雪地黃昏

阿裏山 · 發表於 2013-12-24 10:20:00

　　雪地的黃昏，妳扶著老人在我身邊走過，在我們擦肩而過的那壹刻，我充滿敬意地望著妳微笑，妳卻羞怯地把眼從我臉上閃過，我站在房角的陰影之中，久久回望妳伴著身邊老者緩緩前行的身影，那夜的黃昏，因爲有了妳，顯得特別的晶亮，特別的美麗。

　　妳大約只有十六七歲吧，或者更年輕壹些。那老人是妳的爺爺吧，或者妳的鄰居，再或許是妳壹直照顧的孤寡老人？我不知道。但我確實知道的是，當妳用妳的愛去擁抱壹位像兒童壹樣需要扶助和關懷的老人的時候，妳身上便閃現出壹道天使壹般的華光，映照著我們共有的四野，共有的那壹個被雪裝飾壹新的良宵。

　　妳其實不用感到羞怯。是呵，妳的時間本應該屬於運動場、屬於國際互聯網，或屬于同年齡、年輕人又壹個不寐的長宵。但因爲愛，妳把妳的時間送給了這壹寒冷夜空，送給了滿地的積雪，送給了靜悄悄的小道，送給了妳身旁蹒跚而行的老人。妳可能不知，在妳無私地向這冰涼的世界，輸送人間的溫暖的時候，妳也把壹個溫馨、美好、充滿愛意的夜送給了我。

　　這壹切怎麽不叫我淚流滿面呢？當像妳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都在世俗的激流之中爭相沈浮的時候，而妳卻以妳舒緩而堅實的步伐，和著壹個老人生命的節奏，書寫自己人生的另壹個詩章，壹篇永不磨滅的愛之詩章。

　　芳鄰

　　我有壹群芳鄰，無論是早上還是夜裏，當我從忙碌的工作，紛繁的思緒中平靜下來的時候，都會聽到它們唱給我的歌。每每聽到它們的歌唱，都會使我想到幼年的時候，聽到從母親的鼻子裏哼出來的歌。是沒有間隔的親近，是擁抱在壹起的溫暖，是讓人平靜的安詳。他們是壹群鴿子，住我屋檐之下。

　　南去的大雁都飛盡了，頂著漫天的雪花，站在我屋檐之下，我尋索著我的芳鄰。停留在唇邊的，是我無法表達的邀請。我擔心它們怎麽能熬得過幾乎要延續半年的冬季，可憐它們在雪原之上覓不到任何的食物，更懷疑它們是否頂得住攝氏零下幾十度的嚴寒。我別無他法，只有跑進屋內，把室內的溫度調到最高，或許我室內的暖氣能透過天花板傳到它們的家裏，溫暖它們的窩巢，帶去我對它們生命的挂念。

　　在壹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春天從我芳鄰的窩巢裏發動，隨著那壹對展開的翅膀，帶到依然被冰封凍住的紅河，帶到還是穿著雪白厚厚冬裝的森林，帶到壹望無際的白色原野。

　　被凍得麻木的世界並不理會這麽微小的春的湧動，執著地用嚴寒冷凍起似乎已喪失的希望。然後鴿子們並沒有氣餒，依然雪地上歌唱，在寒風中歡舞，向著已經陌生的世界，用他們平安的歌喉，向著這個並不接納它們的世界講述著春天的故事，描述著綠色的美好，傳遞著平安的福音。

　　遠遠地站在窗口望著它們，心中無限的感慨。我的芳鄰呵，經過了壹冬缺衣少食的日子，妳們從哪裏得來這毫無憂慮的喜樂？我的朋友呵，走過壹個長長的嚴酷的冬季，妳們又是從哪裏得來這湧流不息的生命活力？我深深地知道，是誰在它們的生命中看顧它們，使它們在沒有食物的日子依然飽足，在漫長的寒冷之後仍有蓬勃旺盛的生命；是誰把向這個世界傳遞平安資訊的責任交給它們，讓它們喚醒沈睡的田野，用雙翅撫去森林上的白雪，用胸脯溫暖堅固的凍土，用生命，帶著春天的平安資訊向四野展開，直到春天最終降臨這片土地，直到世界完全變成生命的綠色。

　　我知道是誰。

　　小狗和妳

　　妳牽著妳的小狗要從我身邊走過，可小狗卻攀上我的膝，黑亮亮的眼睛注視著我的驚奇，又回頭去看看含有歉意微笑的妳。

　　是的，妳本來覺得略有歉意，後來看著小狗的酣態妳笑開了，笑得好燦爛，躬身抱起妳心愛的狗，撫摸牠光滑的毛，親吻牠的唇，然後側著臉對我輕輕地說了聲：“早上好，對不起！”

　　是呵，我很好！在妳問我的時候，心中突然生發壹片的感恩，並真切地體會到心情的美好。爲甚麽呢？當然是因爲我從那小狗眼睛裏，看到那潛伏在動物本性之中的，對人的信任與友善；是因爲我從妳和小狗的親昵之中，看到那藏在人與動物之間，相依相偎的親情；是因爲妳作爲壹個真實的人，在越來越冷清的心靈世界，慷慨地投我以友善和溫馨。

　　所以我對妳說我很好，我的心情頃刻之間非常美好。正是因爲妳和小狗，在人與人、人與自然越來越疏離的世界，傳遞給我千古之前已經撒播開來的愛意，我當然感覺相當好！

　　當妳牽著壹步壹回頭、依依不舍的小狗離去的時候，我彷佛聽見壹個聲音悄悄地對我說：我創造的世界原本就是這樣美好。我頓時好像走進伊甸園中，看到了那被愛所充滿的世界裏面的壹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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