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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小說]天堂的隔壁是地獄(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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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8-7 18:00:32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天堂的隔壁是地獄GL（增加番外∼作者：深海水未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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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人同居

雖然仍舊很困，但我還是睜開了眼睛。
麥田——綠油油的麥田，在眼前延展。
風中有屬于自然的清新香味。
陽光下，我看到了那個身影。
長久以來，一直注視並希望被他注視著的身影——
嘴唇輕輕開：
“能、離開嗎？”
心跳、竟然蓋過了耳邊呼呼的曖風。
“和我、一起。”
***************************************************************************
雖然仍舊很困，但我還是睜開了眼睛。
窗簾——藍幽幽的窗簾，在眼前飄揚。
空氣中有不屬於自己的香水味。
晨曦中，我看到了那個身影。
這幾年來，一直看著我並希望我也看她而且隻看她一個的身影——
嘴唇輕輕湊近，額前一片柔軟的觸感。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離開我的額頭後，她好聽的聲音自耳邊響起。
我的手揉揉泛著些許疼痛的太陽穴，用抱怨似的口氣哼了一句：“誰知道！”
“如果你繼續躺著，我們很可能會遲到。”她微涼的手撫過我的臉頰，遞過校服。
“嘖。” 我單手撐住身體坐了起來，卻沒有伸手接校服。
“幫你換？”她口氣揶揄，但的確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略微思考了一下，我點了點頭：“有勞你了，蘭。”

“蘭！”我皺著眉朝客廳叫了一聲，在沒有得到回應以前幹脆把書包砸到地闆上。
蘭慢悠悠的踱進房間，彎腰撿起書包放到桌上：“小希你又找不到什麼了嗎？”
“校徽！”我瞥了蘭一眼，對她不鹹不淡的態度有些惱火。
蘭在我眼皮底下翻出了壓在音樂史課本下的校徽。
整個過程，曆時不到五秒。
“這個貴重的校徽，不要隨便亂丟——我說了多少遍了嗯？”蘭笑吟吟的走到我面前將天然水晶製成的翼形校徽別在我胸前。
“我高興！”稍顯不耐的推開蘭的手，我越過她拎起書包，“快走。”
“你的早飯呢？”蘭邊問邊跟上來，手上是自己的書包。
“Pass” 我竄至大門口穿上鞋。
“你呀……”蘭在後面拉了拉我的裙擺，把皺起的地方扯至不顯眼後才拍拍我的肩，“系卡帶了嗎？”
“在包裏。”忍不住甩給蘭一記白眼——多事！！

從宿舍區步行至學園區需要二十五分鍾。
這段路程我每天都走得咬牙切齒。
原因？
隻能說我討厭運動。
大概吧。
不過更關鍵的是，我受不了一路上男生們無聊的招呼和搭訕。
“嗨！今天也是一起嗎？感情真好呀！”
“喲喲，音樂系的兩位系花，今天很早嘛！！”
“……”
“……”

討厭討厭討厭！！！！
我討厭這些表面人模人樣實際上心裏不知打什麼算盤的男生！！
盡管蘭也說過他們有很多並不是如我想象中的那麼差勁。
不過，我聽不進去。

剛進聖•普萊勒學園時，我和蘭常常被學長和同級生糾纏。雖然我每次都是冷著一張臉希望讓他們自動退卻，但似乎總不太起效。
直到一次全校各系聯辦的舞會上，蘭當著所有人的面，硬是按著我在我唇上狠狠的吻了一下，然後還該死的加了一句：“幽希是我的！！”
當時在場的，除了煩人的追求者和女生外，還有全園半數以上的老師……
我不知道那句話，蘭到底是對那些追求者說的，還是根本就是對我說的。
總之，不管怎麼樣，我幽希的一世清譽都已經活生生的毀在我這個幼稚園便認識到了大學仍一個系甚至同寢室的室友手上……

盡管我承認，有些時候我和蘭確實很親密。
我們住同一間寢室睡同一張床蓋同一條被子搶同一個枕頭。
用同一條牙膏同一瓶洗發水同一種浴液，偶爾一起用浴室。
還有早上喝同一杯牛奶，一片麵包一人一半，一粒雞蛋我蛋白蘭蛋黃。
經常互相穿錯校服，每天中午吃完飯就在園內那棵大樹下偎依著打盹……
隻是這樣而已，其實都還算正常吧？
不過，這隻是我單方面的想法。蘭似乎是一個人樂在其中，很專注與我相處的每一秒鍾。
每天十遍以上的：“我愛你”；高興起來喜歡吻我——當然，在有人的時候隻是親親臉；不管我走到哪裏都有蘭在一旁“隨駕侍奉”……

有時候，我也覺得煩。
但我從來不會說出來。
因為如果沒有蘭，如果沒有她，我想我大概早已成為一具冰冷的不會說話也沒有溫度的屍體了。
所以，我對蘭的感情充滿了不可理喻的複雜感。
她很煩，卻無法讓我討厭。
每次被蘭纏到快要失去耐性時，左腕上那道傷痕便會使我冷靜下來。
然後，我會重新接納蘭。
我會在心中不斷提醒自己：我愛蘭，非常愛！
一直提醒著，直到麻木。

***************************************************************************

四歲的幽希：
“你又跌倒了嗎？”
耳邊是那個熟悉到不行的溫柔聲音。
我抬起頭，白白的雪花飄到鼻尖上，帶來瞬間的冰冷。

瞬間而已。

眼前的人，是姨媽的兒子，我的表哥。
從我還不會走路不會說話隻會哭鬧時便在我身邊的人。
“序哥哥——抱。”並非想撒嬌，隻是希望被人緊緊的擁抱。
“小希乖，序哥哥要去學校。”戴著毛線手套的手輕輕撫著我的頭，隔著毛線和我的頭發，我無法感到一絲絲的溫暖，“小希待會兒也要去幼稚園了，晚上再一起玩吧！”
我坐在台階上，看著庭院裏的腳印，深深淺淺的，一直通向大門。
“序哥哥再見。”輕聲的道別，沒有任何人聽見的低語。

那一天，在幼稚園裏，一個新來的小朋友被安排到我身邊的空位。
“喂！”那個小朋友——穿著漂亮洋裝長裙的嬌柔女孩，用與她外表極不相符的暢快語氣對我喊著，“我是密蘭！你咧？快點報上名字！！！”

“真白癡。”我小聲嘀咕著，輕輕翻過身。
蘭就睡在我身邊，呼吸很平穩。
我小心翼翼的挪開她環在我腰上的手。
“怎麼？”突然悶悶的一聲，把我嚇了一跳。
蘭抬起頭，眼睛朦朦朧朧的，頭發散在枕邊。
我看了她一會，問道：“什麼時候醒的？”
“唔……剛剛。”蘭靠過來又摟住我的腰。
“什麼時候？”
“就是……”蘭的手指從我背上輕巧的往上爬，三兩下溜到我頸邊，然後輕輕揪住我的耳朵，“說誰『真白癡』呢？”
“你啊。”我轉頭閉上眼睛，“真白癡——那時候的你。”

***************************************************************************

幽希的自述：
『我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一直一直，從小到大，這個念頭就始終占據著我的頭腦。
我有爸爸和媽媽，但他們不要我。
我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大我五歲的姐姐——幽覬。
我是從照片上認識他們的。


是的——從照片上。


姐姐四歲的時候被診斷為再生障礙性貧血，白血病的一種。
相配的骨髓始終找不到。
愛女心切的爸媽決心不計一切代價挽留姐姐幼小而且極度脆弱的生命。
他們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一個能為自己的姐姐提供相配骨髓的孩子。
一個能為這個家重新帶來希望和快樂的孩子。
一個能讓他們感激並且疼愛的帶著神情來到這個世界的孩子。


於是，背負著重大的使命，我降生了。
那年，姐姐五歲。
在她五歲那年，她有了一個妹妹。


醫生告訴正為我的降生而欣喜的爸媽——我的骨髓同樣無法和姐姐相配。
我的出生，就此成為了一個毫無意義，注定無光的故事的開始。


因為我沒能為自己的姐姐提供相配的骨髓。
因為我沒能為這家個帶來新的希望和快樂。
因為我沒能帶著神 降臨人間，也就不被他們感激和疼愛。


所以，姐姐七歲那年，爸媽帶著她去了美國。
那裏有更好的設備，更好的環境，更多生存的希望。


所以，我兩歲那年，爸媽拋下我去了美國。
他們不需要我，不疼愛我，更不願加重身上的負擔。


所以，我從小在姨媽家長大。


姨媽有一個愛她的丈夫和一個可愛又聽話的兒子。
很小卻是個溫暖美滿的家庭。
姨媽很疼愛我。
她會溫柔的叫我『小希』；會把好吃的東西分成兩份，多的那份給我；她還會在睡前給我講故事；會在夏天就叫我織冬天穿的毛衣。
姨夫是個很儒雅的人，休息日的時候常帶著我和序哥哥去公園。
他會輕輕抱起我，把我放在他的肩上然後在草地上奔跑；會給我買最最漂亮的那個氣球，而且一定比買給序哥哥的要大；他還會教我看五線譜；會手把手的教我彈客廳裏的那架鋼琴。
至於序哥哥，他是個很溫柔也很漂亮的男孩子，比我的姐姐小兩歲。


我記得序哥哥從小就一直對我很好。
好到我曾經對他說『我一輩子都要和你住在一起』。
那時的我想著，隻要待在序哥哥身邊，就一定會幸福。
當然，直到現在，我依然這麼認為。
第二章 律師候補生

秋天來了。
學園裏的花草樹木跟隨著蕭瑟的秋風，該謝花的謝花，該落葉的落葉。
不知不覺，和鬱璃同住一個屋檐下已有兩個月了。
對她這個人也有了個大緻的瞭解。
多了個人，宿舍裏往日沈悶壓抑的氣氛不複存在。
鬱璃是個很能折騰的人，花樣很多。
今天過生日，明天入學一個月紀念日，後天學琴滿十周年慶，再後天……再再後天……
煩！
很煩！！
非常煩！！！
就是現在，這個該死的家夥還把自己帶來的音響開得震耳欲聾。
忍無可忍！
我實在無法再忍了！！
如果我繼續忍下去，我幽希兩個字就倒過來寫！！！
於是——
“鬱璃！！！！！”我的聲音大的足以震碎窗上的玻璃。
“啊？”那死人轉頭看我。
蘭在旁邊對她做了個『殺頭』的動作。
“你——”我憤怒的指著她，“關掉！！否則滾出去！！！！”
“你不愛聽？”
“不愛聽，很吵！！”
“很好聽啊——你認真聽聽看嘛！”郁璃一臉天真。
“……”我覺得自己的血管快爆掉了，“關、掉！！！”一個字一個字講得咬牙切齒。
“不騙你的——聽聽看……哎喲……哇！！！！”
我懶得再費唇舌，直接拎起這混蛋的衣領拖至門口。
開門，丟，關門，拍手。
一氣呵成。
不超過六秒鍾。
“OH ！My Hero！！！”蘭撲過來抱住我，“幹得好！終於把煩人精趕走了！！”
“哼！”我用腳踢掉音響的接頭，難聽而且響徹天際的樂聲總算平息下去。


傍晚時分，鬱璃一臉怪笑的出現在我和蘭面前。
“嘻嘻——”她不好意思的搓著手，說道，“外面好冷，我逛了一天，實在是……我不敢了，別趕我出去了好不好？”
“哼！”我斜了她一眼，“再有下次，你就別想進門了。”
“是是！！！”鬱璃一副小人見到有錢地主的表情，點頭哈腰的應著，“不敢了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蘭一臉好笑的靠在我肩上看戲。
“對了。”鬱璃沖進客廳邊灌水邊對我們說，“剛才聽學生會的幹部說，明天有一批新的特招生入學。”
“哦？”蘭在我肩上劃著圈圈，好奇的問，“又收一批嗎？什麼系？”
“我想想……嗯——美術，商學，法律……好像就這三個。”
“沒有我們系的啊。”蘭松了口氣的表情。
“怎麼，你不希望音樂系收新生？”鬱璃不解的問道。
“隻是不希望這間宿舍再進人了。”蘭對著我眨了眨眼，“我家小希容易受驚。”
“對哦——如果有音樂系有新生，又是女孩子的話，八成會住我們這兒吧！”郁璃坐到沙發上，“系裏的女生宿舍都滿了——除了這裏。不過，要是住進一個外國佬，不也挺有趣嗎？”
“有趣個鬼！！”我說著轉進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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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的幽希：
今天是我上小學的第一天。
和序哥哥一個學校。
他四年級，我一年級。
即是說，從今以後，我可以和序哥哥一起上學放學了！
大清早，姨媽就幫我穿好校服。
然後把我的書包和便當遞給序哥哥。
“小序，路上要當心點知道嗎？”姨媽拉了拉序哥哥的衣領說道，“尤其現在還帶著小希。”
“是，知道了！！”序哥哥從姨媽手裏牽過我的手說，“小希，跟序哥哥一起去學校！”
“嗯！”我很開心的點點頭，跟著序哥哥跑起來。
“哎哎——”姨媽在大門口叫著，“小序你慢點，當心摔著小希！”


每天每天，我就這麼跟著序哥哥早上跑著去學校，晚上跑著回家。
老師佈置的作業，隻要有不會的，序哥哥就一定會耐心的教我。
快要考試前，序哥哥還會幫我圈重點——雖然每次他拍著胸膛保證會考的內容最終老師都沒考到。
有幾次，序哥哥甚至為了我和別人打架。
因為那些人嘲笑我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
其實我並不在意別人怎麼說，但是看到序哥哥那麼維護我，真的打從心裏高興！
每回打完架，序哥哥不是被姨媽罵就是被姨夫罰跪，但他還是每次都對我說：“小希你放心，下次那些壞蛋再欺負你，我還會揍他們！”
那是很快樂的一段時光，非常非常快樂。
那個時候的心情，是現在和蘭在一起時都不曾有過的。
隻是離開『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序哥哥。
為了完全脫離過去的一切，我連最信任的姨媽家都沒有再聯絡。
有時候我想，我是不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序哥哥了呢？
答案，我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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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璃一大早就起來跳什麼瘦身操。
蘭在一旁邊看邊笑。
“我說小璃啊，你這麼個跳法，真有用嗎？”蘭問她。
“那、是、當、然！”鬱璃邊蹦邊應。
我也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坐在沙發上盯著她。
“能蹦噠掉多少卡路裏啊？”蘭又發問。
“這、個、嘛……”鬱璃想了想，說，“確、切、數、字，我、也、不、知、道。”
“那你還跳得這麼帶勁。”我瞄了她一眼，“搞了半天，有用沒有都還不知道。”
“呼……”鬱璃停下來喘氣，“你以為誰都能像你這樣整天窩著不動還瘦不拉嘰的？”
“你也不胖呀！”我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164公分，49公斤。你呢？”鬱璃這樣問我。
“166，42。”我回答她。
鬱璃對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說道：“站著說話不腰痛！”
然後她又轉向蘭：“你呢？”
“167公分，45公斤。”蘭笑著說。
“……”鬱璃這回不翻白眼了，而是狠狠的朝我們倆各“哼”了一聲，然後跳得比之前更帶勁了。
“真有趣。”我看著鬱璃那認真的神情，清早原本很惡劣的心情頓時開朗了許多。
蘭走到我身邊坐下，伸手要抱我。
現在她在鬱璃面前也毫不避諱，這讓我頭疼得很。
倒是鬱璃，每到這時候總會直嚷嚷：“喂喂，你們都抱了一晚上了，犯得著大清早就來刺激我嗎？”
“你管不著！！！”蘭每次也都是這句。
兩人正要照例吵一架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
“你去開！！”我和蘭同時指著離門最近的鬱璃。
“是是，兩位女王！”鬱璃悶悶的過去開了門。
“Morning！”門外的人聲音很響亮。
“Mr．Kelland？”鬱璃很是驚訝的叫了一聲。
Derek．Kelland 是我們音樂系宿舍的教員。宿舍裏的大小事務都由他統籌管理。
“那個……”Mr．Kelland用英語對鬱璃說道，“你們這間宿舍的負責人是哪位？”
因為學園內外國留學生占了三分之二，而且來自世界各地，所以我們不論是上課還是平時交談，都使用英語。
“呃……她！”鬱璃和我一起指著蘭。
“你們兩個……”蘭無奈的站起來走到門口，“是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密——”Mr．Kelland看到還坐在沙發上的我，就對我笑笑說道，“幽，你也出來一下好嗎？”
“……”我聞言隻好起身走過去。
“各位。”他指著身邊的人繼續說道，“這位是法律系的講師——Mrs．Evarts”
“你們好！”金發的Mrs．Evarts對我們說道。
“你好。”鬱璃對她笑笑。
“早上好。”蘭也笑。
我對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真不愧是學園裏出名的美女宿舍。” Mrs．Evarts把我們三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嗤”了一聲，正想轉身回客廳時，被蘭揪住了。
“好了好了，現在說正題。”Mrs．Evarts收斂了笑容說道，“因為我們系裏的宿舍都滿了，所以想借你們這間宿舍安排一個女生。”
“啊？？？？”蘭和鬱璃異口同聲的叫起來。
我則是皺皺眉，“嘖”了一聲。
“啊，放心放心，是個很好相處的女生。”Mr．Kelland 見我們個個面色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
蘭和郁璃聞言齊唰唰的看向我，意思是：“可我們這裏有個不好相處的人啊……”
“別看我！”我一記白眼賞給她們一人一半。
蘭轉過頭說道：“可是……不同系啊……”
“不會有什麼妨礙的。拜託了，就算幫我一個忙好不好？”Mrs．Evarts用了懇求的語氣，叫人無法拒絕。
“……”
“……”
看蘭和鬱璃都不敢私自做主，我只好挺身而出：“那好吧。”
“真的？”Mrs．Evarts聞言馬上從身後拉出一個女生，“岩浪，快來和你的室友們打個招呼！”
我們三人全都吃了一驚——剛才根本沒注意到Mrs．Evarts身後還站著個人。
不過看清那個女孩後我們就知道了原因——她是個很嬌小的人，個頭不太高，細細瘦瘦的，但是皮膚很白。
“你們好！我是美和•岩浪。”女孩邊說邊向我們90度彎腰行禮。
我立刻原地後退三步。
“小……小日本？”鬱璃驚叫起來，當然——用的是中文。
至於蘭，已經是滿臉黑線，說不出話了。
“那岩浪就交給你們了，新生裏還有幾個男生要安排，我先走了。”Mrs．Evarts拍拍岩浪的肩，“有什麼事可以找Mr．Kelland。”
“是。”岩浪說著又是一個90度大禮。
“那我也先走了，有問題儘管來找我。”Mr．Kelland也開溜了。
“是，謝謝您了。”加上第三個90度大禮。
目送著講師和教員離去後，岩浪轉頭看向我們。
“請多關照！”她眼見又要行大禮。
蘭趕緊拉住她：“先、先進來再說吧。”
“喂。”我推推鬱璃，“幫人家拿行李。”
“為什麼是我？”
“因為都是你——”蘭站過來和我一起指控鬱璃，“好的不應壞的應！！！”
“……算我倒楣……”郁璃老大不情願的扛起行李。
“不不，應該我自己拿！”岩浪說著過來接行李。
“她說她自己拿！”郁璃對我和蘭叫著，不過在收到我們的惡瞪後只好乖乖執行命令。
“你來。”蘭拉起岩浪的手把她牽進房間。


“請叫我美和就好。”新室友一句話有幾個字就點幾下頭。
“我是蘭•密。叫我蘭就可以。”
“我是璃•鬱。你叫我璃吧。”
“希•幽。隨你怎麼叫。”
“蘭、璃、希是嗎？”美和很靦腆的笑著，“你們的名字都有好好聽喔，而且都又高又漂亮。”
美和說著視線落到我身上：“尤其是這位——你的氣質很高貴，可以握握手嗎？”
“……”正想著要怎麼回答，蘭已經插到我們中間。
“我們得先訂個『寢室約定』。”蘭說道。
鬱璃躲在一旁怪笑。


“是、是、嗯。”對蘭的要求，美和一律無條件接受。
“還有，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蘭照例看向我。
“來嘍來嘍！”鬱璃鬼叫著起哄。
“去你的！”我甩給蘭一個“敢碰我就殺了你”的眼神，警告她別亂來。
“哼。”蘭沒走過來，只是對美和說了句，“那位氣質高貴的小姐是我的情人——別人的東西不能動，明白嗎？”
“你少胡說八道！！”
“你看你看——”蘭翹起嘴角，笑得很詭異，“我不過和你多說了兩句，她就吃醋啦！”
“再說！！！”
“完了完了，她真的火了。”蘭越笑越得意，“今晚我會被踢下床的。”
“……”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言多必失，所以我決定閉嘴。

今天是周一，早上的第一節課就有樂理小測。
所以蘭早早的叫醒我，希望我臨時抱抱佛腳。
考試的時候蘭總是要靠我。
“快快快，能記多少記多少！！！”蘭把書塞到我手上。
“我才不像你呢。”我把書丟到一邊，“我是沒有『臨時抱佛腳』這回事的！”
“可是你……”蘭看我的眼光滿是懷疑，“平時也沒見你『燒香』啊。”
“這就是水平的問題了。”我邊說邊走出寢室。
“啊，希小姐、蘭，請過來一起吃早餐吧！”美和站在廚房裏招呼我們。
“『希小姐』？”這稱呼聽上去怪怪的，“你在叫我嗎？”
“對啊。”美和操著典型的日版英語回答我。
“那你為什麼叫她『蘭』？”我指著蘭問她。
“因為是蘭讓我這麼叫她的呀！”美和那表情認真的讓我有點受不了，“還有璃，她也讓我叫她『璃』。”
“……”我迅速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形——的確是我對美和說了『隨你怎麼叫』。
“我更正——”我心下暗自歎了口氣，“你叫我『希』吧。”
“可是你這麼高貴，加上『小姐』比較合適呀！”
“……”脫線……我自認自己頂多算是有點“冷”再帶些“酷”，但怎麼也和那“高貴”沒沾上什麼邊吧？
“哎哎，美和你就叫她『希』吧。大家以後要一起生活，叫得這麼正式多累啊！”蘭拉著我走到餐桌邊，“小希你看，美和做的濃湯很好喝的樣子啊，嘗嘗看吧！”
“不要。”
“就一口嘛，人家美和做得很辛苦的。”
“不、要。”我已經開始皺眉頭了。
“請試一試吧！然後告訴我味道怎麼樣。”美和說完用她的大眼睛殷切的望著我。
“不錯的，你就賞個臉嘛！”鬱璃在桌旁邊吃邊說。
“……”盛情難卻，我只好勉為其難的接過蘭遞來的湯匙，淺淺的喝了一小口，“……”
“怎麼樣？”三個人同時問我。
“……”味道嘛，好像還不錯。於是我又嘗了一口。
“到底怎麼樣？”蘭問我。
“嗯。”我對美和點點頭，“很好吃。”
“真的嗎？”美和一蹦三尺高，十足的孩子相，“太好了！！”
“喂喂，我剛才說好吃的時候怎麼都沒見你高興成這樣啊？”鬱璃語氣很不爽。
“你不甘願什麼啊？”蘭也試了一口，“我家小希人見人愛，你哪比得上？”
“是是，我哪比得上。”
“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美和插進話來，“我可以每天為你們做飯——早中晚哦！”
“咦咦咦？每天嗎？？？”這是鬱璃的反應。
“啊啊？早中晚嗎？？？”蘭也很吃驚。
“……”我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在一邊繼續喝湯。
“對，如果放心，就交給我吧！”美和洗著鍋一邊說，“我吃不慣外面的食物，所以都是自己做飯。我可以連你們的份一起做了，這樣你們也不用到外面吃了。”
“好好好好好！！！”鬱璃一連幾個“好”的叫起來，“交給你了，你真是女神！！！”
蘭看著我，在等我做決定。
“嗯。”我把碗裏的湯喝了個底朝天，然後對美和點點頭，“那就拜託了。”
“呃，那我也是。”蘭趕緊接上一句。
“那飯錢怎麼結算啊？”鬱璃問道。
“這樣你們看行不行——”美和收好鍋，轉過身對我們說，“飯由我做那採購也是我的工作。我會把每天買的東西記下來，然後月底我們四個人平攤。”
“沒問題沒問題。”鬱璃點頭表示贊成。
蘭也一副不反對的樣子。
“月底我們三個人平攤。”我對美和說道，“你不用再出錢了。”
“啊？”
“既然你出力了，錢當然是我們這些閒人來付了。”
“這個……”美和猶豫的看向蘭和鬱璃。
“公平公平，我沒意見。”
“小希怎麼說就怎麼辦。”


***************************************************************************


美和的自述：
我的室友們全都來自中國，那個很神秘很寬廣的國度。
一開始的時候我很擔心，因為她們好像不喜歡宿舍裏多出一個人。
而且不止不同系還是個外國人。
不過，似乎是我太多慮了。
她們都是很善良的人，就連看上去最難相處的那位小姐也是個很體貼的人。
我很高興她們同意將一天三餐都交給我來打理。
所以，我一定會盡力讓她們三個人都滿意。


說了半天，我還是不太相信蘭和希是……
她們的確關係很不一般的樣子，但是離真正的同性戀還差得很遠。
也許是為了避開別人的糾纏吧，所以才做出這種姿態。
今天班上的好幾個男生還一臉羡慕的對我說：“真好呀，能和密和幽住同一個寢室，我們要是你就爽了！”
“和她們住在一起同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嗎？”我問那些男生。
“當然不一樣了！！！！”其中一個代表對我大聲說道，“那兩個人是女生中的超級精品啊！！！尤其是幽——她是越冷漠就越迷人。雖然常常發脾氣，不過卻給人一種任性而可愛的感覺。還有密，總是笑容滿面，是個陽光般燦爛的少女啊！！”
“據我所知——”我輕輕的說，“還有一位叫璃•郁的女生，她也很漂亮啊。”
“啊對！！”那群男生又激動起來，“是是！還有一個——最近正受到大夥關注的那個音樂系新生！！”
“叫鬱吧？也很不錯的啊，感覺也很好接近！！”
“要不要去試一試？約她去喝咖啡怎麼樣？”
“嗯，是個好主意！”
男生們商量停當，便轉向我：“岩浪，你和鬱是一間宿舍的，你幫我們去約她吧！”
“我？”我聞言趕緊擺擺手，“不行不行，我們才剛認識，這不太好！”
“沒關係的，你就說是她的崇拜者想見她一面。”
“對啊對啊，幫幫忙嘛！”
“就一次一次！”
“這……”我勉為其難的點點頭，“不保證能成功的。”
“沒關係沒關係，試試看！”
“我得回去準備一下。”
“我也去！”
“哎……”我叫住這幾個心急的男生，“密和幽……你們不約嗎？”
“……”
“……”
他們全都用看恐龍的眼神盯著我，良久，其中一個才緩緩的開口：“你不知道她們兩個的關係嗎？”
“啊？”
“她們兩個是……那個呀！”
“哪個？”
“就是……”男生們一個個你推我讓，好像難以啟齒似的。
最後，代表被推到我面前。
“哎，就是，就是……”他左顧右看，確定四周沒別人以後，迅速湊到我耳邊低低的說了幾個字。然後，他就一臉惋惜的搖著頭，“真可惜啊……”
“是嗎……”我細細的想著剛才聽到的那個詞，“可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啊。”
“怎麼不是，我們都親眼看到了。”
“對啊，上次的舞會，我們，不不，是全校的人都看到了！！”
“舞會？”
“那時候你還沒來，所以不知道，但是當時……哎哎，弄得我心裏難過了好一陣子呢。”
“我也是……”
“還有我……”
“好了好了。”我笑起來，“女生那麼多，還怕找不到女朋友嗎？”
“對啊對啊！”其中一個男生叫起來，“你們看二班的那個Lorettan怎麼樣？”
“我比較喜歡她旁邊的那個Melva.”
“那今天去約她們兩個怎麼樣？”
“……”
“……”
“喂，那鬱的事……”我在後面叫道，但是他們老早就跑的沒了影，“真是……”
笑著搖搖頭，我抱起剛領到的厚厚的一疊書。
我得早點回去做午餐。
所以課一上完我就趕緊回宿舍。
至於蘭和希的關係，我這個局外人還是不要多事比較好.
畢竟，那是她們自己的隱私。


***************************************************************************


“啊，希你真是神！！！！”鬱璃拖著我的手一路上一直說個不停。
“小希最厲害了！！！”蘭拉著我的另一支手也叫個沒完。
“……”
“你是怎麼記的啊——那些亂七八糟的樂理知識，我背了這麼多年，始終沒弄清個所以然。”
“我也是啊，看到那些東西就頭疼。”
“因為你們倆都是笨蛋。”我邊走邊說。
“哎不管了！”郁璃一副終生有靠了的表情，“反正以後的考試我全靠你了！！”


蘭才剛打開門，一陣香味就飄了出來。
“嗯？”鬱璃踢掉鞋子蹦了進去，“什麼這麼香啊？
我和蘭跟在後面也走了進去。
“你們回來盟。”美和的聲音從廚房傳出。
我走過去，看到客廳的桌上一片熱氣騰騰。
“哇！！！！！啊！！！！！！好多呀！！！！！！”鬱璃撲上去，順手抄起一旁的筷子亂沒形象的夾起明顯是剛出鍋的菜往嘴裏送。
“沒人跟你搶。”我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你們也來吧。”美和把湯放到桌子中間，“試試看怎麼樣。”
“好吃好吃！！！！”鬱璃含含糊糊的說道。
“那我也開動了。”蘭笑著坐下，“小希也來吧。”
“嗯 。”我跟著蘭一起坐下。


“唉呀呀……”鬱璃躺在沙發上拍著肚子說，“完蛋了，吃太多了啦！”
“你吃得最多，簡直是一頭豬！！！”蘭毫不留情的貶她。
“沒關係，明早多蹦噠幾下就好了。”我接著蘭的話說道。
“可惡……”鬱璃兩眼放著憤恨的凶光，“你們倆……就會聯合起來欺負我！”
“哪有。”我和蘭異口同聲的說。
“還說沒有！！！”鬱璃一把揪住離她近的蘭，“快說，你們是怎麼保持身材的？？”
“照吃照睡，順其自然啊。”
“騙人！！”鬱璃不甘心，又轉頭來問我，“你說。”
“順其自然，照吃照睡。”
郁璃聞言用手指著我們，惡狠狠的叫著：“騙子！！兩個大騙子！！！！”
美和從廚房端茶出來，見我們這個樣子也笑開來。
“美和，從今以後我跟你是一起的，再也不要理這兩個壞蛋了！！”鬱璃接過美和遞來的杯子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樂得清靜。”蘭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後遞給我。
“這是什麼茶？”嘗了一口後我問美和，“味道有點怪。”
“綠茶啊。”美和說，“加了點糖。”
“……”
“你不喜歡？”
“我不喜歡在茶里加糖。”
“抱歉。”美和露出愧疚之色，“我不知道，下次不會了。”
“沒關係。”我把剩下的茶喝完，眼睛瞄到茶几上厚厚的一疊書。
“你的？”我順手翻了翻，全是有關法律的課本。
“嗯，今天剛領到的。”
“天……”郁璃邊看邊叫，“這這這……要怎麼讀啊？好恐怖……”
蘭湊過去看了幾眼，立刻青著臉說，“我最討厭法律了，又多又難背。”
“對對，我寧可去記那可怕的樂理知識。”鬱璃點頭表示贊同。
“那也沒辦法啊，我的志願就是成為一名律師，所以再難背也得學啊。”美和仍是笑容滿面。
“哦？律師候補生啊。”我站起來向寢室走去，“祝你成功嘍。”
身後美和還沒來得及應我，就被鬱璃給纏住：“喂喂，我將來要是有什麼麻煩，你可要幫我打官司啊！！”
“對啊，這個人很會惹事生非。美和你可要多擔著她一點。”蘭說完趕緊沖進房間。
“去你的！！！可惡！！！”門外傳來鬱璃又氣又惱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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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璃的自述：
啊啊啊……美和的手藝實在是……太棒了！！！！
中午忍不住吃了好多……完蛋了啊……會變胖的……
我就是怎麼也想不通，希那種整天不動，吃完飯就窩在沙發上的人，為什麼會瘦成那樣？？
她一定是有什麼減肥的秘方！！！
啊！！可惡呀！！！
不過剛才美和問起時才知道：希平時幾乎不吃甜食，零食更是絕對不碰，油炸的食物也不吃，肉類是每天都控制在最少的範圍內……
天哪……這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這不吃那不吃，生活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總之，我是不會為了減那區區幾磅，就放棄人生最大的樂趣的！！！！
所以，希你就一個人寂寞的保持你的好身材去吧，哈哈哈！！！！
不過，要是可以既大吃大喝又能細瘦苗條，那該有多好啊……
第三章 水晶球

真儀的自述：
有一種力量，預知未來的力量。
如果我說，我持有這種力量，你會害怕嗎？
若你虔誠的請求我，那麼，我會給你答案。


我一直在找一個人。
一個正在等待答案的人。
虔誠的人。
但是，我至今仍未找到。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總是不會輕易就出現在你眼前的吧？
所以，我四處尋找。
並為此漂泊了將近五年。
也許有一天，我要找的人會站在我面前，等待著我即將給出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麼，身體裏與生俱來的感覺告訴我：那個人就要出現了。
也許、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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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熬過了每個學期最最恐怖最最折磨人的斯末考試。
我們幾個音樂系的還好，倒是美和，考完試後好像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不過一切總算是暫時過去了。
在下個學期到來之前，我們有一個兩星期的假期！！
鬱璃打算趁機回國一趟。
美和要留下，因為回國的來回機票不是個小數目。
我嘛，自然是要留下了。
蘭也一樣。


“各位，我會想你們的！！”鬱璃在門口對我們每個人飛了一個吻，“我會帶禮物回來的！”
“路上小心。”美和關切的說道。
“你別搭錯機啊，待會兒被送到非洲去了，看你怎麼辦。”蘭拍著她的肩說道。
“你少詛咒我！”郁璃白了蘭一眼，然後看向我，“希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轉轉眼睛想了想，對她說，“快滾。”
“死幽希！！！我不會帶禮物給你的！！！”郁璃說著提起包氣呼呼的走了。


鬱璃走了以後，宿舍裏突然變安靜了。
就像之前沒有鬱璃沒有美和，只有我和蘭兩人的那個總是很寂靜的宿舍一樣。
美和是個很安靜的人，常常靜靜的坐在那裏看書，一看就是大半天，一句話也不說。
我覺得，一切似乎是又回到了從前。
蘭在這種情況下尤其會給我帶來令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
習慣了被人包圍，也是件可怕的事。
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人。
我是個只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的人。
一個人寂寞的生活著的寂寞的人。
永遠只能安安靜靜一個人生活的人。


空氣很悶，感覺令人窒息。
美和在陽臺上看書。
蘭照例坐在我身邊抱著我一邊看電視。
“……”我稍稍挪了下身子，換了個姿勢。
“小希你今天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蘭鬆開我說道。
“哪有。”
“是有啊，你能瞞得了我嗎？”蘭關掉電視，“是不是小璃不在，你想她了？”
“……”我看了蘭一眼，站起身，“是啊，還真有點想她呢。”
“哼！”
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對蘭說了句：“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吧。”
“不用，我一個人去。”
把一臉不知所以然的蘭留在客廳，我隻身走出了宿舍。


入冬後的學園四處都是一片蒼涼。
一個人緩緩的走在通往公園的小路上。
不時的對迎面而來的老師和同學送出淡淡的微笑。
“幽！！！”突然有人在後面大聲的叫我。
回過頭，看見學生會的副會長。
“幽……”他跑到我面前停下來喘氣，“教員在找你。”
“找我？”
“對，剛才他去了你們宿舍，知道你在外面，就想讓你去接一個人。”
“在哪？”
“在公園門口，你們音樂系的導師也在那。”
“嗯。”我對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啊，那個……等一下。”副會長叫住我，“你怎麼不問是要去接誰啊？”
“新室友。”我沒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
“特異功能。”
真是的，每回這個教員來都沒好事。
這次，八成又是新生沒地方住，要排到我們這兒來了。
我邊走邊想。
乾脆一次多來幾個，把剩餘的房間全占滿好了。
也省得我們一個一個接。


“路真儀。”她的聲音淡淡的，但是很吸引人。
看著她脫掉手套然後把自己纖細的手伸到我面前，我竟然不自覺的將手也伸了出去。
“幽希。”
“幽希。”她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後突然靠上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幽希……”
“你認識我？”我輕輕推開她，問道。
“認識，算是吧。”她的頭，對著我靜靜的綻開了一個微笑。
是個充滿不明意味的微笑。
“啊。真沒想到會是你來接人呢，幽。”在一旁站了半天的導師終於找到機會插進話來。
“我剛好要來公園散步。”
“那路真儀就交給你了。”導師說完給了路真儀一個安撫般的笑，然後轉身離去，“假期結束前，帶她好好適應一下新環境吧。”


“走吧。”導師走遠後，我對身旁的路真儀說道。
她點點頭，提起地上的小行李箱。
“會麻煩嗎？”她跟在我身後問道。
“恩 ”
見我不解，她又說：“多我一個，會很麻煩嗎？”
“反正那間宿舍裏住的都是麻煩的人。”我的意思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找到了……”她的聲音輕的幾不可聞。
“你說什麼？”以為是因為她跟在後面所以聽不清，我停下腳步，“什麼？”
“你……”她也站住。
“有什麼問題？”
“答案。”她突然這麼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如果你問我，我會給你答案。”
“……”我盯了她半天，心想：還真是個怪人。
“你……”我轉身繼續走，“想讓我問你什麼？”
“什麼都可以。”她快步跟上。
“你不像是學音樂的。”我說，“倒像個給人看相的預言家。”
“你說對了。”


快到宿舍時，看見蘭正站在門口。
“小希！”見到我，她趕緊一路小跑步沖了過來。
“你好。”路真儀對蘭點點頭，“我是新生。路真儀。”
“你好。我叫密蘭。”蘭摟住我，順便對路真儀笑笑，“歡迎。”
然後蘭轉頭對我說：“快走，美和做好飯了。”
“你這樣拖著我，叫我怎麼走得快？”
“人家愛你嘛！！！！小希真是的！！”蘭嘟著嘴放開我。
“走吧。”我不理她，而是對身邊的路真儀稍稍頷首。


“回來了。”美和像家裏的主婦一樣，走到門口迎接我們，“這位就是教員說的新生吧？我是美和•岩浪。”
“路真儀。”她脫掉鞋，優雅的走進客廳。
“看樣子是個和小希一樣性格差勁的人。”蘭拉住我小聲的說道。
“哼。”我丟下蘭，對路真儀說，“房間還有三個，你自己選吧。”
她環視了一圈，問：“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你問鬱璃嗎？”美和回答她，“璃她趁著放假回國去了。”
“這個等等再說，先吃飯吧！”蘭說著拉起我的手。


“要喝茶嗎？”美和照例在飯後泡了一壺茶，然後詢問每一個人。
“我要。”蘭說。
“嗯。”我點頭。
“麻煩你了。”路真儀說道。
“我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美和遞上茶的同時問道。
“真儀。”她接過杯子，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
“真儀，你是學哪樣樂器的啊？”蘭也接了一杯茶。
“長笛。”
“長笛？”蘭看看我，發現我正失神的望著真儀時，忍不住用手肘頂頂我，小聲說道，“想什麼呢？”
“……沒……”我趕緊啜了一口不知何時到了手上的茶。
“我是法律系的。”美和在真儀身邊坐下，“學音樂的果然不一樣，你們個個都氣質不凡。”
真儀轉頭看了她一眼，說：“你會成功。”
“啊？？”美和愣了愣，“你說什麼？”
“我說你會成功，你會成為一個很有名的大律師。”真儀的神情認真致極，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這個……”美和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謝謝你了，聽到這種話還真是讓人高興呢。”
“你會算命嗎？”蘭驚訝的問道。
“要不要試試？”
“好好好！！”蘭立刻蹦到真儀身邊，“幫我算算！！”
“嗯……”真儀仔細的盯著蘭看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你是……”
“是什麼？”
“是個變態！”真儀微微翹起嘴唇，眼裏含著淺淺的笑意。
蘭呆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要申辯一下：“誰說我是個變態？？？”
“你不是嗎？”真儀把餘光投向我，繼續對蘭說，“不過你的品味不錯。”
“那你說——”蘭逼人的問道，“我能達成心願嗎？”
“這個，你應該問當事人吧？”
“我就問你！！！”
“不能！”真儀給出了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回答。
“……”蘭盯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說真的，你別傷心。”真儀拍拍蘭的肩，“但是你一定聽不進去吧。”
“哼……”蘭甩甩頭，聲音帶著隱隱的怒氣，“你的話，我會當做沒聽到。”
“幫我算算。”一方面想是緩和一下氣氛，另一方面是我的確很好奇。
“你嗎？”真儀看向我，“你有一個將你排除在外的和睦家庭。”
“……”
蘭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所幸真儀適時的使用了中文，因此美和並沒有聽懂。
“有些事，我希望能單獨對你說。”真儀說完站起身，朝剛剛被她選中的房間走去，“不論你問什麼，我都會給你答案。”
“……”見真儀關上了房門，蘭馬上沖到我身邊，“小希你還好吧？”
“我有什麼事？”
“那個傢夥……”蘭擔心的抱住我，“她是在胡說八道，小希你別聽她的！”


“蘭，你說，那個真儀是不是曾經認識我們？”我輕輕推了推躺在身邊的蘭。
“不可能啊。”蘭轉頭看我，“我不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不會是……小希你小時候欠下的風流債吧？”
“去！！”我狠狠的彈了蘭的額頭一下。
“好痛好痛！！！”蘭失聲叫起來，“小希你可惡！！”
“看你再說些有的沒的！”
“不說了不說了。”蘭揉著紅紅的額頭說道，“得注意一點了，說不定是你爸媽派來找你的人！”
“……怎麼可能。”我拉拉被子，“才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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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時候，蘭悄悄的爬起來，偷偷溜了出去。
我其實在她穿衣服的時候就醒了，只是懶得起來。
但是看見蘭那賊賊的樣子，又覺得好笑。
她一定是去找真儀了。
這個蘭，我是最瞭解的。
昨天的事，她一定比我還在意。


當我終於從床上起來的時候，蘭和真儀還有美和已經全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
蘭的臉色不是很好，這是通常她生氣時的表現。
“早。”我一句話對所有人說。
“早啊，希！”
“小希早。”
“早。”
回答倒是各異。


蘭說的沒錯，真儀是個跟我一樣性格不太隨和的人。
一整天，真儀都沒主動說過話。
多了個人，倒也和之前沒太大差別。


晚飯後，蘭進了浴室。
她總愛第一個沖進去洗澡。
美和在廚房整理碗筷。
我和真儀兩個閒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過了好久，真儀突然開口對我說：“你要什麼時候問我？”
“？”我將視線從電視上移開，“你要我問什麼？”
“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是嗎？”我信口說道，“我問你，璃什麼時候回來？”
“你不相信我是嗎？”真儀口吻很淡，似乎沒有什麼情緒，“明天——她明天會回來，你信嗎？”
“不信！”我立刻回答她，“璃才剛回國，怎麼都不可能明天就回來的。”
真儀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起身走進房間。
“怪人。”我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的背影說道。


睡覺的時候，蘭問我：“真儀是不是對你說了奇怪的話？”
“沒有。”我盯著天花板說道。
“小希在想誰？”
“真儀。”
“幹嘛想她？”
“不能想的嗎？”
“小希你喜歡她？”
“想她就是喜歡她？這是什麼邏輯？”
“要不我為什麼天天想著小希？”
“啊……那完蛋了。”我故做驚訝。
“什麼 完蛋了？”蘭果然很緊張的問。
“我現在又開始想璃了。”
“……”蘭愣了愣，隨即翻起身過來捶我，“你這個花心鬼，討厭討厭！！”
“哎呀哎呀……”躲都躲不及，我只好求饒，“開玩笑，開玩笑的！！”
“哼！！！！”
“好了好了，你以為誰都像你那麼變態？”我好容易壓住蘭，才使自己免於繼續遭受“酷刑”。
“連小希也這麼說，太過份了！！”蘭順勢雙手搭上我的肩，“我是因為真的愛你啊！”
“我知道。”
“你不知道！！”蘭大聲反駁著，“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在你身邊不是嗎？這樣還不夠嗎？”
“你別忘了，『契約』可不只是‘待在我身邊’這麼簡單的。”
“我沒忘。”我重新躺下，“那天的事，那個契約，我是不會忘的。”
“小希你不要再想那件事了。至於契約，你也可以不記得。”蘭執起我的左手，輕輕吻著上面的那道傷痕，“你只要記住，我是最最愛你的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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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的自述：
小希在我身邊很安靜的睡著了。
我知道，剛才真儀一定對小希說了些什麼。
但是小希不願意告訴我。
是和什麼有關呢？
就像早上真儀對我說的話一樣嗎？
那個路真儀，一定不是個普通人。
不論是哪方面，她都和小希很相似。
就連說話惡毒這點，也是如出一轍。
枉費我大清早爬起來，瞞著小希到她的房間去。
結果她居然對我說：“幽希不會屬於你，在你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之前，我勸你放手。”
這個該死的路真儀！！她算什麼人？憑什麼這麼說？
於是我就揪住她說：“你到底是誰？是小希的父母派來的嗎？”
“不是。”她鎮定的讓我想立刻跳起來掐死她，“你應該坐下來好好的聽我說。”
“你能說出什麼好話？”
“不是好話，但卻是絕對的實話。”
“……那你說。”我耐著性子坐下。
“你想知道自己和幽希的未來是嗎？”真儀說著走到桌子旁邊點燃了一排蠟燭。
然後她又拉上了厚厚的窗簾。房間裏頓時只閃爍著蠟燭忽明忽暗的光。
接著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球。
確切的說，是個水晶球。
就像電視裏的巫師婆婆用來幫助美麗的公主尋找英俊騎士的那種亮晶晶的透明球體。
真儀在我對面坐下。認真的望著我：“你可以開始問了。什麼都可以。”
“嗯……”我略微考慮了一下，“小希……會離開我嗎？”
“這個……”真儀細長的手指在水晶球上緩緩的劃著圈，沒有焦聚的深黑色瞳孔似乎是盯著面前的球體，又似乎早已不知飄移到何處。
“怎麼樣？”
“你們在一起已經有十幾年了。”
“對。”
“但是真正像這樣生活在一起的時間卻不到四年。”
“會繼續下去嗎？”
“幽希不會永遠被你關在華麗的籠子裏。總有一天，她會重獲自由。”
“你是說，小希會離開我？”
“你們有契約是嗎？”真儀很突然的這麼問道。
“……是的。”
“你認為那個契約能把幽希捆在你身邊一輩子嗎？”
“我想……能！”
真儀輕輕笑了一聲，說：“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執著啊。”
“你的意思是……”
“你越是緊緊抓住不屬於自己的寶貴東西不肯放手，最終就越會淒慘的失去。而且、一輩子都痛的刻骨銘心。”
真儀說到這裏， 起眼睛靜靜的看著我：“時間不多了，你可以選擇『放』或者『不放』。”
“是由我來選擇的嗎？”
“目前——是的。”


真儀只說到這裏，再下來，她便三緘其口，不肯多說了。
我對她說：“你的話，我不完全相信。”
她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因為你問我了。”
“……”
在我轉身要離開時，真儀邊吹蠟燭邊說：“你要當心自己的母親。”
我幾乎是被電到了一般猛的回頭看著她：“……我母親……已經死了。”
“我指的是在戶籍上被確定為你『母親』的人。”
“會發生什事嗎？”一種很不安的恐懼感瞬間將我籠罩 。
是啊，以那個女人來說，放任我和小希這麼久，的確是很不同尋常。
“大事件的話，近期不會有——你應該慶倖自己有個好『弟弟』。”
“……你說了這麼多，不怕我一刀殺了你嗎？”
“現在還不會。”最後一根蠟燭熄滅後，真儀抬起頭，“我等著你——下一次，你還會來找我。”
“那你就好好等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憤怒還是害怕，總之為了掩飾，我故意重重的摔上了門。
走出了真儀的房間，她的那句『你還會來找我』一直在耳邊回響。
她到底，是誰呢？
為什麼她會知道這麼多事情？
就連『母親』和『弟弟』也……
看來路真儀這個人已經不能光用“可怕”這種詞來形容了。
總之，如果她破壞了我和小希的關係，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但是目前，似乎還沒有什麼大問題。
似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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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知是怎麼回事，淩晨的時候就突然醒了過來。
蘭在旁邊睡得很熟，我輕輕撩開被子，躡手躡腳的下了床。
（去喝杯水好了。）
我想著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間。
經過客廳時，一不留神踢到了沙發，大大的“哼”了一聲。
（哎喲……）
我彎腰揉揉撞疼的腳，狠狠的捶了一下沙發。
正要走向廚房，卻聽見大門外傳來敲門聲。
“這麼早……”我抬頭看看客廳裏的鍾——還不到四點半。
不過學校的保安工作向來做得很好，所以根本不必擔心外面會不會是歹徒或者強盜。
於是我徑直過去打開了門。
“……”外面的冷風和站在門口的人同時讓我顫了一下。
“希！我想死你了！！！！”那個人邊喊邊撲上來抱住我。
“……”我愣了好一會，“璃？……你怎麼回來了？”
“想你嘛！！”鬱璃撒嬌似的粘住我不放，“我等不及，所以提前回來了！”
“冷死了，你快點放開我！”好容易掰下鬱璃那雙像是長了吸盤的手，我直接把她拖進客廳。
“唉唉，外面真是好冷！！”鬱璃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一進門就直接撲倒在沙發上，“我很早就到了，可是知道你們這些懶蟲們肯定都還沒起床，所以沒敢叫門。”
“誰讓你這麼會選航班？”我沖了杯咖啡遞過去。
“沒辦法啊，想你嘛！”鬱璃奪過杯子，“咕嚕”一聲喝了一大口。
“你少胡說。”我瞪了她一眼說道，“八成是被你爸媽趕回來的吧？”
“咦？你怎麼知道？”
“真的？……我是亂猜的。”
“差不多了啦，他們實在是太可惡了！”鬱璃義憤填膺的喊著，“居然丟下我自己跑去旅行，還說什麼會給我帶禮物，氣死人了！！我難得回國，他們竟敢把我扔在一邊！小希你說是不是很可惡啊？”
“你安靜一點，她們都還在睡呢。”我說著在鬱璃身邊坐下，“你在外面蹲了多久了？”
“一個多小時吧。”鬱璃又“咕嚕嚕”的喝了一口咖啡，“後來聽見這裏面『 』了一聲，我想一定是有人起來了，於是就趕緊敲門。運氣真好！沒想到會是總睡懶覺的你來為我開門。”
“……我只是剛好睡不著而已。”這麼一說，才覺得腳還在疼……
“知道知道，希你就是嘴硬。”
“我是真的睡不著。”
“好好，那陪我說話吧。”
“……我還是進去躺著好了。”
“不許走！”鬱璃拖住我不放。
“不走不走，簡直是惡霸……”
“嘻嘻。”鬱璃四處看了一圈說，“這裏還是沒變啊！”
“你有病嗎？”我忍不住罵她，“你不過才走了四天，幹嘛跟長征了二十年剛回來一樣？”
“感歎一下嘛！”鬱璃扁扁嘴，“啊？那個房間……有人嗎？”
她的視線落到原本空著的三個房間中關著門的那間，現在那是真儀的房間。
“那裏住著一個神婆。”我一臉嚴肅的說道，“好不容易才請來的神婆——很厲害的！”
“神婆？”鬱璃鸚鵡般的復述了一遍，平板怪異的聲調很是搞笑，“哪來的神婆？你在說什麼？不會還在夢遊吧你？”
“對了！”我突然想起昨天真儀說過的話。
她說郁璃『明天會回來』——昨天說的話，真的變成現實了……
該不會她是隨口說說就猜中了——但是，這也未免太巧了點吧……
（路直儀嗎？值得注意一下……）
我心裏暗暗想著。


“哎呀呀！”美和一出門口就失聲叫起來，“璃？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一會兒。”鬱璃對她眨眨眼，“吃驚吧？”
“是，真是讓人吃驚。”美和說著走進浴室，“等我洗完臉再跟你慢慢說。”
“哎喲喲！”蘭前一秒還睡眼朦朧的打著哈欠，後一秒就指著鬱璃大喊，“你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剛到！你那是什麼態度？跟活見鬼似的。”
“你還不就是鬼……”蘭小聲說著，挪進另一間浴室。
“哼！”郁璃朝蘭做鬼臉的當兒，真儀也打開門走了出來。
“怎麼樣？”她這句話是對著我說的，眼神卻分明是在鬱璃身上——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什麼怎麼樣？”鬱璃看著陌生的真儀，“你是……”
“神婆是也……”我輕輕念著。
第四章 思慕

“真是不可思議……”鬱璃臉上的表情尤如見到了聖母瑪利亞，“你怎麼會猜的這麼准的？”
“不是猜的，是預感。”真儀輕鬆的應著。
“真會這麼靈嗎？”蘭不屑的哼道。
真儀並不回答，只是稍稍轉頭看了蘭一眼，蘭便奇蹟般的沈默了。
“但是，璃你也不先通知我們一下，這樣我們也好做做準備啊。”美和端出水果放在茶几上。
“這麼說了我才想起來——”鬱璃搶先叉了一塊蘋果，“這間宿舍根本沒有電話！！叫我上哪去給你們發通知？”
她一說完，我們幾個人便同時面面相覷。
“對喔……這裏的確是沒有電話……”蘭輕輕說著。
“好像是這樣……”美和也左看右看了一下。
“沒有又怎麼樣。”對我來說，那絕對是生活用品中最沒用的一樣。
“可以考慮裝一個。”真儀開口說。
“對對！裝一個吧！！”鬱璃卷走最後一塊蘋果，邊吃邊叫，“有事的話也方便我們對外聯絡嘛。”
“有什麼事好聯絡的？”我真是搞不懂這幾個傢夥在想些什麼。
蘭盯了我一會，做出“大家民主表決”的表情。


投票結果：贊成票三張；反對票一張；棄權票一張。
“受不了……”我捂著頭，低聲抱怨著，“先說好了，誰打的最久就由誰出全部話費的二份之一，以示懲罰。”
“好好好，反正我們都知道希你是不會用電話的！”郁璃開心的笑起來，“話費這檔子事就不用你老人家操心啦！”
她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在想：這麼說來，話費的二份之一璃是交定了！
連我這個本不用操心的“老人家”也是這樣想。
“我才懶得管呢。”想歸想，表面的高姿態還是要維持的，“你這個最能吃的傢夥，快點把盤子拿去洗了！”
“幹嘛要我洗？”
“你吃的最多，而且最後一塊也是你消滅掉的——理所應當由你來收拾。”
“還是我來吧。”美和伸出手，卻被蘭擋下。
“別太寵她了，幹點活對身體有好處。”
“哼！我來就我來！！”鬱璃捧著盤子站起來，“洗個盤子又不會怎麼樣！你們想公報私仇？——門都沒有！！”
“你最好別……”真儀似乎想出言阻止她。
“不用幫忙！！”鬱璃大叫著沖進廚房，很有身先士卒的味道。
真儀目送鬱璃進了廚房，然後轉頭輕歎了一聲：“唉……”
“唉？”我們三人莫明其妙的看向真儀。
“會摔跤的。”這話剛從真儀口中說出——我們還來不及仔細消化，廚房裏就先後“啷啷”的響起來。
“……已經摔了……”我愣愣的說道。
“好像把盤子打破了……”美和根據剛才的聲音做出判斷。
“盤子？”我呆了半秒後，猛然想起那個盤子的質地和來歷。於是趕緊推推身邊同樣愣愣的蘭，“喂，那個盤子——剛才盛水果的那個，是不是伯父從義大利帶來送你的那個啊？”
“哪個？”蘭不明所以的問道。
“你沒注意到嗎？剛才盛水果的盤子是伯父送你的水晶盤啊！”
“啊？…………………………我的天！！！！！！！！！！！！！”回過神的蘭尖叫著奔進現場。
三秒後，裏面傳出蘭的怒吼聲和鬱璃的慘叫聲。


“蘭姐姐，別生氣啦！”鬱璃陪著笑，蹲在地上雙手給女王般端坐在沙發上的蘭奉上香茶一杯。
“哼！”蘭斜了她一眼，不說話。
“別這樣嘛，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
“下次？”蘭氣呼呼的吼著，“你倒想有下次，我可沒有多一個盤子給你摔！！”
“是是是。”郁璃小媳婦似的低著頭，“沒有下次了。”
“可惡——總之我不會原諒你！！！”
“別啊，就這一次，以後不敢了嘛。”
“哼！哼！”
“蘭姐姐~~~~~”
“哼！哼！哼！”
見蘭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我順手從沙發上拿起一個靠墊放在蘭面前。
鬱璃抬頭看我：“幹嘛？”
“下跪。”我對她說，“順便磕個頭就沒事了——大概吧。”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郁璃聞言使勁搖頭，“我再怎麼樣也罪不至此吧？”
“這是最有誠意的道歉方式！”我轉過頭，“美和，你來教教這傢夥，讓她來個日式的道歉法。”
“是。”美和眼看著就要跪下做示範。
“天——饒了我吧！”鬱璃連忙拉起美和，“你們別聯合起來折騰我啦。”
“你有傻嗎？”我湊到鬱璃耳邊低聲說道，“那個水晶盤貴得要死，你絕對賠不起。好女不吃眼前虧，只是把頭趴低點磕一下地板，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你來啊。”鬱璃還在做垂死掙扎，“這個年代還有要人下跪加磕頭的嗎？”
我於是直起身子，用眼色告訴她——“那就看你怎麼死了。”
“你照做比效好喔。”神婆真儀沈靜的聲音將鬱璃前一秒還保有的堅定徹底摧毀。
畢竟，真儀的預感之靈我們大家有目共睹——聽她的話准沒錯！
“……”
“你就別猶豫啦。”美和說著“咚”的一聲跪到地板上，“看著喔，我來做示範。”
“這樣——身體要坐直，背不能彎。兩手放在膝蓋前面，然後慢慢的彎下腰，行禮。”美和一口氣講完兼做完，“你來試試。”
“就這樣？好像還行嘛——不會很難看。”郁璃邊說邊點著頭比劃。
“那開始吧。”美和老師下令了。
“嗯……”一臉大義凜然的整整衣服，鬱璃把手照美和說的放在了膝蓋前。
“要『咚』的一聲把頭砸到地板上才算。”我第一次發現，落井下石原來是這麼好玩的事，“越響越有誠意。”
“為何不直接讓我去撞牆？”火大的鬱璃幾乎要跳起來掐死我，“以死謝罪不是更有誠意？”
“這個……如果你執意選擇這種不理智的方式我也不好強硬的阻止你。”
“好……希你這個混蛋，我記住你了！！”
“快磕吧！”我繼續朝她扔石頭，“快快快！！”
“哼……你們等著瞧……”鬱璃小聲咕噥著，然後再次把手放在膝蓋前，一邊大聲的說，“蘭姐姐，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一回吧！！！”
我偷偷笑著準備聽那聲『咚』。
誰知就在鬱璃趴下的頭即將敲到地板時，蘭伸出手揪住了鬱璃的衣領，臉上滿是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
“行了行了。小希耍你玩呢，你還真是個笨蛋。”蘭說著把鬱璃拉起來。
“你不生氣啦？”鬱璃拍拍裙子，順便白了我一眼。
“誰說的？”蘭的口氣仍舊很重，“我氣得要命！！！你摔的是我的寶貝知道嗎？？很珍貴的！！”
“那怎麼辦……你又不要我跪……”
“這樣吧——電話由你來買，申請的事也交給你了。”
“可以可以！！”
“唉……天然水晶哪，做工細緻，造型精美。”我手上的石頭還沒扔完呢，怎麼能這麼簡單就放過鬱璃？於是我特意拿起水晶盤的碎片揮舞著。
鬱璃轉身對我做出“拜託，別火上澆油啦！”的表情。
“那……頭個月的話費都由你出。”蘭說道。
“這個……好、好吧。”
我拿著碎片囂張的走到郁璃和蘭面前晃來晃去：“而且——是出自名師之手。”
“你想害死我嗎？”鬱璃撲過來捂住我的嘴，“快住口！！”
郁璃遲了一步，我對她的陷害再次成功。
蘭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對她說：“這個月大家的伙食費也由你付！”
“……好……吧……”聲音裏已經帶著哭腔了。
（最後害一次。）
我暗笑著在心裏想，然後對美和說：“今晚換換口味吧——我要吃西式牛排。”
“啊？？喂喂……”鬱璃一聽立刻傻眼。
“嗯，我也很喜歡牛排。”真儀點點頭。
“你們……”
蘭說：“附議。”
“什麼？？連你也……”
“那我先去準備一下，待會兒再去趟超市。”美和轉身鑽進廚房。
“等等……”


好一出人棒打落水狗。


這天的晚餐，我們幾個吃的開心無比。
當然，鬱璃除外。
她苦著一張臉，很認真的把牛排和配餐吃得乾乾淨淨。
邊吃還邊用恐怖的斜眼瞪我，口中念念有詞。
我懷疑她是在偷偷罵我。
這也難怪，提議要吃牛排的是我，吃的最少的也是我。
偌大的一塊牛排，我只切了一個角角，然後就光吃一旁的水果沙拉再兼喝幾口濃湯了。
“假期只剩下三天了，你們怎麼都不煩？”蘭問在座的各位。
“為什麼要煩？”鬱璃盯著我面前的牛排，心不在焉的說道。好像意思是：你們能煩的過我嗎？要養你們這群惡棍一個月……
“又要上課了啊。”美和也跟著感歎了一句。
“反正都一樣，閑著也不舒服。”我說著到蘭的碟子裏撈了一匙沙拉。
蘭見狀把整個碟子輕輕推到我面前，然後對我飛了個媚眼。
“天……”我低歎著，裝做沒看到。
“再過幾天你們就是二年級了啊。”真儀舉著叉子說道，“音樂系的課程一直很松不是嗎？有什麼好煩的？”
“新學期意味著學校會招新生哪。”蘭說，“像真儀你就是提前進來的。正式開學的時候，新生就更多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除了真儀，全都停下動作。
“新生？？”鬱璃總算從我的牛排上轉移了注意力，“先說好了，如果有新生住進來的話——她的伙食費可不關我的事！！！”
“我是沒什麼關係。”美和很好客的樣子。從不對人隨意挑剔，是她最大的優點也是她的可愛之處。
蘭說：“嗯，恐怕是在所難免了——至少會再住進一個吧。”
“一個？不是還有兩個房間嗎？”郁璃重新盯住我的牛排。
“笨！”我把牛排叉到鬱璃盤子裏，省得她老記挂著，“房間是有兩個，但是其中一個本來應該是蘭的。”
“喔……”鬱璃的表情總算稍稍放鬆，“對啊，你們是一起的——教員不知道，只會再排一個人進來。”
“新生……”真儀喃喃的念著，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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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的幽希：
想起這件事是很突然的——
七歲的那年，爸爸媽媽來接我了。
他們要把在姨媽家生活的很快樂的我帶走。
拋棄了我七年以後，現在他們終於記起我了。
姨媽對我說：“小希，這位是爸爸，這位是媽媽，還有這位——她是你姐姐。你不記得了嗎？姨媽給你看過照片的啊。”
（我才不要記得！）
我只是一味拽著序哥哥的手，並不打算跟陌生人走。
之後姨媽又說了些什麼我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個女人——姨媽說是我母親的那個女人——她很不耐煩的走過來，說了句“真麻煩！”，然後動手拉我。
我是被拖回他們家的。
那個叫覬的人，她自稱是我姐姐，很親呢的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房間裏。
她說：“這裏就是希你的房間了，喜歡嗎？”
“不喜歡！”我向來實話實說。
“……”她看了我一會兒，眼裏亮晶晶的，“希你是不喜歡房間還是……不喜歡我？”
“都不喜歡！”我仍舊實話實說。
她聽完突然就上來抱住我。一陣淡淡的像是護膚霜之類的香味在我身邊彌漫開來。
“希……”她輕輕念著，卻沒繼續說下去。
直到樓下有人叫她，她才放開我，眼睛紅紅的。
“你先去睡吧。明天還要上課。”說完她走了出去。
我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聽到隱隱的抽泣聲。


從此以後，我在這個家安頓了下來。
覬——我幾乎沒叫過她姐姐。她一直很照顧我，比起母親和父親，她似乎更像是我的監護人。
每天早上覬都會來叫我起床。然後幫我擠牙膏擰毛巾加梳頭。
之後是把我牽到樓下吃早餐。
吃完飯再把我送到學校門口。然後才自己去上學。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要接納這個家裏的所有人。
但是，生活不會總是這麼平靜的。
媽媽似乎是越發的對我不滿，因為我不喜歡說話。
只有他們問，我才會答。否則，我不會主動說一個字。
我真不明白，不愛說話有錯嗎？我只是認為：該說時說，不該說時不要說，不想說時更不用勉強自己說——僅此而已。
可是偏偏媽媽覺得我這個樣子是對家人不滿。
她說：“你這孩子真是被你姨媽寵壞了，對人老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每次她這麼說時，我都不理她——簡直無聊！我說不說話關她什麼事？
於是她就變著法子找我的茬。
今天這樣明天那樣，花樣多的很，翻新速度也令人咋舌。
爸爸倒是從不幫襯，但也從沒阻攔過。
無所謂，反正我很快就會長大。到時候，我一定要遠遠的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讓我討厭的女人。
覬常會幫我。每次被媽媽罰，她都會替我說好話。媽也很聽她的，只要覬開口，媽就一定會放過我。
現在想起來，覬是這個家裏唯一不讓我反感的人吧。
只可惜，我七歲時就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到我十五歲離開。這麼多年來，我的回憶中竟沒有一絲絲的留戀……有的，只是無盡的厭惡和怨恨……

桌面，“我想……見一個人。”
真儀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說：“家人，你喜歡的人。”
“對。”
“這個嘛，你想見——就能見到。”
“……你不會是叫我回房間去做夢吧？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能夢得到啊。”
“……”真儀無聲的笑起來，“只要你回去就能見到了。”
“那我寧可一輩子不見他。”我哼了一聲。
“話不要說的太滿了。”
“好了好了，換一個問——我有機會……………結婚嗎？”
真儀很認真的說：“和蘭嗎？”
“拜託……”我開始懷疑這傢夥純粹是在拿我開涮，“我倒是想哪——可能嗎？”
“不是沒可能。”
“……………………再見。”我說著轉身要離開，再聽下去，我會二度失態。
因為我現在已經很想狠狠揍這個亂說話的傢夥一頓了。
在門口，我聽到輕輕淺淺的笑聲。
回過頭，看到真儀低頭撫摸著那顆亮晶晶的球。
“你想見——就能見到。”她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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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開學那天，她們幾人都起了個大早。
唯獨我這個倒楣蛋是被蘭從被子裏拽出來的。
當時我就差沒對著蘭那張漂亮的臉一拳揮過去。
（可惡……）
整夜沒睡好加上每天早上習慣式的惡脾氣，就連我都能意識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陰沈。
一向最和我合得來的美和也是一副怯怯的樣子。
我兀自坐在沙發上打著領巾，身後是一群戰戰兢兢的室友。
“喂蘭，你們昨晚是不是吵架了？”鬱璃小聲問道。
“沒有啊……”蘭摸不著頭腦的回答。
“那希怎麼……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是啊。”美和插進話來，“希今天好像特別生氣。”
“那我問問……”蘭說著走過來，小心的坐下，“嗯，小希你怎麼了？今天哪里不舒服嗎？”
“……”懶懶的看她一眼，我把手放下，靠到椅背上。
“我來我來！”蘭趕緊上前接著幫我打領巾。
“希你先喝點水吧。”鬱璃捧著杯子過來了。
“要不要吃點什麼？”美和做勢要往廚房走，“還是喝牛奶吧。”
“嗯……”真儀看所有人都在行動，想了一會，對我說，“那我……幫你捶背好了。”
“大清早捶什麼背？”鬱璃頂了她一下，“希又不是老太婆。”
看到一群人都圍著我團團轉，心裏還真有點過意不去。
“我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而已。”我揉著頭說道。
“沒睡好？”“沒睡好？”“沒睡好？”
除了我和蘭，所有人都鸚鵡般的重復著這三個字。
然後把視線齊齊對準蘭。
“呃……”會意到這些眼神下的潛臺詞後，蘭連忙叫起來，“不關我的事！！我……我可是很早就睡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大家又齊齊應了一聲，語氣中滿是懷疑。
“不信算了！！”
“沒人說不信呀！”鬱璃象徵性的拍拍蘭的肩，“你不用一直辯解啦！”
“我……”
“蘭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今天開學，沒課好上。”真儀說道。
“不是……”
“中午吃什麼？我去買點有營養的食物吧！”美和又是那副認真的讓人受不了的神情。
“…………………………”
“你們鬧什麼呢？”我撐著扶手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啦——開學第一天就想遲到嗎？”
“我看你也休息一天好了。”真儀拉住有點腳軟的我。
“還不都是因為你！”我小聲叫著。
“呵呵——”明白過來的真儀難得露出迷人的笑容，“原來如此——你想了一整夜嗎？”
（是整整三個晚上……）
“走了走了。”我稍嫌粗暴的推開她徑直走向大門。


“嘖……”開學典禮實在是有夠無聊，我深深的皺著眉，心中暗暗祈求能快點結束。
“還行嗎？”蘭在後面輕輕碰我，“很累？”
“困死了。”我往蘭那邊靠過去，把整個人的重量加在她身上。
“一會兒就完了，你再撐一下。”
“……撐不住……了……”……唉……好累……好困……蘭的聲音怎麼越來越遠……
“啊？喂！小希！！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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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我對幽希說『你想見——就能見到』。
那個小寶寶居然真的想了整晚，而且看來還不只是單單一晚……
可愛。
其實，事情的發展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如果幽希能夠退一步的話，也許一切都會不同了吧。
想的話，就會見到了……
但是見到了又怎麼樣呢？
物是人非。
時間、永遠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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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時，看到床邊圍著一群人，“……你們幹什麼？”
“小希你終於醒了！”蘭一臉擔憂的摸摸我的頭，“嚇死我了！”
“……？”
“真有你的！！”我還沒回話，鬱璃就插進一句，“睡著了也能裝得像暈倒一樣，把我們幾個騙得團團轉！！”
“啊？”
“希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美和端著一碗湯說道，“都睡了一整天了，一定很餓了吧？”
“還好……”
“我看你還是再睡一會兒。”真儀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很戲謔，“這樣今晚又可以不用睡了。”
“……”
“希姐姐沒事就好了！”突然一個很陌生的聲音響起，是個從沒聽過的聲音，“我們還是出去吧，讓她再休息一會兒。”
“……”我朝聲音的來源看去，一個似乎只有十七、八歲的女生站在那裏。頭上的辮子誇張的綁得很高。
“你在看我嗎？”她指著自己的臉問我還不忘附上一個微笑，“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韓徽恩，今天剛來的新生！你叫我恩恩吧！”
（又是新生……）
我無力的垂下肩。
（恩恩？………………什麼鬼名字…………）
“你怎麼了？”蘭替我拉拉被子，“還是再休息一會兒吧，看你臉色這麼差。”
“不用。”我撩開被子下了床。


在客廳聊了半天，才知道恩恩其實已經十九歲了，只比我小幾個月而已。
她也是學鋼琴出身，有一個據郁璃說帥到家的男朋友。
“唉……希你真是不幸啊，那麼帥的男生你卻因為暈過去而沒見到——真是……唉……”郁璃邊搖頭邊歎氣。
（有病！）
我懶得搭理她，和這種人多說話會吐血。
“而且不僅帥還很溫柔的！！”
“再好也是別人的男朋友，你急個什麼勁兒？”實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我回了這麼一句。
“哼！！”郁璃又是一個代表式的哼哼聲，“你懂什麼？將來我的男朋友就要找這樣的！！”
“你會有人要我頭給你！！”我想我還真是和她較上勁了。
“你才是！！”那個鬱璃居然敢不怕死的來犯我的禁忌——有人膽敢和剛睡醒的我杠？鬱璃你死定了！！！
我“呼”的一下站起來，狠狠的揪過鬱璃的衣領：“你找死的嗎？？”
大概是都沒見過我這麼恐怖的表情，所以除了蘭其他人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包括死到臨頭的鬱璃。
“我只是說說而已嘛，希你幹嘛這麼認真？”鬱璃說著來拉我的手，“喂，你抓這麼緊幹嘛？快放手啦！”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跟小孩子似的。”蘭上來輕輕摟住我，“小希別玩了，快放手。”
“……”
“乖，放手。”
“………………哼！！！”我不甘心的用力推開鬱璃，“24小時之內別讓我再看到你！！！”
鬱璃被我推得差點沒坐到地上：“你是怎麼了？？莫明其妙。”
“計時開始！”我指著牆上的鍾對她說。
“喂，到底是……”話還沒說完，她就被美和真儀聯手架進房間，“你們幹什麼？”
“隔離啊隔離——為了你的生命安全。”真儀邊拖邊說。
“鬱璃你就少說兩句吧。”美和說著朝我笑笑，“讓讓希嘛。”
“我讓她？？憑什……”話還沒說完就被門阻隔了。


“你今天是怎麼了？”蘭拉著我坐下“來——抱一下！！”
“……”怎麼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很煩就對了！
“咿……我要不要避一下？”恩恩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
“沒事，你也坐啊。”蘭笑著說道。
“……好……”恩恩應著小心翼翼的在沙發的角落坐下。
“你男朋友什麼時候走的？”露出慣有笑容的蘭把我摟的老緊。
“早上就走了。這裏都是女生，他也不方便待太久。”提起男友，恩恩這個小丫頭就一臉幸福的表情，“只要把我送到他就放心了，我想他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為了送送你還特地跑這麼遠啊？？真是個好男人。”蘭邊說邊看我，“鬱璃沒騙你，那個男生真的很帥很溫柔，不過我在裏面陪你，只看他到一眼。總覺得他……”
“阿然怎麼樣？”恩恩很急切的樣子。
“是個……很好的人。”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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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是個很活潑的人，在她的帶動下，整個宿舍似乎都活起來了。
她的男友幾乎每天都打電話來，一打就是一兩個小時。
郁璃為這事高興了好一陣子。因為這樣每個月付那“話費二份之一”的人就不會是她自己了。
看恩恩回回接電話時的開心樣，我居然也有了想見見那個男生的念頭。
（會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老實說，我真的有點好奇了。
再加上鬱璃整天嘮叨著“那個男生如何如何”的。還老愛跟恩恩湊在一起說些關於恩恩男友的瑣事。
從她們的論述中，我瞭解到那個男生是個很有教養的人，個子很高。長相自然是不用說了，我是很相信蘭的眼光的，她都說了很帥，那就一定是很帥。


周六這天是恩恩的生日，她來了一個多月，怎麼說也算是我們中的一員了。
所以大家正忙著幫她開個小型Party。
“小希你別動，讓我來吧。”蘭一把接過我手裏的玻璃杯，她怕我打破了。
“哎呀哎呀，希你別站在這裏，擋到我啦！”鬱璃在我身後鬼叫鬼叫的。
美和在廚房也是忙的不亦樂乎。
真儀跟我一樣，靠在門邊看著一屋子的人蹦來蹦去。
“真不好意思。”恩恩紅著臉說道，“為了我，特地麻煩你們。”
（你也知道麻煩。）
我沒耐心的坐到沙發上。
“沒什麼啦，你也是我們中的一員，開個Party也不錯啊！”蘭擺著杯子說著，“這裏也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吵死了，熱鬧個頭。）
“你的阿然不能來嗎？”鬱璃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問。
“嗯，這麼遠來回很不方便，我就讓他別來了。”
“啊？？？是你讓他不要來的？？”
“你就別想了，那是人家的男朋友。”我一語道破鬱璃的不良企圖。
“哼！！”上次的事鬱璃估計是還心存餘悸，所以這回不敢再造次。


“那麼，我代表這裏所有人，祝恩恩生日快樂！！”蘭舉起杯子。
“謝謝大家！！”恩恩開心的笑著。
“鈴~~~~~~~~”電話聲很不適時的響起來。
“我來。”因為離電話最近，所以我主動起身走過去，“喂？”
“啊……你好，我找韓徽恩。”
“恩恩。”我轉頭叫她。
“來了！”恩恩叫著跳了過來，“喂？阿然！對啊，嗯——大家在為我開Party 呢！”
“真好——”鬱璃一臉羡慕的看著恩恩。
“我知道，嗯、嗯，好，我會寄過去的……拜拜。”挂下電話，恩恩又蹦了回來。
“怎麼今天只講了這麼一會兒？”
“我總不能把你們晾在這兒吧！”恩恩眼睛一閃一閃的，“待會兒我們來拍照吧！”
“拍照？為什麼？”我生平最討厭拍照了，每次面對鏡頭就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
“阿然說想看看我，讓我給他寄幾張照片。既然要照，不如我們一起照，我也可以把你們介紹給阿然。”
郁璃聞言大叫：“好好好！！”


“要照了。”我舉著相機，“璃你笑那麼歡幹嘛？”
“你管我！！！”
“好了好了我照了。”閃光燈閃過之後，我直起身子，“可以了吧，都照了十多張了。”
“再來一張！這次我來。”恩恩走了過來“希姐姐你也要拍一張。”
“我？不要。”
“去嘛，就一張，我要給阿然看的。”
“小希，過來呀。”蘭對我揮揮手。
“………………”我悶悶的過去坐下。
“要照嘍，笑一笑各位。”
（無聊…………）
“哢嚓”一聲加一陣閃光之後，我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
“一張了，我要去睡覺了。”
“哎……”恩恩叫住我，“再一張吧。”
“不、要！”我說完扭頭就走。
“恩恩，算了。小希不喜歡拍照。”
“那……就這幾張吧，我明天就拿去洗，順便寄出去。”


這之後，那個阿然還是每天給恩恩一個電話。
而鬱璃則整天追著問那些照片寄到了沒有。
大約又一個多星期後，一天半夜，客廳裏的電話突然響起來。
我是很容易被驚醒的，所以有點火大的下床想要去接。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已經有人出來了。
（也不早點，害我特地下床……）
心裏一陣抱怨，我趕緊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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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然？你怎麼了？這麼晚打過來？照片收到了嗎？”
“我就是為這個才打過去的！我問你，那些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啊？前一個星期左右吧，我生日那天拍的。怎麼了？”
“恩恩你乖乖的在那等我！！！”
“什麼？喂？喂？…………挂了？搞什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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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遲，因為昨晚被電話聲吵醒。
我向來是醒了以後就很難再入睡。
“懶豬希，你終於起來啦！”鬱璃又一大清早就來犯我的忌。
我狠狠的瞪她一眼後，她才安靜下來。
“昨天半夜阿然打電話來。”恩恩很沒精神的樣子，“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他說了什麼？”鬱璃關心的問。
“他？問我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接著就讓我在這兒乖乖等他。”
“？？……他要來嗎？”
“不知道。”恩恩迷惑的搖搖頭。
“總之，你今天再等他的電話，然後問個清……”蘭的話才說到一半大門就響了起來。
“阿然？”恩恩第一個沖了上去。
“帥哥來了！！”鬱璃花癡一般緊隨其後。
“真有那麼帥？”我看著那笨蛋二人組，覺得很不可思議。
門打開了，外面站著個人。一個男生。
果然如她們所說——個子很高，長的也……很帥，是真的很帥……我盯著他的臉看的目不轉睛。
“阿然！！你真的來了！！”恩恩剛要撲上去給對方一個擁抱，那個男生卻搶先一步按住她的肩。
“恩恩，先等等。”說完他的目光直接朝客廳看過來。
轉了一圈之後，他的眼神定在我身上，仿佛看到一百萬美金擺在面前的樣子。
正當大家都疑惑不解時，他突然開口：“幽希！”
第五章 愛意

“幽希！”那個男生居然準確無誤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
我半眯著眼睛看向他。
“是幽希嗎？”他走近一步，不顧身邊已經吃驚到極點的恩恩。
“是。”稍稍為起頭，我直視著他。
“小希！”他突然就這麼跑過來抱住我，“是小希！真的是小希！！”
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你幹嘛？”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推開，“我不認識你！”
“小希你好好看看，是我啊！”他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是我！”
（……………………）
我聽話的盯著他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似乎沒印象，我耐心全無，再次打算一把推開他。
“是我！”他仍舊抓的死緊，表情很激動，“你看！是我——我是序啊！”
（序？……………………）
聽他這麼一說，我呆呆的又盯了他半分鐘。
“你………………不是………………『阿然』嗎………………”怎麼這時候又變成『序』了？
“小希啊……”他笑起來，重新抱住我，“我的名字是什麼？”
“你？序……阿然……？”他的懷抱有一種熟悉的溫暖感覺。
“是全名。”
“…………翼序……然………………序哥哥？”


“有沒有搞錯！弄了半天你們兩個居然是親戚？”郁璃滿臉的不爽。
“是啊，連我都不知道阿然你有希姐姐這麼個表妹。”恩恩皺著小巧的鼻頭說道。
“抱歉。”序聞言寵溺的揉揉恩恩的頭。
“………………”我冷冷的盯著他們兩個，突然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小希，方便的話，我們可不可以單獨談一談。”序臉色凝重。
“那我們回房間去，走吧走吧。”蘭起身說道，“你們慢慢談。”
“謝謝。”序感激的朝蘭點點頭。


“小希……”
“你什麼都不要說！”我堅定的打斷序，“我不想聽！”
“你真是…………打算躲到什麼時候啊…………你爸媽還有覬，他們找了你好幾年了知不知道啊你！”
“關我什麼事？”
“你一聲不響的走掉，我們都……”
“你們？”我把左手伸到序面前，“你以為我為什麼這麼做？你覺得好玩嗎？我不是白癡！！”
“………………”序握住我的手，輕撫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對不起……”
“我這輩子都不會回去的，他們只要有覬就可以了。對他們來說，我四年前就死了。”
“不是的！”序拉住我，“對我來說不是！我一直相信我們可以找到你！”
“找到了又怎麼樣？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布的幽希了！現在的我，只為蘭活著。”
“蘭？難道……是剛才那個…………你們……真的像覬所說的，是…………”
“沒錯，就像你和恩恩一樣。”
“你瘋了嗎？”序幾乎跳起來，“別開這種玩笑！！”
“我幽希是愛開玩笑的人嗎？”
“跟我回去！我不能再這麼放任你不管了。”序說著站起來拉我，“我已經告訴覬了，就算你不跟我走，她也很快就會來。”
“不要！我絕對不回去！你放手！”我拼命的想要掙脫，但是序抓的好緊。
“別鬧了，乖乖跟我回去！”
“放手！你放手！”我實在是無計可施，只好對著房間喊，“蘭，蘭！！”
“小希你叫我？”蘭打開門走出來，看見這陣勢便立刻沖了過來，“請你放手！”
“你就是密蘭？我告訴你，不要再纏著小希了！”序沒有一點要放手的意思，“我現在就帶她回國！”
“你要帶小希走——”蘭毫不示弱的回敬，“也得先問過我！”
“你是她什麼人？你能決定嗎？”
“我當然能！”蘭眼裏泛出可怕的光芒，上一次見到蘭這樣是在她和自己的『母親』見面時。
“我知道你們的事，但這是不可能的，你不能一輩子綁著小希。”
“綁著她？我從來沒有！”
“你沒有？你把小希帶到這麼遠的地方，讓我們幾年都找不到她，還說沒有？”
“那是我求蘭這麼做的。”我平靜的說道。
“…………”序莫明的望著我，用很陌生的眼神，“你丟下家人，就為了和她在一起？”
“是他們不要我！”
“就算這樣你還有我啊！為什麼那個時候不來找我？”
“那個時候……”我咬著唇，“那個時候……我的身邊只有蘭。”
“那現在就由我來盡責任！”序說完拉著我就走。
“你站住！！”蘭搶先攔住我們，“你要把小希送回那個不愛她的家裏去？”
“親情是什麼都代替不了的！”
“他們對小希有感情嗎？”
“你知道什麼？沒錯，你是給了小希很好的生活，我代替她的家人謝謝你。但是現在不用再麻煩你了！”
“我可以給小希最好的一切，是你們永遠給不起的一切！”蘭壓住門把。
“一切？一輩子的承諾你給得起嗎？”
“……只要小希要……我就給！”蘭看著我。
“好可笑！你愛小希就別害她，讓開！”序推開蘭打開了門。
“我不要！我哪里都不去！”在被序拉出去的一瞬，我跪在了他的面前，“求你……我……只要待在這裏……”
“小希……”序看著我，不知所措。
“求你……”好多年沒哭過了，但是這一次，淚水怎麼也止不住的往外湧，“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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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序抱著我，一臉不舍，“我高中時期的死黨也在這所學校，我已經拜託他多關照關照你了。”
“嗯。”我對他點點頭。
“恩恩。”序轉頭對著恩恩笑。
“阿然！”恩恩撲上去抱住他。
“各位，小希和恩恩就煩你們多照顧了。”序說完一步三回頭的進了候機大廳。
目送著飛機上了天，蘭牽起我的手說：“走吧，暫時結束了。”
“沒呢……”我跟隨著她，思潮翻滾，“還沒呢……”


從機場回來時，門口坐著個男生。看樣子是在等我們。
“哎呀呀~~~~又是個帥哥啊！！”鬱璃叫著沖過去，“你好，找人嗎？”
“啊……”男生站起來對我們笑著，“我是宮守嵐。美術系三年級生。”
“美術系的？找我們有什麼事嗎？”郁璃雙眼冒心。
宮守嵐望著鬱璃：“……你是小希？”
“我是小璃。”
“受不了……”我上前一把拉開鬱璃，“找我的沒聽見嗎？一邊去。”
“死幽希！”
“你就是小希？”宮守嵐對我伸出手，“我是序然的高中同學。他應該已經說了吧——
讓我多照顧照顧你。”
“謝了，宮學長。”畢竟是序的朋友，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做出不耐的表情，而是同樣
伸出手握住他的。
“叫我守嵐就可以了。”他說著笑起來，“我剛才有事，沒能去送序然，只好直接過來了。”
我居然有了一瞬的失神，宮守嵐的笑容不知怎麼的竟令我想起了序。
“……”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我還抓著他的手，於是趕緊放開，“……對不起。”
“進來坐坐吧。”蘭打開門朝宮守嵐說道。
“好冷，我先進去了。”真儀第一個奔了進去。
“我去泡茶。”美和也鑽進門。
“那……”恩恩看看我和宮守嵐，“我也進去了，宮學長進來坐坐吧。”
“好。”宮守嵐點點頭。


鬱璃一整晚都在嚷嚷著她看上了宮守嵐。
她說：“比起翼序然，宮守嵐似乎還沒女朋友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沒有？”真儀說，“不一定人家早心有所屬呢。”
“肯定沒有！你想，要是有的話，她能放心讓自己的男友到我們這個集美女于一室的宿舍來嗎？”
“你還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
“本來就是！我可告訴你們，誰都不准和我搶！這個宮守嵐我要定了！！”鬱璃臉上寫著：擋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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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守嵐……）
我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眼前又浮現出他的笑容。
那個笑容，和序太像了。
一樣的溫暖，一樣的好看，一樣的……令我心安。
只是他的手，卻是冷冰冰的。
和我一樣的冷冰冰。


睡覺時蘭問我對宮守嵐的印象。
我回答她：“清爽、乾淨、很溫柔。”
蘭笑著說：“那他可是我的情敵了，小希你從沒有看男生看到發呆的時候——今天是第
一次。”
（你的情敵已經離開了。）
我沒回答她，翻過身閉上眼睛。


序回國了以後，仍舊是每天打來一個電話。
只是現在對話的人有兩個——我和恩恩。
守嵐——他堅持讓我們這麼叫他，也經常對我噓寒問暖，他說『只要我有事，不論是什麼事，都可以找他』。
守嵐住的是學園中 數不多的單人宿舍。他的父親是位政界名人，母親則是位名門千金，他還有一個哥哥，是個繼承了父親的意志在政界努力拼搏的人。
這樣的家境，這樣的待遇，實在是讓旁人羡慕。
但是，守嵐在我看來卻並不快樂。
“我……沒有什麼朋友……”守嵐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落寞，“我身邊的人，多是為了我的身份才接近我。”
我靜靜的望著他：“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一個也沒有嗎？”
“只有一個，就是序然。”守嵐在畫板上隨意塗著，“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是吧！”我拿起筆也在畫板上胡亂抹了幾下，“我也不是為了你的身份而接近你的。你是個很好的人。”
“………………”他聞言停在空中的手輕輕顫了一下，“…………謝謝你。”

守嵐的自述：
我很喜歡她，序然的表妹。
不——應該說是愛。
我非常非常愛她。
早在她認識我之前。
我比她早一年入學，在見到她以前，我從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讓我動心。
直到那次我被導師派去接新生。
她就站在人群裏，很顯眼。
因為她很漂亮，真的真的、很漂亮。
小時候媽媽是我最喜歡的人，媽媽溫柔、美麗、很有氣質。
而她身上的，完全是另一種美，令人無法直視。
冷漠、傲慢、骨子裏透著淡淡的不可一世。
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想，我就沒救了……
我開始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有一天，她能看見我。
可是，她從不用正眼看周圍的人，不管那個人是誰。
唯一能讓她笑臉相對的，是她身邊的一個女孩。
我的希望落空了，她永遠不會看到我，因為她的心，早已被人填滿……
於是我只好每天畫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那個我很愛很愛卻無法碰觸到的人。


直到序然對我說：“拜託。”
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麼久以來喜歡的人，就是高中時期序然跟我提起過的“離家的任性表妹”。
終於終於，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走近她了，不必再像過去那樣遠遠的看著她。
我隱藏的很好，初次見面時，沒讓她發現我早就認識她。
而因為序然，她也沒有對我表現出平時不耐的神情。
我想，如果能一直待在她身邊，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在乎。
這有一點點像連續劇和小說中笨笨的男配角吧。
安安靜靜的站在女主角身後，永遠都默默無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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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然的自述：
小希在失蹤了四年多以後，終於被我找到了。
她居然就是那天我送恩恩去新學校時那間宿舍裏因為暈倒而沒見到面的女生。
如果不是恩恩寄了一疊照片回來，我真的不會想到，小希、曾經離我那麼近……
當我把照片交給覬時，她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小希。
覬說：“沒錯！是她，是小希！！這張臉、這眼睛——絕對是小希！！”
她很激動的拉住我問我現在小希在哪里。
我告訴她，小希在很遠的地方。不過你放心，既然她就是小希——那我一定會把她帶回來！
“你不明白的序。”覬把那張照片拽得緊緊的，“你不明白的……小希，已經不是我們的『小希』了……”


因為覬要花些時間辦護照，所以我一個人先去了斯德哥爾摩。
隔了四年才重新見到小希，我真的不知要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
小希沒認出我，而是擺出一副不耐煩到家的神情——的的確確是小希的性格！
雖然我對她離家的原因不是很瞭解，但是一家人鬧得這麼僵並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這幾年覬和姑媽姑丈他們一直都在找她。
畢竟是血親，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小希能和他們心平氣和的談一談。
但是事與願違，小希無論如何都不肯跟我走。
那個密蘭也拼命的阻攔我。
我的許可權也僅止於此——小希若不願離開，我無權帶她走。
畢竟，十九歲的小希已經是個成人了。
所以我只好求助於守嵐，他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如果小希能由他來照顧，那我就絕對放心了。
有守嵐在的話，也許能將小希那段錯了位的感情拉回正軌。
至少，不要再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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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 上海
我一走出機場大廳就看到了覬的身影。
“序！”她也看到了我，揮揮手叫我，眼神卻在我身後流連。
“謝謝你來接我。”我拖著疲憊的雙腳走了過去，“抱歉，小希她……我沒能把她帶回來……”
覬輕輕搖了搖頭：“我已經想到了，序你不用自責。”
“我請守嵐替我照顧小希，我們暫時不用擔心。”
“守嵐？那個身體不太好的孩子？”覬現在是個醫生，而守嵐曾經是她的病人。
“現在已經好多了。”
“好多了？”覬皺皺眉，“他不像我，那個時候我接受了別人的骨髓活了下來。可是他…………算了，序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我點點頭。


“怎麼樣怎麼樣？是小希嗎？”媽一見面就扯住我的袖子，“是不是她？”
“是。就是她。”我艱難的拖著媽挪到沙發邊。
“那她人呢？”媽左看右看滿臉迷惑。
我挫敗的坐到沙發上：“沒回來。”
“啊？”
“她不肯回來。”我說。
媽呆了一會，隨手給了我一捶：“不中用！你真是太不中用了！！”
“媽……”疼死了……
“你為什麼不說你很想她？”
“…………這叫我怎麼說的出口？”
“這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你媽我這幾年來一直有想她啊！好歹這孩子也是我帶大的，我對她的脾氣可是了如指……”
“媽。”我打斷她，“到底四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啊？”
“…………”媽突然住口，不說話了。
“媽你說啊！小希說她再也不要回家！密蘭也說那個家裏沒人愛小希。究竟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序……有些事……”媽看著我，目光裏滿是為難，“我們…………恩恩怎麼樣？”
“……還不錯。”媽不願意說，我也無可奈何。


將近一個月後，覬的護照終於辦好了。
她第一個來告訴我：“我爸媽那邊我只是說去國外開會，你把學校的地址給我吧。”
“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請守嵐來接你吧。”
“不用了，萬一驚動到希就不好了。”覬淡然一笑，“我要悄悄的去。不管結果怎麼樣——哪怕只是見上她一面……”
“那你路上多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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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走出飛機的那一瞬間，我的腳竟然在發抖……
我想是我太過激動了吧。
手上抓了十幾個小時的紙條已經被汗水浸濕，那上面有希就讀的學校的地址。
我那個離家了四年的妹妹，就在這個國家裏。
在這個遙遠的地方，離中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難怪我們一直找不到希。
序說，是密蘭把希帶到這裏來的。
原來……她們倆至今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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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嵐你在嗎？”我敲了敲門。
“請稍等。”他在裏面說道。
半分鐘後，門開了。
“對不起，剛才在整理。”守嵐微微笑著，“進來吧。”
“不進去，你出來。”我說。
“啊？”
“陪我出去走走。”我拉住他往外拖。
“小希你居然想散步？”守嵐被我拖的找不到南北，“去……去哪啊？”
“走走嘛。”我覺得對著他撒嬌是件很有趣的事，“你不想陪我？”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
“那就走吧！”


“你會游泳嗎？”我問正望著公園裏那個小湖發呆的守嵐。
“我？不會。”他搖了搖頭。
“那麼什麼盯著湖一直看？”
“我在看有沒有魚。”他很認真的說道。
“魚？”我往他盯的地方看去，“現在是冬天，哪來的魚啊？”
“我夏天的時候在這個湖裏放了一條魚，它現在應該躲在湖底吧。”
“我再看看。”說著我探出身子，“都是冰，看不到啊……”
“別看了。”他拉住我，“你都快掉下去了。”
“我會游泳。”
“那也會感冒啊。”
“我身體很好。”
“你啊……”守嵐點點我的鼻尖，“每次都說不過你。”
要是換做別人碰我，我一定會當場給他好看！
但是……守嵐很特別。
和他在一起我不會產生排斥感，也不會不耐煩。
應該說，他對於我是超越蘭的存在。
因為他不會帶給我壓力，在他面前我用不著掩飾。
很奇妙……連我自己也無法形容。
“耶誕節快到了。”守嵐不經意的說道。
“是啊。”之後就是新年，又要老一歲了……
“想要什麼禮物？”
“啊？”
“我問你想要什麼禮物。”他對我很溫柔的笑著。
“…………我要的…………沒人給的了。”
“怎麼會……”守嵐才說到一半就被我拖走。
小湖旁那個假山的後面，站著個人，已經看了我們很久了。
“為什麼突然……”
“有人在看我們！”我邊走邊說，“快離開這兒！”
“……”守嵐聞言轉頭看了看，“沒有啊……”
“我們去喝咖啡。”
“好。”


天黑時，我又拉著守嵐往我的宿舍走去。
“我請你吃晚飯。”我說。
“不好吧……”守嵐停下來，“那裏都是女生，多我一個很不方便的。”
“不會！她們會很高興。”只要一想到鬱璃看到守嵐後的表情我就開心起來。


“小希！！”大老遠的蘭就站在門口叫我，表情很不對勁。
我加快腳步走了上去。
“等等。”蘭拉住我低聲說了句，“裏面有人。”
“？”我邊望著她邊挪進門，正打算脫鞋時，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人，“…………”
（…………覬…………？）
我直覺的向後退去，卻正好撞到站在我身後的守嵐。
“怎麼了？”他扶住我問道。
“希。”覬站了起來，臉上既驚喜又無措。
我盯住覬穿著的黑色風衣，想到了剛才公園裏假山後面的人影。
“原來是你……”
“希，我是來……”覬伸出手向我走過來。
“是誰讓這個人進來的？”我指著覬大聲質問房間裏的每一個人。
“小希！”蘭輕輕出聲想制止我。
“是誰？”
鬱璃看看覬再看看我，然後說：“她說是你的姐姐，所以我們才……”
“我有說過自己有個姐姐嗎？”
“呃……”
“我有說過嗎？”
“沒……但是……”
“人是你放進來的，那就由你送出去。”
“小希！！”蘭用力抓緊我的手，“別這樣。”
“蘭你走開！”我推開蘭，轉頭對著覬，“請你出去。”
覬靜靜的看著我，眼裏泛出了淚水。
“……打擾了……”她說道，然後朝門口走去。
“喂……怎麼能這樣？”鬱璃站起來，“小希你也太過份了吧！”
“關你什麼事？”我火大的很。
“不管怎麼樣，她是你姐……是吧？反正……不能這樣！”
“你看不順眼就一起滾！”
鬱璃不知是吃了什麼膽，突然的就上來揚了我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很刺耳的聲音在房間裏回響著。
我一時之間還難以相信——她居然敢動我？只有呆呆的用手捂住臉……
在場的每一個人也全愣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給你一個教訓。”鬱璃甩甩手，“對待親人不應該這樣。”
“………………”
“……小、小希！”蘭跑過來查看我的臉，“有沒有事？讓我看一下。”
真儀在一旁聳了聳肩，退進了自己房間。
美和也不知所措的跟了進去。
守嵐輕輕走過來，對覬說了一句：“你好，好久不見了。”
“…………？”我看向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認識……
“嗯。你好。”覬點了點頭，“希……你沒事吧？”
“…………”經她這麼一提醒，我才想起自己剛剛挨了一巴掌，“鬱璃——你這個混蛋！！”
“我只想打醒你——沒下很重的手吧。”
“你胡說！”我放下手讓所有人見證一下她的惡行。
“紅了啊！”蘭滿臉心疼的說道。
“……沒想到你這麼不禁打……”鬱璃的腿露出想開溜的景象。
“你站住！！”開玩笑！我幽希豈是讓人想打就打，打完就算的人？
“沒……我是去倒茶……”這麼說著，鬱璃用兔子般的驚人速度消失在客廳。
這下整個客廳裏只剩下我們幾個相關人等。
“還是……先坐下來好好談談吧。”守嵐率先開口。
“是啊。”蘭從廚房拿來了冰場塊敷在我臉上。
“你們認識？”我問守嵐。
“嗯，我曾經是幽覬醫生的病人。”他引著覬重新坐回沙發。
“覬姐姐現在是醫生嗎？”蘭驚呼道。
“是。”覬點點頭。
“那好啊，幫我家小希看一看——她很容易失眠，而且還有一點……神經質。”
“你找死！”我氣的伸手就甩過去，卻被蘭輕巧的躲開了。
“還有毒舌加暴力傾向。”蘭補充道。
我又把冰塊砸了過去，仍舊沒命中：“算了吧，這兩點我哪一點能比得上你？”
覬一聲不響的看著我和蘭，欲言又止的樣子。
“希……”半天，她才開口，“我只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很好！”我回她，“有蘭在——非常好！比以前好多了！”
“其實……媽媽也很後悔……”
“關我什麼事？”
“我也有責任，如果當時跟媽媽說清楚的話……”
“關我什麼事！”
“小希。”蘭輕聲制止我，“覬姐姐還沒吃飯對不對？跟我們一起吃吧。還有守嵐。”

“…………”吃飯時我不住的瞪著刻意坐到我對面的鬱璃，心下暗自想著剛才那筆帳要怎麼算。
“…………”鬱璃被我盯的直發毛。
“今天晚上覬姐姐就住在這兒吧。”蘭說。
我立刻從桌子下面狠狠的給了蘭一腳。
“這……會不會麻煩你們？”
“不……”蘭說了一半就停下，因為我又賞了她一腳，“……不會。”
“我不吃了！”說著我丟下碗筷。

“你跟你姐姐長得很像。”陽臺上，守嵐在我身邊這麼說道。
“你說你是她的……病人？”
“嗯，沒聽我說起過吧……我的……心臟不太好。”他看著遠處，口吻淡得像在講故事，“有一次在街上暈倒，是序然把我送到你姐姐的醫院裏。”
“……我討厭覬！”看到守嵐那種似乎是對自己的生命毫不在乎的表情，我刻意帶開了話題，“很討厭！”
“為什麼？”
“因為……媽媽……她討厭我，卻很愛覬……”
“偏心的媽媽？但是……有必要這麼……你做的太極端了。”
“我之所以離開家，都是因為覬！”
“願意告訴我嗎？”守嵐就這麼直視著我，眼裏是不容我回避的執著，“我可以幫助你——至少，能幫你分憂。”
“………………”我輕笑了一聲，轉開頭，“媽媽一直不喜歡我……四年前的那件事，只不過是……怎麼說……算是讓我跟他們決裂的導火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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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晚飯後，趁著希在陽臺的空隙，我叫住了密蘭。
我想，是時候該跟她好好談談了。
“密蘭。”她轉過頭看我。
我對她點點頭，往門外走去。


“你有事要對我說？”她跟在我後面問道。
離開宿舍幾十米後，我停了下來。
“我聽序說，是你把希帶到這裏來的？”
“對。”密蘭靠到樹上，“是我。”
“你知道我們找了希多久嗎？你居然……”
“對不起。”密蘭的臉上挂著淡淡的微笑，“我只是不希望小希再受到那樣的傷害，我如果不把她帶走，四年前她就死了。”
“…………我知道……是你救了希，但是你們兩個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們怎麼樣了？”
“這種事……不可能一輩子的……”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希望你答應我——希可以交給你照顧，但是請不要再做出違反道德的事。”
聽到我這句話以後，密蘭前一秒還泛著笑容的臉立刻蒙上了濃重的陰影。
“你以為你是誰？”她的聲音變了個調，聽上去像換了個人，表情也是極度危險的兇狠，“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跟我講這些？我現在就把上次對翼序然說過的話再說一遍——我可以給小希你們永遠給不起的一切！還有，如果你擔心的是小希未來的事，那我也告訴你——只要小希想要承諾，我一定會給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是否需要呢？”關係到妹妹的未來，我是絕對不能讓步的。
“你什麼意思？”密蘭的表情愈加兇險，仿佛我再多說一個字就會被她當場殺死。
“如果希她不要，你就會放手是不是？”
“就算……就算她不要，也輪不到你來說！”
“是嗎……”我抬頭看著不遠處，站在陽臺上的希和宮守嵐。
密蘭也看到了那一幕，她的肩膀輕輕顫動著：“原來是這樣，這就是翼序然的打算……”
“他們很適合。”我說，“雖然……總之我不認為密蘭你是真心的。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該停手了。”
“不是真心的？”密蘭仍舊盯著陽臺上的兩人，“真心的……不是真心的人是小希才對……”
“分開吧，免得將來後悔。”
“…………如果小希想和我在一起呢？”
“她不會說出來，但是……現在她的身邊有個值得她去用真心的人。”
“……………………”密蘭沈默了許久，微微縮了下身子，她說，“好冷，我要進去了。”
“密蘭！”我在後面叫住她，“那時……四年前——真的很感謝你。但是現在，請把希還給我們吧。”
她背對著我靜靜的聽我說完，然後一聲不吭的走回了宿舍。


當我回到宿舍時，密蘭已經恢復了原先滿臉笑容的樣子，和剛才那個極度兇險的她完全劃不上等號。
“覬姐你今晚就睡那個空房間吧。”密蘭遞給我一杯茶。
“好，我明天早上就回國。只打擾你們一個晚上。”我接過茶。
“這麼快就要回去嗎？”叫郁璃的女孩歎息著，“怎麼不多玩幾天？”
“醫院裏還有事，我不能待太久的。”
“你還會來嗎？”日本小女生問我，她的日式英語讓我很不習慣，不過好在還是能聽懂的，只是有些費力。
“這個……看情況吧。”我對她笑笑。
“你是怕希給你難堪對不對？”鬱璃叫道，“放心，下次她還敢這樣，我再幫你教訓她！”
“今天是你運氣好。”密蘭突然開口，雖然臉上仍在笑，但是口吻卻帶有濃重的警告意味，“下次你再敢碰小希，就算她不計較，我也絕不放過你。”
“還不就是你太寵希了，才會讓她這麼沒禮貌，自己的姐姐也能趕出去嗎？”鬱璃似乎沒聽出密蘭話中的危脅之意，“你好好勸勸她吧。”
“我會勸她的。”密蘭的笑容不知怎麼的，讓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宮守嵐很早就回去了，臨走前他當著大家的面給了希一個很溫柔的擁抱。
所有人都免不了要吃驚，鬱璃更是誇張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事後她追著希一路叫著，說希搶了她的心上人……
真是個有活力的孩子。
那個日本小女生捂著嘴在一旁偷笑。
而話很少的路真儀側是趁著大家亂成一團時，湊到我耳邊說了句：“你不該來……”
有點莫明其妙，所以我並沒有太在意她的話。
倒是密蘭，那種被人狠狠的踩到尾巴的表情，我深深的看在眼底。
希望她能明白過來，早點結束這一切吧。
我在心裏默默的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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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你剛才對守嵐說了什麼？”在床上，蘭這麼問我。
“………………是……我離家的原因。”對於蘭，我向來不想隱瞞太多。
“你為什麼對他說那些？”蘭似乎沒有很吃驚。
“他問我，我就說了。”
“哼。”蘭的臉色開始變了，“真好啊，臨走還來個擁抱。看來你們很適合嘛。”
“你發什麼神經？”我不耐煩的坐起身子，“想說什麼就直說，我討厭拐彎抹角。”
蘭也坐起來：“該直說的是你吧！你是不是想離開我了？你喜歡宮守嵐對不對？”
“……原來如此……”我重新躺下，“你吃醋啊，早說嘛。”
“你是不是厭煩我了？”蘭趴到我身上問道。
“好煩哪——你們每一個人都讓我覺得煩。”
“我是認真的，小希你回答我！”
“煩煩煩！別吵了，我要睡覺了。”我推推蘭，“快下去，壓得我好難受。”
蘭聞言一句話也不說，安靜的翻身躺下。
安靜得讓我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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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真儀說的沒錯，小希不會永遠被我關在籠子裏。
現在，她已經想離開我了。
而幽覬，那個最不該再出現在我和小希面前的人——連她也想破壞我和小希之間原本很緊密的關係。
不可原諒！
絕對不可原諒！
還有那個翼序然，他讓宮守嵐插到我和小希中間，想要把小希搶回去。
全都不可原諒！
小希是我救的，沒有人能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我會爭取到最後，不管結果如何。
如果小希不再屬於我，那麼、誰也別想得到一個完整的小希。
第六章 血腥夜

覬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我早已平靜的心。
喚醒了沈睡在我心中多年的夢魘……
四年前那個夜晚發生的事，就像舊電影重放一般閃現在我的腦中。


十五歲的幽希：
“我再說一遍！”我有點動氣了，“我沒拿！”
那個女人，我的母親，正滿臉嚴肅的質問著我：“不是你還會有誰？”
“我怎麼會知道。”我負氣的轉開頭，“說不定是姐姐。”
“住口！”媽打斷我的話，“覬才不會做這種事！”
“哼——”我邁開步子準備回房間，“總之不是我，別找我要。”
“你給我站住！”媽粗魯的扯住我的手腕，力氣大的令我皺起眉，“沒說清楚不准走！”
“夠了吧你！”我用力甩開她的手，輕揉著泛紅的手腕，“這種事我才不屑做！”
“你這是什麼口氣？對媽媽有這麼說話的嗎？”
“你無緣無故的冤枉我——這樣叫我怎麼對你客氣？”
“你……”媽話還沒說完手就已經揮了出來。

啪！

臉上頓時熱辣辣的。
很痛。
我努力忍住就要溢出的淚水，冷冷的瞪著那個女人和她還停在空中的手。
“你這是什麼眼神？？”她的第二個耳光又要落下來。
我眼快的隨手擋住。
“居然敢還手？”她眼裏滿是憤怒，一副要殺死我的表情，“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孩子！”
媽摁住我，手掌不停的向我蓋過來。
“早知道就不要生你！”
“你的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救不了自己的姐姐！長大了又不聽話！”
“你就不能學學覬嗎？”
“……”我緊緊的握住拳頭，拼命告訴自己：『要忍耐。』
這個女人，不管她多討厭我，我身上始終流著她的血。
這個女人，不管我多恨她，她終究都是我的母親。


腹部被重重的踢了一腳。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或者，她這次是真的想要殺死我。
殺死我，家裏就少了一份負擔。
估計是意識到自己下手太重了，媽猛的停手。
“……”我掙扎著站起來，一聲不響的向樓梯走去。
“等一下！”媽又沖上來，在我領口用力一扯，“這是什麼？”
蘭前兩天在我生日時送我的鏈子被子拽了出來，大力的拉扯使它勒住了我的脖子。
“這鏈子……”媽的眼光很精，“這麼貴重，哪來的？”
“蘭送我的。”我自她手上揪回鏈子。
“胡說！”媽毫不講理的喊道，“一個小孩子會送你這麼貴重的鏈子？別想騙我！”
“不信算了。”我捂著疼痛的腹部，搖搖晃晃的走上樓梯。
“是你自己買的吧？”媽仍舊不依不饒。
“……”我懶得再應答，也沒停下腳步。
“希你別走！”媽沖上樓梯攔住我，“給我說清楚！”
她說：“錢是你拿的對吧？否則你怎麼可能買得起那麼貴重的鏈子？”
“見你的鬼！”我大聲的吼回去，“我說了不是我拿的！我也說了這鏈子是蘭送我的！你為什麼總是不相信我？你為什麼總是看我不順眼？既然討厭我為什麼把我從姨媽家接回來？你不喜歡我，你以為我就喜歡你嗎？你討厭！很討厭！我討厭你！討厭你們所有……”
“住口你這該死的！”媽突然伸出雙手往我肩上使勁一推。
不知她是否意識到，我正站在樓梯頂層的邊緣。
還是她根本就是知道的——只消輕輕一推，我這個讓她厭惡的女兒就會狠狠的滾下樓梯。
『該死的！』
推我下去前，她是這麼說的。
其實，摔下去的是我而不是她，這點很值得慶倖。
也許我們互相不知在心裏類比過多少遍了——如何殺死對方。
若是剛才倒出那堆苦水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我也會伸出手，輕輕一推。
死吧。
落下的瞬間，我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死吧。
落下的瞬間，那個女人或許也在這麼詛咒著。


耳邊傳來“ ”的一聲響。
那個女人此時的眼神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恨你……死了也會……繼續恨……）
頭很痛，因為是頭先落地。
“希……”媽愣了好一陣，才驚慌的奔下樓梯，“希你沒事吧？”
“媽！我回來了。”有人打開門。
是姐姐。
“媽……”她應該是看到了這一幕，“怎……回事？”
“覬……”媽站在我身邊不知所措。
姐姐連鞋都有沒有脫，“蹬蹬蹬”的跑了過來。
“希！希你怎麼了？”姐姐在我身邊蹲下，扯下圍巾摁住我的頭，“你流了好多血啊！”

血？
我流血了嗎？
難怪頭那麼痛……
這樣，總該死掉了吧？


“媽你幹什麼？快叫救護車啊！”姐姐的聲音很急切。
“……啊……哦！”媽也“蹬蹬蹬”的跑開。
“別碰我……”我推開姐姐，撐住身體，吃力的坐起來。
“希你別動，我們得去趟醫院。”姐姐過來抱我。
我再次推開她，倔強的爬上樓梯。
耳邊熱熱的。
稍稍轉了轉視線，看到肩上紅紅的一大片，而且還在一滴一滴不停從耳邊淌下。
（你們都去死……）
我咬著唇，將眼淚吞回去。
平時十幾層的臺階我走得很輕鬆。
但是現在，卻像是永遠也到不了盡頭的天梯……
身體在不停的顫抖。
每爬上一層臺階，都會流下好幾滴紅色的液體。
濕濕熱熱的，鮮紅色液體。
視線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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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我好後悔……
那天下午學校要交錢。因為匆忙，我拿走了媽媽放在櫃子裏的錢。
如果那天我離開家的時候，把話對媽說清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是我的錯……
希離開後，我一直在深深的自責。
每天每天……


我一直很愛希。
非常愛。
比任何人都愛。
至今我還清楚的記得，希出生的第四天，爸爸把她抱到我面前時的情景。
爸爸對我說：“覬，這是你的妹妹，能夠幫助你繼續活下去的孩子。”
“很可愛啊！”我當時真的欣喜極了，“她叫什麼名字？”
“希——幽希。”爸輕輕的回答我，“希望的希。”
“希……”我伸過手撫摸著希小小的臉蛋，“希……”
我還記得，才剛碰到希這小傢夥的臉，她就『呼』的睜開眼睛。
然後，她開始哭。
很可愛。
爸爸高興的說：“這個小姑娘，脾氣大得很，而且好像不喜歡別人摸她，這幾天鬧得挺厲害呢。”


隔天，就聽醫生說，希的骨髓無法與我配對。
後來，就沒見到爸爸把希抱來看我了。
直到去美國時，我才知道，爸媽把希送到了姨媽家。
“很想在去美國之前見希一面啊！”我對爸媽這麼說著。
“我們沒時間了，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是媽的回答。
“是啊，你不用擔心，希在姨媽家會過得很好的。”——這是爸的話。
但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再也回不來了。
害怕再也見不到那個可愛的小妹妹……
因為我、得的是治不好的病……


再見希，是七年後的事了。
在美國的這七年，我一直記挂著希。
回國的前一天晚上，我居然興奮的睡不著覺。
爸媽也很興奮，但他們是為了我的病已經治好了這件事而高興。
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根本就忘記了——他們在中國還有一個女兒。


在姨媽家，我見到了希，七年來我一直想著的妹妹。
希很漂亮，七歲的她已經完全不同于當年的那個小嬰兒了。
我只能從她那對滿是倔強和抗拒的淡褐色瞳孔裏隱約找到自己一直牽挂的印象中的那個孩子。
希緊緊的抓著小序的手，始終不肯跟我們回家。
之後，媽強行拖走了希。
媽不喜歡希。
這點我當時就感覺到了。


希很沈默，不愛說話。
除非我們問她話，否則她絕對不會主動吐一個字。
哎……真是令人頭疼的小傢夥啊……
我不知道她在姨媽家時是不是也是這麼個樣子。


希就這樣，一直沈默著，成長著。
媽對希的態度始終很強硬。
經常無故的挑希的毛病，有時候過份到連我都看不下去。
但希從來一聲不吭。
沈默到令我心寒。
她只會用冷冷的目光淡淡的盯著我們，你無法猜出她在想些什麼。


有一天我對媽說：“再這樣下去，希會離開我們的，所以請對她好一點吧。至少、不要再為難她。”
媽回答我：“你不明白的覬，我這是在管教希。這孩子從小就被你姨媽寵壞了，脾氣大的很。你別看她嘴上不說，其實心裏不知道想些什麼！”
“你不知道希在想什麼是因為你從沒想過要去瞭解她，你只會責備她，你一點都不愛她！”
“媽媽愛的只有覬一個。”
“……”我頓時啞口無言，媽終於說出了我一直擔心的話——她不愛希。
“那個時候生下希是指望她的骨髓能夠救你，可是她……”媽一臉委屈。
我不知道她在委屈什麼，這難道是希的錯？
“你在說什麼啊媽？”我第一次對媽那麼大聲說話，“希的骨髓和我配不上——這難道要怪希嗎？”
“覬，你……”
“你怎麼不說是你和爸的遺傳基因有問題？你怎麼不說是你們的錯——我的病，希的骨髓，照你的說法，我和希是不是也可以怪你們？”
我盯著媽驚愕的臉，繼續說著：“你們疼愛我，因為我是你們的女兒。那希呢，她不是嗎？憑什麼她要被你們遺棄？媽你不喜歡希，當時為什麼不讓她待在姨媽家呢？那樣至少，希會過得幸福——比現在幸福！”
媽剛要說些什麼，樓梯上“啪嗒啪嗒”走下一個人。
是希。
我和媽一時面面相覷。
希直直的走下來，沒有一點猶豫的經過我和媽的身邊。
擦肩而過的瞬間，希淡褐色的眸子向我投來冷冷的光。
我無法看透她，更不能從她的眼中讀出一絲絲資訊。
所以，我也不知道剛才我和媽的話希到底聽到了多少……
只是那以後，希仍是那樣沈默，一直沈默著。


希一天天長大，一天比一天漂亮，但也一天比一天冷淡。
有一次在街上，我意外的看見希和一個女孩在一起。
一個同樣很漂亮的女孩。
那個女孩摟著希，坐在一家甜點店裏。希在她身邊，笑的很開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希的笑容。
很可愛，比她冷漠的時候可愛上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我從沒見她這麼對我和爸媽笑過。
於是我走進那家店，走到希的面前。
“好巧啊希，和朋友出來玩嗎？”
希抬起頭，看到我的瞬間，笑容自她亮麗的唇邊消失——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仿佛根本沒笑過。
希沒回答，只是嗎高視線盯著我，臉上是她慣有的冷冷的、不可一世的表情。
她身邊的女孩嗅出了氣氛的尷尬，很適時的站起來對我伸出白暫的手：“你好，我是密蘭，小希的……同學，你是？”
“你好。”我感激的回握住她的手，“我是幽覬。”
“咦？”那女孩相當吃驚的樣子，“幽……你是小希的？”
“希的姐姐。”我對她笑笑，將視線轉向希。
希仍是那個表情，甚至還多了一絲不耐。
“姐姐？”那女孩睜大眼睛看向希，“怎麼……沒聽小希你提起過啊？”
“……”我心裏狠狠的緊了一下，希居然……從沒向別人說起過自己有個姐姐。
“啊……要不要一起吃點什麼？”叫密蘭的女孩對我甜甜的笑著，令人難以拒絕的笑容。
“好。”我坐下來，點了一杯奶茶。
希就坐在我對面。
我發現，當她看著那個女孩時，目光說不出的柔和。
結果直到我喝完奶茶，希也沒說一句話。
倒是密蘭，很乖巧的在我們兩人之間周旋著，才使氣氛不至於凍僵。
“那……我先走了，希你也早點回去吧。”我站起身掏出錢包。
“啊不不！”密蘭也起身按住我的手，說道，“我請客。”
“這個……”
“應該的！你是小希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所以不用跟我客氣！”
看著那個女孩如此堅決的樣子，我只好收起錢包，對她說：“那……謝謝你了。”
密蘭對我笑笑，然後拍了拍一旁的希：“喂，起來送送啊！”
希一副沒聽見的樣子，還“哼”了一聲。
密蘭抬頭對我抱歉的笑著說：“小希就是這個樣子，真拿她沒辦法。”
“沒關係的，反正一會又要見面。”我朝密蘭點點頭，轉身走出了甜品店。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密蘭。
她給我的印象是個很清純的孩子。
是和希完全不同類型的孩子。
只是那個時候的我，居然沒有發現她們之間隱隱的一絲曖昧。
直到一切都無法挽回時，直到密蘭將希帶離我的生活時。
我才明白——我真的是一點都不瞭解希，甚至連希交了個什麼樣的朋友都沒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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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那晚，希差點就沒命了。
不僅僅是因為頭上的傷。
還因為、她想自己做個了結。
希很艱難的爬回自己的房間，倔強的不讓任何人進去。
爸爸趕回來時，看著滿地和門上的鮮血，毅然決定撞門。
但是最後門並沒有被撞開。
希在裏面說：“進來的話我就從窗戶跳下去！”
爸爸連忙安撫著希：“好好，我們不進去，希你別做傻事。”


局勢，就這麼僵持著。
我們進不去，希也不願出來。
直到那個女孩，直到密蘭出現在我們家門口，我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人的話，一定可以救希！


果然如此，希開了門讓密蘭進去。
我不知道她當時對希說了些什麼，總之在我們察覺到不對勁而破門而入時。
希已經不見了。
房間裏，只留下刺眼的血跡和地上的一把美工刀。
她們是跳窗走的。窗簾、玻璃上全是駭人的鮮紅色。
希就這麼消失了，到處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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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希的自述：
我是十五歲那年離開『家』的。
那個讓我厭惡憎恨的『家』——如果那可以叫做『家』的話。
我很感激蘭，是她救了我。
沒有蘭，就沒有今天的幽希。
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後悔過。
離開了以後，我生活的很好。
蘭給了我所能想到的一切。
而條件，只是要我愛她——除非她不再愛我，否則我一輩子都不能離開她。
這項交易，代價很便宜。
我能夠輕易的履行契約。
所以，我同意了。


蘭把我帶到瑞典，在哥德堡的一所學校上高中。
出國前煩瑣的身份戶籍問題，是蘭那富有的爸爸用錢砸通的。
十八歲，我和蘭高中畢業。
然後一起上了斯德哥爾摩的一所私立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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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十五歲那年，我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小希。
雖然手段並不光彩。
我在小希最痛苦無助的時候提出了條件。
一個捆住小希終生的卑鄙條件……
我知道，小希她一定會答應——雖然她並不願意，但她沒有其他選擇。
很無恥……
我始終這麼認為，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
即使只能遠遠的看著小希，我也會傾盡全力。
何況，小希將屬於我。
為了這一天，我不知等了多久，做了多少準備。
我絕對、絕對，不會放手。


接到小希的電話時，她的第一句話是：“我想死。”
我被嚇了一跳：“小希你怎麼了？”
她還是重復著說：“我想死。”
語氣堅決。
“你在家裏？”
“……嗯。”
“我這就過去，小希你別動。”
挂掉電話，我飛奔出門。


小希的家人——除了她的姐姐，我都沒見過。
他們也一樣——除了小希的姐姐，誰都沒見過我。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今天也不是來拜見小希的父母的。
匆匆打過招呼後，小希的姐姐把我帶到了房間門口。
我只是對裏面說了一聲『是我』。
幾分鐘後，門開了。
我對身邊小希的家人點點頭，然後走進門去。
裏面很暗，眼睛好容易適應後，我看到了小希。
她就靠在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臉色很蒼白。
“小希。”我緩緩的走過去。
房間裏血腥味很重，地板上隨處可見鮮紅的血跡。
“蘭……”小希的聲音很輕，有氣無力的。
我在她身邊蹲下，瞥到被丟在一邊的電話。
然後，視線落到小希的手上。
她的手，緊緊抓著一把美工刀。
很鋒利很鋒利的美工刀。
一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希你在做什麼！快點放下刀！”我伸出手從小希手上奪下刀。
“蘭……”小希把頭靠到我肩上，恍恍惚惚的，我好像看見她在笑，“你陪著我，到最後……好高興啊……”
“說什麼呢！”我摟住小希，“我們去醫院，不然血流太多會翹掉的。”
小希不知是“哼”還是“哈”了一聲，動了動手腕讓我看，似乎是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希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條深深的刀痕。
而且不斷有血湧出。
“你瘋了嗎？”我立刻拉下圍巾，用力綁在小希的手腕上。
“反正沒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小希沒有反抗，乖乖的讓我包紮，“他們全都是壞蛋！”
“沒錯，都是壞蛋！”我順著小希的話，“但是你就這麼死掉了，我怎麼辦？”
“你？”小希一臉茫然的看向我，“你怎麼辦——關我什麼事？”
“……”我一時氣結，“不是你的事是誰的事？”
“那你跟我一起死好了……”小希小聲嘀咕著。
“我才不要！我還這麼年輕哪！”輕輕笑了兩聲，我扳過小希的臉，對她說，“你真的決定去死？用這麼愚蠢的方法？”
“我……”小希面露難色，我以為她想通了，可是——“我……找不到安眠藥……”
“……你……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要去死呢？好好的活下去讓那些壞蛋看看不是更好嗎？”
“活下去？怎麼活……”小希直視著我，目光很深遂，“我……沒地方可以去……如果去姨媽家，一定會被帶回來……他們不愛我，卻又不願放了我……”
我緊緊抱住小希，問她：“想離開這兒嗎？”
“嗯。”
“永遠不再回來？”
“嗯。”
“離開家你會生活的很艱苦，不怕嗎？”
“不。”
“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你希望不被他們找到，安安靜靜的生活嗎？”
“是。”
“那麼……”我輕輕摸高小希的下頷，對她綻開笑容，“愛我——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小希一臉迷茫。
“我可以給你一切，你完全不用生活擔心。我還能保證，會把你帶到他們絕對找不到的地方。而你……只要答應我一個小小的條件。”
“小小的條件？”
“對。”我吻了吻小希的臉頰，“你要發誓——除非我不再愛你，否則你一輩子都不能離開我。”
“愛你，而且不能主動離開你對嗎？”
我點點頭。
“成交。”小希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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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誘拐小希的全部經過。
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我和小希很有默契的沒有再提起。
畢竟，不管心裏有多恨，要選擇完全放棄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所以，我要補償小希。
我給她最好的一切，給她我所能想到的一切。
我只希望小希能幸福。
即使她並沒有完全履行契約——她待在我的身邊，卻並不愛我。
至少，她對我的愛，離我要求的標準還很遠。
不過沒關係，小希這一生都將屬於我。我會讓她慢慢愛上我，不論花多少年我都不在乎。
只是，小希的心似乎是早已系在某個人的身上。
一個連我都不知道的人……
看不見的情敵，叫我要怎麼對症下藥啊……
第七章 破碎的牢籠

密蘭的自述：
今天早上，覬一個人離開了。
小希當時還在床上賴著不肯起來。
覬讓我轉告小希：“不論何時，我和爸爸媽媽都期待希能夠回到我們身邊。”
哼！
好可笑的人啊！
她以為小希還會有回到他們身邊的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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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覬已經走了。你可以起床了吧？”蘭在我耳邊輕輕摩挲著。
“煩，一邊去！”我揮揮手鑽進被子裏。
“都十一點了，你要賴到什麼時候啊？”
“……”
蘭細細的歎了口氣，也躺了下來：“小希你還在阿昨晚的事生氣嗎？我是隨便說說的。”
“……”
“我只是……”蘭剛說到一半，鬱璃就破門而入。
“懶豬希，有你的電話！”
“來了。”我翻開被子下了床。


電話是序打來的，他問我覬怎麼樣了。
我告訴他：“已經回去了。”
然後把話筒丟到恩恩手上。
“你老這麼任性，將來一定會後悔的。”鬱璃看著我說道。
“你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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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誕節有十幾天的假期，宿舍裏的所有成員都打算在學校裏過。
我和蘭的關係在這幾天裏一點軟化的的象也沒有。
蘭甚至搬到了她自己那個從沒睡過的房間去。
老實說，蘭不在身邊，晚上還真是不太好入睡……
但是我並沒有主動講和的意思，因為先挑起事端的人是蘭。


“你和密蘭這些天是吵架了嗎？”守嵐問我。
“差不多。”
“出了什麼事？”
“鬼知道！”
“你啊，老是這樣是不行的。偶爾也要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我又沒有錯！”
“那是密蘭的錯了？”
“…………也不算……”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和她談談吧。”
“…………”
“不行的話……這樣！後天是耶誕節了不是嗎？你送她一樣禮物吧！”
“那不是變成我在賠罪了嗎？”
“你們那麼好，還要計較這些嗎？”
“…………我考慮看看……”


守嵐的話很對，我不能一輩子這麼任性囂張。
所以我打算照他說的，去幫蘭挑一件禮物。
十二月二十四號那天，我大清早就約了守嵐陪我去買禮物。
“我不知道要買什麼。”
“密蘭喜歡什麼？”
“…………不清楚……”
“這樣……那還真是不好買呢……”
“是啊是啊，我是個笨蛋。連朋友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朋友？”守嵐看著我微微笑起來，“不是『情人』嗎？”
“……？……一……一樣！”


在街上逛了大半天，禮物是沒挑到，人卻累得快暈倒了。
“可惡……”我邊走邊抱怨，“累死人了，所以我向來討厭逛街！”
“休息一會兒好了。”守嵐遞給我一罐純淨水。
“不了，還是繼續看吧。早點解決的好。”
“對面。”他突然牽連起我的手，“去對面看看吧。”
我順著他走的方向看去，一間擺著漂亮飾品的小店就在眼前。


“這個可以嗎？”我不安的盯著手上小小的包裝盒，“很奇怪……”
“不會的，密蘭一定會喜歡！”
“最好是這樣……”我把盒子放進大衣口袋裏，“四點了，要回去了嗎？”
“好………………”守嵐才說了一個字，就突然的捂住胸口跪到了地上。
“你怎麼了？”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的我看到他面色蒼白呼吸急促的樣子，簡直手足無措。
“…………”守嵐緊緊的咬住嘴唇，汗水不停的從額頭上滴落下來。
“你……啊！我去叫救護車！！”想起什麼的我趕緊站起身轉向最近的那個電話亭。
“不要……”大衣的一角被守嵐扯住，“不要叫……幫我……幫我拿……藥就可以……了……”
“藥？在哪里？”
“我背包……最外面的……袋子裏……”
“好……”我連忙拉開他背包的拉鏈，“…………這麼多，是哪一瓶啊？”
“紅色……蓋子的……”


看著守嵐吃了藥後臉色逐漸好轉，我這才稍稍放下了懸緊的心。
“還是去趟醫院吧。”
“不用了，我坐一下就好了。”
“但是你……”
“嚇到你了吧？對不起。”
“不是的，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出言安慰他，只有握住他的手，“我是怕你出事。”
“沒事的，我已經習慣了。疼一會兒就好了。”守嵐緩緩的回握住我的手，“直到哪天不會再感覺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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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小希自那天早上以後就沒再和我說過話。
她一直都是這麼任性。
只要她認為自己沒有錯，就絕不會開口道歉。
本來我打算在今天向她說聲對不起然後和好，但是小希一大早就約了宮守嵐。
我連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剛才鬱璃還不停的問我小希什麼時候回來。
大家都在等她和宮守嵐回來一起開Party。
我看著已經指向五點的鍾，一聲不響的抓起大衣。


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兩個一定是在宮守嵐的單人宿舍裏。
當我趕過去時，果然看到小希和宮守嵐很親密的摟在一起朝宿舍走去。
（混蛋……）
我定定的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宮守嵐……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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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吃點什麼？”我把守嵐扶到床上後問他。
“不用了。”他安靜的躺下來，“你也快回去吧，她們都在等著你一起開Party呢。”
“可是你……”
“我沒事了。明天我過去找你。”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替他拉拉被子，轉過身。
“啊，等等。”守嵐叫住我，指了指書櫃，“能幫我拿個東西嗎？在那下面的抽屜裏。”
“嗯。”我照他指的方向走去，拉開了抽屜，“這個嗎？”
抽屜裏放著一個很精致的盒子，淡藍色的底，滾花的邊框。
“是送給你的。”他說這話時，眼睛很亮很溫柔，“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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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嵐的自述：
這次病情發作似乎沒以往那麼痛苦，我想大概是因為有她在身邊吧。
有她在，疼痛真的很快就平復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還能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多久。
一想到這我就莫名的害怕起來……
如果有一天這疼痛將奪走我的生命，那麼我祈求上天，至少在讓她明白我的心意以後。
我不奢望她能回應，我要的也不多，僅僅是想讓她知道——我愛她，非常非常愛……


今年的平安夜我將一個人渡過。
我知道如果剛才我開口留小希，她一定會留下來。
但是我不能那麼自私，因為小希並不屬於我……
不過最令我高興的是，小希接受了我的聖誕禮物。
那是我請媽媽替我挑選的項鏈，有個很漂亮的翼形吊墜。
我不確定她收到禮物時是不是臉紅了，但是她當時的神情我真的好喜歡。
既驚訝又開心，像個第一次收到禮物的小孩子。
我告訴她要等過了十二點才能拆開看。
她迅速說了句知道了明天見，然後扭頭就走。


躺在床上一個人靜靜的想著是不是該打個電話問候一下爸媽還有哥哥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難道是小希忘了什麼東西？”我艱難的下了床走過去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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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快步走著一邊回想剛才的情景。
沒想到守嵐還會有那種表情——那種像序和蘭一樣願意寵我溺我一輩子的表情……
我拿出口袋裏的兩個盒子，向不遠處的宿舍跑去。


“呼……”在門口，我輕輕拍了拍不明原因而發燙的臉，然後插入鑰匙打開了門。
“野人希你終於回來啦！”鬱璃往我身後瞄去，“咦？蘭沒一起回來嗎？”
“蘭？我沒看見她啊。”
“她剛剛出去接你了。”美和說道，“你們沒碰上？”
“沒有。”我搖搖頭。
“你們和好了嗎？”恩恩叼著薯片問我，“平安夜冷戰可不好啊。”
“知道了。”我朝房間走去，“蘭回來了我就跟她講和，行了吧？”
“平安夜啊……”真儀似有若無的低吟了一聲。
關上門後我掏出了守嵐送給我的那個盒子。
“是什麼呢？”他越是說要等十二點以後拆，我越是想要現在就看看裏面的東西。
真沒相到我自己也會有好奇心這麼旺盛的時候……
“小孩子氣……”我自嘲的笑起來。
剛把盒子放進抽屜外面就傳來動靜。
鬱璃在說：“才回來啊，你家小希早就到了。”
沒有回答，只聽到恩恩在問：“你怎麼了？臉色好難看。”
我趕緊從口袋裏拿出了蘭準備的禮物。
可是還不待我走出去，蘭搶先闖了進來。
她“ ”的一聲粗暴的踢開門，然後朝外面喊了一句：“誰都不准打擾我們！”接著又“ ”的一聲把門踢上。
“怎麼……”
“你要怎麼解釋？”蘭打斷我的話，陰沈沈的靠過來，“丟下我和宮守嵐出去了一整天！”
“這個嗎？這是……”
“你們玩的很開心吧？有他陪著你，你連家都忘了回！”
“你聽我說……”
“我不聽！”蘭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令我蹙起眉，“你說！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離開我？你想丟下我和宮守嵐在一起對吧？”
“你先放手，好痛！”我向後退了幾步，卻始終無法掙脫。
“你明明很喜歡他，卻一直瞞著我！”
“沒有這種事！”
“不要再騙我了！我剛才全都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麼？”
“小希——”蘭用力一推我便狼狽的跌坐到床上，“你說——說你再也不去見他！永遠都不再去見宮守嵐！你說啊！！”
“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這樣。”我站起身想對蘭好好解釋一下，可是她毫不理會的又把我推了回去，而且這次整個人壓了上來。
“說！”她的手居然按的我動彈不得……“快點說！”
“不……要……放手……”蘭壓的我全身都痛死了，“我和守嵐又沒做壞事，幹嘛不能見面！”
“我不管！總之我不准你們再見面！”
“可惡……我生氣了！”說著我奮力 起腳抵住蘭的腰，把她推下了床，“你沒資格管我！”我喘著氣對她說道。
“是啊…………我……沒資格……”蘭趴在地上，頭髮遮住了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是啊……你的心……始終……不屬於我……”
“蘭，我們好好談一談吧。”我下床去扶她。
蘭恨恨的甩開我的手：“不要碰我！”她 起頭有點歇斯底里的喊道，“你用不著同情我！你以為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嗎？”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如果蘭再這麼無理取鬧，我想我會當場掐死她！
“你……”蘭淚流滿面的站起身，“你……想要自由是不是？不想再留在我身邊了對嗎？”
“沒錯沒錯！”蘭一再的咄咄逼人，令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是！我厭煩你了！你總是帶給我壓迫感，和你在一起好累！”
“壓迫感？你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的！”
“我有說要離開你了嗎？你煩死人了！”
“小希你……總是這樣……毫不在意的……去傷害別人，你好自私……”蘭退到牆邊，“我給了你那麼多……難道你一點也沒有感動過嗎？”
“對！你給了我很多——你給我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卻唯獨沒有給我安全感！你總是……總是讓我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玩具……一個沒有自我的玩具……”
“玩具？”蘭驚愕的 起頭，“小希你是這麼想的嗎…………好……好……”
蘭擦掉淚水，聲音微微顫抖著：“我說過——不論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現在，你想要自由，我照樣給你！”
“蘭……”我眼睜睜的看著蘭說完這段話然後轉向門口，“……你站住！”
“契約不存在了，以後你可以隨便去做你想做的事。”蘭背對著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從現在開始，幽希不再是密蘭的玩具——這樣你滿意了吧？”
說完後，蘭重重的拉開門奔了出去。
“…………你……”我追著蘭沖到門口，對已經在玄關穿鞋的她喊道，“你記好了，今天你走了，以後就不要再來見我！”
我的喊聲驚動了坐在客廳的一屋子人。
“你們又吵起來了？”郁璃過去拉蘭，“別這樣啊，會把聖誕老公公嚇跑的。”
“你走開！”蘭推開她的手站起身來對著我說，“我不會回來了，你不愛我，我也不會再愛你！我們到此 至！”
“很好！”我氣得想發抖，“很好——到此 至！你滾吧！永遠別再讓我見到你！”
我說完退回房間狠狠的帶上了門。
外面傳來郁璃她們勸說蘭的聲音，不過片刻之後就是大門扣上發出的巨響。
“可惡！”看著一直抓在手上的那個本來要送給蘭的小盒子，我忍不住叫著起來。
那是一枚鑲著小小鑽石的白金戒指，我特地讓店員在戒指的內圈刻上了“ML&YX”。
“說什麼愛我…………根本不聽我解釋……這樣子和我媽……和那個女人有什麼兩樣！”我失望的把裝著戒指的盒子扔到了牆角，“見了鬼的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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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一夜未歸。
我也一夜沒合眼。
看來這次是真的鬧大了……
我和蘭還從來沒這樣吵過架。


聖誕這天，我在宿舍等了守嵐一整天，但是一直到晚上都沒有見到他。
打電話去他的宿舍又沒人接。
“奇怪……”我咬著手指，喃喃自語，“不是說會來嗎……”
“喂！”冷不防的後面有人拍我的肩，“想蘭嗎？”
我轉過頭：“想她個鬼！”來人是鬱璃。
“她昨晚沒回來吧，你們居然也有會吵得這麼厲害的時候啊。”
“以後不會了。”
“咦？”
“我們…………分手了。”
郁璃聞言呆了好一會兒：“怎麼會…………”
“是真的。”
“你……介不介意……我問個問題？”
“…………問吧。”
“你們兩個…………”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們兩個……是誰……甩的誰？”


“沒人接…………”我一遍又一遍的拔著守嵐宿舍的電話，但是始終沒人接聽，“出去了嗎？”
因為擔心他的身體，我本來打算親自去他那裏看看，不過現在天色已晚，只有等到明天早上了。
“希望他沒事。”我走回房間，靜靜的看著桌上那條躺在盒子裏的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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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你背叛了我，你以為離開我自己就會幸福了嗎？”
“我沒有。”
“你有！小希你丟下我愛上了別人！”
“根本不是這樣……”
“你不會幸福的，我會看著你！”蘭向我伸出手，“我不會原諒你。”
她冰冷的指尖緩緩環在我的頸上：“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不要，好難受……”我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蘭……放手……”
呼吸越來越困難，蘭嘴角的那一抹令我膽寒的微笑卻深深的嵌入腦海……


“不要！！！”我大叫著睜開了雙眼，汗水在醒來的瞬間從體內湧出，“…………”
（…………是夢………）
我下意識的摸了下脖子，似乎那冷冰冰的觸感猶存於頸間……
“搞什麼……”我抱住膝蓋，縮著身體挪坐到床角，“不是我的錯…………”
鼻腔裏充斥著蘭慣用的香水所散發出的淡淡甜味，揮之不去的氣味……
“蘭………………”我低喃著環顧四周——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也許，我會遭到報應。
我是個自私的人。
一直一直，蘭就從沒改變過我。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一定會下地獄吧。
因為我，是個打著被 棄的名號任性的耍著脾氣的不懂事的嬌小姐。
我的周圍，全是被我傷害的人——從我出生起就被我傷害的人。
爸爸媽媽、覬還有序，全都被我的任性妄 傷害過。
現在是蘭、鬱璃和守嵐，他們本應該自由自在、開開心心的生活著，可是自從認識了我，他們的生活就發生了變化。
這麼想著，心裏突然好難受……
我原來……真的是個不該存在的人……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
“…………”手腕上的傷痕時時都在提醒自己——我是個四年前就該死掉的人。
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會再想著要自殺了。
因為那很疼，真的真的很疼。
不僅僅是被刀劃破的手，還有自己的心。
說什麼割腕自殺感覺不到痛苦，根本是在騙人！
那種血液從身體裏緩緩向外流的空虛感，真的很可怕。
我這輩子絕不會再想體驗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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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又熬過一個不眠夜，我清晨就迫不及待的打電話去守嵐的宿舍，他通常都很早起床。
“你好。”電話那頭居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喂？你好。”
“啊…………那個……我找宮守嵐。”
正納悶時，那個女人用好聽的聲音對我說道：“對不起，守嵐他現在接不了電話，請問您是哪位？我可以幫您傳話給他。”
“他怎麼了嗎？”
“守嵐前兩天病情發作，現在正在靜養。”
“怎麼會…………我那天還…………那現在方不方便讓我過去探望他一下呢？”
“當然可以啊，請問您是？”
“我是守嵐的朋友。”
“這樣，我是守嵐的母親。您是現在就過來嗎？”
“是的。”


臨走前，我戴上了守嵐送給我的那條項鏈。
（那天我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邊走心裏邊敲鼓。
（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


在門口，我輕輕叩了叩門。
“請稍等。”裏面有個聲音在說。
幾秒以後門無聲的打開了。一個化著淡妝的美麗婦人站在玄關。
“你好。”她的笑容和藹可親，和守嵐有幾分相似，“啊………………”
她 起頭時臉上的表情頗 驚訝：“你是………………你就是剛才打電話的那位小姐嗎？”
“是的。”我看著她不太自然的神情，猶豫著要不要進門，“我叫幽希。”
“幽希是嗎？請進吧。”她轉瞬又恢復起初時的笑容。
“那個……守嵐他怎麼樣了？”我脫下大衣問道。
“他啊…………”她的視線落到我胸前，“…………這條項鏈…………原來是送給你的嗎？”
我下意識的也看了看：“這個？對，是守嵐送我的聖誕禮物。”
“嗯。”她點了點頭，笑容比剛才更深了，“守嵐沒事，吃了藥已經睡了，你先坐一會兒好嗎？”
“好。”


“你不介意我叫你小希吧？”她把一盤點心和果汁放在茶几上，然後說，“我想這樣叫你。”
“當然可以。”我局促的坐直了身子。
“你不用太緊張。”她說，“對了，你就叫我伯母吧。”
“是。”
“吃點心吧。”
“啊，謝謝。”我點點頭，拿起了面前的果汁。
“你知道嗎？我很早以前就認識你了。”伯母突如其來的蹦出這麼一句話，害得我差點被果汁嗆到。
“咳…………”不，是已經嗆到了，“啊？什……什麼？”
“不過，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是真正存在的、真實的人。”
“………………？”什麼話，難道她以前都把我當成鬼…………
“我這個兒子，連我都瞞了這麼久……”她輕歎了口氣後看向我，“你們認識多久了？”
“嗯…………四五個月了。”
“才四五個月？”伯母不可思議的睜大雙眼，“你沒記錯？”
“…………是四五個月啊。”我想自己還不至於沒腦子到這種程度。
“嗯…………”她低下頭不知想了會兒什麼，接著 起頭對我說道，“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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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曾經親密無間的兩人現在出現了可能一生都無法癒合的裂痕。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也不知道。
只能說，未來、不是任何一個人能輕易斷言的。
包括我在內。
即使我能看見這二人所要遭受的不幸。


密蘭是個只知道愛的人。
一旦愛上了，就不會輕易放手。
而幽希是一個不懂得愛的人。
她永遠只認為自己是個被人 棄的孩子。
很可悲。
這兩個人，都很可悲。
我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真心的替她們感到悲哀。
一個付出了那麼多，卻終將毫無回報。
另一個也必將 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
如果可以幫助她們，我會盡我所能。
我所希望的，僅僅是不會有人因此而受到傷害。
甚至是、失去寶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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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無法令我相信的情景。
這個房間，我以前來的時候守嵐從來沒開過的房間裏，滿滿堆的都是畫。
就連四周的牆壁上也挂得不留一點空隙。
有大幅的，有小幅的，也有中等尺寸的。
每一幅畫上都是同一個人。
正面、側面、上半身、全身、遠的、近的、坐的、站的…………
“你一定還沒進過這個房間對吧？”伯母帶著我在畫叢中艱難的穿越著。
“嗯。”我四顧著，有點心不在焉的應答她，“沒……進來過。”
“看得出畫上的人嗎？”
“？”我仔細端詳著那一幅幅或黑白或彩色的畫，“………………是…………好像是……”
“嗯。”伯母看著我，嘴角微微翹起，“說吧。”
“是………………我？”
伯母並不回答，而是順手撫摸著身邊的一幅畫，眼神裏流露著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所特有的溫柔。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大約在兩年前，守嵐變得很奇怪。以前他總是對自己的身體很不愛惜。用他的話說，他認為自己的病是…………沒有辦法治的，所以不肯好好的配合治療。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對我說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好好的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然後他開始聽話的吃藥看病。而且每天每天不停的畫畫。我看到他畫的都是同一個女孩子。可是因為沒見到有模特兒，所以我一直以為那個畫上的人不過是他自己想像出來的罷了…………”
她說到這裏，抬頭看了我一眼：“真沒想到…………原來守嵐他一直……我實在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兩年前？”我低頭看著這些畫，那個時候我應該還不認識守嵐吧……
“你知道嗎？那個孩子……守嵐他……醫生說他最多只能活到二十歲多一點……”伯母的雙眼泛著紅色，“是……先天性的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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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平安夜，我和小希鬧翻了。
起因是小希……她明明有了我，卻還和宮守嵐走的那麼近……
宮守嵐是最不可原諒的人！
我眼看著他緊緊抱著我的小希，難道我還要一再忍讓嗎？
絕對不行！
所以小希從他的宿舍離開後，我立刻上去敲了門。
我告訴他，不准碰我的小希。
但是他對我說，他很愛小希，愛得不比我少。
這句話真的把我氣得火冒三丈。
我說你算什麼人？你憑什麼搶我的東西？
他說小希不是物品，更不是你的玩具。她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就算小希不和我在一起了，我惡狠狠的對他說，也絕對輪不到你！
我看著他的臉色突變，好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抓著門框劇烈的喘氣。
她早就有喜歡的人了！我不理會他的不適，繼續說道，而那個人，肯定不是你！我們都一樣！誰都得不到小希！
然後，我飛奔著離開了宮守嵐的宿舍。
之後，就是和小希大吵了一架……


其實我沒想把事情弄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當時以為小希會阻止我離開，或者最後會在我出門以後追上來。
但是一切都不像我所預料的那樣。
小希甚至說出了“不要再去見她”這樣的話……
我下的注，徹底賠個精光。
是我太高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嗎？
就連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愛我還是不愛……
真是蠢透了。
我真是蠢透了……
沒把握的事，我居然做的這麼毫不猶豫。
這下我得到報應了。
小希不會回頭的。
她一定會認為自己是再一次被人 棄了。
我該怎麼辦？
回去告訴她，我仍然愛她，一如既往的愛她 ？
不，小希不會接受的。
我太瞭解她了，她不會就這麼原諒我的。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離的遠遠的。
然後讓她自己發覺——原來她是離不開我的。
只有這樣，小希才會重新回到我身邊！
抱著這種想法，我踏上了回國的航班。
我就這麼倉惶的、逃回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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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嵐睡的很沈，完全沒覺察到我進了他的房間。
“笨蛋…………”我的手輕輕滑過他的臉頰，“我有什麼好……喜歡我有什麼好……”
終於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對我那麼好；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對我笑的時候總是那麼溫柔；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那種想寵我溺我一輩子的表情……
而我能做的，卻只有裝做不知道。
把今天所看所聽的全部放入心底。
因為我的心，沒有地方可以容納守嵐。
我喜歡的人，並不是他……
“做好朋友吧……”我在他耳邊低聲說著，“我們只能……做好朋友啊……”


我離開時，守嵐仍沒有醒過來。
伯母說她這幾天會在這裏照顧他，叫我不用擔心。
最後她懇請我能經常來看望守嵐。
我欣然接受了。
因為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看望朋友，這是應該的吧！


回到宿舍，鬱璃她們幾個就圍著我叫個不停。
“你真的不要蘭啦？”鬱璃煩人的跟在我身後問道。
“是！你要的話就免費送你！”
“…………我才不要咧，我又不是變態。”鬱璃做了個鬼臉後跑開。
“可是蘭已經兩天沒回來了，你都不擔心嗎？”美和邊拖地板邊說，“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是很危險的。”
“她才不會有事。”我坐在沙發上把腳翹上茶几，方便美和擦地。
“戀人之間吵吵架很正常的。”恩恩學著我也把腳翹了上來，“我和阿然也吵過架，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你果然是個小孩子……”郁璃搖著頭，“一男一女當然是男生讓女生，可要是兩個女生…………唉…………誰都不肯讓誰啊。”
“你給我閉嘴！”我抄起茶几上恩恩的棒棒糖丟了過去。
“啊，我要吃的！”恩恩叫起來。
“嘻嘻！現在歸我啦！”郁璃開心的笑著，“希你可別指望給我糖吃我就會喜歡你喔。”
“去死吧你！”我抓起杯子。
“這個不能扔！”真儀趕過來救下杯子，“這個杯子是我旅行時買的，不能扔！還是給你這個吧——”她說著拿起茶壺遞給我。
“……謝謝。”我會意後壞笑著看向鬱璃，“準備受死吧。”
“啊喂，這個可不能亂扔哪……會出人命的……”郁璃邊叫邊躲到美和身後，“真儀你這個大惡棍！小美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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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走下飛機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鍾了。
我拖著沈重的身子坐計程車回到了那個久違了四年的家。
“還是沒變……”我站在大門口看著那華麗而高大的鏤空鐵門和裏面別致的庭院。
晴姨就是喜歡這種極盡顯示身份的裝潢。


按完鐵門上的密碼後，我順利的打開了門。
家裏像是沒人在的樣子，連那些下人都不知哪里去了。
我在通往房子的庭院小路上走著，突然草叢裏滾出一個人，手上還抱著一隻小不啦嘰的狗，把我嚇了一跳。
“還好沒事……”那個人站起來拍拍衣服說道，“差一點掉到水裏去……”
“…………”定下神來後我才看清那人的臉。
雖然臉上髒髒的，不過還是能夠認出來。
沒想到在我離開時還是個小孩子的他現在已經比我還高出一個頭，不過五官卻仍是十足的孩子相。
“小楓。”我輕輕的叫著這個名字。
“嗯？”他 起頭，終於看到已經站在他面前好一會兒的我，“啊………………”
看來他也相當吃驚，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我走過去替他拍掉頭上和衣服上的葉子。
“……怎麼會。”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還是記憶中的那個可愛而無邪的笑容，“好久不見了，姐！”
第八章 真空的契約

“好久不見了，姐！”小楓笑起來眼睛一閃一閃的。
“嗯。爸爸和晴姨呢？”我挽住他的手往樓房走去。
“爸媽去旅行了。”小楓用手輕輕拔弄著小狗狗的毛。
“那些下人哪去了？”我拉開門走進超大的客廳。
“我想就我一個人，也用不著他們，就放了他們一個月的假。”
“什麼？”我聽了差點沒暈倒，“那現在怎麼辦？我回來了啊。難不成叫我自己做飯洗衣服兼打掃房間嗎？”
“不是有我嗎？”小楓的大眼睛又開始一閃一閃的，“有我在，姐你就不用擔心了啦。”
“受不了…………”我跌坐到柔軟的沙發上，“你都十六歲了……怎麼眼睛還像小時候那麼大……”


“想不到你的手藝還不賴。”我邊吃邊贊他，“什麼時候學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走了以後跟廚房的嬸嬸們學的。”小楓自己一口狗狗一口的吃著飯。
我無奈的當做沒看到，他從小就喜歡貓呀狗呀的。
以前還常常把外面的小動物抱回家。
不過後來全被晴姨一腳踢了出去。
晴姨說它們很髒。
我雖然也不太喜歡毛茸茸的東西，但是每次看到小楓因為抱回家的小動物被丟掉而哭得天地動容的時候，就覺得晴姨實在是個大壞蛋！


晚飯後小楓洗完碗就抓起滿地亂爬的狗狗說：“走，一起去洗澡。”
“啊？”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麼？一起洗？”
“嗯，一起洗。”他點點頭往樓上走去。
“你跟狗一起洗？有沒有搞錯？”我趕緊追上他。
“小豬很乖的，而且天天洗，不會髒的。”
“它叫小豬？”我看怪物一般的盯著面前的一人一狗，“你…………幹嘛叫它小豬？”
“小豬很瘦，我希望它能長胖一點。所以叫它小豬。”
“去……去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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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小楓就抓著“小豬”吹毛毛：“姐你怎麼會突然回來的？小希姐呢？”
“她在瑞典。”我盡力裝得漫不經心。
“你們怎麼沒一起回來？”
“…………她…………”我轉念想了想，直說道，“她不要我了。”
“啊？”小楓拿著吹風機的手抖了一下，“吵架了你們？”
“嗯，吵完然後分手了。”
“騙人。”
“我才懶得騙你呢。”我仰倒在沙發上，“要不然我幹嘛沒事跑回來？”
“分手啦…………”小楓邊整理“小豬”的毛邊說，“過幾天就好了，你們會合好的。”
“不會了…………”我默然的看著天花板，“這次…………”
“怎麼可能，等小希姐想你了，她就會來找你的，別擔心。”
“喂小楓！”我突然一咕碌坐起來，“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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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 斯德哥爾摩
第四天，蘭還是沒有回來。
連個消息都沒有。
鬱璃呱呱叫說道：“我猜蘭小姐一定是心灰意冷，說不准……想不開……”
“你閉嘴。”我甩過話去，“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是實話實說嘛。”她委屈的看著我。
“放心，蘭不會有事的。”真儀拍拍我的肩。
恩恩舔著棒棒糖說：“那這麼多天不回來也不對啊，不曉得大家會擔心嗎？”
“你要擔心也有個擔心的樣子。”鬱璃從桌上抄走一根棒棒糖，“要說也先放下糖再說。”
“啊，快還我，那是最後一個了！”恩恩叫喊著過去奪糖。
“沒門兒！我拿到就是我的…………”說到一半，門鈴響起，“我去我去！！”
“壞蛋！”恩恩嘟著嘴坐回沙發。
“啊……”鬱璃開了門後愣了有足足三秒鐘，接著立馬轉換成極 甜美的聲線。“請問你找哪位？”
“我找幽希。”外面的人聲音挺細。
“我？”聞言我站起身走過去，“啊？是…………”
我眨眨眼，想了好一會兒：“…………你怎麼來了……”
不好的預感瞬間籠上心頭……
“小希姐。”門外的男孩表情有點怯怯的。
“進來吧。”我讓開門。
鬱璃偷偷捅了我一下，小聲的問：“是誰啊？好可愛……”
“你別動歪腦筋，人家是個小孩子。”我也學著捅了她一下，接著轉頭招呼，“這裏沒外人，不用怕，進來吧。”
“嗯。”他彎下腰開始脫鞋。


男孩站在我們面前，臉有一點紅：“你們好，我叫密楓。”
“蜜……蜜蜂？”郁璃張大嘴，表情甚是可笑。
“啊，不是的。是密碼的密，楓葉的楓。”他趕緊解釋，看來他的名字常常被人誤會。
“喔……”鬱璃這才放心的點點頭，但是隨即就又張大了嘴，“等一下！你說密……你是蘭的……”
“弟弟。”楓靦腆的笑著，“我是她的弟弟。”
這下，連剛才都還沒什麼大反應的美和恩恩全張大了嘴，除了聳聳肩的真儀和已經知情的我。
“完蛋了……”鬱璃在 人沈默了數分鐘後率先打破僵局，“完了完了……蘭一定是……希你死定了……看你怎麼賠……”



“我是來幫姐姐拿行李的。”楓很有教養的輕輕坐在恩恩給他讓出的位子上。
“行李？”我皺皺眉，“什麼意思？”
“姐姐她…………打算退學。”
特意擠開恩恩坐到楓旁邊的鬱璃大叫起來：“退……退學？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姐姐一回去就讓我替她來一趟……”楓說著偷偷看了我一眼，“我是特意在學校請了假過來的。”
“楓是高中生了吧。”我問他。
“嗯。”他點點頭，“高二了。”
“跟我來。”我站起身對他說，“我帶你去拿行李。”


“全在這裏了，一樣不少。”我拉上拉鏈然後把箱子遞給楓。
“嗯。”他接過箱子，頭壓的很低，“那個……小希姐……”
“嗯？”
“你和姐姐……吵架了嗎？”
“蘭不會什麼都沒說吧。”我轉頭看到了仍被我丟在牆角的裝著那枚戒指的小盒子。
（現在再交給蘭也沒意義了吧……）
我有點自嘲的想著。
“你們……是鬧著玩的吧？”
“你看像嗎？”
“不像……但是……”楓還想說些什麼，我走上去拍拍他的肩。
“回去吧，高二了，要認真學習知道嗎？”
“……小希姐……”楓欲言又止，“…………”
“幾點的飛機？”
“下午兩點。”
“那差不多了。”我看看表，“我就不去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點。”
“知道了。”楓說著轉出房間。


“其實姐姐她……”楓臨走前還是把話說了一半，“不，沒什麼……小希姐，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嗯，有機會見。”我站在門口看著楓一步步走遠。
“死幽希死幽希！”剛一回頭，鬱璃就指著我罵起來，“可惡可惡！！”
“你怎麼了？神經病。”我莫明其妙的走回客廳。
“你為什麼不把他留下來吃飯？”
“……把他留下來睡一晚不是更好？”
“是啊是啊！！那你為什麼不留？”這笨蛋還當真了……
“白癡！人家下午兩點的飛機，哪有時間陪你浪費。”
“哼……要怪就怪蘭。”鬱璃無話可說，只好推卸責任，“藏了個這麼可愛的弟弟不告訴我，等她回來看我不揍扁她！”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出口客廳裏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蘭不回來了——你回國去揍她比較實際。”我斜眼盯著這位大嘴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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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小楓回來的時候滿臉疲憊，一進門就倒在沙發上說道：“唉，長途飛機好累人哪……”
連上前找他親熱的“小豬”他也只是隨便揉揉它的毛然後就躺那兒不動了。
我打開小楓放在一邊的箱子仔細看了看——裏面全是我的東西，一樣不少。
（的確是小希的作風……）
我苦澀的翹翹嘴角。
（希望我不是在自掘墳墓……）
我看了睡得快流出口水的小楓一眼，提起箱子走向樓梯。


傍晚，晴姨突然打電話回來。
聽到我的聲音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去叫你弟弟來聽電話！”
“小楓在睡覺。”我不冷不熱的回她。
“什麼時候了還在睡！叫他起來！”晴姨的口氣很硬。
我懶得跟這個女人多說，放下電話徑直走向沙發，“小楓，快起來！”
“嗯…………”他轉過頭半眯著眼睛看向我，“什麼事……”
“死……晴姨叫你。”
“…………”小楓揉著眼睛下了沙發，“喂，媽媽？”
晴姨不知對小楓說了些什麼，總之小楓隔著電話表情有點不太對勁。
“我知道了，媽你放心吧。嗯……再見。”挂掉電話小楓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爸爸媽媽會晚一個月回來。”他轉過頭時臉上溢著笑容。
“什麼？他們這麼放心把你一個人丟在空曠的大房子裏？”我叫起來。
“不是有姐姐你在嘛。”
“我要是沒回來，那你…………”
“無所謂。”小楓走回沙發重新躺下，“我是什麼身份，我很清楚……沒人在乎的。”
看著小楓縮起手腳有點落寞的身影，我轉到樓上拿來毯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姐姐在乎你的。”我揉著他的頭髮，小聲的說道。
許久，小楓才回了我一句：“……謝謝。”聲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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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出生，就有一對愛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把我當成上天賜予的禮物。
小時候，爸爸常常來看我，因為他不和我還有媽媽住在一起。
我總是很好奇的問媽媽——“為什麼爸爸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呢？”
媽媽說：“因為爸爸很忙，不能總是陪著我們。”


直到九歲那年，我才知道——原來媽媽根本就不是爸爸的妻子。
換句話說，媽媽是爸爸背著自己真正的妻子在外面養的情婦。
這件事，我是從爸爸的“正室”那裏聽來的。
她沖到我的學校，當著所有人的面，罵我是“賤種”。
她還說，我和媽媽只是爸爸養的兩條狗。


那天我回到家，看到滿臉淚痕的媽媽，原先想好的質問全部吞回肚子裏。
爸爸的“正室”一定來過了，所以媽媽才會傷心。
我覺得，即使真的如那個女人所說，我和媽媽只是爸爸養的狗，我仍然是爸爸疼愛的女兒吧。
後來，爸爸趕來了，他跪在媽媽面前祈求原諒。
媽媽只是說了一句：“當初跟你在一起時，早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我不會後悔。”
我站在門後，靜靜的聽著。
爸爸對媽媽說，他那位不能生育的“正室”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將自己的侄子過繼到名下。
爸爸還說：“很抱歉，我不能和她離婚。”
媽媽淡淡的回了一句：“我明白的。你什麼都不用說。”
爸爸走了以後，媽媽抱著我哭了整晚。
她在我耳邊不停說著：“蘭你長大以後千萬別學我啊……千萬千萬別學我……”


第二天，我沒有去學校，昨天的事已經弄得人盡皆知。
雖然我一點也不在意，但是媽媽堅持不讓我去。
臨近中午，“正室”突然出現，身後跟著一個個頭不高的小男孩。
她趾高氣揚的對媽媽說：“你別想讓正揚和我離婚。只要你肯離開他，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保證你和你女兒能好好的生活一輩子。”
媽媽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我站在媽媽身後盯著那個同樣正看著我的小男孩。
他大概五、六歲，眼睛大大的，看我和媽媽的時候怯怯的。
“小楓，過來。”正室對小男孩招手，“這是我兒子，有他在的話，正揚絕對不會和我離婚。你想想清楚，別到時候丟了人又拿不到錢。”
“你兒子？”我站出來抬頭看她，“你自己生的嗎？”
“你……”正室的臉色突變，像條變色龍一樣。她 起氣得發抖的手想要打我。
“住手！”媽媽替我擋了一下，“不准你碰我女兒！”
“住手？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訓你們兩個！”她瘋了一般朝我和媽媽踢打。
為了保護我，媽媽被她打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麼不還手？
別人都已經騎到自己頭上了，難道還要再三忍讓嗎？
叫小楓的男孩被這一幕嚇得哇哇大哭，讓這個原本就吵鬧不堪的房間更加嘈雜。
（如果媽媽不還手，就由我來！）
我這麼想著，直接跑進廚房從架子上抽出一把菜刀。
剛拿著刀沖到客廳，就看見門外進來兩個人，拉住那個瘋狂的女人說道：“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
他們穿著制服，是社區的保安人員。
正在納悶保安怎麼知道我家有人搗亂時，我看見了站在門外的面無表情的小希。


“你今天沒去學校，我來看看你。”小希靠在欄杆上對我說道。
“我可能不會再去那個學校了……”我的鼻子有點酸酸的，“昨天的事……媽媽不讓我去了。”
小希一言不發，她向來不愛多問。與自己無關的事，她從不好奇。
“喂……”沈默了許久以後，我推推小希，“你好歹也安慰我一下吧。”
“需要嗎？”小希換了個姿勢，“你剛才不是想殺人嗎？這麼堅定的你會要我安慰？”
“那是自衛。我總不能看著她傷害我媽吧？”
“那我真是救了你了，要不是我叫人來，你說不定已經成殺人犯了。”
“怎麼可能。”我笑起來，“那個女人有那麼好殺嗎？我只想讓她離開我家就好了，才不屑要她的命。”
“…………”小希看了我幾眼，轉身說，“你沒事就行，我回家了。”
“都來了，就到我家吃飯吧。”我拉住她冰涼的手。
“不要。”小希邊說邊走。
“來嘛。”我拖住她往我家的方向拉，“我媽做的飯你又不是沒吃過，你不是很喜歡嗎？”
“不要。回家晚了又要被教訓，我才不要！”
“讓我媽給你家打個電話不就得了，保證不會讓你挨 ！”
“…………不可乙太晚。”
“好的好的！”


和小希開開心心的走到我家樓下時，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裏指指點點。
“怎麼了？”我走過去，因為那些人擋住了大門，我只好牽著小希擠進去，“讓一下。”
看到我後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用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我。
“…………”我不明所以的站住，然後，視線轉到了面前的地板。
地板上躺著一個人，臉上血肉模糊，四周也是血 斑斑。
我呆呆的望著地上的人，看到她身上穿的已經被血浸透的白色連身裙。
媽媽今天也穿了一條同樣的裙子。
小希突然“嘖”了一聲，上來蒙住我的眼睛把我拖出人群。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救護車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去我家。”小希對我說。
我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的我還處於混亂之中。我只是和小希出去了不到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就……
我不明白，剛才我離開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被保安帶走了。那媽媽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救護車上的醫生說媽媽是當場死亡的。初步斷定死因是跳樓。
我家住在十七樓，媽媽居然從那麼高的地方……
她完全把我 棄了。
我對小希說：“等一會兒我也從上面跳下來。”
小希冷哼了一聲，一如她的淡漠。
“想死？這種事我也想過很多次了。”她說，“勸你別想不開。”
“媽媽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
“你爸爸呢？”
“…………跟他的老婆在一起。”
“………………也……死了？”
“不是。”我現在沒有心思去解釋，“有些事……小孩子不懂的。”
“這樣……”小希適時的安靜下來，輕輕靠在我肩上，“你不哭嗎？”
“…………不…………”現在……還不想……
“你哭吧。”她遞給我一張紙巾，“我在這兒，你哭吧。”
“…………”
“你不哭的話我就回家了。”小希說著真的站起來要走。
“喂……”我隨手拉她，這個時候她居然要離開我？
“哪。”她看著我，又遞上那張紙巾。
“………………你很煩！”我揚手把紙巾從小希手上打掉，“憑什麼你叫我哭我就得哭？你是誰啊？我幹嘛要聽你的？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你算什麼……你算什麼…………………………你算………………………………”我一直說到聲音哽咽，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媽媽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
她從十七樓縱身而下，全然不顧需要她的我……
我緊緊的抓住小希的肩膀，在她懷裏拼命的哭泣。
小希一動不動，連拍拍我的背都不會，只是這麼任我抱著。
我敢打賭，當我正難過的哭天喊地的時候，她一定正轉著眼睛在看風景……
但是這樣就夠了，對於她，我從來不敢耆求的太多。
現在，只要有個人能讓我依靠就好了——我要的，只有這麼多。


哭完以後，爸爸開著他的高級轎車風風火火的趕來了。
一看見我，他就“呼”的沖上來抱住我，嘴裏不停的說道：“蘭，爸爸對不起你啊……”
我在他懷裏說：“媽媽死了。跳樓死的。”
“我知道。”爸爸說，“我知道……我接到醫院的電話……”
“以後怎麼辦……媽媽死了……我怎麼辦……”
“蘭！”爸爸邊說邊流淚，“跟爸爸回家去，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密正揚的女兒——不是私生女，是名正言順的女兒！”


爸爸把我帶回去時，“正室”差點沒從高檔沙發上摔下來。
她沖爸爸喊：“你居然還有臉把這個賤種帶回來？”
爸爸也沖她喊：“你不要太過份！蘭的媽媽是你逼死的，你現在還想怎麼樣？”
“那個女人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她死了關我什麼事？”
“我不想跟你說這些。”爸爸指著我，“蘭以後就在這裏生活，要是讓我知道你對她不好，別怪我不客氣！”
“哼！”正室望著我，咬牙切齒的似乎想把我生吞活剝了。
“蘭，叫晴姨。”爸爸對我說道，“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
“晴姨。”我聽話的叫了一聲。
要在這個家裏立足，首先不能太得罪眼前的“晴姨”。
但是，我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的。
她害死了我媽媽，我要讓她一輩子不得安寧！


“喂，你幾歲？”我看著那個矮了我一個頭的小男孩。
他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又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接著大眼睛眨呀眨的看向我：“小楓六歲。”
“你要叫我姐姐。”我真是看不慣他那副可愛相。
“嗯。”他點點頭，“姐姐。”
“以後我說什麼你都得聽。”
“好。”
看來是個很好哄的小笨蛋。
我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現在的我，是沒有辦法對付那個晴姨的。所以只有從她的“兒子”下手了。
如果這個小傢夥還什麼都不懂，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打定主意後，我開始對小楓百般使喚，雖然他還小，不過能做的事也挺多。
比如幫我整理房間——我從不讓下人進我的房間，所以得自己整理。
小楓每次都是越理越亂，然後我就趁機打罵他幾下。
我還總是在晴姨背後做些小動作，例如拔掉她種的花；故意摔碎她的寶貝花瓶；放走她養的鳥；把她的名貴衣物剪個大洞……
雖然有一兩次也曾被晴姨當場逮到過，但是到了爸爸面前，小楓總是一口咬定是全是他一個人幹的。所以晴姨儘管生氣，卻也拿我沒辦法。


時間久了以後我發現，晴姨雖然對我恨之入骨，但是對小楓也沒好到哪兒去。
每次小楓被我欺負到哭得浠哩嘩啦，她總是不聞不問。
後來我才知道，小楓的父母在他很小時就離婚了，小楓歸他父親撫養。
小楓的父親為了償還欠了多年的賭債，把他過繼到遠房親戚——也就是晴姨的名下。而那個沒良心的父親因此得到了一大筆錢。
對晴姨來說，只要花一點點的錢養著這個孩子。將來萬一有事，小楓就是她爭奪家產的有力籌碼。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楓比我還不幸。
我至少還有個疼愛我的爸爸。而他、卻什麼都沒有。
爸爸雖然並不討厭小楓，但對他的態度總是淡淡的，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晴姨。
晴姨更是不必說了，只要小楓人還是活的，她就懶得過問。


小楓其實和小希很像，都是不愛說話的孩子。
只不過一個是天生的靦腆害羞，另一個則是天生的沈默寡言。
他們兩個湊到一起，那種感覺簡直難以形容……
有一次小希到我家來玩，正趕上爸爸和晴姨都不在，我們兩個在房間裏鬧的天昏地暗。
小楓偷偷的躲在門外看著我們。
我平時對他總是凶巴巴的，所以他不敢進來。
“喂。”小希對我說，“你弟弟在看我們。”
“別管他。”
“叫他進來玩吧。”小希說完也不等我發話就徑直走過去牽小楓的手。
這是他們頭一次面對面。
不愛說話也有不愛說話的好處，我從他們倆的相處中發現了這一點。
小希遞上玩具，小楓就接。
小希遞上零食，小楓也接。
小希遞上飲料，小楓還是接。
所有過程，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在一旁看得直發悚……居然有人可以做到這種境界……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和小楓的關係之間越來越親密。
他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乖巧、溫順、聽話。
和我身邊全完呈叛逆狀態的小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在我動身去瑞典的時候，當時還不到十二歲的小楓帶著滿臉的落寞看著我和小希登上了飛機。
那個時候我就想：將來我一定要好好照顧小楓，以彌補爸爸和晴姨對他的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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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 斯德哥爾摩
“六天…………”我關掉計算器，數了數日子，“沒幾天了…………”
下個星期一就是開學的日子，在這段時間裏我得把新學期的學費湊出來。
蘭離開了，也就是說，我的經濟來源徹底斷了。
現在是靠自己的時候，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坐著不動等著蘭 我解決一切事情了。
（打工的話……怕是短期內湊不到……）
更何況除了學費，平時的生活費也是個難題。
（管他的，先去找找工作好了……）
打定主意後，我關掉燈鑽進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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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今天早上鬱璃從幽希的房間怪叫著沖出來，大聲喊道：“完了完了，這下連希也想不開了！”
“什麼事？”美和放下厚厚的書問她。
“懶豬希一大早就不見了！”她說。
“去跑步了吧。”恩恩不以為然的看著她。
“跑步？”鬱璃馬上否決，“天蹋了都不可能！”
“她是有些事要做吧。”我開了口。
幽希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悠閒了。
離開蘭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要清楚。
今後的路要怎麼走，這對她來說是個考驗。
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但願幽希能儘快找到自己的方向。
因為時間，是浪費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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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上轉了一整天，終於在一個小型的甜品麵包店裏找到了一份工作。
薪水不高，但我目前沒有資格嫌棄。
工時很長，我目前也沒有理由不幹。
本來一開始的時候，店裏那位上了年紀的老闆娘聲稱她的店很小，並不需要幫手。
可是就在我離開後，她又气喘吁吁的趕上來對我說：“我決定用你，你會做什麼？”
“我什麼都不會，不過這是目前。只要你給我機會，我可以儘快的學。另外，我叫希• 幽。”
“那好。”她看著我的眼睛良久才說道，“明天早上七點。我等著你。”


回到宿舍，我沖一群擔心了我一整天的室友們抱歉的笑笑，然後直接進了房間。
因為太累了……我實在是沒有力氣告訴她們我今天到底去了哪里……
倒在床上正恍恍惚惚，就感覺到有人進了房間。
“找到工作了嗎？”不用聽聲音也知道是神婆真儀……
我 抬頭，對她說：“找到了，明天去。”
“要開始辛苦了。”
“這是報應。”我看著天花板說，“以前過得太愜意，現在報應來了。”
“一天工作幾個小時？”真儀帶開話題。
“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中午休息一個半小時。”
“很累人的樣子……”
“是啊，乾脆我也退學，去找個有錢人嫁掉得了。”
真儀聽完對我笑笑，轉過身子：“那你休息吧，明天別遲到了。”


淩晨五點，我又該死的提前醒了過來。
“…………”火大的穿上衣服，我躡手躡腳的走到客廳。
一片昏暗中，我開了門離開了宿舍。
打工的地點離學校約半個小時的車程，走路的話，一個多小時也差不多了。


“你怎麼這麼早……”老闆娘打開店門時還不到六點四十分。
“第一天上班。”我動動有點凍僵的腳，“要開始工作了嗎？”
“你進來吧。”她又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揚揚頭，“跟我來。”


“看你這樣就是個什麼也不會的小姐，而且又瘦——體力活你是做不來的，你就在外面的櫃檯看店好了。”老闆娘說著遞給我一條很乾淨的裙子，旁邊還有細密的蕾絲邊。
“頭髮要綁起來。”她又遞過來一根粉紅色的發帶。
我聽話的換上了裙子，然後用那根發帶紮起頭髮：“這樣可以嗎？”
“嗯。”她托著腮退後兩步左看看右看看，“很好……”
“但是……”我拉了拉腰，“這裏有點松……”
“太松？”她過來也拉了一下，“你多大了？”
“十九。”
“這條裙子可是我那個小孫女十五歲的時候穿的…………”


老闆娘說她叫Silvia•Root。讓我叫她Mrs．Root。
魯特太太看上去很嚴肅，總是板著臉，比起我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聽從她的安排，站在櫃檯後面靜靜的等待進店的客人。
七點一過，外面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第一個進店的是一個大學生樣的女孩，她一進來就張大眼睛：“你是……”
“新的店員。”有病，一看不就知道嘛。
“魯特太太呢？”她又問。
“在後面做點心。”我指指身後的門，“您要點什麼？”
“嗯，小甜餅。”
當我把包好的甜餅遞給她時，她對我說道：“你是魯特太太的親戚？”
“不是。”我開始數她付給我的錢。
“那就奇怪了……”她疑惑的說，“魯特太太從不招雇員的……”
本來想回她一句“我可愛所以是例外，你管得著嗎？”
不過轉念又想起自己現在是受雇於人，眼前的這個人怕是魯特太太的朋友，得罪她就等於得罪了老闆娘……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您還需要些什麼嗎？”我儘量做出燦爛的笑容。
“不了，謝謝你。”她說著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忘了告訴你——你的眼睛很漂亮。明天見。”


“你只吃這麼一點點？是嫌我做的不好吃？”魯特太太深深的皺起眉頭，表情很不滿。
“不是不是。”我趕緊又喝了兩口湯，“我實在是吃不下了……”
“你挑食？”
“不，是吃不下……”
“你這樣子，我保證你幹不了幾天。”魯特太太揮舞著手指斷言。
“……”我笑而不語。
“早上的生意還不錯，下午會清閒一點。不過傍晚的時候又會很忙。”
“嗯。”
“你話很少。”
“嗯。”
“不愛說話？”
“不想說而已。”
“你還是學生吧？”
“嗯。”
“我看你不像是那種要 衣食住行擔憂的人。”
“實際上我是。”
“…………算了，你去休息一下吧。”魯特太太指著一個小門。
“謝謝。”我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
裏面的陳設很普通，但是感覺很有朝氣。看上去像是個年輕女孩子的房間。
我看了站在桌子邊上盯著我的魯特太太一眼，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或許是我太神經質了，但是魯特太太看我的眼神始終讓我覺得異樣。
“獨身太久導致心理變態的老婦人？”我嘲笑著自己這個可笑的念頭，躺到小房間裏唯一的床上。


醒過來的時候，四周安靜的令我發悚。
“怎麼回事……”我看了看床頭櫃上的小鍾，“六……六點半？”
我趕緊連滾帶爬的沖下床。
“對不起！”我沖到前店對站在櫃檯後的魯特太太說道，“實在是對不起……”
“我就說你是個嬌小姐。”魯特太太似乎沒有很生氣，“我去看了你幾次，睡得很熟，所以沒叫你。反正下午也不太忙。”
“那現在我來吧。”我紮好頭髮走到櫃檯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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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的日子還算風平浪靜。
守嵐的身體好了一些以後，曾到宿舍找過我幾次，不過都沒讓我碰上。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現在麵包店外。
“…………”我張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好久不見。”守嵐還是挂著那明朗的笑容。
“嗯。”我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後轉開了頭。
實在不願意……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正相對無語，魯特太太從裏面扛著點心出來。
“你怎麼不招呼客人？”
“啊……是。”
“不用不用。”守嵐趕緊擺手，“我是…………”
“你來找她？”魯特太太看了我一眼。
“是的。”
“那你去吧。”她推推我，“差不多了，早上就到這兒吧。”
“謝謝。”


“我聽說……密蘭退學了。”守嵐問的小心翼翼。
“嗯。”
“這就是你出來打工的原因？”
“是。”
“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可以幫你啊。”
“我知道。”坐在小公園裏的椅子上，我感覺有點冷，“我知道只要我開口你就一定會幫我，但是……”
“但是？”
“我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
“可是你現在……學費能湊的出來嗎？”
“還不夠，不過……到時再想辦法吧。”
“到時候？我看這樣——你想自己掙那就在這兒繼續打工，開學的時候不夠的部份我先幫你墊上。”
“這……”
“先說好了只是『借』！”他很照顧我的感受，說的不讓我覺得自己是個需要人同情的孩子。
這樣的好意，我實在是沒有理由拒絕接受。
“謝謝……”
“還有，以後要是有什麼事，記得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好。”
此刻的我，只盼望冬天能儘快過去。
不能否認，蘭的離去，令我的心就像瑞典冬季漫長的黑夜一樣——被永無止境的無力感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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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前一天，我從魯特太太那裏領到了一周的薪水。
不過比起我的高額學費，這只是杯水車薪。
魯特太太說下午沒什麼事，讓我先回學校做些開學所需的準備。
謝過面噁心善的魯特太太，我一路逛著走回了學校。


守嵐不出所料的待在宿舍裏等我。
我想，我是真的要開口請他幫忙了。
“學費夠了嗎？”
“還……不夠。”
“少的部份，我幫你……先墊上。”
看的出來，他一直很謹慎的不讓我覺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傷害。
“謝謝。”
目前來說，我唯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他了。


開學的當天下午，我就被請進了導師辦公室。
起初我著實納悶了好一陣子。
因為我自認還不至於在開學當天就幹下什麼可笑的蠢事。
剛一進門導師便微笑著把一個信封輕輕推到我面前。
不明所以的我拿起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裏面是一疊錢。
“……怎麼回事？”
“這是你今天早上繳的學費。”導師為了下眼鏡。
“我繳少了？”
“不。”她說，“是繳多了。”
“繳多了？”
“你的學費已經繳過了，所以這些錢退給你。”
“誰繳的？”我頭腦裏雖然早已有了答案，但是還想再確認一下。
“這……我不能透露。”導師抱歉的搖頭，“對方要求學校不能泄密。”
“嗟……”我不屑的哼著，抓起信封轉出了辦公室。


學費已經繳了……
這件事會是誰做的，我再清楚不過了。
“可惡……”
她想要讓我知道，我是離不開她的。
她也知道，我是絕對不會開口向家裏要錢的。
這麼多年來，她把我的一切一切都摸的透透徹徹。
“蘭…………”此刻的我，只能對著仍舊灰暗的天空，低低的歎著氣，“還是……不願就這麼放過我嗎…………”
第九章 時之砂

穿過枝頭簫瑟還頂著串串白雪的小樹林，我從公園旁的小路拐回了宿舍。
口袋裏那厚厚的信封像長了刺一樣的令我心情煩躁。
“可惡……”強壓下隨時可能竄出的怒火，我用腳踢開了宿舍的門。
“嘩！！！你發什麼瘋？”坐在裏面的鬱璃跳了起來，“——嚇死我了！！”
“…………”我瞥了她一眼，確定她沒有被『嚇死』後，便輕哼了一聲，“煩，走遠點。”
“你你你——這是什麼態度！！”鬱璃沖上來要理論，“嚇到人不道歉還理直氣壯？”
“怎麼了你們兩個？”恩恩從陽臺上蹦出來，“幹嘛又吵架？”
“恩恩你來評理！！”鬱璃搶先告狀，“死人希剛才野蠻的踹門闖進來還對我惡語相向！”
“鬼知道你坐在這裏。”我說道。
“你以為這間宿舍只有你一個人住嗎？”她不死心的叫著。
“行行——”我聳聳肩，“算我錯了行不行？別再鬼叫鬼叫的了！”
“哼！你也知道自己理虧呀~~~~~~”鬱璃這才放開恩恩，“沒事老愛找我吵——你當我樂意啊？”
“你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眼看著又要開吵一架，真儀如女神般降臨于鬧騰騰的客廳。
“導師叫你有什麼事嗎？”她把我輕輕按到沙發上然後問。
“嗯……”我下意識的摸摸口袋，“沒……什麼事……”
“喔。”她會意的望望我藏在兜裏的手，“沒事——就好。”
“其實——”我在真儀轉身的一瞬又開了口。
“嗯？”
“…………算了……”即使說出來也沒人幫得了我吧。


“你好像很煩惱。”真儀半夜悄無聲息的潛入我的房間對我說道，“是有什麼事了吧。”
“對啊……”我掏出那個信封。
“這個…………”她看了信封一眼，神色毫無變化，“不要想太多，也許蘭只是想幫幫你。”
“真是那樣就好了。”我歎著氣收起信封，“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了……”
“反過來，她也是最瞭解你的人不是嗎？”
“……可以這麼說。”
“你呀……”真儀把我推上床，“別想了，快去睡覺！”
替我蓋好被子的真儀行至門口時，我輕輕的開口：“我的未來……會怎麼樣呢？”
“…………與其現在想那些遙遠的未來，不如早點睡好應付明天的『大恐慌』吧。”她唇角帶著笑意，說完就關上門退了出去。
“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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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恐慌……………………”我抱著頭一路躲躲閃閃的沖進樂室。
“喲~~~~~~~希大美人終於來啦~~~~~~~~~~”剛一進門鬱璃那帶著尖酸調調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早我將近半個小時到達的鬱璃和真儀好整以暇的站在鋼琴邊。
“你閉嘴！”我把書包朝鬱璃重重的 過去，卻被她接個正著。
“一路上受到那麼『隆重』的歡迎，心情還這麼差呀。”她幫我把書包放到一邊。
“見鬼了！”我喘了幾口氣，“怎麼會有人知道……”
“怎麼不會有人知道。”真儀遞過來一張紙巾，“——你和蘭在學院裏這麼出名。”
“那我和蘭分手關他們什麼事？”開玩笑！追著我的人像小時候看到的大陸某超市大減價去搶購的人一樣多，不——還要更多，多的多的多的多…………
“因為你現在是自由身了嘛。”真儀一語道破天機。
“祝你早日找到蘭的替身。”鬱璃上來拍拍我的肩，一臉欠揍的表情。
我默不作聲黑著臉打掉她伸過來的手。
“話說回來——”她見狀趕緊陪笑，“我也很奇怪——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知道希和蘭已經……那個的事呢？”
“蘭退學本來就不是小事啊。”真儀輕揮著手中的銀色長笛，“加上蘭走了希卻還在這兒，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一個人猜出來，就會有兩個人知道，兩個人知道就會有十個人知道，十個人……”
“行了行了。”鬱璃伸手制止她繼續下去，“打個比方就好了，不用說那麼多次……”
“真是壞事傳千里……”我隨意翻著手邊的樂譜，今天恐怕是沒有心情練琴了……
“你趕緊再找一個吧！免得一直被人纏。”鬱璃說著走向豎琴。
“才不要！”我現在哪來這種好心情。
“其實這也是……”真儀才說了一半，門外就“叭叭”的跑進一個人。
“小希姐！”恩恩直接沖到我面前，“這個…………”
她喘著氣，遞給我一個大袋子。
“什麼東西？”我遲疑的接過來，卻並沒有打開——直覺告訴我，這裏面不會是我想看見的東西……
“是信！”她稍稍平復呼吸後說道，“全都是信——好多人交給我，讓我轉給你。因為我們同寢室。”
“信？”鬱璃湊過來，“哇——這麼鼓，一定有上百封吧~~~~~~~希快打開看看！”
“你想看就給你。”我把袋子丟給她。
“好好，我幫你看。”她說著還真打開了袋子，“哇——果然好多……”
“你不看看？”真儀眼裏分明帶著調侃的意味。
“不用……”我中氣不足的回答她。
“第一封——親愛的幽，我對你……你是我心中的……你能不能答應我……”鬱璃跳著讀到一半，“換一封……小幽啊~~~~你是我的……我一直想對你說……請你和我……………………再換一封——希~~~~~~~聽說你和密已經……我多想好好安慰你一下啊，請你……我願意一輩子對你……………………這個這個……這叫做『信』嗎？？”
終於念不下去的鬱璃 起頭，滿臉的黑線。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我叉著手問她。
“這應該叫『情書』吧！”她說的一臉正氣。
“你才知道啊。”這句話分別來自三個聲音——真儀、恩恩，以及我。


蘭退學的事一度在學院裏傳的沸沸揚揚。
各種說法紛紛現身。
有我們之間的同性戀情迫于雙方家長的壓力而宣告終結。
有我們兩人原本就是借此 名掩人耳目，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了，便沒有再在一起的必要了。
還有說我們根本是相互厭煩了，所以事先毫無徵召的平靜分手。
不過其中最廣 流傳的是幽希——也就是我，紅杏出牆了。
而插足的第三者，就是對我照顧有加的宮守嵐。
有的時候，流言實在是令人防不勝防……
不過用『第三者』來形容守嵐，實在是有點過分！
只是走的比其他人近了些，就要被人如此詆毀嗎？
此我曾向守嵐道過歉，但他只是笑笑，並沒有絲毫責怪我的意思。
“沒給你帶來什麼不便吧？”我看著坐在對面的守嵐，他正調著奶茶，臉上飄著輕淺的笑意。
“怎麼會呢？”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我不在意的。”
“但是……”我想了想，便也跟著沈默下來。
有些事，說得太透反而沒有好處吧。
如果挑的太明，反而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還在那家店打工嗎？”
“嗯，魯特太太很體諒我，她說只要有空就過去幫忙。”
“不要太勉強自己。”
“不會的，我知道分寸。”
“我還是那句話——”守嵐 起頭，眼裏流轉著安逸的溫柔，“有事的話……”
“就找你對吧？”我接過他的話，然後微微笑開來，“我知道，我會記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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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時間就這麼不快不慢的流過，我一直沒有再得到關於蘭的半點消息。
而我，卻知道她始終在用不知名的方式來獲悉我的一舉一動。
在這期間，我照樣在魯特太太的點心店打零工。
序那邊，因為我極力的堅持，恩恩才沒有透出風聲。
每次繳學費也總是要守嵐幫忙，而每個新學期的第一天，導師也一定會把我繳的學費裝在信封裏委婉的退還給我。
一直到畢業典禮的那一天，我才終於見到了蘭派出的“使者”。


楓遠遠的看到我就一步不停的直接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我主動的打了招呼，“你又長高了。”
“你好。”楓站住腳，一身休閒裝的他看起來永遠那麼清爽，“小希姐你又變漂亮了。”
“謝謝。”我好笑的上去挽住他的手，“你來祝賀我畢業嗎？”
“是的。”楓點點頭。
真儀在遠處靜靜的看著我們，目光裏透著明瞭一切的自信。
“姐姐想見你。”
“但我不想見她。”
“都三年了，還是無法原諒姐姐嗎？”
“都三年了，她還是不願放過我嗎？”
楓低下頭看了我一眼又轉開了視線：“姐姐她…………一直在看著你……”
“其實……”我牽著他往僻靜的地方走去，“其實我們之間很早就有問題了，只是被那一次的爭吵徹底啟動罷了。”
“我…………很愛姐姐。”楓講這句話時似乎是咬著牙，“非常非常愛——就像她愛你一樣……”
“抱歉。”我一直都知道，一直一直——楓眼裏那掩飾的很隱蔽的感情，我看的比誰都清楚。
但是就如同我無法接受蘭一樣——蘭也同樣不會接受楓。
他很聰明，沒有讓蘭發現自己對她的那種不一般的愛。
“但是，我不會回頭的。”這是我打從心底溢出的話，“所以，請你轉告蘭——讓她放手吧。”
“連朋友……也不能做嗎？”楓睜著大眼睛看我，屏住呼吸等我的答案。
“朋友…………”我沈吟了一下，“你認為蘭會願意單純的把我當朋友看？”
“別無選擇的時候。”
“那麼我……”
“哇~~~~~~~~小楓啊！！！好久不見！！！！”鬱璃突如其來的出現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你幹什麼…………”我被鬱璃推出好幾步遠。
“我來跟小可愛打招呼啊。”她一臉不知好歹，“你居然把小楓帶到這麼僻靜的地方，是不是想對他怎麼樣！！！”
（滾你的吧！！）
我對她瞪了個“你欠打”的眼神。
“小楓來來~~~~~~跟姐姐我一起照張相。”她當做沒看到，拖了人就走，還背對著我甩甩手，示意我“一邊去”。
“哼…………”我笑著跟上去，“我也一起吧。”
“好啊。”
“不要！！！”


“小希姐你就要走了吧…………”恩恩靠在床邊可憐巴巴的看著我。
“是啊。”我把 數不多的衣服堆進箱子裏，“畢業了嘛。”
“我還有一年呢~~~~~~”她想了想，“小希姐會回國吧？”
“…………”我停下手，“會吧…………”
“阿然知道喔。”
“知道什麼？”我重新開始打包。
“——你會回去。阿然和伯父伯母都在等著你回去。”
“我當然會回去。”我沒好氣的說著，她一副自以為懂得很多的樣子讓我很反感。
“你生氣啦？”
“幹嘛要生氣。”
“你說的好大聲……”
“……我平時就這樣。”
“那………………”恩恩轉轉眼睛，“等我明年畢業我們就可以再見面了！”
“是啊。”我隨口應著。
“而且那個時候…………”恩恩說著突然臉紅起來。
但是我現在沒心情理會這個小女生，只有對她揮揮手：“我要睡覺了，明天早上八點的飛機。”
“喔——”她回過神來時臉上還挂著幸福的笑容，“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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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守嵐準時的在宿舍外敲門。
他早我一屆畢業，但是卻留了在斯德哥爾摩。
因為他說這樣照顧我方便。
“你來了。”我開了門，看到一起站在守嵐的身後的楓。
昨天他在守嵐那兒借住了一晚，今天早上我們三個人要搭同一個航班回國。


“希望我們還能見面。”鬱璃輕輕的擁抱了我一下。
“我可不想再見到你。”我裝做不領情的樣子板著臉。
“你這個大壞蛋！！”她說著居然流下淚來，“我們好歹也同住了四年耶！”
“開玩笑，開玩笑的~~~~~”我趕緊回抱了她一下，“我也想再和你見面的！”
“真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還真是比平時惹人疼，“那你就等著我去找你吧！”
“好。”我接住她捶過來的一拳，“你還欠我一個耳光——我可沒忘記！”


“多保重。”美和也上來擁住我，“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我會想你——還有你做的美食。”我拍拍她的肩，不意外的看到了不舍的淚水從她的眼鏡後中溢出。
“要保持聯絡啊。”美和拭去淚後重新擺出了笑臉。
“嗯。”我揚了揚手中的紙條，那上面是她們每一個人的聯絡方式。
“我過幾天也會回上海。”真儀抱著胸靠在門邊說道，“那個時候，希望能見到你。”
“這麼近，我們一定可以見面的。”我微笑著主動抱住她，“那個時候——你要來找我。”
最後是恩恩，她紅著眼睛說了句：“小希姐再見…………”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我有點招架不住，想不到自己還這麼受歡迎，“你昨晚不是也說了——等你畢業了我們就又能見面了嗎？”
“嗯。”恩恩重重的點點頭，擦幹了眼淚，“是的！”
“好了各位。”我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四年的宿舍，將那絲一閃而過的不舍與難過塞入心底，“多保重吧。”


“不要太難過了。”飛機上，坐在我左邊的守嵐看著窗外的浮雲說道。
“我沒有難過——在說再見以前……”心裏默默的感激著他的體貼與細心，眼睛莫明的酸了起來，“明知道不可能永遠這樣生活下去，但是…………”
“但是總有一天會結束吧。”上了飛機後就一直沈默著的楓突然開口。
“是呢。”我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檸檬水，“守嵐你就這樣跟我去上海，你爸媽不會擔心的嗎？”
“不會啊。”他轉過頭對我笑笑，“我跟他們說過了。再說我也不是個小孩子了。”
守嵐的父母還有哥哥都在英國，而他因為我，畢業後一直沒離開瑞典。
“你非要親手把我交到序那裏才放心嗎？”我心血來潮的開了個玩笑。
“…………”他聞言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是啊，誰讓我答應他要照顧你的呢——好事總得做到底的吧。”
聽出他語氣中的無力感，我低頭不再言語。
有些事，是永遠無法劃清界限的。
那麼——就不要去觸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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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提著菜籃子的人站在自家門口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姨媽。”我微微笑著，放下行李箱擁住了眼前的這個人。
“媽你幹嘛在門口亂叫？”序拿著牙刷從裏面走出來，“嗯？啊啊………………”
當姨夫聞聲也走出來時，姨媽已經抱著我豪陶大哭起來，邊哭還邊捶我：“你這個死丫頭……一走就是這麼久，讓我多擔心哪知不知道啊你…………我都恨透你了…………”
姨夫在一旁看的一頭霧水，直到姨媽鬆開我，他才看清我的臉：“啊啊…………哎呀呀……這個不是……小……小希嗎？”


剛下飛機的時候我竟然 生了一種出奇的恐懼感。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回來了吧。
我這麼安慰著自己。
儘管有些異樣的感覺，但我還是在告別了楓以後便同守嵐一起直奔序的家——也是我曾經的家。
現在，我覺得被人包圍——尤其是被『家人』包圍，真的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
姨媽拉著我的手問個不停，姨夫則是帶著一臉溫和的笑意聽我們談話。
序和守嵐這對多時沒見面的好友也坐在一旁 舊。
真的是好溫暖——在我來說，這才是所謂的『家』。
有愛我的人，還有、我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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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的自述：
踏進家門的時候，姐姐很急切的奔了出來。
但是在看到我孤身一人後神情便黯淡了下去。
“抱歉…………”我抱住那個因為思念心愛的人而日漸消瘦的身體，“我會再去試一試——我一定會把小希姐帶來的…………”
姐姐不發一語的回頭走進房間。
這個時候，我真的很恨小希姐……
為什麼她對姐姐能那樣的狠心呢…………


即使是這種被流放到社會邊緣的愛情，若是能認真的經營，也是可以開出明豔的花朵吧。
可是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認真，那麼，我真的希望她們就此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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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楓打來的電話吵醒的時候還不到五點半。
我青著臉從姨媽手上接過話筒，很不甘願的“喂”了一聲。
“小希姐嗎！”楓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哭。
“是。”反應過來對方是誰時，才記起要轉換一下語氣，“…………楓？怎麼了？”
“姐姐…………她…………你能過來一下嗎？”
“現在？”
“現在！”楓停了停，繼續說道，“求你了……”
“你等著我。”我放下電話輕歎了一聲。
“有要緊的事？”姨媽關切的望著我，“要不要叫序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轉身朝房間走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站在那扇耆華的大鐵門前，我免不了又習慣性的皺皺眉。
但是還容不了我想太多，門已經自己開了。
楓從裏面奔出來：“小希姐！”
“有什麼事嗎？”我站在原地不動。因為想要儘量避免和蘭碰面。
“進去說好嗎……”楓望望裏面，“我想…………只有你可以幫姐姐……”
“我說過不想再見她。”
“算我求你了！下一次，我不會再麻煩你！”聽著楓刻意加重的『麻煩』二字，我無奈的拍拍他肩，跟著他走了進去。


“……………………”蘭的房間大門緊閉，我和楓就這麼站在門口。
“姐，是我。”楓輕輕的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楓用祈求的眼神望了我一下，便稍稍側身站到一邊：“你……自己看吧……”
略微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隨手叩了叩門：“…………是我。”
裏面仍然毫無聲響。
“…………”疑惑的壓住把手，門輕易的就開為了。
跨進去時順手帶上了門，卻在門閉合時的一瞬看到了楓咬著嘴唇轉過臉去……
沒心情想太多的我摸黑在房間裏搜索起來。
（搞什麼…………怎麼也不開盞燈……）
“哇…………”差一點被絆倒的我失聲叫起來。
這時房間的一角傳出細微的聲響，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個方向是蘭的床。
（先開燈好了。）
憑著記憶摸到牆邊，我伸手在冰冷的牆壁上尋找電燈的開關。
“小希嗎…………”蘭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正在專心找開關的我嚇得就差沒跳起來。
“…………燈在哪？”我故做鎮定的問道。
“………………小希！”一陣『唏唏唆唆』的聲音響過之後，有個東西猛的壓到我身上，“小希……是我的小希嗎……”那個『東西』說道。
“我…………”努力找到著力點撐住身體，我艱難的摁下了電燈的開關，“我是小希，但不是『你的』。”
“不要！”蘭在燈剛亮起的時候便又伸手關掉了它。
“你搞什麼……很黑耶。”我無奈的安靜下來。
蘭身上那種我聞慣了卻又久違的香味刺激著我的嗅覺。
“因為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現在的樣子…………”她放鬆身體靠在我肩上。
“你變醜了？”
“嗯…………變的好醜…………所以……你不要看…………”
“那你放手，我要回家了。”
“我不放…………”蘭把我抓的死緊，“我不想再放手了…………”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我一把推開她，打開了燈，“你給我聽好了………………”
話就在我的眼神落到蘭臉上時頓住了。
她坐在地上仰視著我，病態般蒼白的臉色很是扎眼。
眼圈也是青青的，好像多時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樣。
“………………果然……”我呆了一會兒，擠出幾個字，“你果然……變醜了……”
“什麼嘛…………”她撐住地板站起來，神情恍惚的朝床走去，“我只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而已。”
“說吧，叫我來幹嘛？”我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的時間。
“？”蘭很累似的癱到床上，“是楓叫你來的嗎？”
“是。”我開始不耐煩了，“快點說，不然我走了。”
“要不要坐一坐？”蘭慢騰騰的說道，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快睡著了。
“這裏有地方讓我坐？”環視四周，房間裏亂成一團。
滿地的紙屑照片衣服……椅子臺燈躺在地上……
簡直有兩百年沒整理過……
唯一還算清淨的，是房間裏的小茶几。
“…………”眼睛不是太好的我看到了茶几上的反光物。
好奇的走上去，看到的竟然是一張錫紙和一個精致的打火機，以及散落在錫紙周圍的，白色細小粉末…………
“蘭…………”我在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你這是在幹什麼！！”
揪起懶洋洋的癱在床上的蘭，我覺得心都慌了。
“那個啊…………”蘭半睜開眼睛看看我，嘴角居然微微翹了起來，露出慘白刺眼的笑容，“不要不試試？很棒啊……”
“你見鬼了嗎？”我搖晃著她，“那是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知道，當然知道。”蘭毫不在乎的抽手抱住我，“是可以讓我在夢中見到你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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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搞錯！”我使勁揪住楓的衣領，“你這個弟弟是怎麼當的？她碰那樣的東西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知道……”楓扭過頭去不看我。
“知道還放任她？你想害死她嗎？”
“我知道！”楓猛的回過頭，聲音大的令我一時松了手，“我當然知道！這幾年我一直在她身邊怎麼會不知道！但是我有什麼辦法！蘭——姐姐眼裏只有你……我根本沒法阻止她做任何事……你以為我想讓她這個樣子嗎………………”越說越激動的楓低下頭，眼淚一滴滴的掉落到我手上。
“…………好了…………”我抱住他微顫的身體，“有多久了？”
“…………三個多月……”
“還好……”我輕輕籲了一口氣，“不算太長…………”
“現在要怎麼辦小希姐…………”楓抬頭看著我，眼裏還滿是淚水。
“這個…………”
“小……小希！”蘭從樓上奔下來，看到我還在客廳裏後表情放鬆了許多，“你沒走啊。”
“正要走。”我放開楓， 腳就要出門。
“不要不要！”蘭沖過來擋在門口，“你不要走…………”
“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我睨著她那因為休息了一會兒而較之前好看了許多的臉色。
“你別這樣啊…………”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我知道錯了……你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呢…………”
“戒掉！”我湊近她，重重的說著，“戒掉——否則不要來見我！”
“小希…………”蘭露出乞憐般的眼神，“不要這樣…………”
“你離不開那東西了是吧？那就抱著它繼續在夢裏見我吧。”
“小希……………………”蘭扯著我的袖子搖晃起來，表情甚是可憐。
“怎麼樣？決定呢？”
“……………………是不是…………”她眼裏閃著期盼的光芒，“是不是……我戒掉了…………你就會回到…………我身邊？”
“這不可能！”我推開她的手，說的義正言辭，“如果你認為我會同意的話——那這幾年你是白認識我了！”
“小希……”蘭湊上來，表情委委屈屈的，“那你要我怎麼樣嘛。”
“我還是那句話——戒掉。並且，不要跟我講條件，你該明白的——我可沒有義務管你這麼多。”
“那……”蘭咬住指尖，眼神遊移著，“給我一點時間…………”
“三個月。”我拉開門，在蘭追上來之前放下話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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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姨媽目不轉眼的看著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我穿好拖鞋走進客廳。
“那麼早出去……沒事？”
“沒有。”我又說了一遍。
“真的？”
“真、的。”我努力堆起笑容，“放心吧，有事我會說出來的。”
“那……你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吧，待會兒下來吃午飯。”
“嗯。”我點點頭上了樓梯。


“你一大早上哪去了啊？”在走廊上和序對了個正著。
“有點小事。”我從他身邊擦過。
“你躲什麼？”序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又拖到他面前，“為什麼一回來就往房間裏鑽？”
“我累了嘛。”無奈的停下腳，我轉向序。
“你去哪里了？”序又問了一遍。
“去看一個朋友。”
“這樣…………”
“你想問什麼？”我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啊？沒…………”
“你放心吧。”我知道他所擔心的，“我有分寸的。”
“也對哦……”序鬆開手，“小希又不是小孩子……”
“你也知道啊——你和姨夫姨媽整天把我當個三歲小孩似的養著。”
“誰讓我爸媽疼你呢~~~~~~”
“是哦是哦……”我苦笑起來。
“啊對。”序說道，“剛才守嵐打過電話來。”
“嗯。”我微微點頭，“我待會兒打過去。”
“其實………………”
“？”
“小希也……不是小孩子了………………”
“這你剛才說過了…………”
“我的意思是…………”序盯著天花板，“你覺得……守嵐……是個怎麼樣的人？”
“怎麼樣啊………………嗯……不錯的人。”
“怎麼樣的不錯……呢？”
“就是那樣的不錯啊……”
“你說具體點行不……”
“各方面都無可挑剔。”我想著這種說法肯定是既具體又不會遺漏什麼。
“這樣哦…………”序的眼神還是在天花板上打轉轉，“小希……還沒有男朋友吧？”
“………………”我聽完後好整以暇的叉起手靠到牆壁上，示意他“想說什麼就快說”。
“你怎麼這個表情…………”序看向我，語氣尷尬。
“你說。”我點點頭。
“你好像不太喜歡守嵐嘛…………”
“我沒這麼說過……”
“那我提起他你怎麼都不高興？”
我聞言立刻配合的堆起一個惡劣又假假的笑。
“…………好好…………當我沒提過……”序說道無趣的轉身要走。
“說完再走。”我依舊靠在牆上，不過卻斂起了笑容。
序想說的，我又怎麼會不知道——所以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你要聽？”他回過頭。
“你說吧。”
“我只是想說…………守嵐是個不錯的人……”
“……………………這我知道。”
“他……很喜歡你。”
“……………………這我也知道。”
“啊？你怎麼會知道？”
“那你又怎麼會知道？”
“我們是好朋友 ……他想什麼我怎麼會不知道……那你呢？”
“我哦……我是………………”好像這不應該是討論的重點…………“總之我就是知道！”
“哦~~~~~~~”序促狹的眨眨眼，“那你這個當事人是怎麼想的呢？”
“沒怎麼想……”
“拜託……”序受不了的翻起白眼，“你這個丫頭我還不瞭解嗎……上大學的時候滿屋子都是女生，你不又喜歡接觸男生……你不會真的是變態吧………………”
“應該不是。”如果序知道我早上去見了蘭，恐怕他現在的表情就不會這麼輕鬆了。
“那就好了啊——守嵐這種男生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不要再猶豫了啦。”
“你管我那麼多幹什麼……”我小聲嘀咕著，不料卻被序聽了個正著。
“我是你哥啊，我不管你誰管你？”
“你不覺得現在說這個太早了點嗎……”
“你又不是只有十八歲……”
“囉嗦！”我又開始不耐煩了，“你真囉嗦！”
“不要發脾氣！”序深知我的秉性。
“我沒有發脾氣!”
“…………還說沒有……”
“哎呀……煩死了！！告訴你！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行了吧！”
“啊？”序的耳朵像兔子一樣的豎起來，“你你你……再說一遍？”
“啊………………”我趕緊捂住嘴。
（說……說漏嘴了………………）
“來，說給我聽聽~~~~~~~~”序怪笑著朝我靠過來。
“………………”
“說嘛~~~~~~~”
我對他搖搖頭。
“難道說………………”他臉色突變，“是…………密蘭……嗎？”
“不是啦！”我放下手急急的抗議，“不是不是！”
“那就告訴哥哥呀~~~~~~~乖~~~~~~~~~~”
“走……走開…………”因為重新捂上了嘴，所以我的聲音聽上去含糊不清，還有點可笑。
“不要害羞，說出來啊~~~~~~~”序像哄小孩一樣的越靠越近。
心跳加速……
超快的那種頻率……
快到令我全身發燙……
（逃………………）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雙手已經快反應一步的直接推開幾乎把我壓到牆上的序。
然後就是傻瓜都懂的奪路而逃……


我“ ”的一聲重重扣上門後，外面傳來序的抱怨聲。
看來他被我推的撞上了對面的牆壁……
“還好跑的快…………”右手隔著衣服感受著那仍舊急速的心跳，左手則是撫著熱呼呼的臉頰，“差一點………………”
悶悶的整個人趴到床上，我挫敗的閉上眼睛：“…………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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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楓的自述：
我靜靜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人，然後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坐下。”姐姐 起頭對著我拍了拍沙發邊的空位。
我聽話的在她身邊坐下。
“楓——”姐姐輕輕的靠過來摟住我，“今天呢——真的很謝謝你。”
“不…………”我心虛的閉上眼睛。
“如果沒有你，小希不會來的。”
“我只是想幫你…………”早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重新閃過，“我………………”
“我知道的——楓是個好孩子。”姐姐把我抱的更緊，“所以——不用自責。”
“但是……”我睜開眼，“但是……如果小希姐知道真相的話…………她一定不會原諒我們的………………”
“她不會知道……”姐姐放開我，拿起了茶几上的打火機。
纖細的手指擦亮了跳動著的火苗，將另一隻手上的銀色錫紙點燃。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姐姐那缺乏血色的唇瓣先是微微拉開，接著就綻出了她最近不常有的笑容。
我眼看著那張錫紙在姐姐手裏化 灰燼，心裏莫明的恐慌起來…………
也許……我正在做一件錯事……
我不該把小希姐再拉到這個惡境中來的………………
“楓？”姐姐的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啊？”
“我不會說——你呢？”姐姐認真的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也不會…………”大概就是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我想我是真的後悔了，我幾乎對身邊的姐姐沖口而出“我們停手吧！”……
但是——
“我就知道楓最好了！”姐姐重新抱住我，在我臉頰邊印上一個吻，“所以啊——除了小希和爸爸，我最愛的就是楓了！”
“原來…………我還能排在第三啊……”苦澀的笑容不知怎麼的，就這麼挂上我的臉。
“那…………”和姐姐分開後，我站起身。
“你去安排吧，越遠越好。”姐姐坐直身體說道。
“嗯。”我點點頭。
退出房間後，我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掉了下來：“原來…………我只能排在第三嗎…………”
第十章 情迷

和真儀再次見面，已經是畢業兩個月後的事了。
她按我當時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姨媽家。
然後，就像我們初次見面時那樣，一句話還沒說就先上來給了我個擁抱。
真儀在我耳邊用足以讓一旁的姨媽他們聽的到的聲音說道：“很久沒見了。”
我茫然的“嗯”了一聲。
“很想你——”這句話她說的有點曖昧不清，明顯刻意壓低過的音量，讓我頓時渾身都不舒服起來……
“少來！”我推開真儀，卻意外的看見了她惡作劇之後的得意笑容。


“鬱璃跟美和怎麼樣了？”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關心一下同住了四年的寢室好友們。
“美和回日本了——現在在一家律師事務所當實習生。鬱璃嘛……”真儀停下話笑著接過姨媽遞給她的茶，“鬱璃去了天津。”
“去天津幹什麼？”
“她在那裏的一所音樂學院繼續研修。”
“………………真沒想到……”那個傢夥居然會選擇研修……
“她說放假的時候會來看我們哦。”真儀笑眯眯的看著我。
“…………”眯起眼細細的領悟了這句話後，我向她 出一句，“你做東！”


當天的午飯和晚飯，真儀是“順其自然”的留了下來。
看樣子姨媽對她很是喜歡。
老是左一句“真是個好孩子”，右一句“我們家小希要是也這麼乖又聽話該多好”………
姨媽說的滿臉高興，聽的我是一肚子不爽！
“這麼喜歡，留下來當幹女兒不就好了……”我在飯桌上噘著嘴嘀咕起來。
坐在我旁邊的序聽到後，伸手在我頭上揉了揉：“小希是最好的。”他輕聲說。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動一下，眼睛的餘光就瞥到坐在另一邊的真儀也朝我伸出爪子。
（想都別想！）
我趕緊隨手護住頭。
誰知這下卻眼睜睜的看著她的手落下，然後——在我臉上捏了一把……
“你……”
“小希是最乖的。”她學著序的口氣同樣輕聲的說道。
我氣歪…………


“要不要和我一起住？”真儀問我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極 認真。
“你？”我卻漫不經心的應她，“你的話——我才不要！”
她轉過面對著我的臉，輕輕笑了兩聲。
“不要笑。”我說，“我可不想對你怎麼樣。”
“你是怕蘭對我怎麼樣吧。”她又笑了，臉上還是在斯德哥爾摩的那副我看到慣的明瞭一切的神情，“對吧？”卻在最後加了個疑問句……
“…………”她一定是知道了……我想。
“蘭……現在身體還行嗎？”
“還……不錯吧……”
“放心吧，她沒事的。”
“我也這麼希望。”
“倒是你——”真儀指指我，“不要那麼容易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哦。”
“？”我不解，“你指什麼？”
“我指很多。”她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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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給姨媽姨夫添太多麻煩，我找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賓館的餐廳大堂彈琴。
本來守嵐和序一起幫我找了份在學校給小孩子上音樂課的差事。
不過我自認沒有耐心教導小孩子，所以就回絕了。
現在在那家賓館，工作也算清閒，每天只要晚上去彈上三四個小時的琴，薪水卻也高的出奇。
我想，再過一段，等我的經濟更穩定一點的時候，我會搬出去住。
另外一邊，覬來看過我幾次，而爸爸媽媽，始終還不知道我已經回國了。
我想這樣就很好了。
我要的就是這樣不打擾任何人的生活，包括我自己。


楓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蘭已經不在上海了，她要離開這裏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的戒掉那該死的東西。
我於是開始了自己那種安安靜靜的生活，用我想像了多年的那種方式生活。
——時常和守嵐見見面；到真儀遠在郊區的房子過夜；跟鬱璃通通電話；還有和身在日本的美和互通E-mail。


三個月就這麼從我身邊流瀉而過。
直到蘭重新站在我面前，我才想起——世界上竟然還有蘭這個人……
這麼說也許真的很過分……
但是事實上我是真的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只能說……以往的蘭帶給太多的壓力……才會讓我在離開了她之後，毫無牽挂和留戀。
正如我原先的那個『家』一樣……
蘭發覺我的反應後倒也沒生氣，而是像以前一樣親密的抱抱我然後快速的放開。
“小希不會是不認得我了吧？”蘭笑得跟幾年沒什麼兩樣。
“……是有點……”我攏攏被弄亂的頭髮，“剛回來？”
“嗯！”她點點頭，“照約定完成了。”
“再讓我看到你碰那種東西——”我看著她不錯的臉色，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就給我去死！”
“知道了……”蘭小小聲的應著，表情像只怕被人丟棄的小狗。
“知道就好。”我說著拎起包。
“小希去哪里啊？”
“……去真儀家。”
“真儀？”蘭吃驚不小，“她回來了？什麼時候？”
“你三個月前離開的時候吧……差不多是那時候。怎麼？”蘭的臉色突變，讓我有點訝異。
“啊……沒什麼……我也一起去看看她，可以嗎？”蘭很快就恢復過來，只是說這句話時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袖……
“好…………那就一起去吧。”


我只能說……真儀真的是個『神婆』……
我和蘭到的時候，茶几上正擺著三個杯子。
真儀站在沙發邊對我們兩個微微笑著：“好久沒見了。”聽的出——這句話她是專門對蘭說的。
“啊……是啊。”蘭呆了一會兒，才記起要上去和真儀擁抱一下。
“…………”真儀拉著蘭小聲的說了句什麼，不過在我的角度實在是聽不見。
只是蘭聽完後就露出了剛才從我這裏知道真儀已經回到上海的那般的神情。
“你們……”我分開她們兩個，“什麼話這麼神秘？都不敢讓我聽到？”
“正因為神秘——所以不能讓你聽啊。”真儀率先坐下，然後伸手招呼我們，“坐——”
蘭越過我搶先坐到真儀旁邊。
“…………”雖然對於她的怪異舉止很是奇怪……但卻又法聯繫起來，於是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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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沒料到真儀會出現在小希身邊……
這是我的失誤……
為了讓小希完全相信我吸毒的事，我才會做出離開上海的決定。
但 此付出的代價就是——徹底算錯了一步棋。
真儀……
那個可能阻擋我奪回小希的最大障礙……
她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知道——包括我離開上海的真相……
她全都知道……
因為見面她對我小聲說的那句話是：“身體相當不錯嘛——『第一步』很完美啊。”
我並不是在怕她。
我想是的。
我為什麼要怕她？
怕她把一切真相告訴小希嗎？
當然不是！
我不會怕的。
即使小希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我要讓她回到我身邊——方法多的很！
而我目前只是用了最簡單、最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方法。
所以，我完全沒必要害怕真儀會揭我的底，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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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如我所料——密蘭果然還沒有放棄幽希。
她利用幽希的同情心，把她引回了自己身邊。
有點不擇手段。
但，卻沒有錯。
為了愛，什麼都不算錯吧。
對吧？
況且，這只是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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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回來了以後，我們又開始了以前那樣的生活。
這麼說也不對——因為我們已經不再是戀人的關係。
現在，存在於我們中間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友誼。
這真是再適合我們不過的關係。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以前我對蘭總是心存不滿——原因，大概就在於我們的關係。
我不願被束縛，無法敞開心，只想接受而不甘付出——這些，全都造成了我們的分裂。
蘭恐怕對這點也早已看透，所以自從我們重新在一起後，她就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再出差錯。
現在，放不開的人，反而成了蘭。
不過只要她沒有再想些不可能的事，我是無所謂繼續和她做朋友的。
對我來說，朋友並不是重要到必不可少，但卻真的是彌足珍貴。
像本質上和我最 接近的真儀；既是好友又是對頭的鬱璃；能給我『媽媽』一樣的感覺的美和；小妹妹一般的恩恩；曾是情人現在卻成 朋友的蘭；當然，還有做 兄長的序和我一直不知該做何定義的守嵐……
這些，全是我生命中可以缺少但卻會因此而令我心痛的部分。
我應該在這幾年裏改變了不少吧。
從以前的對凡事都無動於衷，到現在的對事事都優柔寡斷……
想的太多，果然勞心又傷神啊……
但是一旦開始想，就會變的難以抑制……


一片平靜的日子總是不會持續太久。
我攢夠了錢後搬出了姨媽家。
當然，之前是費了不少唇舌才使姨媽點頭答應的——代價是，每個周末都要回去住兩天。
其實找房子也是多虧了守嵐幫忙。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要找間襯心如意的住所，還真是難上加難。
雖然蘭也說過要幫我，不過我還是回絕了她而接受了守嵐的幫助。
原因，自然不用我多說。
這就是『情人』和『朋友』之間的差別吧。
我想，蘭也能夠明白的。


但是真正的煩心事，是在恩恩從學校畢業後。
本來，我還是很開心見到這個妹妹一樣的小姑娘的。
可是，當我看到序見到恩恩時那種疼愛的表情——連對著我時都不會有的表情。
我就打從心底不快起來……
也許我是在嫉妒吧……
不，我就是在嫉妒……
嫉妒那個可以讓序挂心惦記疼愛的恩恩。
我一直在告訴自己：沒有什麼好嫉妒的，序是我的哥哥——不是嗎？
所以，沒什麼好嫉妒的……
只不過，在聽到他們即將結婚的消息時，我的心真的在那一瞬間寒了起來。


“所以，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恩恩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序擁著恩恩坐在沙發上，對我這麼說著，“可能到時候，會有事情要小希幫忙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恩恩就開口了：“是啊，小希姐願意做我的伴娘嗎？”
“小希做伴娘的話——再合適不過了！”姨媽拍手叫好。
姨夫也在一旁點點頭笑著。
“………………”我想我大概是累了，所以一直沒能搞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好嗎小希姐？”看到我沒回話，恩恩輕聲的又問了一遍，“小希姐？”
“………………”
“小希？”序放開恩恩湊了過來，“你怎麼了？”
“是不是太累了？”姨媽說道，“去樓上休息一下吧。”
“對不起…………”我低著頭站起來，朝樓梯走去，“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我邊說邊走，自言自語一般的語調把坐在客廳裏的 人嚇了一跳。
“我說小希，你真的沒事啊？”姨媽追上來要拉住我。卻被我閃身躲開。
“沒事……去睡一覺就好了……”我不想再多說，直接奔上了樓梯。


感覺到臉邊濕潤的觸感時，我才意識到——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序。
不，我想那應該是愛……
不是妹妹對哥哥的愛，而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愛。
那種我一向吝於給予任何人的愛。
也許是因為從小就把這份愛給了序，所以，我才無法愛蘭；所以，我更無法接受守嵐。
真可笑啊……
我把頭埋在枕頭裏，緊緊的好令自己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真是見鬼！
我幽希也會為了別人而傷心 ……
我不是向來自許清高 ……
我應該是不會愛上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吧……
是嗎……
對吧……
應該是這樣的吧…………………………
那麼什麼現在會這麼傷心呢？
我在傷心什麼？
為了序嗎——為了自己就要結婚的哥哥嗎？
現在才來傷心……會不會太遲了一點呢……
總是在逃避自己感情的我，早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的吧……
所以我所能做的，只有接受現實。
然後，笑著祝福序和恩恩吧……
——只有這樣。
因為我想得到的，從來都會與我擦身而過……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想去得到任何東西……
所以，讓我為了得到序的恩恩，為了幸福快樂的序，為了什麼都得不到的自己，好好的難過一次吧…………


序和恩恩的婚期訂在三個月後。
夏秋交接的時節。
恩恩是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
完全是一個自力更生的孩子。
所以序和姨媽姨夫他們都對她百般疼愛。
似乎是要代替恩恩的父母好好寵她愛她。
理論上，我應該對恩恩是很反感的。
因為她把序從我身邊奪走了……
現在的我，終於能體會到當時蘭的心情了……
愛一個人，真的會擔心受怕……
害怕自己會失去，害怕自己不被對方重視……
就像現在的我。
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恩恩的身上。
因為她將是七個月後那場婚禮的女主角。
而我，很愚蠢的答應了做她的伴娘。
我沒的選擇……
序的婚禮，我沒有理由不幫忙。
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不聽話的妹妹，一個叛逆的妹妹，僅此而已。


我每天抽時間陪恩恩做皮膚保養，纖體運動，還有幫她諮詢一些跟婚禮有關的瑣碎事務。
然後，累到走不動了回到家，還要獨自對著那雖然不大但對我來說卻真的是空蕩蕩的房間一個人黯然傷神，一個人流那寂寞的眼淚。
改變不了什麼，就只好接受現實。
我一直這麼對自己說著。
可是一看到恩恩和序那幸福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心裏隱隱作痛……
得到幸福的不是我……
我只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牽著別人的手走上紅地毯……
這樣最好了吧……
以妹妹的身份祝福哥哥能夠得到幸福，是我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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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忙嗎？”蘭把熱騰騰的咖啡遞給我，然後在對面坐下，“都沒什麼時間和我見面了。而且人也瘦了好多……”
“序要結婚了。”我聞了聞咖啡香，但並沒有喝——我喜歡冷咖啡。
“他要結婚？和恩恩？”蘭睜大眼睛。
“是。”我繼續聞著，仍然沒有要喝的打算。
“…………”蘭先喝了一口，然後問，“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我抬頭看看她，“……沒有，暫時沒有。”
“小希幹嘛那麼吃驚。”蘭撇撇可愛的嘴，“我想幫忙也是很正常的嘛。”
“嗯，有事的話——會找你幫忙的。”我終於淺嘗了一口咖啡，卻只是滿口的苦苦澀澀——像我現時的心情一樣……
濃郁的咖啡香絲毫喚不起我的興趣，只有那壓在心頭的重重思緒，仿佛永遠揮之不去一般，令我煩悶不已。
“我走了！”突然丟下杯子，我站了起來。
嚇了一跳的蘭也趕緊跟上來：“怎麼了？”
“咖啡不好喝！”我胡亂搪塞了一個藉口。
“那我再幫你煮一壺吧。”蘭驚慌的說道，“不要生氣好不好？”
“不用了，我得去找恩恩。”下午答應要陪她去做護膚SPA。
“哦……”蘭小聲的應著，“那……路上小心啊。”
“嗯。”我對她揮揮手，轉身離去。


去姨媽家的路上，我實在是無法集中精神。
也許是這半個多月來跟著恩恩跑來跑去幫這幫那的——身體一時承受不了也是有可能的……
（累的話……就休息一下不好嗎……）
我癱到路邊的椅子上，懶懶的掏出了手機。
“是我。”電話那邊，恩恩的聲音飄了過來。
“小希姐你在哪里啊？我正在家裏等你呢！”
“…………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就不陪你去了……”我茫然的看著天空，因為陽光太強烈而微微眯起眼。
“啊？沒關係的。”恩恩的聲音有一點失望，“那小希姐你回家吧，我自己去就好了。對了你要不要到這邊來呢？爸爸媽媽可以照顧你的。”
恩恩已經改口叫姨媽姨夫“爸爸媽媽”了……
我繼續望著天，繼續眯著眼。
“不用了……我不過去了。下次陪你去吧——對不起。”
“不會不會！小希姐不舒服就不要硬撐。”恩恩急急的說著，“你快點去休息吧。”
“嗯，Bye。”我沒等到她回答就挂掉了電話。
收起手機，我更加茫然了……
我還有什麼可去的地方 ……
剛剛才從蘭家裏出來，現在再回去也沒可能了。
守嵐最近也忙著幫序籌備婚禮，找他估計也沒什麼可能。
那麼就去真儀家吧——
收回視線後我直接攔下一輛TAXE往真儀家而去。


“婚禮啊——伴娘小姐你應該很忙了吧最近？”真儀遞給我的是一杯淡淡的清茶，一種和蘭家裏完全不同的氛圍頓時縈繞在我身邊。
心情立刻安定了許多……
“是啊——是挺忙。”我啜著茶，暗暗讚歎著那股沁心的香。
“那怎麼還有心情來找我？”真儀像她的清茶一樣使我安定。
“…………我就不能來？”
“那倒不是——你丟下准新娘，就為了來看我？”
“沒錯。”
“啊——”真儀誇張的歪歪身子，“真是受寵若驚啊……”
“………………”
“又有煩心事了是不是？”她開夠了玩笑，終於打算跟我言歸正傳。
“我每天都煩！”
“那是你心不靜。”
“那你教教我要怎麼才能心靜？”
“不要想太多——不屬於你的東西，就不要妄想了。”
“妄想。”我重復了一遍，感覺有點可笑。
序對於我來說，也許真的是一個“妄想”吧……
——無謂的“妄想”；不可能實現的“妄想”；根本不該存在的“妄想”…………
“心靜對你來說可能真的不好做到。”真儀看著沈默的我，輕輕歎著。
“那就不要心靜了……”如果我連想的權力都沒有的話……跟死有什麼兩樣？
“好主意。”真儀拿杯子的動作極其優雅，“不過你要知道——凡事都要有個『度』，一旦過了頭，就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也許序結婚的那天我就放開了吧…………”我想應該會是這樣……
“結婚的那天哦……這個，要看你怎麼做決定了。”
“我？我做什麼決定？”真儀就是喜歡說些莫明其妙的話……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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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伴娘小姐的苦惱還真多。
不過在她煩心的時候能想起要來找我，還真是令人高興。
看著心愛的人牽著別人的手，一定會很傷心吧……
雖然我沒有體會過，但是設身處地的想想，就能知道幽希承受著多大的壓力了。
一個是最愛的哥哥，另一個是像妹妹一樣的寢室好友。
很難選擇吧……
而且不管選哪一邊都會讓她傷透心……
傷害恩恩，序也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祝福恩恩，就意味著序不再屬於她……
真的好難……
對於這麼一個其實心地善良的孩子來說，能選擇的，只有傷害自己吧……
只不過，心疼她的人……又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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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和恩恩的婚期一天天接近。
人眼裏的恩恩也一天比一天漂亮起來。
也許是真的太幸福太開心了。
所以才會越來越像一朵嬌豔的小花一樣，每天都在變化……
我一直在看著，看著恩恩的一切變化。
我想，我是不會有這種機會的吧……
因為能讓我感到幸福快樂的人，在不久以後，就要屬於別人了。
屬於眼前的這朵小花。


“這裏太長了點……”我對店員小姐說道。
恩恩的那套婚紗已經差不多制做完成。
只是在一些小細節的方面還需要改進。
“改到這樣可以嗎？”店員小姐比劃著長度。
“再……上去一點好了。”我後退一步看了看。
“這樣？”
“嗯，可以了！”
“這位小姐，麻煩你看看這套吧。”另一個店員從里間走了出來，手上拿著另一套潔白的婚紗式洋裝。
那是我的伴娘服。
和恩恩的那套比起來，款式要稍微簡單一些。
但是裙邊周圍的蕾絲卻很令我喜歡。
“這個很好，不用再改了。”我對店員搖搖頭。
“啊？還是再看一下吧。”店員吃驚的說道，“做好了以後一般都要再根據穿著人的身形再做一些改進的啊。”
“這樣就可以了。”我轉向恩恩的婚紗，“反正結婚的又不是我……”
不要搶走新娘的風頭，也是伴娘的任務之一吧。
“小希。”守嵐從門口走進來，順眼看了看店員手上的伴娘服，“序和恩恩快來了。”
“我這邊也差不多了。”我把婚紗撐開來讓守嵐看。
“很好看。”守嵐笑著說道。
“是吧。”我得意起來，“是我一手…………”
視線轉向他時卻發現他根本是在看著我的那套伴娘服……
“喂……”我扯扯他的袖子，“是這套！”
“哦……”他回頭看了過來，“——也很好看。”
“等恩恩來了再試一下就差不多了。”
“我覺得……”守嵐偏著頭說道，“你穿的話……也許會更好看……”
“啊？”我心驚的失手放開了婚紗。
白色的長裙滑落到地板上……
店員手快的撿起來抖了抖。
“啊……你說什麼？”我心虛的看向守嵐。
他應該不知道的吧……
不知道我其實一直對序……
“啊，我隨便說說的……”他尷尬的笑笑，“沒想到你會有這麼大反應……”
“不是！”我趕緊澄清，“剛才只是……只是手滑了一下。”
“我也只是……”守嵐也急著解釋些什麼，但卻被恩恩的叫聲打斷。
“小希姐！”恩恩蹦蹦跳跳的走進店裏，後面跟著序。
“來了。”我對恩恩和序點點頭。
恩恩快速的“嗯”了一聲就立馬沖向她的婚紗：“哇~~~~~~好好看哦！”
我退開來，讓她更方便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序走到守嵐身邊，輕輕拍拍他的肩：“這幾天也辛苦你了——還有小希。”他說著也看看我。
“我們還說這個幹什麼！”守嵐敲敲序。
“是啊。”序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你們倆的衣服也做好了，去試試啊。”我對他們揮揮手，“——看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那我也去試啦！”恩恩說道抓起婚紗就往換衣間跑。
“啊——你慢點！蕾絲很容易破的……”我看她急的那個樣就心慌。
萬一婚紗有個好歹，要想重做可是很麻煩的……
“知道啦！”她邊應邊跑，完全把我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唉……”無奈的歎著氣，我轉向齊齊站在那裏傻笑的准新郎和伴郎，“你們站著幹什麼？也去試啊！”
“哦……是是！”
“好好。”


“小希姐~~~~~”恩恩拖著長長的裙擺從換衣間走出來，“好看嗎？”
她原地轉了一個圈。
“你問錯人了吧——”我拉過她推向早已換好禮服等在一旁的序身邊。
“小希姐討厭！”恩恩紅著臉扭過頭。
“這樣很好看。”序牽起恩恩的手。
站在他們身後的守嵐識相的走到我旁邊。
“你為什麼不去試試？”他問我。
“我？不用試了。”我伸手幫他整整領結，“可以穿就行了。”
“萬一有什麼地方穿起來不合適的話不是會很麻煩嗎？”
“不會的……”
“對啊！小希姐也要試試！”恩恩掙脫序的手走過來，“去試試去試試！”
“我看不會有太大毛病吧……”
“去試試嘛！”恩恩看來很堅持。
“…………那好吧。”反正……試試又不會少塊肉……


（我就說吧……）
在試衣間里拉上後背那條長長的拉鏈後，我徑自轉了一圈。
（根本就沒有要改的地方……）
因為實在是太合身了。
不同于新娘裝那正式的樣式——我的伴娘服只有恰恰長過膝蓋的裙擺。
微微露肩的設計也很到位的沒有把我太過瘦削的身形襯托的太 明顯。
“剛剛好。”我拉開換衣間的門。
“嗯……”序一副雙眼一亮的樣子，“不錯不錯，很合身。”
“…………”恩恩愣了一會兒，小嘴巴噘了起來，“總覺得……小希姐更適合當新娘……”


“你覺得怎麼樣？”趁著序和恩恩拍婚紗照的時間，我碰了碰就站在身旁的守嵐。
“啊？”他似乎正在想什麼，被我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什麼怎麼樣？”
“嗯哼……”我裝模作樣的清清嗓子，然後拉拉裙擺站直身子。
“啊——這個啊！”他終於反應過來，“很好看——真的真的很適合你！”
“呵~~~~~~”我開心的笑起來，“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因為實在不知道要怎麼稱讚你呢……”他低下頭說道。
“說心裏話就行了。”
“心裏話？”
“嗯。”
守嵐似乎猶豫起來，眉頭微微皺著，然後向我伸出手。
“？”不明所以的我只有盯著他停在半空的手發呆。
“願意嗎？”他很認真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做我的新娘。”
“……………………”我抬頭看向他——這個正在說著話的人。
毫無疑問的陷入了被動……
“我…………”雙手不自覺的縮到了身後，說話也無法集中精神。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猶豫什麼……
——也許是因為太過突然。
總之，我在那一瞬間是真的動搖了……
是要為了失去喜歡的人而傷心痛苦一輩子，還是乾脆就接受一個我喜歡但卻並不愛的人呢……
好難好難啊……
這樣的決定……
真的好難做出選擇……
“小希姐！”恩恩突然插入的叫聲把我徹底沖醒，“過來一起拍照嘛，還有守嵐哥！”
“……抱歉……”我稍稍撩起裙擺，朝正在揮手的恩恩和序走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
我安慰著自己，努力不去想此刻的守嵐在我身後所會露出的表情……
一定一定……會是很傷心很難過的吧……
就像我現在看著序和恩恩時的樣子……
只不過，我是個只會給人帶來傷害的人……
所以，不要愛上我，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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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嵐的自述：
想不到我竟然會有那樣的勇氣……
求婚……
那應該算是求婚吧……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沒有任何浪漫的儀式。
只是輕輕的一句“願意嗎——做我的新娘。”
其實會被拒絕，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她的心不屬於我。
而屬於我的好朋友，我那個即將結婚的好朋友——屬於序……
我一直都知道……
但是卻真的好不甘心……
她和我一樣……離心愛的人最近，卻什麼也得不到……
心痛——非常非常痛……
想讓她開心，想給她幸福，想擁著她一直陪著她到老到死……
但是事實上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她難過痛苦不開心，而無能 力。
今天，我被她用逃避的方式徹底拒絕了。
這樣下去，將來見了面，就難免會不自在吧……
所以我只有暗暗的做出決定——等到幫序忙完了婚禮，就回英國去……回爸媽和哥哥身邊去。
只有不再見面，才不會再有任何牽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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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的盯著面前的高腳杯裏輕晃著的深紫色液體。
仿佛連思維都被那妖異的媚色勾住一般……
腦子裏只記得早上婚紗店裏的那一幕。
那算求婚吧……
我用手撐住有點重的頭。
（算是吧……）
但是卻被我拒絕了。
我對那個人鼓足勇氣伸出的手、視而不見……
會有報應的……
我推開了一次可能讓自己得到幸福的機會。
也許這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機會。
可是我卻放過了，不——是逃開了……
我害怕……怕自己沒有辦法接受守嵐。
我怕我會傷害這個一直愛著我的人……
所以，拒絕了，反而是件好事吧？
至少，不會讓更多的人陪著我不幸。
（對呢……這樣就好了……）
打算將高腳杯裏那抹厭人的暗紫徹從眼前撩開時，一隻手輕輕壓制了我的動作。
“不要再喝了。”蘭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響著。
“…………”我試圖抽出手，卻發現根本徒勞無功，“放開。”
“……”看出我的堅持，蘭也不再多說，直接放開手，然後看著我一口氣灌下那杯酒，“……還要嗎？”看來她是打算乾脆由著我。
“不要了。”我清楚自己不濟的酒量，所以也壓根沒想要喝到醉。
“為了什麼事不開心？”蘭搭著我的肩，語氣溫柔的像個哄著小孩的媽媽，“告訴我。”
“不開心……我每天都不開心……”推開空了的高腳杯，我趴到酒臺上，“每天都……”
“所以小希說出來讓我聽聽。”蘭的手跟了上來，在我頭上輕輕摩挲著，“我會幫你的。”
“你幫不了我……”感覺到那種窩心的疼痛再次沖入腦中，眼淚抑制不住的落了下來。
“只要我做的到——不管是什麼事都行。”
“序要結婚了！”我跳起來揪住蘭的衣領，“他要結婚了你知道嗎？你能幫什麼？幫我把他搶回來嗎？你能嗎？”
“…………”蘭極其錯愕的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許久，她才緩緩的 起手，似乎是想幫我拭去臉頰邊的淚水。
但卻停在了半空，然後、無力的垂下……
“我明白了…………”她這次終於說出話來，聲音微顫微抖著，“我明白了……”
蘭掙開我的手，轉身朝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留下我一個人呆坐在靜靜的大客廳裏……
（連蘭也是嗎……）
我跌坐到椅子上。
（在最關鍵的時候……在最關鍵的時候離我而去……）
牆上的時鐘“滴嗒滴嗒”的發出令我不適的聲響。
晃過的時間猶如有形之物般，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清晨的時候，蘭終於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我倒在沙發上，不知何時睡著了。
她一言不發的坐在我身邊，用她依舊微涼的手輕劃過我的臉。
“…………”恍惚了一下，我睜開了眼睛。
蘭扯開一個牽強的笑容：“再睡一會兒吧。”
“不用了。”我抱住她蓋在我身上的毯子，坐了起來，“幾點了？”
今天下午還要陪恩恩最後去試一次婚紗。
因為明天，就是她和序結婚的日子。
“六點半。”蘭轉頭看看鍾然後這麼告訴我。
“……早上？”
“早上。”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稍稍放下心。
“今天有事嗎？”蘭幫我理著頭髮問道。
“……要陪恩恩最後試一次婚紗……”我儘量裝的面無表情。
“……………………”蘭停下動作盯著我。
“……怎麼？”
“小希要看著恩恩把序搶走嗎？”蘭說道。
“…………你說什麼？”我皺皺眉。
“喜歡就去把他搶回來！”蘭緊緊握住我的手，冰涼的指尖令我禁不住顫了一下……
“我…………”
“你愛序是嗎？”
“…………”
“回答我！”
“…………是。”
“那好！”蘭放開我站了起來，“這個給你！”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個盒子遞給我。
“？”遲疑的接過盒子，卻感受到不同尋常的重量感……“這是……”
“打開它。”蘭居高臨下的說道。
“……”低下頭小心翼翼的打開這個小巧但分量十足的盒子，裏面的銀色物體卻著實的嚇了我一跳。
“這是……”條件反射的雙手一推，那樣東西連同盒子一起掉到了地板上……
發出“咚”的一聲響。
“不要害怕。”蘭彎腰將它撿起，然後輕輕塞到我手上，“——用它去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我分明看著自己的手在抖，可還是接下了蘭遞來的那個沈重的物體。
“想清楚——該消失的是誰——序，還是恩恩？”蘭半推半就的拉起我，低沈的音調仿若流轉於暗夜的那蠱惑人心的魔音。
“消失……”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實一直是這麼想的吧……
不甘就此失去卻又不敢邁進步伐。
那現在，就來做個了結了吧。
蘭說的對——喜歡，就去把他搶回來！
“……謝謝。”手指已經不再顫抖，因為我在那一瞬間下定了決心——喜歡，就去爭取！
不，確切的說，那是奪取。
——但是這都沒有關係了。
“謝謝。”我又說了一遍，然後把那個銀色的物體——那把精巧的銀色手槍放進隨身的手提包裏。


背對著鏤空的鐵門，我能感覺到蘭的視線。
她在看著我——就如同我一直在看著序一樣。
鐵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
腳步也隨之邁開——
手上的包比來時重了許多。
要做的事，也多了一件……
第十一章 愛與殺 交錯

呼吸……
在踏進婚紗店的一 那，有一些些急促……
但是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因為現在不是緊張的時候。
我努力的在心裏告訴自己——沒有什麼好怕的！
今天，在這裏，我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爭取自己想要的。


恩恩坐在換衣間裏接受店員 她化妝。
我把包放在背後，走了進去。
“小希姐！”恩恩看見我大叫起來。
“請不要動。”店員說道。
“哦……對不起。”恩恩吐吐舌頭朝我笑笑。
我點點頭，走到牆邊站好。


“好了。”店員起身的同時，恩恩也蹦了起來。
“小希姐今天怎麼這麼早來呀？”
“……看看還有什麼可幫的。”恩恩似乎……比上一次試裝的時候……更漂亮了……
“差不多了。”她順手拿起桌上的花束，“這是明天儀式上用的，好看吧？”
“嗯。”我心不在焉的應著。
“小姐，禮服。”店員捧著婚紗說道。
“來了。”恩恩把花束遞給我後說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後走向店員。
“………………”我盯著手上的那束玫瑰百合之類俗到不能再俗卻又始終是婚禮主角的花束，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不要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我搖搖頭這麼提醒自己。


恩恩走出來的時候，我還捧著那束花呆呆的站在換衣間裏。
她奇怪的看著我，從我手上拿走了花束：“小希姐怎麼了？”
“啊？”我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空了的手，“沒什麼……”
“這樣配好看嗎？”天真的她絲毫沒想到我的企圖，而是笑容可掬的詢問著我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很好看。”
真的要……讓這樣燦爛的笑容……就此消失 …………
“以前都是在電視上才能看到——”她垂下眼睛，眼裏滿是羞澀的笑意，“但是明天，我也可以為花球了哦。”
“………………”
“小希姐想結婚嗎？”冷不丁的，她抬頭這麼問道。
“…………不想。”
“為什麼？”
“因為沒想過……”
“呵呵。”恩恩躲在花束後面笑著，“現在你也許是這麼想的——但是等你有了喜歡的人，你就不會再這麼想了。”
“是嗎……”我抓緊了一直放在身後的包，右手輕輕探了進去。
“是啊。”她肯定的回答我，“有了喜歡的人，就會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小希姐也一樣的。”
“………………”我輕哼了一聲，想著她還真是幼稚。
這種話對誰說都不算錯，但對我——她就真是看錯人了。
自私而又任性的我，是不會愛一個人愛到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就連序，也不會例外。
“你不信嗎？”恩恩眨著眼睛，“我是說真的——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希望如此——”
槍，已經在手裏了。
現在要做的，就隻剩下掏出它。
然後對著這個明天就將成 新娘的女孩，輕輕扣動扳機。


“小希姐……”
但恩恩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卻讓我方寸大亂——
“小希姐……喜歡阿然吧？”
“？”心驚之餘，手中的槍重新掉回包裏……
“對吧？”她毫不回避的直視著我，令我簡直不知該作何回答。
“…………說什麼呢……”我收回手，稍稍挪了挪位置。
“喜歡嗎？”
“…………”
“嗯？”
“…………你想我說什麼？”
“我想你說實話。”
“………………沒……沒有這種事。”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我實在是佩服自己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本事……
“但是……”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便轉過身子，“我一直以為小希姐也喜歡阿然……”
機會！
我這麼想著，再次將手伸進包裏。
“所以總覺得自己搶走了小希姐喜歡的人……”她繼續說道，“雖然不想，但我真的……很愛很愛他……”
“………………”
“阿然很關心我愛護我……像哥哥一樣……”
“哥哥？”有人會這麼形容明天就要成 自己丈夫的人嗎……
“即使對他來說……我隻是小希姐的…………”恩恩背後對著我，以至於令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
她……在哭……
“你……”我站在原地……居然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請你相信我！”她“呼”的轉過身——果然是滿臉的淚水，“我一定會好好對待阿然！所以，請你祝福我們吧。”
“………………你說什麼呢……”莫明其妙……我又不是……又不是序的媽媽……這些話，不應該是對我說的吧……
“隻要小希姐知道就好。”她顧不得擦拭淚水，走近我身邊，“相信我——我會給他幸福！”
“嗯……”我機械般的點著頭。
“也一樣會對小希姐好！”她抓住我的手，緊緊的，“一定會！”
“……………………”
“小希姐你不相信我嗎………………”
“不………………不是的……但是………………”
“那就好了！”她擦掉淚水綻開笑容，“我會一直 小希姐祈禱，祈禱你能找到心愛的人——這像我一樣。”
“………………恩恩…………”


我想……我徹底失敗了……
對著這樣的笑容……我無法下手……
即使一開始連被序痛恨一輩子的準備都做好了……
但卻仍然輸的一敗塗地……
我輸給了恩恩……輸給比我更愛序的恩恩……
我沒有她那樣的胸懷，因為我隻是一個至始至終隻想著自己的人……
沒有想過序需要不需要我的愛，隻想著他為什麼不接受我的愛……
“…………”此時此刻，雖然我的笑容仍是苦苦澀澀，但心裏，卻真的真的，不再怨恨……
換一種方式來愛，也許更適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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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你。”我掏出槍，遞給了蘭。
蘭偏著頭看看我，也不說話就接了過去。
“我想清楚了——我不會傷害恩恩的。”
“即使她搶走了序？”
“序不是我的。”
“這下真的完全不是了。”
“我已經無所謂了。”拉了拉外套，我轉過身，“明天早上我隻是配角，不會……再想其他的了。”
“你最好說到做到。”蘭的語氣冷冷的。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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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槍裏的子彈，一顆也沒有少。
雖然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至少證明瞭一點——小希是真的很愛翼序然。
他原來就是我這幾年一直在找的人。
小希唯一愛的人……
我調查了和小希接觸過的所有男生。
卻偏偏……漏掉了翼序然……
這個人，先是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把小希的心思從我身邊奪走。接著又讓宮守嵐插到我們中間。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會是小希一直挂心的那個人……
本來我想，如果小希殺的是他，那剛好替我報了那一箭之仇。
如果小希殺了恩恩，那麼讓他就此痛苦一生，也是個不錯的報應。
但是他們兩個，全都活了下來……
我不甘心。
我不能讓翼序然在破壞了我的幸福後，自己卻高高興興的牽著心愛的人的手得到幸福。


看來，還是要由我來做啊。


——也隻有我才下得了手呢。


那麼，翼序然，你就等著 你自己所做的蠢事付出代價吧。


支開了楓，我對站在面前的男人認真的審視了一番。
“密大小姐找我是為了？”那個男人站了一會兒，自覺無趣，便放肆的翹起腳坐到沙發上。
“殺一個人。”我開門見山，絕不拐彎抹角。
“哦？”他慵懶的 眼看看我，“殺人？這我可不會啊。”
“少裝模作樣了。”我哼了一聲，“你的大名我還是聽過的。”
“我早就不幹了。”
“接完這一單生意，你就可以正式洗手了——開個價吧。”
“………………”他略微思考了一會兒，隨手比了比。
“五萬？”
他聞言幹笑了兩聲：“你開玩笑吧小姐……五十萬——不二價。”
“五十萬？”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要弄到這麼一大筆錢對我來說真有點不容易……
“美金哦。”他又補充了一句。
“…………”
“想找殺手就要事先做好心理準備。”他說道，“況且，能讓那個人從此不再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是多 愜意的事啊。五十萬美金絕對值得的。”
“……………………”目前我手頭上的錢，頂多湊個七八萬美元……但是……“好吧。”我抬頭對他說，“我付給你五萬美元訂金。餘下的事成之後一次付清。”
“成交。”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什麼時候要我動手？”
“明天早上。”我邊填支票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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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傍晚的時候，天色微微變了。
陰沈沈的……
有點壓的人喘不過氣……


小希來電話要我明天也去參加婚禮。
我委婉的拒絕了她。
因為我不喜歡看著悲劇當場上演……
無力改變這一切的我，能做的，隻有遠遠的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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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


即使這對我來說隔三差五的早已算是家常便飯。
但這一夜，卻真的真的是好長好長……
“…………”翻身打開燈坐起來後，床頭上的小鍾剛好指向兩點。
——淩晨兩點……
（好糟糕……）
我關上燈重新倒回床上。
黑暗中靜謐致極……
只有“滴嗒”作響的鐘聲，混和著人在安靜狀態下才聽得到的“沙沙”聲……
不絕於耳……
我突然開始後悔把槍還給了蘭。
早知道，就應該用它對著自己的腦袋來上那麼一下……
就此，什麼都不聽，什麼都不看——多好啊……
（果然是瘋了 ……）
黑暗中響起的笑聲有點突兀。
我忍不住再次坐起了身子……
（抽屜裏……不是有安眠藥 ……）
買了好久……卻一直沒用過……
雖然常常睡不著，卻又很享受那種徘徊在清醒與迷糊之間的感覺……
也許真的是因為身體早已習慣了每天只睡上一兩個小時。所以，長時間持續性的失眠對我來說已經不會有什麼影響了……
尤其，現在我只是一個人……
以前總有蘭在身邊的。
但是現在誰都沒有……
誰都沒有……除了我自己……
誰都不曾給過我真正意義上的『溫暖』——除了蘭……
她總會在瑞典冬季那令人膽寒的夜裏緊緊抱著我，把自己的體溫分給我……
說起來……大概是和蘭分開後，我的睡眠才真正開始不正常起來的吧。
以前即使失眠，也不過是一個月裏三四次而已。
而現在，變成了一個月裏能有三四個晚上可以持續睡上五個小時就算奇為了……
（好吧好吧，這樣也好——會短命吧……至少還算是自然死亡呢……）
對於這樣的體質，我已經無心牽挂。
反正我不擔心。
反正沒有人擔心。
反正……我也沒打算長命百歲。


鬧鐘響起的時候，我正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好慢……這時候才早上 ……）
稍稍閉了下有些酸酸的眼睛，我撩開了被子。


（謝天謝地……）
鏡子裏的我看上去臉色雖然不太好，不過總算沒有該死的黑眼圈。
草草的解決了早餐後，我直接沖出門攔下一輛車往序家裏趕去。


恩恩看來起的比我更早。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穿戴完畢，正在由婚紗店派來的小姐上妝。
“……”由鏡子裏看見我對她微笑，恩恩也彎起了還沒上好色的雙唇。


“昨晚沒睡好嗎？”姨媽拉著我往我臉上塗了一大堆不知是什麼牌子的霜啊膏啊的。
“睡的很好。”我屏住呼吸，免得被那濃郁的味道熏昏了頭……
“胡說！”姨媽又一下子往我臉上拍了一層粉底。
“沒胡說。”我隨著她的動作被推的後退了一小步，“……輕點姨媽……”
“吃過早飯沒？”她開始幫我上唇彩。
“吃過……不要這種 色的。”我推開她的手，“——太深了。”
“什麼話！”姨媽眉毛豎了起來，“當然要塗喜慶一點的 色了！難道要塗藍色紫色的不成！”
“藍色紫色也比你手上這種好看啊……”
“不要廢話！”姨媽強硬的拉過我，二話不說兀自塗了起來。
“………………”那一刻我在心底暗暗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要上那種 色的唇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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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婚禮，聽小希提過是在某間教堂裏。
我靜靜的站在離教堂不遠處的一座大樓的頂層。
身邊的那個男人，叨著煙往下看著風景。
“嘖嘖——”煙在他嘴裏一動一動的，“你是要報復那個男的吧。”
“你不要問那麼多。”我順著他的眼線看下去。
雖然樓很高，但還是能看到我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這是為了你。
我會幫你去除一切障礙。
然後，我賭你會回到我身邊。
我要跟翼序然做個正面的比試。
看看我們兩個，哪一個會贏。


所以，恩恩死了以後，我們兩個就完全一樣了…………


“你要保證一擊斃命。”我的眼睛盯著小希不放。
“這個你不用擔心。”他應著提起腳邊的箱子，“你只要把該付的酬金準備好就行了。”
我聽到金屬器的磨擦聲後， 起了頭。
那個人正面無表情的從箱子裏取出各種零件在手上拼裝。
“這是……”
“沒見過狙擊槍 小姐？”
“………………要讓她走的乾脆一點。”
“那麼——”他扛著組裝完畢的長槍站了起來，“是頭部還是心臟？”
“有差別 ？”
“不過是死後的樣子好不好看而已。”
“那麼——心臟好了。”我不再看著他和那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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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教堂裏的管風琴的確是世間最美的樂器。
那種聖潔莊嚴的音色，是任何一種樂器都望塵莫及的。


我真的好希望，今天能走在這條紅地毯上的人，會是我。
並且，不在意將牽起我手的那個人會是誰。


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後我才回過神來。
四周一片寧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婚禮的兩位主角身上。


人群中，我看到了覬……
還有她身邊的兩個人。
爸和……媽。


覬一直看著我。
卻沒有任何動作。
我想可能是姨媽事先知會過她……
至於爸媽，應該是根本就沒認出我。


對於這場婚禮的情節內容我不想多描述。


因為內心還懷著一絲悲涼吧……


恍恍惚惚的，恩恩就這麼從我身邊走到了序的身邊。
我想，我的任務該結束了。
守嵐站在神壇邊，靜靜的看著 人擁著序和恩恩步出教堂。
“待會兒有空嗎？”我走上去。
“？”他看向我，“有……事嗎？”
“是這樣的……”
“小希！出來呀！”姨媽冷不丁的鑽進頭來叫我，“哦，還有守嵐——婚禮還沒正式結束呢！”
“對不起。”守嵐低頭從我身邊擦過，聽不清他這句話是對姨媽還是對我說的……


是有什麼事嗎……
我在心中暗自猜測著。
也許是因為恩恩試婚紗那天——我拒絕了他的事。
覺得……不好意思再面對我嗎……
然而現在，他就站在我身邊，近到幾乎可以聽到他的呼吸。
我是不是該問一問，問他一句『我們還是朋友嗎』？
但是還容不得我多想，小手提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為了不打擾到興頭正高的 人，我迅速摸出手機：“——你好。”
“………………”對方沒有說話，只傳來呼呼的風聲。
“你好？”
“——後退。”
“…………？”因為聽出了是蘭的聲音，我便沒有猶豫，照她的話稍稍後退了一小步。
為什麼叫我後退？
——這句話在我腦中還未說出口，就聽到一聲類似物體爆裂的聲音從耳邊劃過。
“？”本來和我站在一條線上的恩恩突然的就倒下了。


這麼說也許不對——應該是在爆裂聲過後倒下的。
觀禮的人群維持了短短幾秒的沈寂後，猛的爆發開來。
因為新娘分明已經倒在鮮紅之中。
“…………蘭……”我握著手機，感受到排山倒海般的恐懼感湧向身體，“蘭…………”
“喂……你站著幹什麼！”守嵐從四處哄散的人群中擠到序身邊，推了推了他以後直接抱起還有一絲氣息的恩恩，“小希……小希快點叫救護車啊！”
——序還是呆呆站著，他只好轉向還抓著手機的我。
“啊…………哦……知……知道……”我這才發覺到手的通訊工具也許還可以挽回恩恩的生命。
“給我！”序沖過來奪過手機，重重的按著號碼，“她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我不知所措的看著序，大腦被一片空白狠狠的佔據……
“小希……”聽到守嵐叫我，我轉過了頭。
靠在守嵐肩上的恩恩微睜著眼睛，看的人不是序，竟然是我……
連顫抖的手，也是伸向我。
“不要怕……”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蹲下身子握住她急速變涼的手，“不要怕……我們都在……一會兒就好了……序會救你的。”
她艱難的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從她胸前越來越擴大的深紅色判斷出事態已經無法挽回……
血甚至染得她身旁的守嵐也滿身都是……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恩恩那抓著我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了——應該說，是連顫抖都不能了……


“恩恩……”我輕撫著她沾染著血和淚的臉頰。
喉嚨卡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序站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全身似乎都在顫抖——比之前恩恩抖的還要厲害。
“序……快一點。”守嵐抬頭叫道，恩恩在他懷裏已經有失去意識的 象了。
序沒聽見似的繼續捏著手機，不停的摁著相同的號碼……
“恩恩……你聽的到嗎？”我儘量不讓她閉上眼睛，那太危險……“不要睡……”
“………………”她聞言微微睜開雙眼，瞳孔幾乎已經沒有焦聚，“…………”
“啊……”她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冰涼涼的觸感將她的痛苦一併傳染給了我，“恩恩………………”
“為什麼…………你…………”她並沒有抓緊我多久，便一下子又鬆開了。
而且，頭重重的偏到守嵐肩上……
“恩恩………………恩恩！！”我在心中大聲的祈禱著不要，用力的推著她毫無反應的身體。
但是，回應我的，卻只是守嵐低低的一聲：“夠了小希……沒有用了……”
“你胡說什麼！”我粗暴的打斷他，“你在胡說什麼！序在這裏——他還在這裏！他不會看著恩恩死的…………”
話才出口才驚覺身後，序的反常。


死……


我說了這樣的話了嗎……
當著序的面，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
“序…………”我轉過頭看他，眼淚忍不住的就湧出來了，“求求你…………過來吧……恩恩她………………恩恩需要你啊………………你會救她的吧…………你會的吧…………”


似乎……
是經過了幾個世紀般長長久久的沈默，救護車的叫聲終於和那映著血紅色的車頂燈，出現在教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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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冷 ？”守嵐輕輕的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謝謝…………”然而，外套上那濃濃的血腥味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啊……”大概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伸過手想把外套拿回去。
“不！”我制止了他，“不——這樣就好。我不介意的……倒是你——臉色不太好，我看你還是先回去吧。”
“沒關係的……”守嵐朝坐在醫院走廊長椅上的序看去，“我想……也許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交給我就好……”我拍拍他的肩膀，“你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今天你也累的夠久了。”
“小希……”守嵐一把抓住正要往序走去的我，搖了搖頭，“讓他冷靜一下吧……”
“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聽到我這麼說，守嵐奇 般的沒再說什麼，而是緩緩放開了手。
“……對不起……”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但，卻還是說出了口……
“…………”他苦澀的笑笑，轉頭暗示我可以離開了。


“…………序。”心不自覺的揪起來，不願意……看到這樣傷心的他……
“序……不要難過了…………”我在他身邊站住，輕輕把手放在他肩上。
“…………”序 起頭，臉上的表情憔悴到令我心痛不已……
“恩恩走了……你還有我啊…………”——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他默默的又低下頭，“你 …………你 …………”
“對啊——有我……我不會離開你。”微微俯下身，我擁住了這個人。
這個我最愛最愛的，在幾個小時前剛剛失去新婚妻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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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介入了這次的事件。
因為沒有人會無故的在結婚典禮上殺害新娘。
但是序一直聲明自己並沒有和人結怨，究竟會是誰要這麼做，他也不知道……


我站在一旁，覺得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我知道兇手是誰啊……
就在兇殺案發生的前一秒，我還和那個兇手通過電話不是嗎……
而那個人，居然就是蘭……
我該怎麼辦？
為了序和恩恩把蘭供出來嗎？
還是就此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呢？


一方面，是為了恩恩的死而傷心欲絕的序，也是我最愛的序。
另一方面，是最愛我，為了我而做出這種事的蘭……
我沒有辦法在他們兩個中間做出選擇。
根本沒辦法……
為了序而讓蘭被警察抓起來嗎？
還是放任蘭而看著序痛苦傷心？
哪一種結果我都無法接受……
他們都是對於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我不會放棄對序的愛。
同時也不會忘記蘭對我的好。
沒有他們兩個，幽希就絕對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的……


怎麼辦呢？
要怎麼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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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我會儘快把錢彙入你的帳號。”
“嗯，那我可就等著收錢啦。”那個男人扛著箱子轉過身，“可別讓我等太久嘍。”
“不會的。”我看著他走出大門，身子頓時軟在沙發上……


我……該到哪里去湊那剩下的四十五萬美元呢……
總不能……向爸爸開口要吧……
這麼一大筆錢，爸爸一定會追問用途的……
那，要怎麼辦才好呢……
恩恩已經死了——那個男人的手段我也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我沒有把錢如數給他，難保我的下場不會跟恩恩一樣……


正在煩惱，下人跑進來告訴我，小希氣勢洶洶的在大門口說要找我……
“小希來了 ……”
終於來了啊。
是來感謝我，還是來質問我的呢？
怕是……兩者都有的吧。


“…………”
她一看見我就像看到了殺父仇人一樣，眼裏閃著憤恨難平的光芒。
“要不要坐一下？”我邊下樓梯邊問，順手揮開了下人。
“為什麼？”小希的眼神跟著我下了樓梯來到沙發前。
“坐——”我對她說道。
“我問你『為什麼』！”她沖上來揪住我，“你說啊！”
“你問我『為什麼』殺她 ？”
“你說！”
“我不過是替你做了自己想做卻又不敢做事罷了。”——不是嗎？
“你瘋了嗎？”小希重重的把我推到沙發上，“你想過後果嗎？恩恩死了，你叫序怎麼辦？你叫他怎麼辦？”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吧。”我撐著身體讓自己不至於倒下，“我只管殺了她——剩下的，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你居然做的出！”小希對著我舉起了手——


她想打我吧。
想要替自己喜歡的人討回公道吧。
但是，現在即使是殺了我，恩恩也回不來了。
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我要讓她死，她就一定得死！
所以，小希要打的話——那就打吧。
我靜靜的看著她，然後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呢………………”
小希的手並沒有落下來。
我睜開眼睛，看到她跪在沙發前，掩面而泣。
“你為了我殺人……你殺了序最重要的人……我為什麼沒有對警察說出來呢…………我為什麼沒有說…………我應該……應該說出來的…………但是………………但是…………”
“你沒有說？”欣喜多過驚愕，“你真的沒有說出去嗎？”
“你讓我怎麼辦……你要我指證你嗎？要我對所有人說——是你殺了我的情敵嗎……”
小希抬頭質問著我，淚水在她臉上閃著晶瑩的光亮……
我只覺得……這個時候她比誰都要美。
“但是你沒有說啊……”我微微俯下身，“你沒有對任何人說……”


我有多久沒吻過她了呢？
有…………將近四年了吧……
她的唇，一如記憶中的冷冰冰。
總是沒有溫度，就像她那永遠無情的性格一般。
但是現在，她卻在為了我恨不得親手殺死的男人而哭泣。


“夠了…………”
小希輕輕推開我，稍稍偏開頭後抿了抿唇。
“你恨我嗎…………”很想不顧一切的緊緊抱住她，但是……卻又不敢伸出手……
“我沒有立場……”她還在抽泣，“恩恩的死……曾經也是我所希望的……我沒有立場恨你……恨任何人……”
“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終於向她伸出了手——
卻……只敢幫她輕拭去頰邊的淚滴……
“這樣不行……”她握住我的手，“這樣不行……我會自責一輩子…………我沒法安心…………”
“那要怎麼辦？告訴警察——是我幹的，是密蘭幹的——這樣你就能安心了，是嗎？”
“不是！不是！”她很激動的叫起來，“那更不行…………不行…………”


是嗎？
所以，你還是捨不得我的。
對吧？
我可以把這理解 ，你、還是愛我的嗎？
“那就、不要對任何人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這次，伸出的手真真正正的擁住了她。
不想放開她，不想失去她。
——我贏定了。
我已經打敗了翼序然。
他，果然不會是我的對手啊。


“但是……序他…………”小希說著，眼裏又開始泛出淚光。
“那邊……你就不要想了。”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很溫柔很溫柔的壓到沙發上，“你不要再想他…………”


你這一生，永遠就只能屬於我一個人……


“你先……聽我說…………”
她抵住我的肩，還想說些什麼。
“等一下……我再慢慢聽你說……”現在，我只想好好的感受你……


那套齊膝的伴娘裝很好看——不，應該說，什麼衣服，穿在小希的身上都很好看。
“下次，我要讓你穿上真正的婚紗——新娘的婚紗哦。”沿著她細細的腰線輕輕摸索著，找到隱形拉鏈後，很順手的便將它完全拉下。
“你……等一下……”
還有什麼等下去的必要 ？
“先放手……”小希被我吻得喘不過氣來，“我說等…………”


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嗎？
除去那個人，還會有什麼嗎？
沒有吧。
——不會再有了吧。
那麼，把自己交給我——又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電話鈴聲竟然很不適時的響起。
小希回過神般的，很清醒的說了句：“不要……”
但是這個時候，我已經不容許你逃避——
“不要動……”我一腳把電話踢下桌面。
煩死人的鈴聲，嘎然而止。
“現在好了……”沒有什麼可以打擾我們了……
“我不想……蘭你先起來……”
“小希不要怕。”對她，要像哄小孩子一樣耐心十足，這一點我摸的透透徹徹，“我會對你一直……”
“姐——姐姐！”——繼電話鈴聲之後，小楓急促的叫聲再次打斷我們。
“蘭！”小希驚慌的叫起來，用力的推開了我。
“………………”沒有料到他會在這時候出現，我有點惱火的 起了頭，“什麼事？”
“啊…………”小楓比小希更驚慌無措，眼神在衣衫不整的我們身上來回看了一下，“這……對……對不起…………但是…………”
“有什麼事嗎？”很清楚他不會是故意的，我的口氣輕了許多，“急成這個樣子。”
“晴姨的電話——”小楓不安的說道，“姐姐你剛才沒接客廳裏的電話嗎——爸爸他……住院了……”
第十二章 離

密蘭的自述：
小希堅持不讓我送她回家，於是我只好交待了幾句就帶著小楓直奔醫院。


趕到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晴姨翹著腳坐在高級護理病房裏的真皮沙發上。
“你怎麼這時候才來！”她嚴厲的盯著小楓。但我知道，她這話是對我說的，“連爸爸都不要了嗎？”
“對不起……”小楓低著頭說了一句。
“爸……”我不理那個女人，徑自走到病床前。


爸爸臉色蒼白，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一大堆細細透明的管子插滿了他的手腕。
臉上還套著氧氣罩。
“爸，是我。”我輕輕的撫著他的額頭，“是我…………”
“爸爸……”小楓也過來了，站在一邊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怎麼回事？”我抬頭問護士。
“嗯……”她翻翻手上的病歷本，“高血壓引起的中風——伴有腦出血。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心裏突的湧出一股苦澀……
爸爸的身體向來不是太好，尤其是這幾年。
他常常說自己過了五十以後就越發的力不從心……
但我沒有想到今天竟會是……
在醫院裏見到這樣的他……


病房裏的測心儀『滴滴滴』的響著，進進出出的人一撥又一撥。
都是爸爸平時生意場上的朋友或是熟人，不時還有一些政府機關裏的要員。
晴姨言辭老練的和這些人寒磣著。
時不時的盯我和小楓兩眼。


下午的時候，門外走進一個人。
晴姨一見到他便起身對我們說：“我要出去一下，有人來了你們兩個應付著——要聰明點知道嗎。”
“…………”
“知道了。”小楓聽話的點點頭。
“………………那個人是誰？”看著晴姨和那個穿著西裝拎著個黑皮夾的男人走出門外後，我這麼問道。
“好像在哪里見過……”小楓回答我。
“是啊……眼熟……”我咬著手指在腦中極力搜索著，“嗯………………”
“啊！”小楓突然叫起來。
“笨蛋！”我趕緊捂住他的嘴，“安靜！”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爸爸一眼，連忙會意的點頭。
“啊什麼？”我放開他問。
“那個……”他指指門，“剛才那個人，不是林律師嗎？”
“林律師？”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終於想起這個人，“他來幹什麼………………”
會是為了生意上的一些事 ？
因為爸爸現在沒有決策能力，所以來找晴姨商量 ……
“但是，林律師來做什麼呢？”小楓不解的看向我。
“不知道……”我搖搖頭。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晴姨推開門走了進來。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她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媽。”小楓叫了她一聲，然後轉過頭。
“嗯。”晴姨難得的應了一回，然後坐回她之前坐的沙發上，“剛才有人來 ？”
“沒有。”小楓說。
我轉頭看了晴姨一眼，發現她也正在看我。
眼裏流轉著的，是一種不知名的東西……
或者應該說，是對於我來講不知名的東西……
因為我好像看到她在對我笑……
一定是錯覺吧……
我瞬間覺得頭皮發麻，於是只好迅速的回頭不再看她。
（這個女人…………）
我在心裏暗叫著。


傍晚的時候，晴姨對我們說她要留下守夜，讓我們先回去。
“還是我來吧媽。”小楓很體貼的說道。
“不用了你們回去吧。”晴姨揮揮手，“明天換你們。”
“那…………好吧。媽你也不要太累了，有什麼事叫護士小姐就好了。”小楓說著看向我，“姐，我們走吧。”
“嗯……”臨出門前，我再次看到晴姨似有若無的在對我笑……


（那女人不會是中了什麼邪吧…………）
我在床上打了個滾。
（還是我神經錯亂了………………）
應該問題不在我……
我覺得一定是那個女人的腦子出毛病了。
不然為什麼會對我笑？
“反正…………”我揉揉額頭，“反正……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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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序都把自己關在恩恩的房間裏不肯出來。
不管我和姨媽他們怎麼叫門，序始終無動於衷。
姨媽急的直跳腳。
姨夫也是毫無辦法，只能坐在客廳裏發呆——間或深深的歎口氣。


蘭也是一連幾天沒有消息。
對於伯父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轉，我無從得之……


事件最近總是一串串的湧來。
壓的我完全喘不過氣……
就連真儀那裏，也無瑕顧及。


序閉門不出第四天，姨媽突然打來電話，對我說序已經從恩恩的房間裏出來了。
讓我下了班以後回去看看他。
“好的！我今天會去找大堂經理說說讓我早點下班的。”心裏的喜悅，真的是難以掩飾。
我知道自己是無法代替恩恩的，但是只要能夠待在序的身邊……
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九點多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暴雨。
賓館大堂的透明玻璃上澆灌著幾近透明的液體。


“好大的雨………………”我倚在高大的落地窗前低歎著，“現在……序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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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接到一個電話後，天就開始下雨。
好大好大的雨……
大到完全看不到遠處的一切。


電話和這幾天常接到的一樣。
是同一個人打來的。
內容，也沒有絲毫改變。
——催我儘快把剩下的酬金彙到他的帳號上。


我當然知道要快。
不僅僅因為那人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還因為，恩恩的死因，警方已經正式立案調查。
再拖下去，對我們兩個，都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要到哪里去弄那麼一大筆錢呢？
爸爸還躺在醫院裏神智未清……
總不能……開口向晴姨要吧……


“要下到什麼時候呢………………”我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水氣迷朦……
『嘩嘩』的雨聲不絕於耳……
“小楓也不在…………”今晚晴姨讓他過去照看爸爸。
而她自己，卻不知去了哪里：“也好……別回來也好…………”
反正晴姨回來了我們也都是各自回房間或者乾脆一起坐在客廳大眼瞪小眼。
“唉………………”小希……現在會在做什麼……呢……………………


敲門聲打斷了我綿延的思緒，下人告訴我，爸爸的律師正在客廳裏等我。
“林律師？”心下帶著『他來幹什麼的』疑問，我步出了房間。


“大小姐。”林律師一看見我就恭恭敬敬的站起身。
“這麼晚了——林律師你有什麼事嗎？”我招呼他坐下。
“是這樣的……”他說著看看周圍的下人。
“………………”我揮揮手，“你們先下去吧。”


“說吧。”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客廳裏，似乎回蕩著淡淡的重音。
“本來…………我不想這麼做的…………”林律師看了我一眼，“但是…………我今天又去看過老爺了…………恐怕…………情況不好了…………”
我坐直身體：“爸爸……不會的吧……………………”
“夫人早就做好了準備…………”林律師自從不離身的黑皮包裏拿出幾張紙遞給我。
“這是？”我疑惑的接過手，“…………………………”
“萬一老爺………………你和少爺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我感覺得到自己拿著那幾張紙的手在不停顫抖……
那是一份遺囑。
爸爸的遺囑。
影印本。


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爸爸死後他的全部財 ，都將歸密任晴——歸晴姨所有。
“…………這………………這是真的嗎…………爸爸真的………………”
“…………”林律師默默的搖搖頭，“當然不是老爺的本意。”
“那…………那這………………”我緊緊抓著那份遺囑，急切的尋求著答案。
“是夫人她……………………”
“………………………………………………………………”


那一刻，我總算明白了晴姨這幾天來的反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早就做好了打算。
爸爸一旦有所不測，我這個在她眼中待了十幾年的眼中釘就失去了長久以來的保護傘。
想要除掉我，絕對的輕而易舉……


“你為什麼想要來告訴我………………”我 起頭看著這個冒險而來的人。
“你是老爺最疼愛的女兒……”林律師說道，“我不能讓夫人就這麼把你…………”
“但是…………為什麼連小楓也………………”那份經過晴姨篡改的遺囑上，竟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少爺也是啊…………”林律師扶扶眼鏡，“夫人不打算將財 分給他………………”
“………………這個女人………………”


如果是恨我，那也情有可原。
但是針對小楓，卻是絕對的無法理喻。
沒有小楓，哪來她密任晴今天在密家的地位？


對於一個撫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都能做出這種事，更何況……是我這個『野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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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下雨，我本來想更早一些趕到姨媽家去的。
但是等了好久，雨都沒有一點要停的 象。


“對不起……”我對今晚值班的大堂經理輕聲道著歉。
“沒關係的。”他說道，“不過……這麼大的雨……要不要我送你啊？”
“不用了。”我看看窗外，“我坐計程車就好了。”


越是下著雨的夜，就會越發的令人感到寒冷吧。
我拉了拉披肩，靜靜的望著被雨水沖刷著的計程車車窗。
（序的話…………現在應該還沒睡吧…………）
我用手架著下頜，微微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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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窗外雷聲隆隆。
令人無法心靜……


深紅色的蠟燭在昏暗中輕輕搖曳著忽明忽暗的亮光。


深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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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醒過來的時候，計程車司機正轉頭看著我，嘴裏說著什麼。
“嗯…………？”我揉著眼睛坐起來，“…………什麼事？”
“小姐呀……”司機苦笑道，“我已經叫了你好幾十遍啦——你到地方了。”
“啊？”我朝窗外看去——面前就是姨媽家的大門。
“對不起…………”我付了錢，尷尬的拉開門，冒著仍未停的大雨奔了進去。


“小希！”姨媽見了我就迎上來，“怎麼這麼晚哪？”她接過我手上的包說道，“快先去擦一下——看你一身濕的。”
“那個……”我頓了頓，“序……序呢？”
“他呀——在樓上。”姨媽拿來大毛巾包住我，“剛才下來了一會兒，現在又上去了。”
“我先上去看看他吧。”
“去吧去吧。”姨媽拍拍我，“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反正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看你明天不生病！”


緊緊拽著毛巾，我在房間門口緩緩的做了個深呼吸。
——敲門。
“你在裏面嗎？”我輕聲問著，“我要進去了……”


門裏一片黑暗。
我皺皺眉，但沒有停下腳步。


這樣的氣氛令我想起在密蘭家的那一次……
也是一個黑黑的房間。
也是為了見一個人……


“序？”我正要按上牆壁上的開關，燈卻突然的亮了。
——桌上的臺燈。
“序，你為什麼………………”話說到一半，坐在桌子邊上的序猛的站起身。
“……………………”
“怎麼……怎麼了…………”他的眼神好可怕……簡直就像……看見仇人一樣………………
“小希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他說著，仍舊站在原地。
“唔…………你……問吧…………”心跳……不知怎麼的……突然加速了…………


他不會是…………知道了吧……………………
知道恩恩的死……是蘭…………………………


“恩恩…………”他看著我，“恩恩是誰殺的——你知道嗎？”
（完了………………）
我把手背在身後，不讓序發現我的恐慌…………
“這個…………我……我也……不知道……啊……”


無論如何……
蘭我是絕對不會出賣的……


“你真的不知道？”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甚至覺得……如果不對他說出實話，我今天可能就沒法再走出這個房間了……
“不……不知道。”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緊張，我直視著他。
即使背在身後的雙手……早已顫抖到令我無法自已……


“你說你不知道——你居然敢對我口口聲聲的說『不知道』？”序一直沈寂的臉上泛起了笑容——令我不寒而慄。
“我……我真的不知………………”序沒有等我說完就直接將一本厚厚的書一樣的東西扔了過來。
重重的砸在離我不到兩公分遠的牆壁上。
“如果你看這個還敢對我說『不知道』的話——”序別過頭不看我，“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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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雨好大好大……
一直沒停過。
自它下起開始……


小楓趴在爸爸的病床邊睡著了。
真是個孩子呢…………


我隨手輕撫著他的臉頰。
“要是…………爸爸他不在了……晴姨也不要你了…………你該怎麼辦呢………………”
小楓雖然從沒有被人嬌慣過，但是對於一個 人處事從沒半點心機的孩子來說……被人 棄——被自己的『親人』 棄，是一件多 可怕的事…………
“…………嗯？”楓感覺到臉上的觸感，微嘟著嘴睜開眼，“…………姐？”
“醒了？”我壓低聲音對他笑笑。
“嗯。”小楓點點頭，然後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爸爸，“爸今天還是沒醒呢…………”
“我知道……”我拉起他，“今晚你回去吧，我來守著爸。”
“但是…………”小楓輕喊了起來，“但是…………我想……待在爸爸身邊……”
“？”
“我………………從沒有 他做過什麼………………”小楓低下頭，“一直就沒有…………”
“所以想守著他是嗎？”我問。
“嗯………………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你做的很多呢——遠不止這些。”我擁住這個纖細過度的孩子，“遠不止這些——你一直很愛爸爸，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嗯…………”小楓靠在我肩上，聲音裏帶著極力掩飾過的哽咽……
“你一直做的很好……所以現在，讓我來做好嗎？”我揉揉他的頭髮。


“爸………………”我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男人。
我母親生前最愛的人。
——她的男人，我的父親。


小楓聽話的坐上送我來的車回去了。
現在的病房裏，就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和他。


一個清醒。
一個昏迷。


“爸你……還愛著媽吧…………”我坐在床沿，發現這個曾是媽媽的一切的男人，真的真的，蒼老了……
撐著這個家，撐著我的天。
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而現在，這個人面對病痛的打擊，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我一直很愛你……”
非常非常愛你……
即使媽媽的死……也是由你一手造成的……
但我還是愛你。
因為你一直沒忘記媽媽。
你愛我，證明你也愛她。


“對呢……爸爸也愛我吧…………”我把頭輕輕靠在他胸前。
微弱的心跳聲，漸傳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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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的日記：
明天，我就要結婚了呢。
跟我最愛最愛的阿然。
呵，我好開心啊。
等了好久呢。
真的真的，等了好久。


小希姐一直都在幫著我忙前忙後。
說實話，我好過意不去……
但是，卻真的好高興。
因為她願意幫我。


她笑著幫我，心裏卻是怎樣的痛苦與掙扎呢……


小希姐喜歡阿然。
我也是個女生，不可能感覺不到……
可是她卻始終沒有透過一點口風。


我不知道當初她和密蘭姐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戀人。
我只知道小希姐做 阿然的表妹，喜歡阿然一定不會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負罪感……
我搶走了小希姐喜歡的人……
她一定不會原諒我的吧。
也許…………會殺了我…………………………


今天，我發現了她的反常。
她從踏進婚紗店的那一刻，似乎就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然後便是完全一反常態的各種表現……


如果小希想殺死我，我一句怨言也不會有…………
但是我抱著一線希望，把心裏的話對她全部說了出來。
不祈求她的原諒。
只希望她能成全。
我知道這種想法真的好自私好自私……
但是我，沒法把阿然讓給任何人……
聽完我的話小希姐的表情比之前更悲傷了……
我傷害了她……
卻還想著要得到原諒……
真的是妄想吧。
即使現在立刻被她殺死，我真的真的……絕不會有一句怨言……


但是沒有……
她沒有對我做任何事……
她只是紅著眼睛沖進了洗手間。
然後，等到她出來的時候。
笑容，已經重回她那漂亮到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臉上……


可是我，卻在她離開的時候，發現了她一直把手放在身後的原因……
在她遺落在化妝桌上的手提包裏。
一把銀色的手槍刺痛了我的眼……………………


為什麼沒有殺我？
為什麼呢………………


我沒有問。
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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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我慌亂的翻著那本日記。
上面記錄的一切，都足以令我陷入難以脫身的深淵……
“不是？”序仍舊站著，“那你說這是什麼？”
“這是…………不是的序你聽我說…………”我從地板上起身。
我知道我應該立刻解釋，可又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告訴他，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不是我幹的。
恩恩的死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些 ？
我能說的出口嗎？


“你說——”序抓緊我的手，“你說這是不是你幹的——恩恩的死……是因為你嗎？是你做的嗎？”
“不是的…………我沒有啊……………………”可是……不是我又是誰呢…………
蘭嗎……要說出蘭的名字嗎…………
我同樣做不到啊……
就像我不忍心序難過一樣，我一樣不能看著蘭受到傷害……


緊緊咬住唇……
卻還是無法忍住不爭氣的淚水。
我竟然是如此的軟弱…………
“你告訴我不是你…………你說啊！！！！！”序第一次對我吼……第一次對我露出厭惡的眼神。
我無法接受……卻無力反抗…………
沒有辦法……
蘭是我除了他以外，最重要的人…………


我只能任由他拽著。
任他質問……
任他責 ……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會是你！！！！！為什麼會…………是你啊………………”序把頭靠到我肩上………………
他在哭……
我能聽到……
我能感覺到……


可我還能做什麼呢？
對他說，『你還有我』嗎？


伸出的手……顫抖著觸到了這個悲傷的身體……
“為什麼…………”序還在喃喃的問著。
“因為我………………”我想要說些什麼……卻瞬間被兩隻手壓倒在地……“唔…………序……………………”
“你說…………不是你………………”序壓住我，剛才還在我肩上的兩隻手，已經卡在我的頸部，試圖扼制我的呼吸…………
“…………………………”想殺我 …………
明明知道現在，只要我說出蘭的名字……
一切，就都能得到解決。
序還是我的序。
我也還會是他的小希……


但是我……
做不到……


“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說的……“但是…………我是……真的……愛你……………唔………”


原來……
人沒有了空氣……
真的無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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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離護士下一次的查房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我呆呆的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
“明天…………會是晴天 ……………………你說呢爸？”轉過頭，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如果你能說，就一定會說吧……
可惜你現在，什麼也說不了。
什麼也……做不了……
就連自己的女兒快要被人毫不留情的掃地出門，你也沒法幫到忙吧……


“爸你知道嗎…………小希……是我最愛最愛的人哦。”我回頭繼續看向窗外，“我好愛她……就像你愛媽媽一樣…………我可以為了她，做任何事……任何事……”
而你呢，會幫我嗎？
幫我得到她。


會的吧。
爸爸你向來是疼愛我的。
不論我要什麼，你都會給我。
對嗎？
對吧。
你一定會幫我的吧。


“我愛你……………………爸…………………………”伸手，輕輕的撫著他的額頭，就像他總愛這麼撫摸我一樣…………
“我非常愛你………………所以…………”低下頭在他額前印上一個吻，我知道，說再見的時間……到了……………………


“所以………………請你…………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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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頭……好痛…………
我勉強撐起身體……
記憶很快便復蘇開來。
“序…………………………”臉上的淚痕甚至還來不及風乾，我朝向那個坐在地板上的人看去。
“你走吧…………”序背對著我，“…………我沒有你這個妹妹，你馬上離開！”
“序………………”
“馬上走！！！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像那個時候我答應成 蘭的戀人一樣……
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不離開，對我意味著什麼，我和序都清楚的很。
但是離開，可能這一生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我捂著疼痛的頸部晃悠著站起身。
“……………………”


（我是真的真的……一直都……愛著你………………）


只能在心裏說……


我只能在心裏說著這句話。


因為該說的是…………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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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爸爸走的很安靜。
因為根本沒有意識。
所以並不痛苦……
我確定了即使現在搶救也不會再有奇為了以後，把手中的氧氣罩重新套回他臉上。


“爸…………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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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姨媽家奪門而出。
毫不理會身後姨媽和姨夫的叫喊……


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我隻身在又濕又滑的馬路上奔跑著……


以後……要怎麼辦呢……
不能再見序的話……
我還能活下去嗎？


雨還是那麼大，沒有任何停息的 象……
我幾乎是閉著眼在跑……
好希望立馬就來一輛大車把我撞倒在地。
撞到再也爬不起來……


“啊………………”摔倒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是被車撞到了。
安心的閉上眼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我不過是自己滑倒了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死掉的不是我…………為什麼序愛上的不是我………………為什麼蘭要幫的人是我………………


我什麼也顧不得了，就這麼趴在馬路上，抱頭痛哭…………


深夜走過的路人無一不對我側目，但我現在，什麼都無所謂了……
想看的話……就看吧……
只不過是一個為了愛而發瘋的可憐蟲罷了……
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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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醫生對我搖頭的時候，心中的欣喜竟然蓋過了負罪感……
我親眼看著爸爸的臉被白床單輕輕蓋住。


淚水終於滑落………………


小楓哭著從家裏趕來，晴姨卻因為不知身在何處而無法通知到她。
我抱著小楓，徹頭徹尾的感覺到了疲憊………………


小希呢……
我好想見她……
好想好想…………

我放開小楓，掏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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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起的時候，我仍舊坐在馬路上……
我在等……等著被車撞死……


但是響個不停的手機鈴聲卻擾得我無法心靜……
從濕透了的口袋裏掏出它後，看到的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蘭……………………”我動動唇，毅然按下挂機鍵。


現在我不想見你。
也同樣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
不到兩分鐘，手機又響了起來。
同一個號碼……
我咬著牙，再次按了挂機鍵。


可是我能躲到什麼時候呢……
蘭會很輕易的找到我。
無論何時……


抬頭任雨水不斷侵淋著，淚水……似乎已經流幹了……
只有心，還是痛的令我想連呼吸都放棄……


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呢…………………………


『如果有事——』
我突然想起…………
『如果有事，你可以找我。』


那個人…………是無論何時，都不會棄我而去的吧………………


我來回在手機記錄的號碼中尋找著。
終於……找到了那個名字………………


“你好。”
我聽著這個聲音……不知所措…………
“你好？小希嗎？”
守嵐一定是看到了我的號碼。
我捏著手機，覺得聲喉嚨卡住了一樣……
“是我………………是……我…………”
“小希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我好累………………”我邊說邊哭，“求你…………救救我……………………求你…………………………”
“你在哪里？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馬上就過去好嗎？”守嵐那麼急切的聲音，讓我感到，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人……是愛我的……


車燈好晃眼……
我隨手遮住眼睛。


“小希！”
應聲看去，守嵐就站在我面前。
那一瞬間，我竟然覺得自己好像有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他了一樣…………
“小希………………”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也在我身邊坐下，“出了什麼事？”
那麼窩心而又溫柔的語調……
讓我沒有辦法忽視的那個人……就在眼前。


“………………”我轉頭看他——看著他，“………………你……愛我嗎？”
“…………啊？”大概覺得我根本不會問出這種問題，守嵐的表情很奇怪，“你……說什麼？”
“我在問你——你愛我嗎？”
“小希你……”守嵐伸手探探我的額頭，確定我沒有發燒，“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愛我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輕很輕的說道，“愛…………非常…………”


心裏的結，不知到什麼時候才會打開……
但是這個人，現在坐在我身邊的這個人……
卻真的真的……成 第一個打動我的人……


“帶我走…………”我撲到守嵐懷裏，緊緊的抱住他。
雖然那個身體也是冷冰冰的——就像我一樣……“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裏……………………”
第十三章 分別不是終結

守嵐的自述：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接到那個電話就立刻趕了過去。
看在眼底的……
竟然是那個女孩，最不 人知的一面。


那麼悲傷卻又無奈的……
無話可說的我……
不，是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我……
真的是好沒用……


整理好的行李被我堆到了牆角。
在接到電話前我一直在整理的。
打算過兩天就回英國。
不辭而別……
所以也沒想再去見她的。
因為放不下……
因為害怕……


沒法丟下她……
卻又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媽在電話裏還問我有沒有帶個女朋友回去好讓爸爸開心。
我無言以對……
我說，沒有，還早著呢。
媽卻說，你的小希呢？她不跟你來嗎？


苦笑……
我告訴媽，小希是我的『好朋友』，但不是『女朋友』。
媽就沈默了……
她想了好久大概，終於擠出一句，媽媽想你了……回來吧。


我該怎麼辦呢？
那個對我說出『帶我離開』的人，就近在眼前。
她問我愛不愛她……


我當然愛。
所以絕對不會說謊。
我就對她說，愛。
非常愛。


我想……明天她醒過來的時候。
如果她對我說『請留下』。
那麼我會毫不猶豫的留下。
如果她什麼都不說……
我就離開……
不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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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天快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微微泛光的天際露出了陽光淡淡的影子。


好長的夜晚……


我想，這樣的夜晚……
有多少人，未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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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小希的電話始終沒有打通。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忘了帶手機還是……不肯接我的電話。


天亮後，晴姨趕來了。
她不敢相信的盯著爸爸已經僵硬的身體，臉上的神色，我第一次見到……


那讓我想起，媽媽離開的時候，爸爸臉上的表情……
晴姨抱著爸爸哭的好傷心。
站在一邊的小楓也是……


唯獨我。


唯獨我……


我想我也很傷心。
但此刻我卻哭不出來……
我看著站在門口的林律師。
心裏了然的松著氣……


該來的……
最終還是會來的吧。


——十點半。
我靜靜的坐在林律師的辦公桌旁。
身邊的人，是一臉肅穆的林律師;眼睛雖然還紅紅的卻自信滿滿的晴姨;以及,把頭埋的低低的小楓……
“各位。”林律師坐直身體，環視了我們幾個一遍，“現在我要公佈我的委託人——密正揚的遺囑。在聽完之前，希望各位能夠配合——保持安靜。”
“請吧。”晴姨說道，把身子倚到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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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我縮著手腳，卻仍舊覺得冷……


強迫自己睜開雙眼，看見的，是一個不太熟悉的房間。
“…………………………”不太熟悉……並不代表不認識……
守嵐的家吧……
我坐了起來。
頭痛的很厲害……
可能是昨天晚上淋了雨。


“你不在嗎？”我拖著被單下了床。
守嵐一個人坐在客廳裏，不知道是不是在發呆。
“你在想誰？”我湊過去，很不意外的看到他嚇的跳起來。
“那個…………”他驚魂未定的四處看看，“你是……什麼時候起來的……我竟然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因為你心不在焉啊。”我也學著他四處看看，“怎麼…………你要搬家嗎？”
房間空蕩的令人不安……
大部分家具都用白布罩了起來。
“嗯…………是。”
“搬去哪里？為什麼都沒跟我說起過？”
“前兩天才決定的。”他說道，伸手拉過被我拖在地上的床單包住我。
“去哪里？”
“………………我打算……回英國去。”
“你要走？”我抓住他的手，“你要離開這裏嗎？”
“嗯……”
“你走了……你走了那我怎麼辦？”
“啊？”
“…………啊……對不起………………”脫口而出的話……令我自己都心驚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在……我會……想你…………”
“………………”他看我一眼，偏過頭，“昨天晚上……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送完我呢？繼續整理行李嗎？”我問。
守嵐送來一個『當然了』的笑容，沒有說話。
“你還會……回來嗎…………”
“可能……不會了。”
“………………………………”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我看我還是先…………”
我拉住他，稍稍踮起腳……
如果我現在不抓住他……
可能一生都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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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茶泡了好久。
我喜歡它的香味。
所以總是看著而不喝。


泡了好久…………
越發的渾濁了啊……


越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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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林律師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
晴姨的表情越來越驚愕。
最後一個字，晴姨跳了起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她指著我，“你是說，我丈夫把所有財 都給了這兩個小鬼？”她又指指小楓。
“密夫人請你冷靜。”林律師扶扶眼鏡。
“你少對我指手劃腳！”晴姨重重的拍著桌面，“這絕對不可能！我要看遺囑！”
“很抱歉，您可以看，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我現在就要看！”
“遺囑生效前還不行。”
“你這個…………”晴姨微趴下身子，很小聲的說道，“你這個混蛋…………”
我坐在一邊，看戲似的踢著腳。
“這是密先生兩年前就立下的遺囑，我不過是按他的遺願行事。請您諒解。”
“我不是…………”晴姨自覺失態，咬著唇站直身體，轉向我，“你們……原來是一夥的……………………”
“這本來就是爸爸的意思呀。”我抬頭看她，心裏暗暗加了一句，‘雖然也有你的一份……不過是你先不仁，現在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你胡說！”晴姨氣急敗壞的嚷起來，“他會把所有錢都留給你？還有你？”
“媽………………”小楓遭到指責後站了起來，“媽…………我…………”
“你滾開！”晴姨厭惡的推開小楓，“你和那個野種是一夥的！少在我面前裝無辜！”
“野種？”我『呼』的推開椅子，揚手給了這個女人一個耳光，“你敢再說一遍！”
“你………………”晴姨呆了好幾秒，“你…………你居然敢……”
“現在的我沒有什麼不敢的。”我甩甩手，“你徹底把我惹火了——給你一天時間，馬上離開這個家。”
頓了一下，我補充道：“按照爸爸的遺囑，這個家裏再沒有什麼東西是屬於你的——不過看在你還算我半個『媽媽』的份上——我充許你帶些衣物走。”


反正，你的那些東西對我來說，一點價值也沒有。


“你……你這個該死的野種…………”她想要撲上來揪住我，卻被林律師攔了下來。
“請您冷靜一點。”
“不要跟她說了，叫人進來。”我按下桌子上的按鈕。


半分鐘後，律師樓的保安排著隊走了進來。
“把她帶出去吧。”我揮揮著手。
“你這個野種！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給我記好了！我一定會…………”說到一半的晴姨被保安架住，動彈不得。
“姐，不要！”原來一直沈默著的小楓突然跳出來，“不要這樣……”
“什麼不要？”
“放開她吧……她始終……始終是我們的『媽媽』啊………………”
“媽媽？”我笑起來，“她才不是！她只是個狠心又惡毒的女人！你不用 她說話。”
“但是……但是…………”小楓回頭看看晴姨，“如果沒有她……我今天不知道會怎麼樣………………姐我求你了……放開媽媽吧…………”
“你不要害怕。”我抱住小楓，“現在開始，由我來照顧你。”
“不是因為這個……”小楓搖著頭，“你放了媽媽吧……我不要什麼遺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把媽媽放了……我們不能這樣對待她的……不能這樣……”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做了這麼多，為了不讓那個女人傷害到你而 你做了這麼多，難道換來的就是一句『我們不能這樣對待她的』 ？
“求你了姐，我什麼都不要——你放開媽媽好不好…………”
“…………她…………”我無言以對，“她是…………她害死了我媽媽——我不會就這麼放走她的，我要讓她受到懲罰。”
“那是因為你媽是個賤貨！”冷不丁的晴姨就這麼喊了出來，“她想搶走我的丈夫！門都沒有！我現在只後悔那個時候沒把你一起解決了！”
“媽！”小楓帶著哭腔拉住她想要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你以為今天你跟律師串通一氣就可以扳倒我嗎？”她昂著頭，眼睛青青的……“你沒那個本事！我一定會報復的！這個家的一切都屬於我密任晴！不是你！不是你這個賤貨生下來的野種！”
“把她…………”我氣到站不穩，指著她對保安說道，“把她……馬上把這個女人給我拖出去！再也不要讓她出現在我面前！快點拖出去！”


“你以為你能扳倒我嗎？我會報復的！我一定會……的……一……”
直到那個惱人的聲音完全消失。
我癱到椅子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小楓定定的站著……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我。
“怎麼？”我輕聲問他。
“為什麼這麼做………………”他問我。
“…………這是自衛……”我歎氣，“知道嗎？如果我不先下手，這個時候遇到這種事的就是我們兩個了。”
“遺囑……”小楓看著林律師。
“沒錯……”我如實告訴他，“我做了手腳——但這是因為那個女人先……”
“你不要再說了！”小楓堅決的打斷我，然後用我從沒見過的眼神盯著我和林律師，“錢我一分都不會要。”他說，“姐你喜歡的話，就全部拿去好了。”
說完他沈著臉轉過身。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我不像你。”他沒有回頭，背對著我說道，“——不管怎麼樣，她是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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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我知道她喜歡茶。
清清淡淡的茶。
而不是咖啡。
過於馥鬱的咖啡。


她坐在我對面。
有一點點無所適從。
眼裏的不安，我看的真切無比。


“你真的有想過嗎？”我問她。
“嗯…………”手裏的茶杯……輕晃了一下。
“那…………他呢？”
“守嵐……同意了。”
“呵，恭喜你了。”我越過清茶飄出的陣陣霧氣觀望著這個女孩。
“謝謝。”她低著頭，杯子靠在唇邊，卻沒有要喝的 象……
“要通知……好朋友吧？”斟酌了一下用詞，我說道。
“嗯…………”
“什麼時候？”
“下個星期……”
“………………還真是快啊……”我有點愕然。
“對……我想儘快………………”她抿了抿唇，蹦出一句，“…………真卑鄙……”
“………………”
“你也覺得我很卑鄙對不對？”我們，終於對上了眼。
“………………不……這不是你的錯……”——這的確不是你的錯……
“可我覺得……”她又低下頭去，肩膀輕顫著，微微的哭聲克制而又隱忍，“我覺得……自己好卑鄙…………非常的……卑鄙……………………”
“不是你的錯。”我強調了一遍，“這也何償不是一種好方法——試著去愛另一個人，借此忘記你從別人身上受到的傷害。”
“我一定會下地獄…………”她把頭埋在手臂之間，垂下的長髮出現了些許淩亂，“一定會的…………我這種人…………太卑鄙了……………………”
“小希你相信有天堂和地獄 ？”
“沒有的嗎？”她 起頭，眼睛紅紅的，“你說呢？”
“我嘛……我想，應該是有的吧。”——笑。
“那麼，你是不是也認為……人死後……是會上天堂……或者下地獄……？”小姑娘漂亮的雙眼充滿了迷惑。
“嗯——如果真的有天堂和地獄的話。”
“那麼……我死了以後……就見不到你了吧……”
“？”我失笑，“為什麼這麼說？”
“真儀是會上天堂的吧…………”漂亮的眼睛裏有什麼一閃而過，“那麼……我們一定不會再見面的了…………”
“呵…………”原來如此……我握住她冰涼的手，“其實呢——也不一定哦，我們還是有可能見面的。”
“不一定？”
“你知道嗎？”面對這樣清澄的眼睛，我沒有辦法說出會令她不安的話……“你知道嗎——也許天堂的隔壁，就是地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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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放下來的時候，守嵐定了一會兒才轉過頭，“媽媽問我們是不是回去——啊我是說……去英國……舉行婚禮。”
“當然。”我點點頭。
“但……也許太趕了點……”
“那就推遲一些——沒關係的。”時間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守嵐就微微笑起來，他說：“小希看著辦吧。”


“你說什麼？”蘭在電話那頭好像摔破了什麼東西，“………………對不起…………小希你…………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要結婚了。”
“結……結婚？”蘭叫起來，“和誰？你要和誰結婚？”
我靜靜的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告訴她：“宮守嵐——我要和宮守嵐結婚。”
“宮守嵐？”蘭沈默了幾秒鐘，說，“你看上他什麼？”
“………………什麼都沒有。”
“那麼什麼會是他？”
“為什麼就不能是他？”
“我不允許。”
“…………………………跟你沒有關係。”
“沒有嗎？”
“有嗎？”
“…………………………”蘭再次沈默，良久以後，她喊著，“你別想！絕對不可能！我不會讓你們在一起的！”
“你…………”我剛要反駁，電話就被蘭重重的摔下。
『咯』一聲之後，就是『嘟嘟』的忙音。
“…………………………”對於後果，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蘭的手段我很清楚。
跟她正面交峰我永遠沒有勝算。


所以才選擇守嵐……
因為他不同與常人的身份，還有家世……
他是唯一的，能夠幫助我不再受到蘭打擾的人……

“我始終…………是個卑鄙的人……………………”挂上電話，眼睛又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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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姨媽這件事的時候，她也在電話那頭呆了好久。
之後拼命的問我『想好了沒有』。
她說，守嵐是個好孩子，但她總覺得我們兩個不適合。
我對她說我想的很清楚。
我也已經不小了……
這種事，是早晚的。
只不過是人選的問題。


姨媽就沒再說什麼，她只是低聲的問我：“那天晚上，你和序吵架了嗎？”
我皺皺眉，知道該來的……最終還是會來……
“對……為了……一點事吵了一架。”我說。
“什麼事這麼嚴重啊？”姨媽不解，“你們兩不是從小就很要好的嗎？為什麼為了一點事吵成那樣啊？序他話都不多說一句就連夜扛著行李出門了啊………………”
“出門？”我著實吃了一驚，“去……去哪里？”
“不知道啊……”姨媽委屈的說道，“我問他他也不應……只是說……過一陣子會回來……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有想到…………序做的比我還絕決……
“你們究竟吵了什麼啊…………”
“只是…………只是小事……”我沒臉對姨媽說出真相……否則恐怕就連她……也會離我而去……………………
“真的是小事？”
“嗯…………對了姨媽……”我趕緊轉移話題，“我……爸媽那邊……就麻煩你跟他們說一聲吧…………結婚的事……”
“你這個孩子…………”姨媽歎了口氣，“要負氣到什麼時候啊…………還是你自己去說吧，這事也能代說的嗎。”
“………………但是我…………”
“自己去吧，你爸媽一定也會替你高興的——守嵐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嗯……謝謝姨媽。”


“我陪你去吧。”守嵐拉住我的手說道。
“好。”我回答他，順便反握住他比我還要冰冷的手，“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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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上班時接到媽打來的電話，她好急好急的嚷著：“覬啊你知不知道希已經回來了——我是說，她現在人在上海！”
我張張嘴……把『她其實早就回來了啊』這句話硬是吞了回去。
“…………啊……不知道……怎麼了…………”
“希她……剛剛打電話來……”
“什麼？”我『噌』的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她？打電話？說……說了什麼嗎？”
“她說…………”媽似乎還處於極度混亂中，“她說……她要結婚了…………喂覬……那個真的會是希……嗎？”
“不是她…………”我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她會是誰啊！”
“但是……聲音有點……”
“媽……”我苦笑起來，“希不是小孩子了——你以為她的聲音還跟以前一模一樣嗎？”
“說的也是…………能感覺出來，和小時候很像……”媽自言自語了一番才重新切入正題，“啊對，她說……今晚會回來——和……未婚夫一起。”
“回來？”
“啊就是……到我們家來。”
“哦。”我會意——竟然……對自己女兒用了『到我們家來』這樣的說法……真是令人哭笑不得……“我今天沒有值班，下了班就回去。”
“好好。”媽輕快的說著，“那我去準備晚飯，覬你回來的路上小心點啊。”
“是，知道了。”我放下電話，看向桌面上的相框。
那是希小時候的照片。
很小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她，就是一個不愛笑的孩子……
永遠都是淡淡的表情。
“希………………”用手指輕輕撫去相框上微染的塵埃。
那個不愛笑的孩子……終於……要回來了 ……


“未婚夫？”
打卡的當兒，我才想起媽剛才說過的話。
“就是說………………希要結婚了？所以帶未婚夫來……見我們的嗎？”好像連那個人是誰也忘了問問媽……
我捶著腦袋，一臉的挫敗：“這樣的話……是不是該買些禮物……可是又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買啊…………真是……………………”
“幽醫生？”路過的小護士好奇的看著我一個人在打卡機前演獨角戲，“你怎麼了？”
“啊？”我回過神時才發現周圍好幾個人都瞅著我邊看邊笑，“啊……不是……沒什麼的…………”
紅著臉，倉慌而逃…………


“媽我回來咯！”脫了鞋子我跳進客廳，爸正在沙發上直挺挺的坐著。
一臉嚴肅的樣子。
“………………爸？”我走過去，“爸你……怎麼啦？”
“嗯。”爸爸頭也不 的應了一聲，繼續在沙發上裝深沈。
“……………………是不是身體不舒……”
“不是！”
——聲音既洪亮又堅決……
看來真的不用擔心……
“覬！”媽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今天很早嘛。”
“沒值班啊。”我說，“再說今天不是有『重要』的客人要來嘛。”
“是啊……”媽低頭輕歎了一聲，“啊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呢，瞧你爸那樣——都直直的坐了快兩個小時了。”
“哈？”我聞言吃驚不小，“爸你幹嘛呢呀……”
“………………”轉頭用一種『你們懂什麼』的眼神各瞟了我和媽一眼後，爸慢悠悠的開口道，“我是在想——要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未來的女婿。”
一本正經的樣子。
媽拿著鍋鏟笑的前俯後仰：“你啊…………這個樣子只有嚇跑未來女婿的份兒。”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這幾年我們家裏總是無法像今天這樣充滿歡樂和融洽的氣氛。
因為，還少了一個人吧……


“媽，希會留下過夜嗎？”我拎著包站在樓梯口。
正好要上樓，可以順便整理一下希的房間。
如果她願意留下的話——爸媽一定都會非常高興的。
“這個……”媽再次從廚房探出頭，“應該……不會吧。不是還帶著未婚夫嗎……”
“對哦…………”我點點頭，“不過……還是……整理一下她的房間吧。”
“嗯。”媽笑起來。
“那就快點去啊！”爸轉過那張深沈到不行的臉，“待會兒人都來了怎麼辦！”


猶豫了一下……我最終……還是把那張照片放進了希的抽屜。
我們全家——不，是我們家三個人的合照。


少了希一人的照片。


“如果可以的話…………”
好希望她可以就此放下所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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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我不自覺的握緊了守嵐的手。
“沒關係的。”他拉著我走上前去，“家人——不是嗎？”說著按下了門鈴。
“來了來了來了！！！！”裏面的聲音從遠到近蹦至門口，連門都還沒開就聽到那個聲音又在說，“是希嗎？”
“……………………”媽的聲音……
我還記得的……


“啊…………”果然媽的臉從門後鑽了出來，“希…………？”
“………………”不知是基於什麼心理……我竟然……在面對媽的雙眼時……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嗯……我是……宮守嵐。”看出沈於我們之間的尷尬氣氛，守嵐很適時的出面化解。
“呃…………”媽把視線從躲到守嵐身後的我身上移開，“你是…………”
“啊…………”剛剛才做完自我介紹的守嵐無奈的笑起來，“我是……”
“啊未婚夫未婚夫！”媽醒悟似的拍著腦袋，“快請進快請進！”
“好的。”守嵐把我從身後拉出來，牽著我進了屋。
“………………”一進客廳就看到爸……一臉的嚴肅，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守嵐看看我，眼裏透著緊張和不安。
“嗯……伯……伯父。”他站著叫了一聲。
“………………”爸爸突然的就蹦著站起來，臉色沒有絲毫的鬆懈。
而且看眼神是沖著守嵐。
看到爸爸對著他伸出手，我剛想護住他，爸卻快我反應一步的大手一把將守嵐壓坐到沙發上。
“坐！”爸說這個字時守嵐顯然是已經被他嚇了一跳先。
“啊…………”只好這麼應著……
“你真是……都說了不要擺這種臉。”媽怪嗔的說了一句。
“已經來了嗎？”樓梯上傳來覬的聲音，一陣『咚咚咚』過後，她出現在樓梯口，“希！”
“嗯。”我對她點頭示意。
“你真的來…………………………”她邊走邊說，話卻停在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守嵐身上，“怎麼………………是……你？”
“你好。”守嵐站起身說道。
“希你的……”覬看向我，“你的未婚夫……是守嵐……是他？”
“對。”
“你們認識？”媽湊了上來。
“啊…………對…………”覬低聲應了一句，表情複雜。
“我曾經是覬姐的病人。”倒是守嵐，一臉的坦然。


晚飯，我本來不想留下……
無奈爸媽和覬極力挽留，加上守嵐也悄悄對我說：“無論如何，來了就好好和家人聚一聚吧。”
我只好選擇順從……


“希…………總覺得好久沒見但是卻……仍然很眼熟的樣子……”
飯桌上，媽盯著我說道。
“……………………”
“你犯什麼傻……”爸捅了她一下，“這是你女兒……怎麼說話呢這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好像不久前才見過……的樣子…………”
“沒錯。”我冷冷的回她，“前陣子見過。”
“哈？”爸驚呼一聲，覬則靜靜的低頭喝著湯。
“什麼時候……見過？”媽放下筷子。
“序結婚的時候。”我說，“——我是那個伴娘。”


聽到客廳裏傳來的陣陣笑聲，我回頭望瞭望坐在那裏的兩個人。
一個是我的父親。
另一個，是我未來的丈夫。
兩個人正圍坐在沙發上。
相談甚歡。


聽不清到底在說些什麼。
但總之爸爸時不時的抬頭哈哈笑著，守嵐也始終保持著微笑。
“希……”媽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嗯。”
“打算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媽刷著盤子問我。
覬在一邊一聲不吭的切著水果。
“本來是想儘快，但是——”我把媽遞過來的盤子逐一擦幹，“要去英國那邊話，可能就不能這麼快了。”
“…………”水池裏的盤碗『 當』了一聲，“你們是要去英國舉行婚禮……嗎？”
“嗯。”我用餘光看了覬一眼，她臉上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表情，似乎是正全心全意的用力切著水果。
“這樣……”媽又開始刷碗，“呵……這樣也好……那孩子，看上去是個好孩子呀。”
“嗯。”我的回答……一成不變。
一直在想是不是該說一句：“和爸還有覬一起來英國參加婚禮吧。”
這本來就是名正言順的吧。
自己的父母還有姐姐，當然是婚禮上必不可少的成員。
但話在嘴邊……
卻說不出來………………
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這麼多年來我們一家人之間的隔閡始終沒有消除過。
或者說，在我這邊……沒有消除過。


“吃點水果吧守嵐。”媽洗好碗，端著覬切好的水果去了客廳。
我站在廚房裏，看著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覬。
“你是有話要對我說吧。”我問她。
覬緩緩轉過頭，看得出臉上的表情是在猶豫不決。
“你說吧，我聽著。”
“希你……”她眼神往客廳瞟了一下，“守嵐他……跟你說過他身體的……狀況嗎？”
“說過。”我點頭，他的確說過。
包括自己無法活的太久……也對我說過。
覬聞言咬著唇：“他……怎麼說的？”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直視著她尋雙充滿不安的眼睛，“你放心，守嵐什麼都沒有對我隱瞞——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他這個人。不管他是不是明天就會離我而去——再也見不到面。”
一陣乏味的沈默過後，覬首先發話。
她笑著，笑得有些勉強：“也對——我……怎麼樣也輪不到我來置喙的吧……你們……會幸福的——他是個很好的人。”
“謝謝。”留下這句話，我隻身走向客廳。


鍾響了十下以後，爸媽的眼睛全都看向我。
守嵐見勢順水推舟的說了句：“要不……我先回去，小希你今晚就睡這兒好了。”
“好啊好啊！”媽叫起來，但看到面無表情的我後聲音又低了下去，“啊希……要是覺得不方便……那就……跟守嵐一起回去好了……”
“怎麼會不方便。”守嵐繼續推舟……“對吧小希？”
“…………”無奈的看他一眼，我在心裏哀歎了一聲，“嗯…………”應的心不甘情不願……
“啊？那就是說…………”媽的眼睛轉瞬又亮了起來，“那就是說，希願意留下了？”
“我剛才整理過你的房間了。”覬趕緊接話，“——整理的很乾淨。”
無語………………
簡直是騎虎難下……
這種情況……叫我怎麼把『不要』這兩個字說出口？
“那——”守嵐站起身，“我就先走了，明天來接小希。”
“好好。”媽眉開眼笑的跟著起身。
爸和覬緊隨其後。
“嗯，不愧是我的好女婿！”爸說著一把搭上守嵐的肩，“走，我送你出去！”
這下倒好……
我再次無語。
剛剛還一口一個『未來女婿』的老爺子，這會兒乾脆連『未來』兩字都省掉，直接『女婿女婿』的親熱上了。


“路上小心點。”我替守嵐整整衣領說道。
“知道。”他摟了我一下，看到還站在一邊的爸媽他們，紅著臉鬆開我，“明天早上來接你好嗎？”
“嗯。”
“那我走了。”
“等等。”我拉住他，在他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可以了。”


當計程車消失在視線中後，我回過頭。
“希……進來呀。”媽對我招手。
“來來。”爸說道。
“走吧。”覬過來牽我的手。


那一刻……
從她手上傳來的，是一種久違了的溫暖。


久違的……


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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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從小希那邊傳來的消息簡直讓我快要發狂。
她竟然告訴我——她竟然可以那麼鎮定的告訴我她要結婚了！
那麼我呢？
她把我當成什麼了？
她把一直待在她身邊的我放在什麼位置？


真是令我氣憤的消息！
本來是立馬就要去找小希問個清楚的。
但是……爸爸的後事擺在眼前。
晴姨已經被我趕離了這個家。
小楓也在這節骨眼上不知去向……
全都一樣……
你們全都一個樣……
我 你們做了這麼多……到頭來……卻還是不能被你們所理解……所接受……
到底我做的這些事有沒有意義？
還是說……根本就只是我一個人在一頭熱？


晴姨也並非毫無動作。
她自那天被我驅離後，就四處散佈關於我的不利謠言。
甚至她還揚言，要從我手上奪回本就該屬於她的一切。
已經有一些她過去的朋友開始幫她著手調查那份遺囑的真實性。
我身邊，不利的因數正越聚越多……
如果再不先下手 強，解決掉這個麻煩女人的話……
很有可能，我們兩個中間，最先倒下的那個人……
會是我………………


考慮再三，我還是撥通了電話。
大概響了四五十聲後，那邊總算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喂。”看樣子還沒睡醒。
“是我。”我說。
“哈？”那邊總算有了一點點反應，“我說大小姐哪——你什麼時候把那欠我的……”
“我馬上就給你。”我打斷他，“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啊？”
“再殺一個人。”說出這話時連我自己也驚愕不小……
原來我已經……這麼冷血了 ………………
“喂喂……”那邊的聲音透著些許無力，“不是說好了那是我的最後一單嗎……”
“你開個價。”
“這不是錢的……”
“開價。”
“…………那…………和原來一樣。”
“沒有問題。”
“真爽快呀…………那麼這回大小姐你要幹掉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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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其實都睡的不太安穩。
到哪都一樣……
對我來說。


躺在這個房間裏，這張床上，尤其難以入眠。
這個我七年沒有進來過的房間。
和這張我七年沒有躺過的床……


還有那張照片。
翻看抽屜時發現的照片。
爸媽和覬的照片。
三個人靠在一起。
很溫馨的樣子。
是個怎樣的世界呢…………
真儀那個時候的話飄回耳邊。
——『將你排除在外的家庭』。
是呢…………我捏著那張照片，在關了燈的昏暗房間裏，靜靜的看著。
沒有我……
排除……
不融洽……
沒有我的話——他們照樣過的很好不是嗎？
沒有我的話——根本沒有什麼影響不是嗎？
“哼………………”我沒頭沒腦的有點感傷起來……“只不過是…………”
想要翻個身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些，門外卻傳來輕輕的開門聲……
（……………………………………）
就著臉朝牆的姿勢，我屏住呼吸裝睡。


一雙手悄悄的幫我拉了拉被角，接著感覺有個人在床沿坐了下來。
“希………………”覬的聲音……
她不知是在幹什麼，坐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我只有繼續裝睡的份兒……
過了好久，才聽到她長長的歎著氣：“才剛回來……”她小聲說著，“就又要離開了嗎…………”
她又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像進來時一樣，悄悄的出去了。
聽到關門聲後我轉了個身：“……………………”


只是……沒過幾分鐘，門外又響起了開門聲。
（搞什麼…………參觀來的嗎…………）
我連翻身都來不及，門便無聲無息的打開來，一線微弱的亮光透進房間。
（…………）
我只好迅速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你看看………………”媽的聲音壓的很低，有什麼順著她的話輕觸到我的臉。
軟軟的……而且很溫暖。
“幾年沒見……長這麼大了………………”帶著鼻音的腔調憑空的刺耳……
“是啊…………”另一個聲音回答著，“長大了……也穩重多了……”
是爸爸。
“還以為……她會 那件事……而不理我的呢………………”媽的手指在我臉頰輕輕遊走著，“真的長大了………………好想對你說聲『對不起』啊………………”
（………………）
“行啦。”爸爸低聲說道，“你這樣會吵醒她的，走吧。”
心裏暗自舒了口氣，想著，終於可以睜眼了吧。
冷不丁的臉上被一片溫熱感觸及。
“晚安我的小姑娘。”媽像覬一樣替我拉拉被角。


聽到關門聲，我半睜開眼。
房間裏黑暗如常……
但心裏……
卻像是有什麼……
被不經意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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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泰迪熊，自我走後就一直放在櫥窗的角落裏。
離開的時候，沒能將它一起帶走。
我很喜歡這只泰迪。
並不僅僅因為這是姨夫姨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還因為，這是序 我挑選的。


小泰迪靜靜靜靜的坐在角落裏。
棕灰的毛毛微微帶著卷兒。
可愛的頭和身體連接處系著一條藍色的絲帶。
黑黑的小眼睛時常反射著亮晶晶的光芒。


“好久不見了啊…………”揉著泰迪的小卷毛，那種久違的柔軟觸感令我感慨萬分，“好久…………”
眼睛……有一點酸…………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吧……
我訝異於眼底泛出的水氣，心下卻不甘的找尋著藉口……


聽到敲門聲，我認真的拭了下雙眼，說了句：“請進。”
“醒了嗎？”覬從門外探進身，“守嵐來了呢。”
點點頭看向她和立於她身後的人，心裏……稍稍放開了……

家的話…………
就是這種感覺的……吧………………


“會不會來太早了？”
“不會。”我把小泰迪放進櫥窗，“差不多該走了。”
發覺到守嵐沈默不語，我轉過頭。
“怎麼…………”原來他的視線落在桌面的那張照片上。
我從抽屜裏找出的那張。
“他們…………”他拿起照片仔細的看著，“他們其實……還是愛著你的…………”
“現在說這些未免太遲了點吧。”我自他手上抽過照片，順勢丟進半開的抽屜裏。
守嵐笑而不語。
“走吧？”我帶開話題。
“好。”他回過頭，“我下去等你——”
“嗯。”
“想一想…………”他站在門口對我說道，“對於家人——沒有什麼，是一輩子無法原諒的。”
“？”
“要不要帶點什麼走呢？”他立刻又笑容滿面，“比如——”眼神落到櫥裏的泰迪身上，“比如——”然後轉向被我關上的抽屜。


臨走的時候守嵐告訴爸媽，婚禮的具體時間一旦敲定就會立刻通知他們。
“好好……”媽忙不疊的應著，開心之情溢於言表，“那我們……能參加嗎？”
“……………………”吃了一驚的守嵐愣了好一會兒，他沒料到媽竟然會用這種低調的方式詢問關於自己女兒的婚事。
看了我一眼，守嵐重新笑起來：“那是當…………”
我用力的揪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那是當……然的。”我接下他的話，“到時候……爸……媽還覬，都要來的。”


要說的話，理所應當由我親力親 。


“你笑什麼…………”忍了好久我終於受不了的問了這麼一句。
“沒什麼。”邊回答還邊笑，“只是覺得你剛才那樣……很可愛。”
“哼…………”我扭頭不理守嵐，“你笑吧笑吧。”
他聞言還真就越笑越歡。
“打你！”惱羞成怒的我拎起手提包敲了過去。
“哇……不敢了不敢了。”
“哼！”
“好了——”他接下我的包，“現在是要回去嗎？”
“不是。”我轉頭對司機說了個地點，“我去酒店。”
“今天就辭職吧。”
“嗯。”
“我陪你吧。”
“不用啦，你回家吧。我把事情解決完就去找你。”
“那好。”


告別守嵐，我隻身踏進酒店。
“哎呀！”服務台的女孩一看到我就招手。
“什麼事？”我走上去。
“剛才有個人找你哦幽希。”她畫著淡淡眼影的雙眼眨了兩下，“現在正在經理室裏呢。”
“找我？”怎麼會有人到這裏來找我，“是誰？”
“不知道。”她又眨了兩下眼睛，這次眼裏滿是迷惑。
“……好，謝謝你。”
還沒來的及轉身，經理就從大堂旁的門裏竄了出來，看到我後的表情就像看到救世女神一般。
“我的小幽啊…………”他一路奔來，“你可來了——還想你晚上才會來呢。”
“………………怎麼了。”
“你快去看——”他拉了我就走，“走走！”


“ ——人在裏面，你自己去看看吧。”經理說完一回頭，人就閃了……
“搞什麼…………”至少告訴我是誰嘛……要是找麻煩的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啊……
無奈的整整衣服，我隨手壓上門把。


門打開後，一道光刺眼的當面照來。
“……………………”晃過那道強光，才發現原來是落地窗的布簾被完全拉開。
“你好。”我試探性的問候著，一步踏了進去。
經理室裏，那個用很優雅的姿勢坐在黑色沙發上的人，站了起來。
“你好。”他說著拿下臉上的墨鏡，專注的看了我幾秒後，他再次開口——竟然是有點兒不太標準的中文，“你是幽希小姐？”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啊…………是……是的。”
“你好。”他又說了一遍。
看來這句『你好』他倒是講的極盡標準。
“……你好。”出於禮貌我也回了一句。
他看著我笑笑，然後低頭很認真的把手上的墨鏡折好，放進西裝口袋裏。
接著抬頭對我伸出右手。
“先自我介紹一下——”他說。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孔在陽光的映襯下，令我覺得無限的眩目，“我是宮 守政。”
第十四章 我要的婚禮

“我是宮守政。”他又說了一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臉上卻依舊挂著溫和的笑容。
“宮………”我晃過神來，是聽守嵐說過他有一個哥哥的……“啊……你好……你好。”
忙不疊的握住他僵在空氣中好一會兒的手，心突然的就懸起來了……


（這個時候來…………會是………………）


“你在這裏工作？”他放開我的手後，微微傾身引我坐到沙發上。接著自己在對面坐了下來。
“對。”我有點緊張的望向他。
“環境不錯。”他又笑了，但語氣誠懇。
“………………”
“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是為了我和守嵐的……婚事？”
他沒回答但點了點頭。
“我們…………”我警戒的坐直身體，“我們兩個……”
“先等等。”他出言打斷我，然後滿臉抱歉的笑著，“你在瑞典生活過好幾年對吧，那英文一定沒問題的了。”
“對……”
“啊……那麼……可不可以用英文跟我說。”他似乎有些尷尬，“我……中文不是很好。”
“…………好的。”
“那麼——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父親專程讓我來一趟，就是為了你們倆的婚事。”換了英文他口音果然是既流利又地道。末了，還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真是的……也不知道在議院請假有多不容易呢。”
“那……令尊對我們倆的事……不反對吧？”在沒確定他的來意之前，決對不能太過大意……
“唔……”他看看我，“我也不瞞你——我調查過你。”


心裏暗暗的驚了一下……


“哦？”儘量做出冷靜的表情……“為什麼？”
“是父親的意思。”宮守政說道，“雖然媽是極力的保薦你，不過父親還是堅持要弄清你的一切簡歷和背景。”
“那……我是合格了還是……？”
“呵。”他靠到沙發背上，“那麼，介不介意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
“可以。”
“你能說說幾年前突然離家去了瑞典是為什麼嗎？據我所知你的父母對此並不知情——他們也沒 你出過一分錢的留學費吧。”
“這個…………”我咬咬唇，“這個關係到我的個人隱私。”
“即是不能說了。”
“對。”
“嗯……”他想了一會兒，“你曾經和一個女孩關係很親密，對嗎？她 你墊付了所以有在國外的學費和生活費。”
“是的。”
“你們是……什麼關係？”
“………………”
“你可以想清楚再回答。”
“我們……”心中快速的思考著——現在在我面前的這個人，絕對已經把我的事調查的一清二楚，要是有所隱瞞只怕會對我更加不利……“我們……是戀人——曾經是。”
對方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估計是沒料到我會直接回答而不帶一絲隱瞞。
“嗯…………”他應著，“那麼……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吧。”
“是的。”我補充道，“但現在我們純粹只是朋友。”
“朋友。”他跟著我重復了一遍，“你倒很坦誠。”
“這是事實。”我一刻也不敢放鬆，“我覺得我也沒必要騙人。”
“但是你要知道，我現在對你可是有一票否決的許可權哦。”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應該已經把我調查的徹徹底底——這個時候說謊要是被揭穿……”我說了個中斷點，因為潛臺詞我們都不言自明。
他略頷首後說：“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愛我弟弟，愛守嵐嗎？”
“………我………”


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這個人的來意……
知道我的回答可能會影響到自己和守嵐的婚約……
卻還是…………
無法欺騙他人……


“我……很喜歡他。”

——或者說，是無法欺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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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你見過我大哥了？”問這話的時候守嵐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他說了什麼嗎？”
“他沒來見你嗎？”我不解。
既然來了也不通知弟弟，總不會是專程來『鑒定』我的吧……
“沒有啊，但他剛剛有給我電話的……”
“…………他說了什麼？”
“大哥啊……”守嵐看了我一眼，“他把爸媽的話轉告給我，說我們應該在上海完婚。”
“…………什麼？”
“然後你跟我去英國。”
“…………這是什麼意思…………”
“是為了表示對你家人的尊重。”
“……………………”
努力的把『其實根本沒必要』這句話壓下後，我很艱難的開口：“就……就說這些？”
“嗯。怎麼還有什麼遺漏的嗎？”
“不…………沒有……………………”


婚禮會在上海舉行。
即是說，在蘭所在的地方……
無法遠離她就意味著……危險。
我不知道這次她是會用槍指向我，還是取代了她的那個人。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那就是……無論怎樣，蘭都不會輕易讓我這個背叛者有所善終。


通過真儀，我聯絡上了鬱璃。
那丫頭一聽是我要結婚，立馬就跟狼嚎似的吼了起來：“什麼什麼什麼？你你你這個又懶又凶的人竟然會有人要？？？？？？太沒天理了吧！！！！！不行不行不行你絕對不能比我還早！！！！！！！”
“…………………………”我捏著話筒，把它當做鬱璃這廝的脖子，“你說完了沒有。”
“呼………………還沒……不過……”她總算也沒忘記我是個怎麼樣的人，“不過算了………………不說了…………什麼時候？”
“很快，下個月十五號。”——繼續捏。
“是很快……我會安排時間過去觀禮的——對了，紅包要包多少啊…………”
“你得提前三四天過來。”我說。
“為什麼啊？”
“因為你是伴娘。”
“………………哈？？？？？？？？”
我把話筒靜靜的拿離耳朵二十公分，三秒後再湊近：“聽懂了嗎？要不要我再說一遍。”
“你為什麼要找我………………”
“………………因為你美麗又可愛。”我邊說邊暗自做鬼臉外加吐舌頭。
“呀哈哈~~~~~~”鬱璃果然單純到愚蠢，一聽這話立刻跟飛起來了似的，“豬頭希你居然會這麼說我啊——哈哈哈我真是受寵若驚哪~~~~~~~”
“那就用行動來感謝我吧。”我稍稍放鬆緊捏著話筒的手，“提前過來。”
“坐飛機最快的！”她說，“——希你替我報銷哦。”
“…………可以。”
“食宿怎麼辦哪，我是為了你要提早去，你得幫我解決哦。”
“………………沒問題。”——捏。
“哈哈哈我跟你最好了美人希！既然這樣那紅包也免了吧，你看我要做你的伴娘——這麼累人的事，誰願意幹哪……”
“你不說我也會替你免掉的。”我趕緊打斷她，“你就放心的來吧。”


“搞定了？”
“搞定了。”我放下電話，長長的出了口氣。
“看來還算順利。”真儀坐在一旁捧著杯子聞茶香。
“是啊……『美麗又可愛』……”我說著看向一臉悠閒的她，“多虧你啊。”
“不客氣。”她抬頭笑著。
“你會來嗎？”
“會的。”
“呵…………”
“怎麼？”
“恩恩結婚的時候，你沒有去，結果…………”
“所以我說我會去。”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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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一連幾天，都在 爸爸留下的身後事而忙裏忙外。
小希那邊……根本無瑕顧及。
“………………”坐在辦公桌前發著呆，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嚇了我一大跳，“…………喂。”
“HI，是我。”
“你？”我皺皺眉頭，“怎麼現在才打來。我交待你的事呢？”
“唉唉別激動嘛大小姐。”對方的語調悠閒至極，“我已經找到你媽——啊……那個女人的住所了。”
“怎麼樣？什麼時候動手？”
“她現在窩在一個好糟糕的地方哪。”他邊說還邊咂舌，“難以想像曾經那麼風光的一個貴婦人居然會待在那種地方。”
“你囉嗦什麼！”我打斷他，“快點把她解決掉！還是說——你不想要回你的酬金了。”
“那怎麼可能哪。”語氣總算是稍稍認真起來，“我總得找個時機啊。啊對——你的寶貝弟弟也在那裏呢。”
“小楓也在？”原來……這就是我一直找不到他的原因……
“要不要順便幫你把他也——”
“………………”明白了他的意思後，我抓著話筒喊起來，“白癡！你要是敢碰他我會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而且後半輩子都過得比死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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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定下來，爸媽和覬就開始幫著我們張羅起來。
我無從拒絕。
我想，如果這個時候我把他們從身邊推走。
一定會有報應。
所以沒有抗拒。
只是安安靜靜的在一邊看著。
看著那些 棄過我也被我 棄過的人，為了我而忙的不亦樂乎。
幸福嗎？
我這麼問自己。
但是內心深處，卻不知道答案。
完全不知道。
如果這算幸福。
那麼未免過晚才來到我的身邊。
如果這不算幸福…………
那麼……
什麼……
才叫做幸福呢……………………


好一陣子都沒有得到蘭的消息。
只知道伯父原來……已經去世了。
蘭沒有告訴我。
她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我想她應該是正在 伯父的身後事而忙碌著。
所以沒有去打擾她……
因為我不敢再面對她。
在她不顧一切 我做了那麼多事以後。
我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在報復蘭……
報復她把序從我身邊趕開……
我不知道……
無法確定自己選擇守嵐到底是為了什麼……
所以我只有逃走……
逃的遠遠的…………


婚禮一切從簡。
這是我的要求。
我對這場婚禮提出的唯一要求。
其他的，我一概不計。
所以大家都尊重了我的決定。
不是我不想做個最美最亮眼的新娘嫁的風風光光。
而是因為恩恩，因為序。
我的婚期跟他們隔的並不遠……
這只能說是我自身的問題……
我不敢想像，如果恩恩還活著……那她和序現在……一定正過著無比幸福的生活……
而毀掉他們那個美滿婚姻的人……
就是我……………………


“不要再想些其他的。”身邊的人輕推了我一下。
托那人的福，我總算從沈思中驚醒。
“…………知道……”我略微搖了下頭，“只是等太久了…………”
“到了啊。”一直站在身邊的真儀看向航班出口處。
“是嗎？”我順她的視線望去。
那個斜綁著頭髮，頭頂上架著一副淡紫色墨鏡，穿著米奇T恤和牛仔褲的人正拖著行李箱邊走邊四下張望。
“這邊。”真儀對她揮了揮手。
“哇！！！！”她一看到我們倆就當場蹦了起來，在接到旁人異樣的眼光後仍毫無知覺的撒腿開跑，“死人希！！！！！！！真神婆！！！！！！！！！！”
“…………”
“…………”
一陣窩火…………
“我覺得我們可以走了。”在鬱璃跑到我們跟前之前我這麼對真儀說道。
“——那還等什麼。”真儀話音剛落，我和她就像先前曾排練過的一樣齊唰唰的同時轉身。
“喂你們等等我啊！！！！！！！”發聲源迅速靠近，不消我們走出三步便讓她給追上，“幹嘛一看見我就溜啊！！！！”然後伸手賞我倆一人一拳。


“你家很棒嘛。”鬱璃丟下行李自顧自的在真儀家的客廳轉悠開來。
“還行吧。”真儀幫她把行李拖進房間，“你就暫時住這個房間吧。”
“好~~~~~~~”她回頭媚笑了一下。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反正也沒我什麼事，“璃你先好好休息一天吧。”
“不留下吃飯嗎？”真儀拉住我。
“我…………”
鬱璃還沒等我回答便沖過來指著我：“你得留下！怎麼說也得陪我吃頓飯再走！順便告訴我你是怎麼把宮學長騙到手的！！！！！！”


“怎麼會這樣的…………”鬱璃端著杯子低歎了一聲，“那麼你們最近都沒見面了嗎？”
“對，這陣子都沒見到面。”我回答她。
“那……”她停下話舉起杯子讓真儀替她加滿茶，又繼續說，“蘭知道你結婚的事了嗎？”
“跟她說過了。”
“哇………………那她什麼反應哪？”
“她啊…………”我躊躇起來。
“還能有什麼反應。”真儀一坐下就接進話來，“你說聽到自己的情人要結婚，物件不是自己——是你你會有什麼樣反應？”
“我會這樣——”鬱璃隨手在空氣中做了個『砍頭』的動作，然後又往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
“…………”
“…………”
見我和真儀都沒搭話，鬱璃尷尬起來：“喂……我開玩笑的……不好笑也別這個表情呀…………”
“您幽默感極度欠缺。”我瞪了她一眼。


鍾敲過了十一下以後，真儀站起身：“要不你今晚就留下吧。”
“這……”看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我點點頭，“也好。”
“好好——跟我一起睡！”郁璃樂開了花，“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誰要跟你一起睡。”我不甩她，“再說你剛坐了那麼久飛機，你就不累呀。”
“不累不累，看到希大美人就不累啦！”
“………………我不跟你一起睡。”
“你幹嘛啊，大家都是女生你怕什麼哪！”
“難道你忘了我是——”我故作輕佻的放眼往她全身四下掃了一通。
“變態！！！！！！！！”鬱璃尖叫著沖進浴室，留下我和真儀兩個在客廳笑的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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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來了以後接連幾天都陪著我做著跟婚禮相關的準備。
美和還專程打來長途，告訴我她很抱歉不能親自來參加。
因為她剛剛才換了家事務所，現在已經是一個正式的職業律師了。
而且最近剛接了她第一個CASE。
我對她說不要緊。
因為我清楚這個CASE對她意味著什麼。
所以，沒必要為了我而特地跑這一趟。


守嵐的媽媽——不久以後也將是我的媽媽，在婚禮的前一天和守嵐的大哥一起趕到了上海。
見到我，伯母笑的合不攏嘴：“好久不見你了啊。”她擁抱了我一下，“沒想到這次見面，你居然就要成 我的兒媳婦了。”
“是啊。”我不禁也要感歎一番，“誰都想不到的吧……”
“準備的怎麼樣了？”守嵐的大哥——現在同樣也是我的大哥，這麼問道。
“差不多了。”守嵐回答他。
“來來。”他一把攬住守嵐，“我們兄弟說說話去。”
“不要走太遠了知道嗎？”伯母看著他們離去，然後轉頭看我，“謝謝你。”她這麼說著。
“謝我？”
“真的要謝謝你。”她執起我的手，“他們兄弟兩個……一直最讓我挂心的……就是守嵐，多虧了你——”
“不用謝的…………”我偏開頭……


沒有什麼好謝的……不是嗎……
我不也是有所目的的嗎……


最後一次和守嵐鬱璃試完禮服後，意外的接到蘭的電話。
她在那頭用聽不出有任何負面情緒的調子對我說：“出來一下吧，我們見見面。”
我想了一會兒，告訴她：“地點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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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小希結婚的前一天，所有事情終於全部得到了解決。
晴姨被人發現死在她自己租住的房子樓下。
死因是墜樓。
沒有任何目擊者，所以目前警方還無法判定屬於自殺還是他殺。


我慷慨的賞給她這種死法。
對她既不算過於痛苦，對我也不算過於煩瑣。


墜樓。


和媽媽當年一樣的死法。


我至今沒有忘記她給我們母女帶來的悲痛和絕望。所以我要讓她嘗嘗媽媽那時是帶著怎樣的傷痛丟棄我躍下那座高樓的。


完美的謀殺。
對我來說。
在警察找上我之前，我已經把錢彙到幫我完成這件事情的那人的帳號裏，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出了國。
最後還和他做了約定——我要他永遠永遠，不再出現在中國的任何一片土地上。


只是唯一的遺憾，是沒有找到小楓。
晴姨死後他再次不知去向。
我無奈的單獨把爸爸留給他的那份財 凍結在銀行。
除了他沒有人可以動那筆錢。
我等著他回來。
回到我身邊。


可對我來說，真正麻煩的事還擺在眼前。
我知道已經沒回頭的餘地了，尤其是看著那張簡潔的淡藍色的結婚請柬。
我可以說是輸了……
但卻不是輸給翼序然……
算計了那麼多以後，我最終卻在最不經意的地方敗下陣來。
一直以為宮守嵐跟小希是無論如何不至於走到這一步的我，這次真正嘗到了苦果……


下人敲門的聲音提醒我，客廳裏的人已經等了我好一陣子了。
匆匆換好衣服，我走出房間。
在樓梯上我向下望去。
她就坐在那裏。
安靜的猶如一件過於完美的藝術品。


不僅毫無瑕疵，而且無價。


“你下去吧，我沒叫你不要進來。”對跟在身後的下人說完，我搭著扶手走下樓梯。

“蘭……”小希看見我後先是小小聲的叫了我一句，接著低下頭，不敢面對我的視線。
“你在怕什麼。”我在她身邊坐下，“你肯來見我，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有話要說。”
“我……來看看你最近過的怎麼樣。”她依然低著頭。
“不太好。”我說，“爸的事剛剛忙完，很累。”
“如果你很累…………明天就不要去了……”
“你希望我去嗎？”我問她。
“………………………………”
“回答我。”
“你願意去就去……”
“我問你希望我去嗎？”伸手抓住她，強迫她抬頭看著我，“回答我。”
“你…………最好別去…………”她面對著我，居然還敢移開視線。堅決不想看我一眼的樣子。
“這樣。”我眯起眼睛，“你怕被知道我們事情的人看到是嗎？比如你的未婚夫？比如真儀？比如鬱璃？”
“沒錯。”她咬著唇，閉上眼睛，“我害怕…………”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現在才想到要害怕，未免太晚了點吧。”我心中突如其來的騰起一股想把手中的這個人揉碎——揉到完全粉碎的欲望。


與其看著這件藝術品落入他人手中，不如由我這個曾經的所有者來親手毀掉。


“你到底，把我擺在什麼樣的位置。”
“………………”
“真的只是朋友？”
“……嗯……”
“你…………變了…………”無法繼續欺騙自己……我驚異的發現了這個事實。


小希變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對事事都漠不關心，不管對誰都果決而且不留絲毫情面的我所認識的小希。
在我與她分裂後的這段時間裏，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消失了。
不再尖銳，不再極端，不再自私的不顧其他人的感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去。”她終於抬頭看我。
“你以為我想去？”我抽出口袋裏的請柬，當著小希的面把它撕得粉碎。


因為……
能破壞的……只有這個而已。


“…………”她看著碎片從我手中一點點的飄落，“……這是嗎你好。”
“是嗎？那真是謝謝你了。”
“我們說好的！”她聽出我語氣中不滿和諷刺，“當時就說好的——只是朋友！你不要忘記了！”
“如果我不答應怎麼可能再留在你身邊！”我對著她吼起來，“你明知道這對我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什麼朋友！我不要做你的朋友！你本來就是屬於我的！你也不要忘了那個時候是怎麼答應我的！”
“沒錯沒錯！”她的情緒也開始有些失控，“我是答應做你的情人！但那是在怎樣的前提下？你說過的——除非你不再愛我，否則我一輩子都不能離開你！”
“那你做到了嗎？你背著我和宮守嵐在一起！你還……”
“那和守嵐根本沒有任何關係！我一直就有喜歡的人，可我始終沒想過要離開過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你現在來跟我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希揪住我的衣領，“那個時候——是誰先放手的！”
“……………………………………”我無力再辯駁……


因為先放手的……
正是今天這個仍然糾纏不休的我………………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你要我還，我就一定會還你。”她看著我，眼神竟然是那樣的堅定……“你要我還錢的話——那就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儘快給你。”
“不…………”我搖搖頭，“我不要錢……”
錢對我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如果你要的是人…………”小希站在我面前，開始解衣服上的扣子……“——我可以現在就還你。”
“不…………”我阻止了她……
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
那和強迫沒有任何差別……
“你明知道的…………”我阻止了她……卻沒有辦法……止住自己的淚……


你明知道的……
我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你做出那種事……
即使你非嫁給別人不可……
我也希望你能心甘情願的把心留給我。
但……絕對不是這樣……
絕對不是被迫的……
把身體留下……


我看著她，這個我最愛最愛的人，深深的望進她的眼底。
那個地方，沒有我……
她的心，一直就沒在我身上。
而我，竟然給了她逃離我的機會……
嘴角嘗到淺淺的鹹澀……
我知道……這一次……可能真的無法再挽回什麼了……

但是真的好不甘心……
明明我愛她愛的比任何人都要久都要深，為什麼……
最終卻是這樣的結局呢？
僅僅是因為……那可笑的性別？
宮守嵐會贏過我，也完全是因為這一點嗎？


“我馬上就會動身去英國。”在我們都稍稍冷靜下來以後，小希對我說道，“所以，今天也算是正式來跟你告別。”
“走吧…………”我癱在沙發上，覺得再也不想起身……就這樣……一直躺到死，“你們全都離開我……一個也不留…………”
“全都？”
“是啊…………”我閉上眼睛，不想讓淚水再流下，“媽不要我了，爸也走了……小楓……又不知去向………………全都一個樣啊你們…………包括你……………………”
“楓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
“蘭。”小希輕喚著我，微微俯下身，“楓會回來的。”
“是嗎………………”
“所以你要堅強。”
“我難道還不夠堅強嗎？”
“那就繼續下去。”她直起身子，“——我走了。”
“等一下！”我拉住她的手，“可不可以………………抱抱我……”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
“最後一次…………”我乞求的望向她。
“……最後一次。”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她再次壓低身體靠向我。


抱著她我覺得好像回到好幾年前。
那時候我們雖然也會吵吵小架，但卻過的很開心。
至少我很開心。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明天開始，抱著她的人將不再會是我。
“真的…………好不甘心…………”我輕聲低喃著……把頭靠在小希的肩上，“不甘心………………”
“好了。”她拍拍我的背，“我該走了。”
“我問你……”把她抱的更緊更緊，“你告訴我——你愛他嗎？”


我想，沒有什麼我做不到的。
也沒有什麼，是我得不到的。
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想著，如果小希對我說出一個『愛』字，我就殺了她。


我要讓她永遠走不出這座房子。


我還要把她埋在我的房間裏。


這樣，她就永遠不會被別人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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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在傾盡全力不讓頸上的劇痛化做呻吟從口中溢出。
但似乎是收效和代價成正比。
“……………………”從蘭家裏出來以後，我一路步行，隨意的在街上打轉。


因為不知該去哪里……


因為不知該去找誰……


明明知道明天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但……卻還是不想就此回家。


家……
哪里是我的家？
哪里算是我的家？
我……有家嗎？


抬頭剛好看到髮廊門口亮閃閃的燈光。
一進起興……便走了進去。
店裏的小姑娘很熱情的引著我坐下，問我：“是要修一下頭髮嗎？”
“嗯……”我全神貫注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也許……真的要試試別的髮型了……
換個心情不是嗎……


“想要個什麼樣的髮型呢？”幫我剪頭髮的是一個很年輕的人，下巴上蓄著小鬍子。
“你看著辦吧。”
“我覺得你……”他拿著剪刀和梳子對著鏡子裏的我一陣猛看，“你長髮比較有吸引力。不過我可以幫你修一個……嗯，發梢帶卷的髮型你看怎麼樣？可以讓你看上去更成熟一點的。”
“直接剪短吧。”我隨手翻起一旁的時尚雜誌。
“那好。”顧客的要求等同於聖旨，他剛應完就右手操起剪刀左手拉起我的一絡頭髮毫不留情的下刀。


聽到清脆的一陣『哢嚓』聲後，我雙手合上雜誌，緩緩閉上了眼睛……


“哇靠！！！！！”鬱璃看到我後一副大跌眼鏡的樣子。
當然，前提是她戴著眼鏡的話。
“豬頭希你這是什麼意思！！！！！！”她像大學時期一樣，一路跟我著叫從玄關叫著到客廳。
“什麼什麼意思？”
“你這…………”她伸手撥撥我垂到耳下的短髮，“你該不是發神經了吧…………”
“你不知道嗎？”我在沙發上坐下，用餘光看了一言不發的真儀一眼。
“知道什麼？”她一臉惋惜的盯著我的新髮型。
“我啊——本來就是個神經病。”
“……………………看來的確如此……”她還真就用看瘋子的眼神瞟著我，“喂，剛才宮學長至少打了二十次電話，問你過來了沒有呢。”
“嗯。”
“嗯什麼？你也打一個過去跟人家說一聲你到了啊。免得人家擔心。”
“哦。”我拎起手機竄至陽臺。


也不過是例行的問候，以及“今晚早點睡”“明天早上出來的時候小心點”之類的話。
“對了。”挂電話前，我深吸了口氣，“我剛才去剪頭髮了。”
“啊？”那邊突的沈默了。
“怎麼？”
“…………不……沒什麼。”守嵐好像是輕歎了一聲……“你早點去睡吧。”
“我是想說。”我緊接著他的話，“頭髮剪的好短…………”
“嗯，小希不管什麼樣子都很好看的。”
“所以……”
“嗯，我在聽。”
“所以……在它重新變長以前……如果我還……”停下來……再次深深的吸口氣，“如果我還沒有愛上你……我們就……分開吧…………”


“喂！”鬱璃推推我，“你在聽沒有啊？”
“…………什麼？”
“我問你這裏怎麼了。”她的目光停在我頸上。
“這個…………”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痛的還是很厲害……“不小心碰的。”
“碰哪了？”
“不知道……”
“你有毛病啊！”她叫起來，“你明天要做新娘的好不好！你以為你的新娘服是遠古時期那種封喉式的嗎？居然在今天弄出傷來——你還想不想結婚了啊。”
“我也不想的……”
“閉嘴！”她粗暴的拉過我，手上拿著OK繃和裝有消炎藥的小瓶子，“我看一下。”
真儀坐在一邊，既沒說話，也未有所動作。只是表情冷淡的盯著電視那花花綠綠的螢幕。
“這是碰的？”鬱璃用蘸了碘酒的棉簽在我脖子上亂抹一氣，“怎麼好像是被什麼咬的…………”
“沒有啦。”我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你今晚鬧鐘撥了嗎？”
“當然撥好啦。”她邊說邊撕開OK繃的包裝，“嗯………………好了。”
“謝謝。”我動動脖子——還很痛。
“這下可好了。”真儀總算開了口，“明天你就成了OK繃新娘了。”
“………………”
“就是啊，哈哈哈！”鬱璃合作的傻笑起來。
“你們倆有什麼可開心的……尤其是你！”我用抱枕猛砸鬱璃。


那一晚睡覺前，鬱璃潛入我在真儀家借住的房間裏。
“我有個東西要給你。”她說著神神秘秘的靠了過來。
“什麼？”我迷惑的看著她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好熟悉的盒子，精美的禮品式包裝……
“這是………………”
“你離校以後我在你房間裏找到的啦。”鬱璃說著把它塞到我手上，“不好意思我折開看了——因為不知道是不是你落下的重要東西。現在還給你。”
我無奈的望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


那個盒子……幾乎被我遺忘的存在著……


因為那裏面，裝著沒能送給蘭的戒指。


“是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曾經是……”我打開盒蓋輕撫著那枚戒指細緻的戒邊。
“那就好啦。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咧！”
“不過現在沒用了。”
“啊？”
“現在不需要它了，送給你吧。”我把盒子送到鬱璃面前。
“嗟…………”她愣愣的盯了我一會，“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本來是要送給蘭的吧——所以，我才不要！”
“行啦……”我用捧著盒子的手推推她，“算我寄你那兒行不？”
“………………幹嘛寄我這兒……”
“哎呀因為『你美麗又可愛』嘛。”
“你少蒙我！”她突然的話峰一轉，“你老實說！今天晚上是去見蘭了對不對！”
“啊？”
“這個也是她弄的對吧！”她用手指著我頸邊的傷。
“…………你最近…………變聰明了嘛。”
“少來！”一記重錘……“你們怎麼還是剪不斷理還亂？”
“沒有啊，早就剪斷了呀。”
“鬼扯！”
“——單方面的而已。”
“我是管不了，我也沒想管——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明天就要結婚了，別在這個 節骨眼兒上再猶豫不決了。”
“知道。”我點點頭。
“還有——如果你敢對宮學長不好的話——我就對你不客氣的哦！”鬱璃說著跳下我的床擺了個『我可是武林高手』的姿勢。
把我笑的差點兒在床上背過氣去。


鬱璃離開後，我一個人倒在床上。
照常的失眠。


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太多了……
不僅僅是蘭那邊，還有守嵐。


蘭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讓我抱抱她。
我想，抱就抱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我就抱了。
怎麼會知道她抱的好好的，突然的就往我頸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那時，真是疼的我當場欲哭無淚……
可是蘭 起頭後卻是一臉的無辜。
我當然不會笨到以為她唇邊的血 是她自己的……
“你這是……”
“這是詛咒。”蘭舔著嘴唇，“如果你敢愛上他——我會殺了你，殺了你們。”
“………………為什麼……”
“因為你不愛他。”
“就算是那樣……”
“就算是那樣。”蘭打斷我，“——我也不允許你用這樣的藉口離開我。”
“我早就自由了吧。”
“那要看我願不願意給你。”
“……………………就因為我老實的回答你『喜歡』而不是『愛』，所以你才這麼說嗎？”
“如果你說『愛』，我會現在就殺了你。”
“……………………”


那一刻，蘭在我眼裏變的好陌生好陌生。


她曾經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支撐。
她曾經是我用盡全力想要去愛的人。


可是現在，現在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一個比惡魔更可怕的人……


『如果你敢愛上他——我會殺了你，殺了你們。』
殺……
我和他……


那麼，要不要來賭一把呢。


看看我們，誰會敗在對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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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淩晨的時候才漸漸入睡。
所以被門外響震天的敲打聲吵醒的時有一種將製造者就地碎屍萬段的想法。
“我不管了，我沖進去啦！”鬱璃在外面大喊著。
“………………”我對著門惡瞪了一眼，亂不甘願的爬下床走過去開了門。
“啊…………哇哇哇…………”眼前出現的，是鬱璃正以光速向我沖來的情景……
下意識的閃身一躲，鬱璃就哇啦啦亂叫著直接竄到了我床上。
“白癡………………想偷襲我嗎。”
“你……你才白癡！！”鬱璃好容易從床上爬起來，“看看現在幾點了！你還要不要結婚了啊！”
“只是一個儀式，何必那麼在意時間這種東西。”我習慣性的想撥撥頭髮，“…………”
卻覺得肩上空蕩蕩……
“好了……我就去準備。”丟下鬱璃，我走進了浴室。


“你看你看…………”
“……………………”即使嫌鬱璃吵……也無法忽略她的擔心……
頸上的傷口，經過一夜後，還是明顯的扎眼。
而且又不能真的貼著OK繃穿禮服……
“看來真的要………………”鬱璃眼神擔憂的看著我。
“要什麼……”
“要這個。”真儀從外面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我觀察著這個被她捧到面前的盒子。

紫羅蘭色的底邊，鑲著亮晶晶碎鑽的方形盒子。


如果我沒記錯…………
這個盒子曾經的擁有者，是蘭的母親。
盒子的裏面，是蘭的父親送給她母親的一挂藍寶石項鏈。


“這是……哪來的……”我抬頭問真儀。
“淩晨的時候，蘭派人送過來的。”她的聲音毫無起伏，“——特地送來給你。”
“這…………不我能要…………”推開真儀的手，我轉過身，“這是她母親留下來的…………我不能要…………”
“你看——”真儀自顧自的打開盒蓋。
透過面前的鏡子，我看到裏面的閃光物……


的的確確是那條項鏈。


蘭的母親生前視 珍寶的藍寶石項鏈。


“剛剛好。”真儀站在我身後把項鏈繞到我頸上。
冰冷冷的感覺…………
“哇……真的剛剛好…………”鬱璃驚歎起來。
好容易強迫自己適應了那股冰涼，我伸手想取下它。
“就戴著吧。”真儀按住我的手。
“是啊是啊，你看——剛剛好可以遮住昨天弄出的傷口啊！”鬱璃幫腔。
“但是…………”讓我戴著已不在人世的伯母生前的愛飾去結婚……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蘭說了，從今天起，這條項鏈就是你的了。”真儀說道，把搭 輕輕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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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鍾禮車準時的停在子真儀家門口。
我和真儀還有伴娘郁璃似乎是各懷心事的坐上了車…………


去教堂的路上，鬱璃一直盯著我頸上的那挂項鏈。
她拉拉我的手，一副討人喜歡的笑容挂在臉上：“喂親愛的美人希，等我結婚的時候，把這條項鏈借給我好不好啊~~~~~~~”


“來了來了！”媽站在教堂門口，車剛停下她就沖上前來，“小希快下來呀。”
“……我沒遲到吧…………”看她忙的那個樣我趕緊回頭看看我的伴娘。
“沒有呀……應該是提前到了才對。”鬱璃看著可愛的挂表說道。
“沒有遲到啦！”媽拉著我走到門口的樹蔭下。
爸和覬都在那裏。
“這個……”媽說著從爸手上接過一個很漂亮的手鐲，“是我們送你的結婚禮物哦。”
她邊說邊把鐲子輕輕套到我手腕上。
“很合適。”覬讚歎著。
“快叫親家們過來呀。”爸爸對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我們的守嵐一家揮揮手。


“怎麼樣。”守嵐的媽媽笑眯眯的對我說，“是不是有點緊張呀？”
“嗯……”
“我結婚的時候也是哦。”她安撫著我，“不要怕，我們都在你身邊。”
“嗯。”
“對了，你們的婚戒，昨晚才剛剛從英國送到呢。因為是特別訂做的，所以費了很長時間——你們的婚期又這麼趕。”
“對不起……”
“沒事的，送到了就好了啊。”她雍容的笑笑，“是老爺子特意 你們兩個選的款式呢。待會舉行儀式的時候守政會拿給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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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風琴那直滲入心靈的樂聲響起的時候，爸爸輕輕牽起了我的手。
“走吧。”他說道。
聲音裏隱隱聽得出激動、以及更多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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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神父站在神臺上莊重的念完一堆祝詞，然後略低下頭看著我和守嵐。
“那麼新郎………………”
趁著神父詢問例行問題的當兒，我微偏過頭，不著痕 的用余光看向身後坐著的親友們。
因為人並不多……
所以很輕易的就看了個遍。
而序……沒有出現在人群中…………

（喂…………）
身側的鬱璃用手肘頂了我一下。
（喂豬頭希……神父在問你了啦！）
“啊？”我回過神的時候，神父正瞪著眼睛看我。
想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在自己的婚禮上走神的新娘。
“啊…………那個……是的——我……我願意……”還好……反正問來問去，最後總是要這麼回答的。
“那麼——”神父點點頭站直身體，“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吧。”
“這邊。”守嵐的哥哥聞言從禮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盒子。
“謝謝。”守嵐對他笑笑，接過了那個盒子，“小希——”他轉而對著我，牽起我的手。

我看著那枚反射著銀光的鑽戒經由守嵐的手，輕輕套到我戴著蕾絲手套的無名指上……
心裏突然沒由來泛起了一陣酸楚……


“小希——”守政把只剩下男式戒指的盒子遞到我面前。
“…………謝謝。”我伸出手，將它從盒子裏取了出來。
然後，小心翼翼的套到守嵐左手的無名指上。


（從現在開始，這個人，就是我的丈夫了。）


——我在心中默默的提醒著自己。


“現在，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神父和藹的笑著。
鬱璃在我身旁“啊啊……”的暗暗慘叫。
我不理會她，回頭面對著那個剛剛成 我合法丈夫的人。


腳尖，稍稍的踮起。


（我愛你。）
他在我耳邊輕聲的說道，接著低下頭。


觸到他的唇後……


有一種異樣的冰冷，自他身上傳來……


傳遍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第十五章 泰迪

婚後第四天，我就聽從媽——我指的是守嵐的媽媽。
遵從她的安排，跟著守嵐去了英國。


那個離我原先生活的地方很遠很遠的國家。


“待會兒見到爸爸不要緊張，只要照你平時那樣就行了。”守嵐在大門口對我說道。
“嗯…………”我暗自捏了一把汗……


站在這幢維多利亞式古堡面前，叫我怎麼『照平時那樣』啊……


“來來。”媽對我招手。
穿過一條宛如迷宮般又深又長的回廊後，她最終在一扇華麗的桃木門前停了下來。
“別緊張哦。”守嵐攬著我的肩上前打開了門。


“……………………”房間裏燈火通明，看起來是一間書房。


巨大的書房……


“咳……”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深色的大書桌後傳來。
“親愛的。”媽走上去，和隱在暗處的人親昵的互吻了一下，“你的兒媳婦已經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哦。來見見她吧。”
我聞言連忙上前，用最最標準的姿勢行了個禮：“您好，第一次見面。我是幽希。”
“喔。”蒼老的聲音漸近——由媽從書桌後推了出來。
“………………”我沒有想到——那竟然是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他緩緩的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 出一串我聽不懂的話。
媽立馬低下身子在他耳邊用我聽不到的音量對他說了些什麼。
然後她又 起頭對著我：“小希，快叫『爸爸』呀。”
“哦………爸…爸爸。”我心裏沒底的開始七上八下。
而他竟然沒理我，而是孩子氣一般的扭過頭不說話。
大哥見狀上前也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幾句什麼，但看似無效……


（怎麼辦…………）
我轉頭看著守嵐。
“沒事的。”他小聲安慰著我。
“但是…………”眼前的這個人怎麼看都是一副不歡迎我的樣子啊……
“這樣吧。”媽打破沈默的尷尬，“守嵐先帶著小希去休息吧，明天再來看爸爸——想來你們也很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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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是不是不喜歡我？”遭遇到別人的冷眼，於我雖然不是絕無僅有。但還真的是嗎數不多。
“怎麼可能。”守嵐也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回答，“爸爸平時不會那樣的……可能是對你還不熟悉，所以有一點不自在吧。”
“這也太…………”
“不管怎麼樣——沒有人會不喜歡小希的吧。”
“…………怎麼會沒有……”
“本來就沒有啊。”
“………………算了……我看……還是明天再去問候一下吧……”
“嗯。”


打定了主意，我開始在臥房裏轉悠開來。
這麼大的臥房……我還真是第一次看見。
比我以前住的單人公寓都還要大得多的樣子……
“你以前就住這個房間？”
“對啊。”
“一個人？”
“當然是一個人了。”對於我的問題，守嵐似乎覺得很可笑。
“哦…………”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問題的確是問的有點蠢，我只好四處打著轉藉以掩飾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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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安穩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卻吃了回閉門羹。
——下人清晨就告訴我：“夫人交待了——老爺身體不適，請您今天先不用去老爺的書房。”
“謝謝。”我搓敗的回答著。


“不用擔心的，過兩天爸爸適應過來就好了。”守嵐越是安慰我就越讓我覺得不對勁……
“你說……爸他是不是看我哪里不順眼……”
“不會的啦。”他一臉的坦誠，“爸是脾氣怪了點，但是人很好的。”
“是嗎………………”可我怎麼有一種危機重重的感覺呢……
“是真的啊。”
“…………好吧……就信你了。”
“那是當然。”他笑眯眯的擁住我，“我不會騙你的。”
“你最好別騙我！”我假裝兇惡的揪著他的耳朵。


一連幾天，那個老頭子都稱病不出。
我雖然無從知道他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病。
但是他對我的態度，我自是看的清楚。
所以到了新家的第六天早上，我不顧一切的沖進了他的書房。


“………………”那個老頭被我突然的闖入嚇了一大跳，嘴裏嘀咕著那些我聽不懂的話。手指顫悠悠的指著我，不用聽也知道是在教訓我。
“我說——”就算心裏有些害怕，我卻也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所以故作鎮定的用英語對他說，“您也許一點兒也不歡迎我來到這個家。不過您一定要記好，我現在是您疼愛的小兒子的妻子——不管怎麼樣您都不應該對我拒不見面。”
他靜靜的聽我說完，然後對著我“嘰哩咕碌”了好一陣。
（這個臭老頭…………）
我火的簡直想立刻上前痛扁他一頓。
（不會說中文，難道連英文也不會說的嗎。）
（難怪你大兒子中文說的那麼爛……）
（真是氣死人…………）
“小希！”守嵐一臉慌張的從外面沖進來，“你…………”他看看我再看看他氣的直發抖的父親。
“我來請安。”我做出『我又沒做什麼——誰知道他為什麼氣的發抖呀』的表情。
“你啊……”他無奈的搖頭，走上前對『臭老頭』說了好一陣子的外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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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那到底說的是什麼話啊……”
“我們？”
“你和爸啊。”我坐在床上問道。
“哦，那個啊——那是德語啦。”
“德……德語？”我啞然，“為什麼要說德語？”
“不知道……爸爸向來喜歡用德語和我們說話。”看來守嵐也是相當的迷惑……
“怪癖…………”不得不這麼說……


因為原本還以只是針對我而已……


“你也是……怎麼不叫我和你一起去呢……突然的跑到爸爸的書房……”
“我只想跟他打個招呼嘛……”
“下次不要這樣了。”他緊緊的抱住我，“不然我會擔心你的……”
“…………為什麼要擔心……我只是……”
“答應我。”他打斷我，語氣是那樣的不容我回絕。
“好的…………”


『入侵』事件後的第二天，老頭子就從書房裏出來了。並且由媽陪著和我們一起吃飯。
一天三餐，全沒落下。
媽看我時的眼光裏也透著贊許。
讓我覺得，我還算是沒做什麼錯事。


“這是老爺子送你的禮物。”媽領著我穿過一個房間的暗門。
暗門的裏面，還有另一個房間。
房間的正中，擺著一架特大號的三角鋼琴。
“厲害…………”我目瞪口呆的走上前，伸出了手。


手指所過之處，是難以言喻的順滑。


上好的木料……


“Steinway&Sons？”我回頭求證道。
“好眼光。”媽笑著回答我，“有八十多年的歷史了喔。”
“真棒…………”我情不自禁的讚歎著。
“從現在起，它就是你的了。”
“為什麼……要送給我？”
“當然是老爺子給你的見面禮了。”
“可是…………這也太貴重了…………”雖然嘴上這麼說……手卻無法從它身上移開……
因為實在是……太完美了……
這架『Steinway&Sons』……


“謝謝爸。”接受了這樣貴重和禮物，理所應當的到書房向老頭子道謝。
他還是對我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聽我說完就揮了揮了手，示意我離開。
“……………………”


出了書房後，媽從裏面跟了出來。
“老爺子問你會不會開車哦。”她說道。
“開車？”我回答，“不會……怎麼？”
“那就去學學吧。”媽說，“老爺子這麼說的。”


“開車？”
“對啊。”
“這……也好……會開車的話……想出去玩倒是很方便的。”守嵐看上去很贊成。
“那好吧………………”


老實說學開車並不是件難事。
駕照在我學會後的一個多月就很輕易的拿到了手。
大哥隨即就領著我到家中的車庫去選一輛車。


“你自己挑吧——想要哪輛都行。”
“我才剛剛學會……馬上讓我開這些車的話…………”那偌大的車庫無一例外的全是些上好的名車。


就連我這個外行都看的出來的名車……


“那有什麼關係。開著開著就習慣了——你好好挑吧。”
“嗯…………”在成『堆』的名車中間走來走去的滋味還真是該死的不好受。
我猶猶豫豫的轉了幾圈：“…………我看還是算了吧……”
“哎呀……那我幫你挑一輛好了。”大哥信步走到一輛黑色的敞蓬跑車面前，“這輛！”
他說著拍了拍了車頂。
“這個…………”看起來是速度極快的跑車……
我搖了下頭。
“蓮花的『Elise』你不要？？？？？”大哥一臉驚異。
“看上去好危險的樣子……”我斟酌著用詞，“我的意思是……很快很危險的樣子……”
“那…………”他無奈的轉過頭，“——那輛你看怎麼樣？”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輛銀色的轎車靜靜的臥在那裏。


“這輛……”我被車前部突起的標誌所吸引，走了上去，“Spirit of Ecstasy…………”
“呵……眼光不錯嘛。”大哥跟了過來，“這輛車雖然不是這裏最好的，不過卻是最有名的。要不要試試？”
“試？”我笑起來，“不用吧——太貴重了，被我碰壞了就慘了。”
“你想要那就是你的了，隨你怎麼碰。”他說道。未了，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別把自己給碰壞了就好——不然有人會殺了我。”
“大哥真是……”
“那麼怎麼樣呢。”
“什麼怎麼樣？”
“這輛啊——很棒的啊。是爸爸最喜歡的車——Rolls Royce的Silver Ghost。”
“Silver Ghost………………”我輕聲復述著這個名字…………


蘭的父親曾經的愛駕也是Rolls Royce 的名車。
而且是當時在中國推出的絕版Silver Seraph。
現在，那輛Silver Seraph應該已經歸入了蘭的名下。


“那麼……就『她』吧。”我抬頭說道，“——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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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好了？”守嵐從書堆裏 起頭看我，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嗯。”我趴過去幫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Silver Ghost。”
“嘩。”他叫起來，“爸最愛的車啊。”
“嗯。”我問他，“——就這樣被我開走爸會不會不高興啊？”
“不會的啦。”守嵐邊應邊低下頭繼續看書，“爸還巴不得哥天天開這輛車去議院呢。”
“……為什麼……”
“不想這輛上好的名車就這麼乾巴巴的待在車庫裏上灰塵啊——哥喜歡拉風的跑車，所以從不開這輛的……”
“這樣……”我點點頭，“改天是不是帶爸坐這輛車出去兜兜風呢。”
“爸這幾年身體不好以後，就再沒有離開過家了。”
“哈？”
“是啊。”他又 起頭，“爸不願意出去走動，我們也都沒辦法。”
“難怪脾氣這麼的…………”我小聲嘀咕。
“小希。”冷不丁的他對我笑起來，“下次，我也送你一件禮物好不好？”
“………………”我用眼斜他，故意裝作陰陽怪氣，“好啊——送我什麼？比爸的Steinway&Sons和 Silver
Ghost差的話——我可不要哦。”
“嗯——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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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個家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但卻融入的很快。
非常快。
快到連我自己回想起來都免不了要大大的驚訝一把。


我不是……一直很排斥『融洽』的 ……
但是在這裏，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


不知道是這個家改變了我……
還是那個離我最近的人，改變了我……


每天要做的，也只是早上去爸的書房向他和媽問早安。
然後去花園幫爸種的花澆澆水剪剪葉子什麼的。
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和守嵐在一起。
陪他看書，看著他畫畫——偶爾受邀做做模特兒。
再不然就是我彈琴他坐在一旁靜靜的聽。
晚飯後全家坐在客廳裏聽大哥說些議院裏或是他自己聽來的趣事。
有時候也會跟著守嵐和大哥去參加那些小說連續劇裏常提到的『上流宴會』。


完完全全的一個『居家貴婦』……


爸送我的Silver Ghost也只開過一兩次。
因為實在是不敢拿這麼貴重的名車當玩具車來開……


這樣的日子，用『安逸舒適』這四個字來形容實在是再貼切不過了。
什麼都不用擔心。
什麼也都不用多考慮。
只要專心的做好我的『宮少夫人』，就萬事OK。


中國那邊，許久也沒和蘭和鬱璃她們倆聯絡過。
只有真儀，還算保持著一絲聯繫。
她從不打電話，只是寫信。
她說，用信的話，會有一種感覺——感覺到這個世上，正有一個人正在等待我 她而發出的信。
我每次都笑她，笑她的這種想法真是可愛到幼稚。
用電話或者E-Mail的話，哪一種不比寄信要快要方便要省事啊。
犯得著為了找這麼一種可笑的感覺而浪費時間精力和金錢嗎。


『你不明白的。』


真儀每次都這麼說。
她說：“你不明白的。我只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但我不在乎時間。我可以慢慢慢慢的等。一直等。你知道嗎——有時候，等待也是一種幸福。只要能夠接到關於你的消息，心裏就會很快樂。連同你的份一起……”


『你知道嗎。』


那次回信，我轉著筆，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寫下了這段話。
我寫著：“你知道嗎。很奇妙的。自從來到倫敦以後我變了不少。我的意思是，身體比以前好了很多——我現在已經不再失眠了。因為每晚都有他抱著我陪著我不讓我感到孤獨寂寞害怕。
你無法想像，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不用擔心自己會被人 棄。
不用擔心自己會被人背叛。
不用想著我要如何作回報。
這樣的生活……
是我長久以來一直在尋找的。
我想……
我沒有理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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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信寄出去的第二天晚上，守嵐神神秘秘的把我領到房間門口。
“現在，你得閉上眼睛。”他說。
“為什麼要閉眼睛？”不解……
“有東西送你——快點閉上。”
“閉上了還怎麼看？”我開始有意找茬。
“乖乖~~~~~~聽話才給你的。”
“………………那快點……我不想閉太久哦。”
“嗯嗯。”看到我把眼睛閉上，守嵐牽起我的手慢慢帶我進了房間。


“好了沒有啊……”我嘀咕著，“我不管我要睜開了啊。”
“嗯嗯。”
“到底是什麼這麼的麻…………”我忿忿的睜開眼睛，『煩』字還未脫口，就已經自動吞了回去。
“喜歡吧。”守嵐拍拍身邊那團毛茸茸的東西。
“這……是什麼呀…………”我覺得自己現在一定是目瞪口呆，“這麼大……高……”
“什麼？”他回頭看看，“這不是……『泰迪』嗎……你不認識？你不是有過一隻的嗎。”
“我的意思是…………”原地後退三步，“怎麼會這麼大…………|||||||||”
“太大了嗎？不會啊。”我親眼看著守嵐邊應邊踮起腳尖才揪住『泰迪』的耳朵。


非常有必要說明的一點是——此刻，『泰迪』是坐在地板上的……


“特地 你訂做的呢——你看看，這裏還寫著你的名字呢。”
“幹嘛送我這個啊…………”我看著『泰迪』那對跟大型燈泡有的拼的眼睛就有些發怵……“太大了…………”


真的是太大了……


“你不喜歡……那我只好送回去了…………”守嵐滿臉的委屈。
“不會不會……”我趕緊奔了上去緊緊扯住『泰迪』大大的『手』，“我要的，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不許你送回去！”
好好的安撫了他一番後我抬頭仔細的端詳著這只大到不像話的『泰迪』。
跟我以前擁有的，現在留在那個『家』裏的『泰迪』幾乎是一樣的。


——只是尺寸要大出無數倍……而已。


脖子處綁的圍巾上，寫著我的中文名字。


『幽希』


漂亮的花體。


“好…………”我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的把它『檢查』了以後——是該好好玩一下的時候了。
“小希你幹嘛…………”守嵐看著我用力拖動『泰迪』。
“拖到床上去玩啊…………”我吃力的回答他，“…………怎麼這麼重的…………”
“我……來幫忙……”


兩個人。
四隻手。
還是沒能把『泰迪』拖上床……
因為實在是太重了……


“哎呀………………”我跳起來，“都是你！幹嘛訂這麼大的一隻………”
“因為……”守嵐也傻了眼，“因為沒想到你要抱上床去玩…………”


這下子……是我們兩個人相對傻了眼。
“那……怎麼辦現在……”我看看“小”熊再看看守嵐。
“那……就放在地上玩不好嗎…………”他靠在床沿說道。
“唔……………………可是想拖上床玩……”
“這麼大……”守嵐打量了一下，“床還放不下呢……”
“那……沒辦法嘍~~~~~~”我把『泰迪』打橫一扔，直接躺到它身上，“哈——軟軟的，好舒服。”
足夠給我當另一張床了。
“總覺得小希……”守嵐瞅准『泰迪』的肚子也跟著坐了下來，“有時候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啊。”
“很軟很軟對吧！！！！！”我扯著他的袖子笑著說，“誰讓你要送我這麼幼稚的禮物呢。”
“是啊…………”他定定的看著我一個人自顧自的抱著『泰迪』兩隻毛茸茸的大手掌拍來拍去。
“很想晚上抱著睡覺咧。”我沖他叫著。
“那就抱啊。”
“哼——”我瞥向他，“它要是被我抱著，你往哪睡去呢。”
“我可以睡地板。”明顯是在開我玩笑。
“……那好，成全你——今晚你就睡地板吧。”
“好。”
“………………”
“還不滿意？”
“………………你偶爾也對我說句『不』啊……”
“為什麼要對你說『不』？”
“你寵我寵的太厲害了啦…………會讓我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不好意思………………”真是丟死人了說這種話……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守嵐靠過來，“你是我最愛的人——我想寵你愛你，這很正常啊。”
“那…………我還是不要抱『泰迪』睡覺了……”我順勢摟住他，“『泰迪』又不會寵我愛我——對吧。”
“但是呢…………如果有一天……”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了，“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要是我不在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抱著它……”
“胡說！！”我打斷他，“你哪都不准去聽見沒有！你只能待在我身邊。不經我允許不可以隨便離開。”
“可是我總有一天……”
“你再說我就生氣了…………”我緊緊的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肩窩裏，“我生氣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不說了……以後都不會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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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信給真儀。
我告訴她，我說：“為什麼聽到那樣的話我不是生氣而是覺得難過呢……他愛我。他說自己愛我。那麼為什麼不能為了我而努力堅強的活下去呢……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我沒有辦法想像……
我曾經也想過自己死了以後，身邊的人會怎麼辦……
那個時候我只想著也許，蘭會傷心的吧。
因為那時我的身邊只有蘭……
可是守嵐是不一樣的……他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
這些人全都愛著他，希望他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活著。
他不應該不顧這些人的感受……說出那樣的話………”


真儀的回信，近一個月以後才寄到我的手上。
她用的是淺綠色的漂亮信紙。


她對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想著要死去……也不過只是其中的一種吧。
他有愛他的父母兄長，還有一個愛他的妻子不是嗎。你應該好好的愛他。那不是償還——即使你的的確確虧欠了他很多很多。
好好的愛他，用你所有的真心，來換他所剩無幾的時日。
我很遺憾告訴你這些……
我無意讓你傷心。
可你應該知道，你曾經那樣悲痛的認為自己沒有得到或是失去的太多，但現在已經全部從那個人身上得到了補償。
不管最終你們之間存在的會是同情還是愛。
都希望你們可以幸福的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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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收到回信的前一天。
守嵐那許久未曾發作的病情突然的就復發了……


我當時就在他身邊。
看到那樣的情景卻什麼都幫不到……
看著他在我面前那樣的痛苦……
卻只能站著……


身邊一屋子的下人都慌慌張張的奔上奔下忙著打電話通知家裏的醫生。
媽把爸的輪椅推到我們房間外，自己站在外面一臉的愁容……


我呢……只有站在房間裏……
像媽一樣無措的站著。
看著那個給我愛，給我快樂，給了我一切的人……忍受著病痛的折磨……


什麼也做不了…………


大哥聞訊趕回來的時候，守嵐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醫生說，很危險——下次再復發的這麼嚴重……可能就沒有轉寰的餘地了……


我揪住醫生，很激動的問他什麼叫做『沒有轉寰的餘地了』。
大哥拉住我，克制著他自己的情緒小聲對我說：“不要在這裏小希……”他看向躺在床上沈睡不醒的守嵐，然後低下了頭，“別在這裏說…………”


可是……還能怎麼樣呢……
那個人……只因為他是個醫生……就可能這樣斷言我丈夫的未來嗎？


這樣的斷言……


那之後……當天晚上守嵐就醒過來了……
可是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只是整晚盯著那只大大的『泰迪』。
一句話也不說……


第二天就收到真儀的信……
看到那封信字裏行間透出的意味……
一種可怕的恐慌從心底升起……
真儀說，守嵐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她從沒有說錯過……更從沒有騙過我……
如果她說的不是假話……
那麼我還有多少時間……來報答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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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沒有好一點……”我端著杯子站在床邊輕聲問道。
守嵐沒有回答我。
眼神一直定定的看著躺在牆角的『泰迪』。
從他早上起來時就一直這樣看著……
“我看看……你是不是有點發燒。”我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卻被他扭頭躲開……
“到底怎麼了…………”停在半空的手不知所措……“為什麼不和我說話……”
“我們……”他沒有看我，微偏著頭閉上了眼睛，“我們分開吧。”
“…………你說什麼？”
“分開吧。”
“怎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你是怎麼了？”我努力的想弄清端倪，卻……什麼回應都不到……“你說啊……為什麼……”
“不是說好的嗎。”守嵐終於睜開眼睛看我，“那個時候就說好的——”他伸手撫著我系在腦後的頭髮，“你說過的——如果在它變長以前，你還沒有愛上我，我們就分開。你忘了嗎？”
“那是…………”我頓時無語……“…………我………………”
“你看……”他收回手去，“已經這麼長了不是嗎…………”
“你……聽我說好嗎……”我拉住他剛剛收回的手，“那個時候……我的確說過那樣的話……但是……”
“沒有『但是』。”他又轉過臉去不肯看我，“我們約好的——現在，分開吧。”
“………………如果……如果我說……”我緊緊抓住他……“我說『不』呢？”
被我握住的那只手……輕輕的顫了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不是！”——當然不是！
“是嗎…………”守嵐細聲的說道，似有若無的低歎著，“原來是這樣…………”
“相信我…………”我傾身用盡全力抱住他，“相信我…………不要趕我走…………”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趕你走…………”他回抱住我……


感覺的出……他的手幾乎沒有多大的力氣……


“我怎麼可能趕你走……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愛你…………”
“但是你剛才說要和我『分開』……是你說的…………”
“我沒有理由再強留你在身邊了……”他的表情那麼悲傷……就像一隻受了傷後無助而恐慌的小動物……“我那麼自私的……明知道不能給你一輩子的幸福……但還是自私的把你綁在身邊…………”
“不是的不是…………”只要一想到真儀在信上寫的那些話……心就狠狠的揪了起來…………“我也……我是心甘情願的…………在你身邊，我比什麼時候都要快樂都要開心…………從來沒……自從和你在一起後就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所以……
請為了我……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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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不到半個月。
守嵐的身體狀況急速的衰敗。
幾近昏迷的睡眠總是占去了他一天中絕大多數的時間。
爸媽和大哥權衡再三，終於還是決定把守嵐送到他們在倫敦郊區的一座小莊園靜養。


我理所應當的跟著一同前往。


離開之前我給真儀寫了回信。
我告訴她，我換了地址。
暫時，只有這個地址可以找的到我。
我還告訴真儀，我不要他死。
我想盡一切努力……來報答他。


動身去莊園時，守嵐戀戀戀不捨的在出門前回頭觀望著我們的房間。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聲音裏滿是淒涼……
“說什麼呢……”我從側面扶著他，“只是去靜養，等你好一點了我們就回來的。”
“唔…………”他應著我，眼睛看向坐在牆角的『泰迪』，“那個……不帶去嗎？”
“…………不……不帶。”我拉著他往外走，“我只帶你去——到時候，也只帶你一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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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如大哥所說——的確是個適合病人靜養的好地方。
安靜，不受外界喧囂的打擾。
他們安排了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婦人Shelia照顧我們兩人的日常飲食和起居。
並且，離莊園不到一公里的小鎮上，有一家很有名的私人診所。


正因為是郊區。
所以整個莊園都鬱鬱蔥蔥。
雖然談不上鳥語花香。
但空氣卻清新的很。


每天早晨我都陪著守嵐坐在花園裏吹著淡淡的晨風。


他開始變的不愛說話……
總是一動不動的坐著看風景。
或者乾脆閉上眼睛，什麼也不看……


爸媽那邊我們每天都會通一次電話。
有時是媽打來，有時是我打回去。
話題永遠都是關於守嵐的身體。


在這種情況下，我背負的壓力一點也不比任何人輕……
看著守嵐每天每天都要吃一大把的藥……
我比誰都要難受……
郊區的空氣和氛圍雖然比市區好，但是對他的身體似乎沒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還是一天比一天更加蒼白更加瘦弱……
就像是他自己早已對生存不抱任何希望了一樣……
因為意識本身——可以拯救一個人，也可以殺死一個人。


“你看……有只鳥在樹上啊。”我指指不遠處的那棵大樹。
“嗯。”順著我指的方向稍稍看了一眼，守嵐回過頭。
“今天有沒有不舒服？”我把成把的藥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分次遞給他。
“沒有……”他一次次的接到手上，和著溫水慢慢的服了下去。
“那……會不會覺得冷？今天早上有些風——要不我去幫你拿條毯子吧。”我說著站起身。
“不要！”他見我起身連忙抓緊我的手，“不用了……我不會冷……你不要走…………”
“好……我就待在這兒……”
“可以……可以抱著我嗎？”他抬頭望著我，從那雙眼裏我看到他久違了的溫柔，“就一下…………”
“可以的……”緊挨著他坐下，我伸手圈住他，“——多久都可以的……”


陽光穿透樹蔭，把斑駁的光芒灑在我們四周以及，身上。
我抱著他，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就只是抱著他。
我想——現在這樣，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陪著他，就像他曾經一直陪著我那樣……


守嵐靠著我睡的很沈。
我知道這樣下去最終會怎樣……
但卻有心而無力……
神要把一個人帶離這個世界，誰又能夠阻止呢……
我現在只希望……
神帶走他的時間……能稍微遲一點…………
讓我多陪著他幾天……
讓我多看看他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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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嵐的自述：
自從那次之後，身體越來越容易感到疲勞。
總是坐在那裏，毫無自覺的就睡著了……


跟昏迷幾乎無異的睡眠。


小希每天都陪在我身邊。
我不想讓她擔心的……
但卻總是看到她憂心如焚的眼神。
心裏……其實是有一點高興的……
她……是關心我的不是嗎……
會 我擔心。
也會 我難過。


對於死亡，我可以說是早就不在乎了。
但是現在卻覺得害怕……
我怕沒有我，小希一個人……要怎麼辦？
如果她傷心難過，卻沒有人陪在她身邊……該怎麼辦……


因為白天常常無法自製的睡很久，所以現在夜裏有時會突然的醒過來……
但是好高興……
醒來的時候總能看見她……
她就躺在我身邊。
像洋娃娃一樣。
安安靜靜的躺著。
安安靜靜的呼吸。
安安靜靜的陪著我。


這樣就夠了。
——對我來說。
我想我唯一的遺憾就是……從沒得到過她的回應……
不管我說多少次『我愛你』，她從來沒給過我正面的回答……


“我愛你…………”輕吻著懷中熟睡的她……不意外的再次沒有得到回應……


也許……
這一生都不會……都不會得到她的回應吧……


“你呢……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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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小希去了英國以後，我們已經完全沒有再聯絡了。


她逃的很乾脆。
躲的也很徹底。


但我沒有就此放過她的打算。
因為我對她下了詛咒。
她只能屬於我。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把她留在身邊。


宮守嵐的生命似乎已經懸在了即將逝去的盡頭。
他快要死了。
——我很欣喜的得到了這個消息。


這說明，我的忍讓和等待沒有白費。
那個曾經一度取代了我的人，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永遠的消失了。


是不是應該，向他表示一下我的感激之意呢。
我坐在窗臺上，從高處俯看著空無一人的庭院。


“或者——由我親自送你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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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床後發現天很陰。
守嵐奇 般的比我醒的還早。
正靠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你今天醒的這麼早嗎？”我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今天沒太陽，你就不要出去了，待在房間裏好嗎？”
“嗯。”他側過頭在我唇邊印了一個吻。
“你的藥沒有了——我過會兒去醫生那裏幫你再開幾瓶回來。”
“你自己去？”他問我，雙眼有點找不到焦聚的感覺。
“嗯——你眼睛怎麼了？”
“有點……看不清楚……沒關係的……大概是睡太久了……”
“有什麼不舒服的要告訴我知道嗎？”我握著他冰冷的手……一絲恐懼悄悄滑入心底……


你不會……
就這麼離我而去吧…………


“小希你快去快回啊。”守嵐輕聲的說道，“我在這裏等著你。”
“哦…………”我回過神來“嗯，好——你要乖乖的。有什麼事就叫Shelia知道嗎。”
“知道的。”他蒼白的臉上吃力的揚起一個笑容，“路上小心點。”
“我中午之前回來。”給了他一個道別吻後我起身打算離開房間。
“…………小希。”在門口時他開口叫我。
“要我幫你帶什麼東西嗎？”我回頭。
“………………我……愛你……”他這麼對我說道。
“……………………”愣了一下，我澀澀的點點頭，“等著我。”
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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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動身的前一天，我特意去了一趟真儀家。
趁她在廚房沏茶的時間，我翻了她的書桌抽屜。
我知道，她一定會有小希的聯繫地址或是電話號碼什麼的。
然後我毫無意外的發現了，她和小希互通的信件。
上面有小希在倫敦的住址。
而且還有最近她待的小莊園的地址。


“是嗎…………”我看著那封信，微微的笑起來，“原來宮守嵐，真的已經不行了嗎。”


已經嚴重到，要特意去郊區療養了是嗎。


快速的抄下了地址，我在真儀出來前坐回了客廳的沙發上。


而現在，我正身處這個偉大的日不落地帝國的土地之上。


為了那個人，我已經不計後果了。


“這裏嗎。”我 高帽沿，透過墨鏡看著那座雖算不上華麗但卻莊重十足的莊園。
剛想著要怎麼避開小希，就發現莊園高大的鐵門正緩緩開 。
“…………”急忙閃身到路邊的樹蔭後，卻正好看到了從裏面駛出的豪華轎車上的人影，“……小希？”


儘管猜不透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離開莊園，不過心裏卻萬分的慶倖著。
——正好不是嗎。
可以不用費神引開小希。


“哼…………”待車駛遠之後我從樹蔭後走出來，“真是太好了…………”
往小希離去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我回頭面對著這座莊園。
“宮守嵐…………”稍稍整理了一下裝束，我撥了撥帽子下的長髮——金色的長髮。


踏往戰場的腳步。
就此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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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嵐的自述：
心臟……又有一點隱隱作痛……


她還是沒有回應我……
就這樣……離開了……
沒有回頭……
離開了……


就連我自己……都開始覺得自己可憐了……
可是都還來不及多想……
沈沈的睡意就再度侵襲而來……


“沒辦法…………”我撐住身子躺下。
“少爺。” Shelia在外面輕叩著門。
“……有什麼事嗎。”
“有一位小姐要見你。”
“見我？——哦你先進來吧。”
“是。”她打開門往房間跨了一小步，“那位小姐說是您的朋友——我已經請她在客廳等著了。”
“那好……”我拉開被子，“你去告訴她——請她再多等一會兒，我這就出去。”


（會是誰呢………………）
抱著滿腹的疑問，我拖著沈重的身體一路扶著牆走向客廳。
“少爺。” Shelia遠遠的看到我趕緊上前攙住我。
“沒事的。”我對她笑笑。


客廳裏，一個戴著墨鏡的金髮女孩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
手上拿著一頂製作精美的寬邊帽子。
“Shelia…………”微站直了身體示意她不用再攙著我後，那個女孩轉過頭來。
“早上好。”金髮的她居然說著一口地道的中文。
“早上好…………”我心下更加迷惑……
這樣的朋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但是她的聲音卻十分的熟悉……
“請問你是…………”
“呵……”她把玩著手上的帽子一邊站了起來，“不記得我了嗎——宮學長你還真是健忘哪。”
“……………………”我微皺了下眉，回頭對Shelia說了句，“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是。” Shelia對我和金髮女孩分別行了禮，然後靜靜的退了出去。


“是你吧。”我靠在門框上說道，“密蘭。”
“哼…………”她瞬間斂起了剛才還挂在唇邊的笑容，隨手把帽子丟到沙發上，然後摘下了墨鏡，“你總算還沒忘記我——宮學長。”
“我怎麼可能忘記…………”拿掉了墨鏡密蘭的雙眼看上去殺氣騰騰……
“那麼——我們現在是不是就來算算這幾年以來的帳呢。”她邊說邊拉下了頭上的金髮。
“………………你還用的著特地化了妝來嗎…………”
“那是當然。”她把假髮一併丟到沙發上，“幾年前你鑽了我的空子，幾個月前你又搶了我的人。你說，這筆帳我們應該怎麼算嗯？”
“怎麼算？”我儘量不讓自己顯出疲態，“你想要怎麼樣呢。”
“我想怎麼樣？”她重新展開笑容，一步步朝我走來，“如果我說——我要你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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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嗎？”我盡力克制著情緒，“你就不能……”
“我很遺憾…………”坐在桌子對面的醫生雙手交叉著放在桌上，“我對此毫無辦法……這種先天性的心臟疾病實在是…………”
“可是……你原先不也斷言過守嵐活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嗎……可他這幾年一直都還好好的呀…………”
“難道從未發作過嗎。”
“這……是有……可是……”
“這是沒有定數的……不是說了活多久就能活多久的。很多患了絕症的病人在被醫生下了死亡診斷書後還是活了很久，可有的病人在病情好轉後也會突然惡化導致死亡……作 醫生，我們也很為難……”
“難道心臟移植手術也救不了他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早就安排他接受手術了……”


最後一線希望……被完全打破……


“我明白了……謝謝你……”我無奈的站起身和醫生相互握了握手。
“儘量……在最後多讓他開心吧。”分別時醫生這麼對我說道。


是嗎……
最後……
讓他多開心嗎……


我看著副駕座上的一袋子藥瓶，心裏怎麼也沒辦法平靜下來……
“該怎麼辦呢…………”表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我加大了油門。
答應過守嵐中午之前回去的。


“………………………………”僅僅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我就到達了莊園門口，但是大門口停的車卻讓我心驚了起來…………


兩輛車……


大哥的跑車和……
救護車……


（不可能的…………）
我頓時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只記得自己拎著那袋藥急急的打開車門奔進尚未關閉的莊園大門內……
第十六章 離去 只留下……

我沖上樓梯的時候正看到大哥從我們的房間裏沖出來。
然後他趴到扶手上，一動不動……


“哥…………”我不敢想像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不由自主的走上去……
“怎麼了哥……你怎麼會突然來這兒………………”
大哥聽到我的聲音猛的抬頭：“…………小希？”
“出了……出了什麼事嗎………………”我又問了一遍，心中的恐懼和不安感越擴越大……
“小希…………”大哥聲音哽咽著……眼睛紅了起來……“你安靜的聽我說……”
他的話說到一半，房間裏又沖出一個人……


——媽從裏面奔了出來，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媽……媽？”我盯著她…………手裏的袋子落到了地上。


玻璃瓶敲打著地面，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小……小希？”媽 起臉看到了我，“小希…………”
媽撲上來抱住我：“你來遲了小希………………來遲了…………”
“什麼…………”我緊了下手……才發覺袋子已經不在手上了……“什麼叫『來遲了』…………………………”


媽的淚水弄濕了我的肩膀……


“不………………”大概意識到了一切之後，似乎什麼都在那一瞬間崩潰了……“不是的…………守嵐他怎麼了…………他怎麼了………………”
“小希你不要太難過了…………”大哥扶住站不穩的媽，往虛掩著的門看了一眼，“守嵐他……一定直到最後都希望你能快樂的………………”
“不…………不會的……你在騙我…………你騙我！！！！！”我用力的搖著頭，轉過身朝房間跑去。


“他還在的…………他在的…………我出門的時候交待過他要等我回來的……”我伸手推門。
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顫抖不已……
“你不會就這麼離開我的…………對吧……………………”臉上濕濕涼涼的……我顧不上想那是什麼，直接沖了進去……


“…………………………”爸坐在裏面——坐在輪椅上，就在床邊。
緊緊拉著床上那個人的手。
蒼白的手。
爸壓低身子半趴在床沿。
他在哭………………


在哭……


“爸…………你也在……………………”腳……完全軟了…………
我沒有力氣上前去求證……
求證守嵐是不是還在人世……
“不是的…………他答應過我……他答應我會等我回來的………………”你這個混蛋…………你騙我………………“你明明答應我的………………”
爸回過頭來看我，臉上老淚縱橫。


已經…………不用再求證了………………
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證據……
證明那個人……
證明我的守嵐……已經不在了…………


“我恨你………………我好恨你…………”我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繼續站著……只有慢慢的癱到地板上…………“我恨……你………………”


“到他身邊去吧…………”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大哥進來把我扶了起來，“至少……最後也要…………再看他一眼吧………………”
“……………………”我咬著唇點點頭……緩緩走了上去。
爸悲痛的放開守嵐的手， 我讓開位子。
“謝謝…………”我低聲說著，跪到床前。


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
和我離開的時候一樣……
手卻還有一些溫度……
可我知道，那不是他的……


他的手從來都是冷冰冰的……


那溫度……是爸殘留下的……


“我回來了………………”伸手順著他的臉龐輕輕撫摸著……卻……沒能喚醒他……“你不是答應我…………等我回來的嗎……………………你睜開眼看看……我回來……了………………”
我開始推他……
很用力的推……
但是換來的……
卻是比之前都更加深刻更加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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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結論是，心臟病發作——沒能及時就醫以及服藥。
我們在客廳裏安靜的聽著。
沒有人說話……


因為在他最需要別人照顧的時候……
我們沒有人在他身邊……
尤其是我…………


我想……
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Shelia更是自責不已。
她認為那個時候，如果她再早一點發現守嵐已經倒在客廳裏的話……也許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她抓著我的手，半跪在我面前拼命的求我原諒……
我搖著頭，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這的確不是她的錯……
我沒有資格責怪任何人……
除了我自己……


“可是…………可是我那個時候如果……” Shelia搓著裙角，“…………對了…………”她叫起來。
“…………對了？”大哥 起頭，“什麼『對了』…………”
“那個時候……”
Shelia猛的站起身，“那個時候，有一位小姐要見少爺，所以少爺讓我先下去…………我雖然不在……但是那位小姐應該在的呀！！”
“小姐？什麼小姐？”大哥坐直身體。
“是一位…………” Shelia認真的想起來，“是一位金髮的小姐。少夫人離開後沒多久就來按門鈴——她自稱是少爺的朋友。”
“朋友？”跟同樣摸不著頭緒的大哥對望了一眼後，我問道，“以前來過嗎？”
“沒有。”
“那……你是說，守嵐最後的時間是和她在一起的了。”大哥問。
“對。絕對是的。”
Shelia篤定的回答，“但是……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發現少爺倒在客廳裏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因為當時又慌又亂……急著通知醫生和老爺……就忘記那位小姐了……”
“……………………”大哥微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靠到椅背上。
“怎麼…………那個人……會有什麼不對嗎……”我輕聲問道。
無法確定那個人的身份，但同時醫生卻又宣佈守嵐是……因為心臟病而離世的。
不管怎麼樣……
也沒辦法認定這件事會和危險的謀殺扯上關係吧……


葬禮，將在一周後舉行。
非常快……
快到我還沒有適應……
適應沒有守嵐的日子……


帶著他已經不會再動再抱著我再對我溫柔的微笑的身體回到家裏的時候……
他離開這裏前的那句『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笨蛋………………”我望著空蕩蕩的房間……悲傷海水一般的湧入心中……“笨蛋……我說過的…………我說過的……『我只帶你去——到時候，也只帶你一個回來。』……可是現在……你這個混蛋又在哪里………………你在哪里………………”


『泰迪』還坐在牆角。

大大的『泰迪』…………
好大好大的…………


晚上待在房間裏……
抱著被子卻怎麼也睡不著…………
已經好久沒有失眠了……那種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黑漆漆的夜晚是我最最討厭的……
無法安心……無法安心………………
我還在這裏，可是那雙曾經每天晚上擁著我的手卻不在了。


跟著那個人一起離開了……


“好冷……………………”
一個人的夜晚……真的好冷好冷…………
現在的我…………又是一個人了…………
本以為可以不用再害怕黑夜，本以為可以一輩子靠著他的肩……

枕頭……依稀還有他躺過的痕 ……
床單……還可以聞得到他的味道……
就連我緊緊拽在手上的被子，仿佛也還透著那許許多多個夜晚，相擁時我們之間共存的溫暖…………
“守嵐………………”輕輕的念著這個名字……淚水泛了出來……幾乎快要把我淹沒一般………………
沒有辦法不想他……
我欠他的太多太多……
已經不是任何行動可以報答得來……
而我，基於自私……基於害怕承擔……在最後的時候……竟還躲開了他的示愛……
“……對不起…………”


真的……好對不起………………


“你會原諒我嗎………………”
你會的吧…………
你總是遷就我……
總是縱容我…………
從來沒有責備過我……
可是我自己……
卻一輩子……
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泰迪』還坐在牆角。


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好像在流淚一樣……
亮晶晶的…………
“你也難過吧…………”我爬下床，爬到它身邊，“是呢…………守嵐沒有回來……所以，你也很難過對吧………………我們……都在難過對吧…………都在難過…………”
『泰迪』毛茸茸的身體很溫暖。
軟綿綿的……就像守嵐抱著我一樣…………
“就剩…………就剩我們倆了………………”我偎在『泰迪』懷裏……卻怎麼也找不到從前抱著的那個人的感覺……“不…………就剩我了……………只剩下我………”


黑夜又冷……又漠長……
我沒有辦法入睡……
像來到這裏之前的無數個夜晚一樣……
我又開始承受失眠的煎熬……


這是報應。
上天給我的懲罰。
二十三年來，我終於得到了報應。
我沒有好好的愛自己的父母和姐姐。
我為了逃離他們利用了蘭。
為了自私的迷戀害死了恩恩。
在傷害了序以後，我接著傷害了守嵐。


我想，是時候了……
上天讓我活著。
讓我這種最不應該活著的人活了下來。
的就是，讓我嘗遍所有痛苦。


所有痛苦。


以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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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葬禮的事忙的團團轉。
政界的許多人——幾乎都是爸過去或現在的朋友，還有一些是大哥的朋友。
都接二連三的前來探望爸。


這個家，這個家裏的所有人，悲傷，但卻有序。
國外和大陸是不一樣的。
失去親人即使再悲傷，每個人也都仍然保著最基本的禮儀和形象。


作 守嵐的妻子，我本該站在爸媽身後向前來的人致意。
但是我卻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站到最後……
第二天就倒在了爸的輪椅旁……
不是我沒有堅持。
而是身體的狀況實在是不允許……


勞累。
悲痛。
自責。
後悔……


之後的幾天，我發著低燒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
『泰迪』就歪在床邊。
我牽著它的手掌，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什麼……也都不想……
但卻，始終無法止住眼裏的淚……


如果……換做是我……該有多好呢……
反正……我早就應該是個死去的人……
換成我……
讓我下地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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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嗎。”媽在外面輕叩著門。
“嗯……”我應了一聲，媽隨即就打開了門。
“可以走了嗎……”她看著我，眼裏透著深深的擔憂。
“可以……走吧。”我安撫著握住她的手，步出了房間。


葬禮訂在早上九點。
我穿著向來不喜歡的黑色長裙，坐在大哥的車裏。
“沒事嗎。”大哥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臉色好難看。”
“怎麼可能沒事…………”我轉過一直看著窗外風景的臉，“我現在是要去參加葬禮啊…………而且還是…………”
“我正在調查。”大哥沈吟了一下，“那個人很可疑。”
“什麼？”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個人——我說的是守嵐最後見到的那個女孩。”
“………………會有什麼不對嗎。”
“…………總覺得…………事情不對勁。”他打著方向盤，眼睛跟著前面爸媽的坐駕移動。
“……………………可能…………那個女孩…………”我心裏也開始打鼓，“她沒有理由做這種事吧……也許是剛好，在她離開以後守嵐才…………總之……醫生也說了……是因為心臟…………”
大哥低聲笑了一下，然後對我說：“抱歉，不該對你說這個的……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然後，他便沈默了……


倫敦郊區的那個陵園，風景很好。
好到似乎不應該是死去的人待的地方。
那裏埋葬的，全都是傳統的貴族，或是上流社會人士。


專程趕來的覬被大哥派去機場的車子接了過來。
她穿著黑色的長風衣，連行李都沒有。
臉上還透著長途飛行後的堆疊出的疲憊。
“姐……………………”我一下車就看到了她。
她也一樣。臉色暗沈的，輕擁住我，“我和你一樣難過…………”她說道。
“嗯…………”我回抱住她，好久以後才分開。
“爸媽不能親自來……”覬說，“我後天還有一個手術……所以待會葬禮完了以後就得走……”
“嗯……謝謝你能來…………”我打從心底感激她……
“希你……”她在我臉上輕畫著圈，“最近瘦多了……”


我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離他的棺木最近的地方。
靜靜的從高處，望著他。
用他曾經望著我時用的，那種眼神、那種心情。
看著他。
——用我這一生所有的感激、悲痛與愧疚。
看著他。
所有的……


我拿走了他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
我們的結婚戒指。
把它穿在我收到後就從沒離過身的項鏈上。
那是守嵐在那年耶誕節送給我的禮物。
項鏈上的吊墜，那枚翼形的吊墜，現在正他上衣的口袋裏。
這是交換。
即使這兩樣，全都是他給我的東西……
不僅僅只是紀念。
我想……我需要一樣他的替代品。
一件讓我終生無法忘記他的物品。


牧師念完悼詞，合上聖經從容的用手在面前劃了個十字。
“現在——”他說道，“請向你們的親人道別吧。”


媽推著爸的輪椅緩緩的走上前去。
爸伸出蒼老的手，顫抖著撫摸著棺木覆著鮮花的蓋面。
媽在他身後，用淡粉色的絲巾捂著臉，發出低微的哭聲。
其他的人，都跟在大哥身後，一個接一個的把手上的鮮花擺放在棺木上。
覬也一樣，跟在 人身後。
從之前站在我身旁的位置，走到了另一邊。
“小希。”看到全部的人都步到了另一邊，大哥輕聲叫我。
“…………”我對他點點頭，示意他我並沒有走神。


“你知道嗎…………”我半跪在棺林邊，緩緩的輕撫著上面的每一道細紋，“你帶走的…………也許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


你帶走的…………也許還有……

心。


誰的？


不知道……
也許……
是爸媽的。
也許，是大哥的…………
也許…………是你那些朋友的。


也許……
還有我的。
心。


我親眼看著棺林被放置到事先就準備好的坑內。
周圍的人，開始發出悲戚戚的哀鳴。


（大家……都在難過…………）
我環視著人群，認認真真的記住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
（我在替你看。）
我在替你看著所有人。
他們都愛你。
他們都 你難過。
所以，對於你的離去。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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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覬上車前轉身問我。
“不——”我把她輕推入大哥的跑車內，“我暫時不回去。”
“這樣…………”她望了我一眼，遲疑了一下，“那…………什麼時候想回來的話……就回來吧。”
“嗯。”我面無表情的回答她，順便對大哥打著招呼，“麻煩你了。”
“不會，我會把她安全送到機場的。”他說著按下車窗自動升降的按鈕，“走了。”


我一動不動的目送著車子開遠。
心裏終於開始泛出『難過』這種情緒。
和之前送走守嵐不一樣的情緒。
因為從現在起，我可以說是再次無家可歸了。


“是哦…………”若有所思的轉過身，走向一直站在後面等著我的，爸媽的坐駕。


“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幾天。”媽緊握著我的手道。
“嗯…………”
休息……
我對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微笑起來。
是呢……
好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吧。
有多久了呢。
大概……
從我失去他的那天起吧。
失去。
他。


“小希…………”媽回過頭看到我怪異的表情後嚇了一跳，“小希你沒事吧……”
“……沒事…………”我怎麼會『有事』呢…………隨手擦掉不知何時蔓延至唇邊的淚水，我調整完呼吸後回答她，“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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睹物思人。


沒辦法不去看。
更無法不去想……
我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瘋。
但是離那樣的程度也許僅有一步之遙。
自葬禮結束以後我有將近兩個星期沒踏出過房間一步。


這個房間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會讓我想起那個人。
越看越傷心。
越傷心越想念。
越想念就越是要依靠這些東西來滿足自己的貪戀。


但是……
為什麼……
沒能在他還在的時候，好好的愛他呢。


我每天都在反復的問著自己這個問題。


為什麼呢？


『泰迪』還是那樣。
即使夜晚再怎麼用力的抱著它，也不會有一絲溫暖讓我聊以回味。
那些守嵐留下的畫被我堆的滿房間都是。
堆到連從中穿越的空隙都要觀察兩分鐘以上才能勉強找出一條。


這樣很好。
我虛 的把這當做『贖罪』。
虛 的，讓所有人都目睹我的悲痛。


可是，那些 他而流下的淚。

卻是真的。
因為，我發誓再不會 第二個人流淚。


沒有心的人是不會再流淚的。
而我的心。
隨著那個人，隨著放在他上衣口袋裏的那枚吊墜。
深埋於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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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你覺得對起他嗎？”
“我從來就沒對起起過任何人……”
“你自己呢？”
“也……沒有。”
“那就從現在開始學。”
“學什麼……”
“什麼叫做『對得起』。”
“為什麼要學……”
“為了你死去的丈夫。”
“都已經不在了……學來做什麼……”
“和他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他的………………我的…………”


原來如此…………


我推開『泰迪』，從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
“聽明白了就給我好好振作起來知道嗎。”
“知道了哥…………”
“好……”大哥對著『泰迪』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去，“爸媽在客廳等你一起吃午飯，快點整理整理然後下來吧。”


“媽…………”在飯桌上，我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開了口，“有件事……”
“什麼事？”她放下刀叉望著我。
“我想…………過兩天……回國一趟。”
爸轉著眼睛看向我，灰濛濛的雙眼沈著一股慈愛的味道。


他從沒這樣看著我。
但他這樣看過守嵐。


“為什麼…………”媽吃驚的張著嘴，“在這裏……不好嗎？我們是一家人——現在還是啊。”
“不是……”我打斷她的臆斷，“我想……回國去散散心……待在這裏的話……我……”
“那就去吧。”大哥說道，“暫時換個環境也好。”
“可是…………”媽似乎還想出言阻止，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的點了點頭。
“謝謝媽……”


來的時候本來也沒帶什麼東西的。
所以我只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就收拾好了這次回國的行李。
“不知道為什麼………………”大哥坐在椅子上，手上抓著『泰迪』的手來回搖晃著，“總覺得……你不會再回來了……”
“我會的。”我背對他，把化妝臺上的東西收進抽屜裏，“我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他半信半疑的問著。
“真的。”邊回答他邊將蘭送我的裝有那挂鑽石項鏈的盒子收入行李箱。


臨走的時候，我拖著行李到爸的書房向他和媽道別。
媽還像以前一樣，靜靜的站在爸的身後。
望向我的雙眼中，流露著滿滿的不舍。
“爸、媽，時間差不多了，我…………”我站在門口對他們說道。
爸放下手裏厚厚的書，對我說了句什麼。
還是我聽不懂的德語。
“小希，過來。”媽對我招招手，“——你爸叫你。”
“哦…………”放下行李後，我忐忑不安的走上前去。
媽把爸從書桌後推了出來。
“爸…………”我輕輕跪在他腳邊。
他低下頭，伸出手。
我有些驚慌的握住那只爬滿皺紋的手。
“你聽好了。”他開口了。
竟然是再標準不過的中文。
“你聽好——即使現在我的小兒子已經不在人世。但是你仍然是我們宮家的人。”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們家的兒媳——你是我的女兒。”
“爸…………”心中湧起的那種情感……不僅僅是感激……也不是單純的感動……
“我的遺囑上，已經沒有守嵐的名字了——你取代了他。”爸揪著我的手說道，“記好了孩子。不管什麼時候，這裏都是你的家。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回來。”
“嗯……知道了爸………………”我站起身，緊緊擁住這個老人……“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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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旅程我都在昏昏欲睡中渡過。
長時間保持著坐姿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甜美可人的空中小姐來回問了我好幾遍：“您需要幫忙嗎。”
我搖頭，微笑著拒絕她們的好意。
我想……我的臉色還不至於差到如此引人注意的地步……


跟爸媽和大哥道別後我就直接去了機場。
連陵園都沒有去一趟。


因為不需要道別。
我們不需要道別。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把頭靠到椅背上，很欣喜的發現這種姿勢實在是比剛才要舒服許多……
（很快…………）


那個時候，我會陪著你。
一直陪著你。
一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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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 上海
似乎只是離開了幾個月……
這裏的一切就變的如此陌生……
身邊的人，一律的全是黑髮。
我獨自拖著小行李箱步出機場大廳。


“希。”意外的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詫異的回頭——


竟然是真儀。


“晚點了。”她從容的走上前接過我手裏的行李，“——我等了好久呢。”
“………………”我想，對她我不需要問『你怎麼知道』這樣的蠢問題的……
“走吧。”她揚揚下頜，“去我家怎麼樣。”
“真儀…………”百感交集的丟下一直搭在手臂上的大衣，我用力的抱住了她，“他走了………………”我啜泣著，“他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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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告訴家人一聲？”真儀一邊幫我把衣服放進衣櫥一邊問我。
“嗯……過兩天我會親自去一趟的。”我遞過外套。
“這次回來…………”她把臉埋進衣櫥，把我的外套挂好，“打算待多久…………”
“就幾天。”我把空了的行李箱推到牆角，“有茶嗎？”
“等一下。”她關上衣櫥。


“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比剛才好些了……”我揉著太陽穴回答真儀。
“你是太累了。”她在沙發上坐好，“…………那邊的事……都解決了？”
“………………”手剛好處在能夠恰到好處的遮住臉的位置……“對……解決了……”
“那麼什麼不在這兒待下來。”
“………………我要回去的…………”
“回去陪著他？”
“對……”
“陪一輩子？”
“嗯……”
“你的意思是…………”
“真儀！”我放下手打斷她的話，“我們來說點別的好嗎。”
“但是……”
“你最近過的怎麼樣？我只離開了幾個月而已，看你還是活的挺愜意嘛。”
“對……還不錯。”
“還不錯？說的很勉強的樣子啊。”我笑起來。
“你……有話要說吧。”她放下一直拿在手上的杯子對我說道。
“………………”
“說吧——對我不用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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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這幾天來，我始終在注視著真儀的動向。
小希如果回國，最有可能第一個去找她。


事實證明——果真如此。
她們在機場碰了面。
然後直奔真儀的家。


我等了這麼久……
她終於回來了。
沒有了婚姻的羈絆，這次……
她再也不可能從我身邊逃走。


再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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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並不只是後悔…………”我輕撫著杯子的邊緣說道，“自從那以後……什麼事對我來說，似乎都不像他還在時那樣具有任何意義了…………”
“哦？”
“我沒有辦法繼續待在那個家裏……那裏的每一個人，每一樣東西都會讓我想起他………………”
“那現在你還想他嗎？”
“………………我想……是的。”
“覺得對不起他，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嗯…………”我艱難的點著頭。
“沒有他你覺得自己很難活下去了？”
“是的…………”這樣的想法不止一次閃現在我的腦海中……
“你喜歡序嗎？”
“………………啊？”
“喜歡他嗎？”
“這…………以前……喜歡的……”
“那麼現在呢？”
“……………………不知道…………”
“你有多久沒想起過他了？”
“你指序？”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提到序……
“對，有多久了？”
“嗯…………”我努力的回想著，“大概…………結婚後就……沒再想起過他吧……”
“結婚後啊…………”真儀微低下頭，“你有沒有想過——也許現在你喜歡……不，是現在你愛的人已經不再是序了。”


和真儀促膝長談至淩晨時分，我們才各自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昏沈沈的也不知什麼時候就這麼睡著了。
一覺醒來時，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暖色陽光中。
“………………居然一覺睡到下午…………”我眯著眼瞄了好半天終於看清小鍾上的時間。


“下午好啊……”我攏著頭髮踱出房間，真儀就坐在客廳裏翻著報紙。
“嗯。”她也沒抬頭，直接朝我丟了一個東西過來。
“嘩……”我險險的接了個正著，“是什麼？”
“鑰匙。”她仍舊沒抬頭。
“我知道…………我是問這是什麼鑰匙。”
“車啊。”她總算從報紙堆裏 起頭面對我。
“車？什麼車？”
“豪華車。”她做勢又要低下頭去。
“喂喂……你至少告訴我是哪來的吧……你的？”
“不是。”她把看完的報紙抽出來丟到一邊，“是蘭的。”
“…………誰的？”
“蘭。”
“怎麼會是她……”
“她早上來過了，看到你還在睡就留下車鑰匙然後走了。”末了她接著補充了一句，“當然——車也留下了。”
“她為什麼…………”我拿著那串沈甸甸的鑰匙，心下有些悚然……
“她說了——擔心你回來的日子裏出行不方便，所以特意把愛車留下。想怎麼開都隨你。”
“蘭還說了什麼嗎……”
“沒了。”真儀趴回報紙裏去，“廚房裏有點心，餓的話就去吃一點吧。”
“算了吧…………”我苦笑著，“下午一點還吃什麼點心……”
“就是這時候才要吃的啊。”
“我沒這習慣…………”
“那你就坐著吧。”真儀難得的白了我一眼。


“其實…………”我緊挨著她坐下，“昨晚我想了很久…………”
“嗯。”她應了一聲表示她在聽。
“你說的很對…………”
“我說了什麼。”
“我想我…………真的愛上他了…………”
“愛誰？”
“………………”
“啊……好好……”真儀識相的及時收起報紙，“我有在聽——你說吧。”
“…………我說完了。”
“哦…………”她想了一會兒，“你愛他？”
“對……是守嵐，不是序。”
“這樣很好……你不能一輩子活在不明所以之中…………”
“但是……現在說這種話……太遲了吧………………”
“也許並不遲…………”
“咦？”
“總比你一輩子都以為對他只存在『愧對』這種心情來的好吧。”
“………………是啊…………”我稍稍低下頭，但沒有刻意忍住眼裏的淚，“是啊…………”
“以後打算怎麼。”
“我 ……”趕緊擦掉淚水，我奔進房間拿出隨身的手提包，“你看……”
“哦？”真儀睜大眼睛。
“是他們的照片。”我從裏面掏出錢包然後把它完全攤開給她看。
真儀傾過身子細細的看了一番。
“照的不錯。”她說著退回原處，“你姐姐跟你很像哪。”
“上次回去的時候拿的。”我把錢包收起來。
“那麼——是打算回他們身邊嗎。”真儀看著我把錢包放進手提包裏，然後問著。
“…………是打算去看看他們，但我還要回英國的。”
“……到底回去做什麼呢。”
“…………回去……”我支吾起來，“嗯…………”
“這個？”她的手越過我，直接觸到沙發上我的手提包。
被她手指壓著，包裏的一個物體微微的突顯出模糊的形狀。
“………………沒錯……”


心照不宣。


“這樣嗎…………”真儀收回手，“還以為……你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
“人有的時候…………總是要靠一些儒弱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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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早。
因為今天打算出去逛逛，看看許久沒見的賓館的同事們。
當然，還有爸媽和覬，以及蘭。


“我要走了。”我對站在窗臺邊的真儀說道。
“哦。”她慢慢的應了我一聲，轉頭看著我，“還回來嗎……”
“…………當然的。”
“那好……路上小心點。”
“嗯。”我好笑的對她說，“想死的話——還不是現在呢。別跟生離死別似的。”
“是嗎…………不是現在……”
“………………喂……”我無奈的看著有點呆呆的真儀，“這樣吧……以防萬一，我把一個重要的東西交給你。”
語畢我奔進房間拿出一個袋子。
“這是？”她朝我走過來，接下袋子。
“慢點兒！”我叫起來，“這可是寶貝。”
“寶貝。”真儀復述著我的話，打開袋子瞄了進去，“………………原來是這個。”
“知道了吧。”我朝她 媚眼，“要是我沒回來，這個就拜託你啦——適當的時候交給鬱璃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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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儀的自述：
她就這麼走了。
帶著她曾經不常挂在臉上的清淡笑容。
走了。
我知道。
這是我最後一次望著她。
所以我站在窗邊。
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走到外面。
坐進蘭留下的車裏。
發動車之後還對我揮了揮手。


“再見…………”我同樣的 起手……

“這個……我會交給鬱璃的。”手上的袋子很有些份量，“在適當的時候…………”
（缺文？？？），“反正我也用不上……”“蘭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小希放下鑰匙靠過來，“臉色好難看……”“我…………的確是很不舒服…………”我順勢抱住她，緊緊的……“我好想你…………”“怎麼了。”她摟著我，身體似乎並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冷冰冰的……“跟小孩子一樣。”“你不會走了吧。”我問她——我想確定，“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吧。”懷裏的那個身體僵了一下。“不…………”她搖頭，“我還要回去的。”“為什麼？”拉開相互之間的距離，我愕然了……“你為什麼還要回去……宮學長不是已經…………”“蘭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好像還沒有告訴你吧…………”“啊…………哦！是……是真儀她……”我情急的說道，“是……是她對我說的！”“真儀？”小希皺起眉頭，“她是什麼時候對你說…………”“啊我們不要說這個了……這種傷心的事還是不要再提的好吧。”“好吧…………”她聽話的停下了這個話題，“那麼——楓最近呢？他回來了嗎？”“小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沒有去找他嗎？”“…………等他自己想回來的時候自然就會回來了。”“怎麼能這樣——楓還小，不能放任他一個人流落在外面的。”“我知道…………”“知道就快點去找他啊……至少做點什麼……”“小希！”我打斷她的話，“你現在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吧——現在你回英國去還有什麼意義呢？留在我身邊吧——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是的，我在等你。一直一直的。從沒放棄過。“蘭。”小希牽著我的手，始終把那抹笑容挂在臉上，“蘭——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只能是朋友。”“我不是也說過了嗎——我永遠沒辦法把你只當做朋友…………”“抱歉。”她放開我的手，“也許今天……我不該來。”“即使你不來，我也會去找你。”“蘭你知道嗎……”“什麼。”“我愛他。”“愛他…………”愛誰…………“非常非常愛——我本來想……這次回來把事情都解決後，就回去……至少……要和他死在一起…………”“什麼…………？”“但是不行蘭…………”小希趴下身體用手捂住臉，“不行…………現在……我還不能死………………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這個時候………………”“什麼？怎麼……怎麼了？”看到她哭……我心裏好難受…………“我想活下去…………不得不活下去………………”“你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麼事？”“不…………”她 起頭，臉上還挂著淚水，卻仍舊在笑……“不……沒什麼……我只是……只是有點頭暈…………”“頭暈？”“蘭…………”“嗯……”“我…………”她欲言又止。“說吧……”“能不能……給我一杯水…………”我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只知道小希的臉色突然變的好蒼白……“好……你等一下。”剛要起身倒水，小希卻突然的倒了下來。毫無預警的。——幸好她倒在了沙發上。否則如果我沒能接住她，可能就會受傷的。“怎麼回事你這個小笨蛋…………”我把她在沙發上安置好，然後坐在一旁靜靜的望著她。手指沿著她細緻的臉輕輕劃著弧線，我低歎著這個世界的不公……明明我最愛你。為什麼你卻被別人奪走……為什麼你不明白我的心……為什麼現在還是不回頭……小希在沙發上睡的很不安穩。始終蹙著眉，很不舒服的樣子。“是不是生病了…………”我探著她的額頭，卻並沒有發現發熱的 象。茶几上，小希的手提包就放在那裏。看起來並不鼓。沒放什麼東西的樣子。“身體不舒服的話……也許裏面有藥什麼的。”我回頭看看昏迷的小希，伸手拿起她的包。***************************************************************************幽覬的自述：“希也不知道最近怎麼樣了呢…………”我站在陽臺上撥著爸最喜歡的花說道，“也沒個電話…………真是的…………”因為今天休假，所以閑的很。無事可做只好滿屋子的亂竄。“覬！”媽在廚房裏伸長了脖子喊我名字。“來了。”笑眯眯的彈了彈可愛的淡黃色花骨朵兒，我奔回屋子裏去，“什麼事啊媽。”***************************************************************************密蘭的自述：包裏沒什麼特別的東西。除了一瓶安眠藥。和一張醫院的病歷單。病歷單。醫院的。即使是再怎麼堅定的我。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間也近乎崩潰。這就是小希拽著安眠藥卻悲痛的對我說她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不能死的理由。要回英國的理由。“你不能…………”我把那張病歷單揉在手心裏，“你不能這樣對待我…………”這個孩子會成 你和那個人之間永遠無法斬斷的接續。我不能讓這種事變成事實。絕對不能…………但是小希是不會聽我的話吧……她不會再從前那樣對我言聽計從。“怎麼辦呢…………”我沈吟著，把目光投向小希，“如果…………你要離開我，那麼，就此讓你死在這裏，是不是會更好點兒呢。”的確更好——對我來說。至少，她不再屬於我，也不再屬於任何人。不是她父母的，不是她姐姐的，不是宮守嵐的。誰的也不是……“唔…………”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環在小希纖細的脖子上。但我還沒有開始用力……我需要一點點時間再仔細的考慮一下……小希只有一個。一旦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再也不會有另一個她了。但是，一個不愛我、不服從我的小希，跟死去的人有什麼兩樣呢…………“是你不好…………”我逐漸收緊環在她頸上的手，“是你的錯…………”小希不舒服的挪動了一下身體，眉頭比之前蹙的更深。“………………小希？”我壓低聲音叫她的名字。手指感覺到強壓下，她的血管裏急速流動著的血液，“不………………”我沮喪的鬆開手：“我不能…………”我無法用這樣的方法殺死她。因為愛她。因為自己太過愛她……“我該拿你怎麼辦………………”安眠藥被我擺在茶几上。旁邊是那張病歷單。我默默的把病歷單的皺褶撫平，然後放回小希的手提包裏。（至於這個……）我盯著面前的安眠藥。（算是……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在廚房認認真真的煮了一壺咖啡後，我用託盤舉著咖啡壺和杯子回到客廳。小希仍沒有醒。睡的很沈的樣子。面色比剛才昏迷的時候好了很多。“…………”我把託盤輕輕放在茶几上，直起身走到一旁。我在等。等她醒過來。然後，把我們之間的所有事，做個了斷。就在今天。在這裏。或者，我重新擁有她。或者，我們斷的乾乾淨淨。乾乾淨淨。“但是…………還得留一手吧………………”我望著落地窗外的不遠處。***************************************************************************似乎……呼吸有一點困難……頭也好痛。全身都不太對勁的樣子。可是又好累。累到不想睜開眼睛。“……………………”空氣中充斥著咖啡濃濃的香味，我 著有些酸軟的手臂擋住光亮，“………………蘭？”“我在這裏。”蘭的聲音從沙發背後傳來。我撐起身子，看到靠站在落地窗前的她：“……為什麼站著。”“我…………在看風景。”她回答我，然後走了過來，“有沒有感覺好點？”“哦………………”我略點了下頭，“好點了……”“病了嗎。”“不…………不是。”“那是怎麼了。”“只是……太累了吧。”我完全坐起來。“太累了。”蘭聞言笑了起來，“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嗯？”“啊？什麼？”頭腦還沒跟著身體清醒過來，我迷惑的望著笑的很不正常的蘭。“你聽好了——”她說著揪住我的肩膀，“你向來討厭拐彎抹角，所以現在我就跟你直說。”“你說……”我被動的點著頭。“把那個小孩處理掉！”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啊？…………蘭你……在說什麼？”“我知道你聽到了！不要裝傻！”“不是的…………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蘭粗暴的打斷我的話，“去打掉這個孩子！然後我們在一起，還像以前一樣兩個人生活！”“………………”我聽著她說完，然後推開了她，“你要我說幾遍——我不會再和你在一起了。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就算我不想要，也不是由你來決定。”“我不管！你這次一定要聽我的！馬上去——不不……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蘭說著拉住我的手往大門走去。“蘭你夠了吧。”我跟在她身後，既沒反抗，也沒停下。“你相信我——從今以後，我還是你的蘭。我們還像過去一樣兩個人一起生活。”“但是。”我說，“但是——我卻已經不是你的小希了。”“………………”蘭停住腳步，抓著我的手緊了一下，“不…………你是的……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的小希…………”“那麼現在的我和過去有什麼不一樣呢。不過是多了個孩子。”我掙開蘭的手，“小小的守嵐…………有什麼不一樣呢……”“有的……我不允許…………絕對不允許…………”蘭倚在門框邊，“你不能……”“我很喜歡你——你是我的好朋友。多虧了你我才會活到今天——我一直記在心裏。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我欠欠身，走回客廳拎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提包，“現在我該走了。”“……………………” “再見，蘭。”經過她身邊時我搭著她的肩，在她臉頰邊輕輕印了一個吻，“——多保重。”“等等……”蘭在我轉身時叫住了我。“還有什麼事。”“既然這樣…………那就喝……喝杯咖啡再走吧。”然後她又補充，“剛才特地 你煮的——喝了精神會好一點的。”“不…………我不想……”“最後一次了不是嗎。”“…………好吧。”我站在原地，看著蘭把咖啡從咖啡壺裏倒到精美的白瓷杯裏。“哪……”她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捧到我面前。“謝謝。”我一隻手接過杯子，馥鬱的香味撲鼻而來。（好苦………………）我端著杯子將咖啡喝掉了大半。似乎沒加奶精的咖啡嘗起來苦不堪言。“………………”但是看著一臉殷切的蘭，又不忍心說出『不好喝』——這樣的話……只是她看著我喝咖啡時那略微怪異的表情卻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不喝嗎？”我問她。“呃……不……我剛才喝過了。”“哦……”我重新把杯子端到嘴邊。“喝完了……很……不錯的咖啡。”我盡力不讓自己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謝謝你。”蘭一聲不吭的自我手上收回杯子：“要走了？”“嗯。”我點點頭，望著茶几上的咖啡壺，考慮著要不要建議蘭把剩下的咖啡處理掉。“你要……回真儀家 ……”“不，先去爸媽那裏。”我抿抿唇，唇齒間溢滿清苦，“那……我走了。”“嗯……”蘭跟過來，“再見……小希。”***************************************************************************密蘭的自述：我靠在牆角靜靜的坐著。耳邊全是“沙沙”的聲響和時鐘走動時的“滴嗒”聲。小希離開時就開始了。那種難受的靜窒感撅得我無法呼吸。“下地獄的…………一定是我……………………”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我殺了那麼多人……所以現在……再殺一個，也無所謂了………………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人、是我最愛最愛，也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小希暈倒的時候，我偷偷翻了她的包。居然看到了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醫院的診斷書。上面的字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小希真的有了孩子。那個把她從我身邊徹底奪走的男人的孩子………………這種事，我怎麼能允許？我把小希讓給了他，現在、還要容忍小希 他生下這個孩子？怎麼可以！我絕對不允許！剛才小希的言行已經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愛那個男人——她愛宮守嵐。我無法阻止她生下那個孩子…………所以我只有這麼做。讓這個世上唯一的小希，就此消失。*************************************************************************** 我邊開車邊拔了車內的行動電話。幾秒鐘後，那邊有人接了電話。“喂？請問你找……”“媽。”我輕聲打斷了對方的話，“是我。”“…………”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媽不敢相信的 高聲調，“希？是希嗎？”“嗯。”“啊…………怎麼了？”媽好像緊張的說不出話來，“突然打來……你找覬嗎？”“不，就跟您說。”我把方向盤打向左。“啊？哦…………你說吧。”“我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你現在是在倫敦吧。”“…………”我輕笑了一聲，“不，我已經回上海了。現在是要『回家』——去您那兒。”“喔。”那邊又靜了幾秒鐘，“啊啊啊？？？”“好久沒回去了。我想見見您和爸，還有覬。”“好…………好好！”媽激動的說話都打結了，“留下來吃晚飯吧…………好嗎？”“好。”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我想了一下問，“要我買些什麼回去嗎？”“不用不用！你回來就好了，不用買東西了，不用不用！”“好，我大概……二十分鐘以後到。”紅燈轉綠時，我發動了車子，“而且，我還有件事要對爸媽和覬說。”“有事要說？”“先這樣吧，一會兒見………………媽。”我說完輕輕挂斷了電話。在轉到寬敞卻很鮮少車 的高架橋上時，我下意識的將油門踩到了底。想要、快點見到家人。此時此刻，我只想飛奔到他們身邊。這麼想著剛才離開時蘭那怪異而且不自然的神情躍入腦中。“蘭………………”大概是錯覺吧……想起蘭的瞬間，感到視線有一點模糊。就像…………想要睡覺一樣…………手也有一點…………不聽使喚…………突如其來的睡意猛然間侵襲了我的頭腦。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告訴我——要馬上把車停下…………我強撐著身體，踩下了 車檔。但是——連踩了三下都毫無反應…………車速一點兒也沒有減………………………“………………蘭……”臨行前蘭的神色，還有那杯苦澀的咖啡…………“有必要…………做的這麼絕…………嗎………………”想通了一切的 那，我只感覺車子猛烈的撞到了什麼，然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連衝撞時發出的『轟隆』聲我都還沒有聽完整，就這麼墜入了不知所謂的沈睡中…………***************************************************************************幽覬的自述：剛才媽接完了個電話就樂的像中了百萬彩票一樣，抱著爸爸狠狠的親了一口然後蹦跳著走到玄關穿鞋。“你是怎麼了…………”爸爸抹著臉，擔心媽發癲似的問道。“希要回來！”媽樂呵呵的說道，“她剛才說要回來吃晚飯！”“真的？”爸爸眼睛一亮，“那個是希的電話？——她已經回國了嗎？”“對！”媽轉向同樣正高興著的我，“覬！我現在要去買點菜！”“嗯！”我點點頭，“去吧——我在家裏等著希。”“我也去我也去！”爸爸彎腰也穿上鞋。“你們一起去吧。”我看著爸媽那興奮的樣子，忍不住要落下淚來……希……終於要回來了。我們盼這一天盼了多久呢？已經……記不清了吧………………“啊………………”走到門口的媽又轉了回來，“我………………”“怎麼？”“我…………”媽擰著眉，“我居然……不知道希愛吃些什麼……我該買些什麼？”“這個…………”爸也是一副『我不知道』的表情。“那……就買些媽你做起來最拿手的菜吧。”“…………哦……好！好！老公——我們走！”媽說完這才笑著拉起爸的手走了出去。“啊！那個…………”媽低喃著又轉了進來，“覬！”“什麼事？”“希她剛才……叫我『媽媽』了。”她眼裏一閃一閃的，聲音有點哽咽。待爸媽走後，我飛奔進客廳開始整理。（也許…………希會留下來睡一晚…………）想到這兒，我又跑進她的房間。“幸好今天我休假。”鋪好床單後我松了口氣。現在要做的，就是等著希了。“快點回來吧…………”我連下樓梯的時候都在笑。*************************************************************************** 身體很重…………像是，被什麼狠狠壓住，無法動彈…………而且，有什麼東西……正從身體裏往外湧………………好久以前，也曾有過這種感覺…………身體漸漸空虛的感覺。聽到有人在呼喚我，我微微睜開雙眼。“………你沒事嗎？”這個人我不認識……“救護車快來了，你堅持………………”之後那個人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過去的一切——從我記事時開始的往事，清晰的從腦中層層閃過。從我住進姨媽家，見到了序。從我第一次見到蘭和楓。從我被爸媽接回家。從我離家出走。從我認識了鬱璃、美和、真儀、恩恩，還有……守嵐。然後，我開始了另一段人生。我離開蘭和守嵐結了婚。一切，就在那時被完全改變了…………『如果他們還敢欺負你，我還會打他們！』『我是密蘭！你咧？你叫什麼名字？』『我愛你。』——這就是我一生的全部。三個人。第一個，是我最初愛的人。第二個，是我被迫愛的人。第三個，是我最深愛的人。痛苦嗎？是的……上天讓我愛上序，卻沒有給我機會繼續愛下去。上天把蘭送到我身邊，卻鑄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錯誤。上天最後把守嵐賜給我，卻又殘忍的讓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愛他…………痛苦吧？是的……因為我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永遠得不到…………我聽說，人在臨死前，會想起許多以前的事。包括之前自己都以為沒有印象的事。據說那些事其實都隱藏在潛意識裏。那麼……我也快要死了吧……因為我剛才想起了好多事……甚至想起了，小時候下大雨，覬撐著傘到學校接我；想起了小時候校服破了洞，媽媽連夜幫我補衣服；想起了小時候，因為期末考全年段第一，爸爸在家才長會上聽到老師表揚我時，那開心的神情………………為什麼以前我都不記得這些事呢？這些真的是，隱藏在潛意識中的記憶嗎？我終於發現，一直渴望被人疼愛的自己，原來是多 的不知足…………愛，有時候只在一個眼神中流露，在一個動作中傳遞，在一句話語中彌漫……如果我可以積極一點，也許，我將得到的，遠不止這麼多…………用了整整二十三年，在瀕死前，我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如果我可以多活一天，我會虔誠的跪在神的面前懺悔，祈求我的罪能夠得到寬恕。然後我會告訴爸爸媽媽還有覬，我一直一直，很珍愛他們。最後我要回到倫敦，回到守嵐身邊——我希望能夠死在他的墓前。這樣，在死後，我就可以快點見到守嵐，然後告訴他：“我愛你。”體內的空虛感越來越強烈。（好冷…………）是風大了嗎？還是我真的快要死了？我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在顫抖，因為身上只剩下麻痹的感覺。連痛都……感覺不到………………當救護車頂部的紅燈終於閃現在遠處時，我已經聽不到剛才還響在耳邊的心跳聲了……（好想睡…………）真的，好想睡…………這次，不會再失眠了。這次，也不會被吵醒了。睡著了，就再也不會痛苦了。（到此 止了…………）我安靜的閉上眼睛。“………………媽媽……………………”最後……叫您一次…………好希望，你可以聽的到………………
在不久的將來，你們能張狂而幸福地在白鴿群舞的廣場上相擁，羞赧而甜蜜地在陽光斑駁的公園內相吻，我們將微笑著路過，默默地祝福。堅持、柔韌的你們快樂著——儘管，你們剛剛走過一條荊棘叢生的道路。。。。。。
第十八章 時暮的盡頭

密蘭的自述：
客廳裏的時鐘仍在一格一格的前進。
我也仍在牆角靜靜的坐著。
“差不多了…………”
是的，時間差不多了。
小希這個時候應該已經…………
完全屬於我了。


我本來想在這裏，就在這個家裏，殺死她。
但是不行。
我做不到。
我無法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但我又不能讓她再活下去。
所以我讓小希喝了那杯咖啡。
我把她包裏的一整瓶安眠藥磨成了粉末，和在那壺咖啡裏。


小希是我最愛的人，我要讓她死的毫無痛苦。


當時針又轉了一圈的時候，我想起了真儀。
她可以活下去的，因為死的是小希。
我默默的站起身，拖著幾乎快沒知覺的雙腳，挪向客廳的電話。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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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怎麼樣？”
“嗯，可以——買吧。”
“這個呢？………………老……老公……”
“……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希在叫我……”
“你啊，我看你是開心過了頭了！”
“……大概是吧……”
“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希說不定已經到了。”
“嗯，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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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天漸漸暗下來，希卻一直沒出現。
“怎麼了？”我走到門口四處望瞭望，“拐到哪里去了嗎？還是…………忘了路？”
（希又不是小孩子。）
我敲敲自己的頭，笑著走回客廳：“應該……快來了吧。”
才剛坐回沙發，樓上就“咚”的一聲響。


聽動靜是從希的房間傳出來的。
我趕緊跑上樓去。
推開門時，一陣風呼嘯而過。
“………………”
原來是風吹進來時撩起了窗簾，把桌上裝著希照片的相框帶倒了。
我走上去，輕輕扶好相框。
（但是剛才……我記得窗子是關上的呀…………）
正在迷惑，樓下就響起了電話鈴聲。


站在響個不停的電話前，我的心沒由來的狂跳不止。
（是希吧…………）
我伸出手——
“喂？”
“幽覬醫生在家嗎？”
“啊……我就是，程醫生？你今天不是值班嗎？”
“對……我問你，有一位叫幽希的小姐——她是你什麼人？”
“幽希？是我妹妹……怎麼？”
“妹妹？”程醫生打斷我的話，聲音嚴肅的令我打從心底害怕起來，“你趕快到醫院來一趟！”


一到醫院我就直奔急診室。
可是在門口卻被從裏面走出來的程醫生攔了下來。
“請……節哀。”他扶住我的肩，默默的垂下眼睛。
“……不…………”我越過他望著搶救臺上的那個身影，“……不會的……怎麼回事？你為什麼不去救她？你為什麼還站在這裏？你去……你去救她啊！”
“請你冷靜點…………”
“你站在這兒做什麼？”我緊緊揪住他白大褂的領子，“快點進去救她啊！”
“幽醫生……請你……”
我搖著頭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你不要說，我不聽！求求你救救她……我就這麼一個妹妹…………她不會死……她不能死啊………………”
“我們真的盡力了……”程醫生任我抓著，目光很黯淡，“她……你妹妹送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我們搶救了半個多小時，可還是……請節哀……”
“希說……今晚要回家的……她說要回…………”我推開程醫生，搖搖晃晃的走進急救室。
站在裏面的護士看著我，默默的揭開了白床單。


希就躺在那裏，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動不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靠近了她，“……希……是我……我是覬……”
“是車禍。”護士長說著遞過來一個錢包，“我們是在看到她錢包裏的照片後才知道她是你的…………”
我動作僵硬的翻開錢包，一眼就看到了護士長說的那張照片。


爸媽還有我——是我在希結婚前回家的那次特意放在她房間抽屜裏的那張照片。


希把照片剪得很小，只剩我們三個人，旁邊的景物全被剪掉了。
這樣，剛好可以放進錢包的夾層裏。


“…………笨蛋！”我重重的扔開錢包撲到希身上，“笨蛋笨蛋笨蛋…………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好要回家的……可你現在……現在到哪里去了…………你讓我……讓我怎麼跟爸媽說啊…………你…………………………”
“小幽……”護士長拉住我，“不要這樣——讓她……安靜的走吧。”
“不要！不可以！”我完全止不住眼裏的淚水，“我不准你死！你……還欠我一聲『姐姐』！你好不負責任……你要丟下爸爸媽媽一走了之嗎……………………”
“小幽，放手吧。”
“不要攔我！”我揮開護士長關切的手，“她是我妹妹！她沒有死！”
我抱住希，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徹骨的冰冷…………
（她從小就這樣……冷冰冰的……對吧？）


從小就這樣……所以，希應該還沒有死…………


“希，媽的爸一起去買晚飯要吃的菜了……他們都好高興哦……”
“你能回來，真的太好了…………”
“我還特意幫你整理了房間，你會…………留下來睡一晚……對吧……”
“好久沒和你說過話了…………………………”
任我怎麼搖希，她都沒有一點反應…………
“你不會就這麼走掉對不對…………”
意識到真的太晚了，我低下頭緊緊抱住希那還未僵硬的身體。
眼裏的淚水和希衣服上的血 混為了一體……
紅紅的——揪人心肺的 色，映紅了整間急救室…………


蒼涼的紅。

蒼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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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趕來的時候，我正坐在走廊整理希手提包裏的東西。
交警把包交給了我，還說希出事的那輛車已經被拖去檢驗了，以確定事故原因。
“覬，希呢？”媽驚恐的拉住我，又問了一遍，“——希呢？”
“媽…………”我看著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因為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我們一看到你留的紙條就趕來了。”爸四下張望著，“出了什麼事？”
“爸…………”我下意識的攥住拳頭，“爸、媽，你們…………跟我來…………”


“希生病了？”媽站在病房門口問我。
為了不讓爸媽受太大刺激，我特意請求院長允許我將希暫時安置在單人病房裏。
“媽…………你和爸要……有心理準備…………”我覺得呼吸越說越困難。
“怎麼了？”從我的神色看出端倪的媽開始著急了，“你不要瞞我——是不是希出事了？”
媽說著就要拉開門。
“媽！”我按住她的手，“是……車禍……你…………別太傷心了……………………”
“車禍？那希要不要緊？”媽推開我的手正要開門，卻猛然驚醒過來，“你說什麼？不要……太傷心了？什麼意思？希她………………”
我難過的別過臉，抽泣著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你胡說！”媽大喊著沖了進去。
“覬，是……是真的？”爸顫抖著聲音問我。
幾秒鐘後，從沈寂的病房裏傳出的哭喊，代替了我的回答…………


媽抱著希不放，嘴裏不停的說道：“你說要回來……你說要回來吃晚飯的……媽媽特意買了好多東西…………媽媽買了好多…………”
“媽……”我明白不管自己有多傷心，但安撫媽也是目前最重要的，“媽，不要這樣…………”
爸爸坐在牆角，一句話不說，埋頭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你說我是不是該死？”媽不理我繼續自言自語，“我這個女兒……活到二十三歲，卻有一半以上的時間不在我身邊……我在她一出生的時候就丟下了她……她十五歲的時候我又逼走了她…………現在，上天開始懲罰我了…………”
媽邊說邊捶著自己：“但是報應在我身上就好了呀…………為什麼……為什麼在她要回來的時候把她從我身邊奪走？為什麼………………”
“媽！”我哭著抱住傷心欲絕的媽媽，“不是你的錯……這是意外……是個意外…………”
“覬啊…………”媽淚流滿面，緊緊拽住我的手，“我根本不稱職……我連……連希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本來以為……以為她會回來……可是她……連最後一個懺悔的機會都…………都沒有給我………………”
“媽………………”


我們一家三口就這麼陪著希，渡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淩晨的時候，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出示了證件之後，他轉向爸：“請問死者和您是什麼關係？”
“是我女兒。”爸的聲音很是沙啞。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推斷，你女兒是被人謀殺的。”
“你……你說什麼？”聽到到這句話，我和爸媽全都睜大了眼睛，“謀殺……？”
“關於這點，我們也還在密切的調查。但是昨天傍晚警方接到一個自首電話。”
“自首電話？”我把媽扶到一邊坐下，不解的看向那個男人。
“那個人，自稱『密蘭』——現在需要你們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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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我低下頭，靜靜的看著自己手上的銀色手銬。
“你還是打算什麼都不說嗎？”坐在對面桌子後面穿著警服的人口氣嚴厲的說道。
“哼…………”抬頭避開刺眼的燈光，我動了動唇，“車禍中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死了。”那個人回答我，語氣中滿是若無其事，“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她的家屬，應該很快就會趕到這裏——你要等他們來了才肯說是嗎。”
我不回話，重新低下了頭。


來了的話，又能怎麼樣呢。
反正，小希已經死了。
是被我殺死的。
現在的我，對任何事都已經無所謂了。


覬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差一點以為見到了小希。
我從來沒覺得，她們兩個長的那麼像……


“密蘭…………”覬眼裏噙著淚水，頓了幾秒後沖了上來——但是卻被一旁的警員攔下，“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掙扎著，淚水一顆顆滾落，“你還說你愛她…………你說你愛她…………可是你卻殺了她！為什麼要把她從我們身邊奪走……為什麼……”


（就是因為愛她啊…………）
我無聲的看著激動不已的覬。
（所以…………才無法容忍她生下那個人的孩子………………）
“覬姐。”我望著她和一旁的警員，“我要見一個人——在見到他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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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為了找到密蘭要見的人，我們全家忙了好一陣子。
最後在警方的幫助下總算是找到了那個人的下落。
我那個像希當年一樣離了家的表弟……


“我不回去…………”他在電話那頭聲音聽起來很陰沈。
可我知道……希的死訊對他而言無論如何都是個打擊。
“求你了……回來吧……密蘭說只有見到你才…………”
“就算是那樣…………也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密蘭說了……”我做了個深呼吸，把接下來的話一氣說完，“她說——如果你想知道恩恩死亡的真相就馬上去見她。”
那邊靜了三秒。
然後序突然的挂掉了電話。


當天晚上序就從待了好幾個月的海南趕回了上海。
見到我們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見她！”
“你這個混蛋…………”姨媽哭著撲上去抱住序，“小希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嗎…………”
“媽…………”序滿臉疲憊，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摟著姨媽。
“總之……”我上前接過他的行李，“先休息一晚吧，明天我陪你去見密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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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蘭的自述：
我等了好久。
那個人終於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對站在他身旁的覬說了句：“能讓我們單獨談談嗎。”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然後和獄警們一起離開了這個狹小的房間。


“你好。”我對他說，“我們沒見過幾次——但我相信你應該還記我。”
“你說要告訴我的事呢。”他站在門邊，似乎打算聽完想聽的就會立刻轉身離去。
“我會一件一件慢慢告訴你——現在，可以請你先坐下嗎。”我用眼色指指面前的椅子。
“………………”他無奈的坐了下來。
坐在我對面。
“恩恩的怎麼死的。”他關心的，似乎只有恩恩而已。
“我以為你會先問小希呢。”
“我只問你恩恩！”
“是我殺的。”我緊接著他的話，沒有給我們任何一方喘息停頓的機會。
“…………你說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用震驚，以及難以置信來形容。
看到他這樣，我覺得非常滿足。
“我說，韓徽恩是我殺的。”
“………………是你和小希一起幹的吧…………”他仍在做著掙扎。
“就我一個。”
“你騙人！”他用力的敲打著桌子，“你在騙我！”
“我幹嘛要騙你。反正小希也已經是個死人了——我何必把不是自己做的事往身上攬。”
“你說……你說你是怎麼做的！你說啊！”
“請冷靜點——如果你還想聽的話。”我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我會慢慢告訴你，毫不隱瞞的全部告訴你。”


“怎麼可能…………”翼序然癱在椅子上，目光沈重而無神，“這怎麼可能…………”
“小希從沒承認過恩恩是她殺的吧——她的沈默，只是為了袒護我。”說到這，我心裏淺淺的跳了一下……“是你誤會了她。”
見他呆坐著不說話，我傾身換了個姿勢：“還有，不僅是你的恩恩和小希——你的好朋友宮守嵐，也是我殺的。”
“…………什麼？”他抬頭看我，“你剛才……剛才說什麼？”
“你的好朋友，小希的丈夫——也是我殺的。”
“………………你這個混蛋！！！”他總算是爆發了，激動不已的跳起來把我從椅子上揪起來，“你還是人嗎！！！！”
“我本來就不是。”看盡一切的雙眼，在面對這個我恨入骨髓的人時，竟再也無法泛出以往的仇恨。
“小希算什麼……她對你來說算什麼？你不是說跟我說過你愛她嗎……為什麼到最後她卻是死在你這個愛她的人手上？為什麼！”
“沒錯啊…………”我仰起頭，“我是愛她…………可我沒法讓她生下那個孩子啊………………”
“孩子？”
“哼…………”我冷笑著，推開他緊抓著我的雙手，“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想想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教訓我。你不也是丟下小希，誤會她，痛恨她。然後自己逃開，把一切丟給她一個人去承擔的嗎！”
“……………………我…………”
“她為了尋找安慰，為了報復我和你——才會和宮守嵐結婚的！”
“不是的…………守嵐一直很愛小希……小希也…………”
“小希從沒愛過任何人！”除了你…………除了我最痛恨的你……
“所以我親自去了英國。”我說，“我趁小希不在的時候去見了宮守嵐。我知道——像他那樣的病人是經不起刺激的………………我看著他倒在我腳邊……然後把可能救他一命的藥瓶踢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翼序然捂住耳朵打斷我的話，“你不要…………”
“至於小希——”我忽略他的話，“我在她臨走時喝的那杯咖啡裏…………”
“你住口！！！”他的吼聲驚動了外面的人。
“怎麼回事？”獄警從外面沖進來。
“序！”覬也跟在後面。
“我不要…………我不要再看見她…………”翼序然一步步後退著，從他臉上，我找到了一種名 『崩潰』的表情。
“永遠不要再看到……”話沒說完他就掉頭奔了出去。
覬咬著牙望了我一眼：“密蘭…………”然後也跟了出去。


“現在好了…………”我坐回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的獄警，“我什麼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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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我向醫院請了整整一個月的假。
為了希。
她的身後事。


得到請假許可的同一天。
希的遺體檢驗報告也隨之經由警察交到了我手上。
她果然像密蘭所說，已經懷了身孕。


密蘭把所有的一切都全盤托出。
她不僅僅殺了希。
還有恩恩，守嵐，她自己的父親，以及繼母。
其中還包括殺人未遂的路真儀。
警方已經正式立案準備起訴她。
自從那天陪序去見了密蘭一面後。
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個孩子，從一個嬌橫的千金小姐淪為了 人不齒的階下囚。


墮落至此。


名叫郁璃的小姑娘，原先還滿心歡喜的打希的手機。
可能是想找希說說話。
但是聽出接的人不是希，她的笑聲聽來有點僵住了。
我對她說：“希不在了……方便的話，來上海一趟吧——你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她問我：“這是怎麼回事，希不是應該在英國和宮學長在一起的嗎？”
我很努力的壓低聲調，讓自己不至於過於激動：“原來你什麼都還不知道……守嵐……”


鬱璃知道所有事後，第四天就趕到了上海。
不單是她一個人。
還有一個很眼熟的人。
只是一時無法想起她的身份……
“我們又見面了。”她扶著銀邊眼鏡，對我伸出白淨的手。
講的是英文。
帶著日腔的英文……


我先是陪著她們一起去看了還沒脫離危險期的路真儀。
她躺在病房裏，從獲救起就一直沒醒來過。
“………………”鬱璃握著路真儀的手，臉色青青的，“真的是她幹的嗎……”
“不是已經全部承認了 。”美和坐在一邊若有所思的應道。
“但是！”鬱璃抬頭看她，“但是，這也太過分了吧……她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這樣的人………………好過分…………”
“覬姐。”美和沒有理會鬱璃的悲憤，“蘭真的什麼都說了？”
“嗯。現在警方正在全力搜集證據。”
“這樣…………”她想了想，回頭對鬱璃說道，“我們今天就先走吧——真儀也需要好好休息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啊！！！”鬱璃蹦起來揪著美和的衣領叫道，“幫她？幫那個混蛋辯護？你瘋了吧！”
“才沒有。”美和很冷靜的站在那裏，目光在暴怒的鬱璃和震驚的我身上打了個來回，“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麼…………”我忍不住這麼問道，“難道是為了單純的『職業意識』？”
“就是啊！！！”鬱璃不待美和回答就喊起來，“密蘭那個混蛋殺了那麼多人——她殺了希和宮學長啊……還有恩恩，剛剛成 新娘就死在她手上的恩恩……你想過嗎？你這麼做對他們來說算什麼！你對的起希嗎！”
“就是因為希死了！”美和很激動的反拉住鬱璃，“就是因為她死了……所以她們兩個……至少要保住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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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和的自述：
我決定 她辯護。


那個為了愛，也為了恨，而去殺人的密蘭。


我是日本的律師。
所以這對我來說有困難。
我沒法在日本本土以外的地方 人辯護。
於是就想到了我認識的一個上海朋友。
曾經的校友。
我們同系。
他，也是一名律師。


找到他的時候，正有一個男孩纏著他。
用很迫切的聲音懇請他。
想來也是為了什麼官司吧。
我在一旁站著，打算等他打發了那個孩子後再上前去。
誰知道，那個孩子轉過臉時，卻著實的令我吃了一驚。


如果我沒記錯。
他是蘭的弟弟。
我們只見過幾次。
但他真的是個讓人見上一面就難以輕易忘卻的孩子。


“我已經說過了——這種必輸的官司我是不會接手的，你還是另請高就吧。”老同學在我面前對著那個孩子搖著頭兼擺手，一邊試圖擺脫他的糾纏。
“但是……你是全上海最……”男孩細聲的話語被打斷。
“我說過了——你另請高就吧！”
“嘖嘖…………”我順手架架眼鏡，從容的走了過去，“您這樣的大律師難道還有不敢接手的CASE嗎。”
雖然對中文不是很熟悉，但是在律師樓裏跟名律師糾纏，任誰也想的出是為了什麼。
何況那個清秀的男孩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有求於人。


被突如其來的英語打斷交談，當事人眨眨眼，沒反應過來：“哎？你是…………”
“連老同學都不認識了啊……”我重重的歎氣，讓在場的人全都聽到，“畢業後看來混的不錯啊——雷大律師。”
“哇…………”被我點出名字，他總算是開始復蘇自身的記憶，“怎麼……怎麼是你啊——岩浪！！”
“嗯——好久不見。”我沖他點頭。
“喂喂——怎麼想到來找我？到上海來旅行？”
“不是……”我對愣愣站在一邊的少年笑了一下，“……是來送好朋友的。”
“啊…………”少年似乎猛的意識過來，“你不是…………姐姐的大學……同學嗎……”


“原來是這樣……”雷撫著下頜，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是你過去的室友啊…………”
“幫這個忙嗎。”我問他。
“這…………老實說，勝訴的機率……”
“根本是零。”我介面，“——這個我知道呀，但是不能這麼放著不管吧……至少……”
“我知道了……”雷很勉強的笑著，“我接就是了——不過，不保證什麼啊……”
“這樣就夠了——謝謝你。”
“跟我客氣什麼啊！”他轉著椅子，“那麼，要開始著手準備了吧。”
“嗯。”我用眼神安撫了一下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那個少年，“介不介意——由我來做你的臨時助手？”
“啊？”雷停下翻找文件的手，“你剛才說什麼？”
“這些還是由我來替你整理吧——雷大律師。”我從他手上拿過那堆由蘭的弟弟送來的資料。


“嗯…………”那個孩子——我記得名字好像叫做『楓』，跟在我身後從雷的辦公室裏走了出來，“謝……謝謝你……”
“啊。不用謝。”我停下腳步等他追上我，然後同他並肩而行，“你去看過姐姐了嗎。”
“…………去過了……她不肯見我。”聽的出他 這件事很難受。
“這很正常——你應該體諒她。”我走向影印室，開始複印一些重要的資料，“不想見你——是因為她在乎你的感受。”
“我…………到姐出了事才回來………………”他木然的看著我機械般的動作，“是不是……根本不配做個弟弟…………”
“現在什麼都別想啦。”我抽手揉揉他的頭髮，“我——是我們，我和雷律師都會幫她的。”


第二天我們就見到了蘭。
我、雷、密楓，以及鬱璃。
我一直勸鬱璃不要去的。
怕她見到蘭會一時控制不住情緒……
但她堅持同往。


跟楓說的一樣，蘭不肯見我們。
還讓獄警帶出話來，說她不要辯護律師。
鬱璃“噌”的沖上去揪住倒楣的傳話人：“你去告訴她——有膽的就出來見我！我有話要好好問問她！！！！！”
“呃…………那……你的名字。”
“鬱璃！！！！”


蘭半個多小時後終於出現在我們面前。
臉色像蠟一樣，眼裏找不到以往的一絲絲色彩……
“姐…………”楓一見到這樣的蘭就落下淚來，“………………”
“好啊——你真的有膽來見我！”鬱璃疾步走過去，我趕緊拉住她，“幹嘛！美和你放手！”
“別激動好不好……”我壓低聲音，用眼色暗示她周圍獄警的行動。
“………………”鬱璃不甘的瞪了蘭一眼，重重的坐到椅子上。
“我都說了我不要辯護律師。”蘭若無其事的坐到鬱璃對面，音色卻滿是掩飾不住的暗啞。
“你以為美和想……”眼看鬱璃又要激動起來，我從桌子下面輕踢了她一腳。
（別打岔。）
我對她眨眼。
“現在的情況是——你不願意我們也會照樣 你辯護。”我說道，“即使你不配合。”
“我夠得上同時判好幾個死刑了——你們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


“不要太久了。”我把楓輕輕推出門外，回頭對仍坐在裏面的鬱璃叮囑了一聲。
“知道了！！”她不耐煩的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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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璃的自述：
美和離開前交待的清清楚楚。
所以我也不會對她做什麼。
對這個坐在我對面，卻一臉無謂表情的人，做什麼出格的事。
因為我堅信。
她不配我用任何行 及語言來抱怨，來指責。


“你不是嚷著要見我嗎。”蘭的指尖輕叩著桌面，發出不規則的響聲。
“沒錯……我是想見你。”
“為了希吧。”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殺人啊。”蘭對著天花板無聲的笑起來，“——我殺了人呢。”
“我阻止過美和——你這種人不值得她這麼拼命的幫你做辯護。”
“我也沒有求過她啊——自以為是的傢夥。”
“你……”我拍著桌子站起來，“你居然說的出這種話！”
“沒有我不敢做的事——”蘭的臉上瞬息失笑，“所以——也沒有我不敢說的話。”
“…………我根本不屑來見你，只要一想到你是個這樣的人——我就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是個沒長眼的人。”我把手伸進口袋，“我今天來，只是為了給你看一樣東西。”
“哦？”蘭懶懶的應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現在對你來說，應該已經不具有任何意義了。”我把掏出來的東西反手扣在桌面上，“你自己看吧。”
“什麼。”蘭順著我移開的手望去，“這是什麼。”
“不拿起來看看嗎。”我眯著眼睛盯著桌面上的小銀環，“盒子剛才在外面檢查的時候被收走了——我只被允許這樣把它帶進來。”
“戒指嘛。”蘭用兩隻手指捏起它，來回的細看了一圈，“難道你要告訴我這是希的婚戒 。”
“不是的。”我暗暗的搖頭，“還記得嗎——你們幾年前分手的那個耶誕節。”
“哼……記得，怎麼樣。”
“這原本是希要送你的禮物。”


戒指掉落在桌面上。
叮叮噹當的響著。
然後轉了幾個圈，倒在一隻蒼白的手旁邊。
“你……說什麼？”
“沒聽清嗎——要我再說一遍？”
“你說……這個戒指是什麼？”
“我說——這原本是那年的耶誕節，希要送你的禮物！！”


臨走前我久久的看著她。
我能感覺得到——這將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多保重吧………………”即使是如此毫無意義的道別……，“…………蘭。”
她沒有應我，而是緊緊的抓著那枚戒指。
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沈痛。
以及後悔。
“不是的…………這不是……不是真的………………”她的手不停顫抖，壓低的臉上，滴下亮晶晶的水珠。
我憐憫的搖搖頭，轉身離開了那個無光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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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覬的自述：
希的葬禮被安排在一個周末。
來送她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
包括特意從英國趕來的，守嵐的母親和哥哥。
本來他們打算要把希的骨灰帶去英國。
但是媽無論如何也不同意。
她說：“我欠希的太多……現在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再讓這個孩子離開我了啊……”
對於這點，對方也沒有太過堅持。
畢竟這個地方，是希的出生地。


家裏的一些親屬在接到通知後也趕來參加葬禮。
只是大部分人都帶著一種名 『不解』的神情。
媽媽本家那一族的親屬中，有一個中年胖胖的女人在葬禮中對媽小小聲的問了一句：“我記得你不就小覬一個女兒嗎——這個又是哪里來的啊？”
媽聞言當場暈倒在地，不省人世……
葬禮，因此而中斷了半個多小時。


希的骨灰被放進墓室之後，守嵐的哥哥拿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
“他們下葬的方式不一樣。”他說道半跪下來，把手上的盒子一併放進墓室裏，“所以只能拿到這個——是守嵐墓碑前的土。”
“我來幫忙…………”序挪開好久沒移動過的步子走了過來。
“這樣也好……”我靜靜的看著他們倆把墓室裏的兩個盒子擺齊，“這樣的話……他們就能夠永遠在一起了吧………………”
“死去的人……能夠在天國見面 …………”鬱璃站在我身邊，仰頭望著蔚藍的天空。
“這……大概吧。”我眯起眼睛，望向她凝視著的方向。
“希啊…………”她喃喃的說著，眼神飄的好遠好遠，“你最終……還是被那個深愛著自己的人，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永遠的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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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璃的自述：
我沒有惡意。
只是不希望蘭剩下的時間都在不知所以中渡過。
所以才把那個交給她。
——才把那枚戒指交給她。


在我動身回天津的前一天，美和打來電話。
她告訴我，蘭從看守所的頂樓縱身跳下。
我拿著話筒，『報應』這兩字還沒說出口，淚就先行一步的落下……


“這不是你的錯。”美和極力安慰著我，“她現在已經被送到醫院了……但是可能……情況有點糟……”
“會……有生命危險嗎…………”我拼命的忍住淚，覺得吐出那幾個字好難好難，“她會死嗎…………”
“可能…………”美和頓了一下，“……醫生說……可能會……癱瘓……”
“……………………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沒有嚴重到要截肢……但她可能以後都……站不起來了……”稍稍做了補充，美和又開口，“我現在正要進去看她——先別挂好嗎。”
“嗯……把她的情況告訴我。”我隔著電話點點頭。


一連幾分鐘，電話那頭都無甚聲響。
只有漸連的雜音，此起彼伏。
美和的聲音再次響于耳邊時，卻不是在對我說話。
她壓低聲音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然後電話裏的雜音忽然變大。
持續了幾秒，那邊傳來一聲：“蘭。”
我坐直身體，等著回音。
“蘭？”美和又叫了一遍。
“她自醒來以後就一直這樣了。”旁邊有個人這麼說道。
“是不是給她注射過鎮定劑？”美和問。
“沒有。”
“…………蘭，是我啊——認的出來 ？”
我剛想插進話去，卻聽到美和低低的叫了一聲：“我的天…………”
“怎麼……怎麼了美和？你那邊怎麼了？”
“先這樣好嗎——我晚些時候再給你電話。”不等我回答，美和堅決的挂斷了電話。
“……………………”


我守在電話旁，等了一夜。
什麼消息，也沒等到。
美和的手機，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


天亮後，我去了雷律師的事務所。
他和美和都不在。
而我的飛機，是下午三點……
“只有……先去和真儀道個別了。”我在事務所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後，終於決定放棄。


“出……出院？什麼時候？”我拉著查房的小護士嚷起來。
“請您小聲一點……”她把食指放到唇上，“我幫你查一下……”
“你快點……”
“啊……6號房的路真儀——是這個人吧？”
“對！”
“她前天就出院了。”小護士合起手上的本子。
“前天？她不是……還應該再待兩個星期的嗎？”
“是啊——我們阻止過了，但她堅持要出院，所以……”
“謝謝。”我沒等她說完就直接跑出醫院，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在真儀郊外的房子，我仍然撲了個空。
她用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以及方式，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正在往房子裏搬家俱的一對夫婦告訴我，這間房子是他們剛剛從一個年輕的女孩手上買下來的。
其他的，我再也沒有問到更多。


手上的表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再不回酒店拿行李，我就會錯過三點的航班……
“真儀…………”我回頭靜靜的看著這幢房子。
良久後，終於無奈的邁開了步子……


一回到酒店的房間就看到電話上的『留言』鍵不停的閃著光。
我撲上去按下它——
『璃，是我。』
美和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抱歉這個時候才給你電話——昨天實在是…………我大致把情況跟你說一下。』
她停了一會兒。
『璃……蘭她…………不止是癱瘓…………她可能還……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你——總之醫生的說法是……精神分裂…………』
“什麼………………”我愣愣的坐到地板上，“你說什麼…………”
留言繼續播放著。
『蘭現在除了希的名字以外，什麼話都不會說了。我們也在等醫生正式的分析報告出來——所以你回去的時候不能送你了，對不起。我會在這裏留到蘭的官司解決了 止，我們有機會再聯絡吧…………多保重。』


“精神…………分裂 ………………”我偏頭看著機窗外的浮雲，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漸漸沈到不知名的地方……
“小姐，需要哪種飲料呢。”空姐微彎下腰詢問著我。
“…………啊，橙汁。”我無力的回她一個笑容。


美和一個多月後才回到日本。
然後她把蘭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我。
她說蘭已經被正式鑒定 精神分裂症。
法院不久後就隨之撤消了對她的起訴。
因為對於一個精神病人——而且還是一個雙腿癱瘓只能坐在輪椅上渡過餘生的精神病人來說，無論怎麼量刑都是不人道的。
儘管她曾經做了那麼多無法彌補的錯事……


四個月後我從研修的大學正式畢業。
然後沒有接受學校要我留校任職的要求。
重新辦理了簽證後，我再次踏上了多年未觸及的那片土地。


瑞典。


我回到了那所大學。
認識了希、真儀美和還有……蘭的學校。


做導師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
不過好在音樂系裏學豎琴的學生只有四個。
我們當年的那間宿舍也不再是中國留學生專用的了。
現如今，那裏面可謂是個小型聯合國。
每個學生都來自不同的國度。
有新加坡，匈牙利，巴西……
只有一個亞裔女孩，來自韓國。


都是十七八歲的繁美年華，都是飛揚跳躍的未來的藝術家。
我從她們身上，不斷看到過往我們自己的影子。
偶然的路過那間宿舍，老遠的就聽到裏面傳出的聲音。
女生們笑著鬧著追來追去。


“……………………”不想讓埋於心底的記憶泛出一絲絲漣漪，我低下頭打算快步離開。
“啊…………導師！！！這邊這邊！！！”那個眼尖的韓國姑娘第一個發現了我，“怎麼這麼有空到宿舍區來轉悠啊。”
她笑著從窗前蹦到門口。
“啊……去公園散散步所以…………”
“進來坐坐吧。”她拉開大門，裏面正在相互追打嬉鬧的幾個女孩全都齊唰唰的開始假扮正經。


“其實啊~~~~~~~”那個韓國女生恭敬的把一杯熱茶捧到我手上，“下個星期好像有場樂理小考吧。”
另幾個女生聞言在我身邊響起一陣尖叫。
“………………”我穩住端著杯子的手，點點頭，“是啊——你們都復習的怎麼樣了嗯？”
“呃…………好像……監考的是您吧~~~~~~~”她調皮的朝我笑起來。
“我可不會放水的呀。”我邊說邊閉上眼品茶。


只是從那平平的口感中，絲毫找不出當年屬於美和的那一縷清甜香味。


“沒讓您放水呀~~~~~~~”她說著從茶几下面摸出一本書，“只想請您——劃些重點給我們~~~~~~~”
“這怎麼行？”我皺皺眉頭，厲聲說道。
四周頓時響一片歎息聲。
“啊………………完了。”剛才還對我笑的擠眉弄眼的韓國女孩抱著頭叫起來，“那我不是又要不及格了？？？？我不要啊…………最最討厭這些亂七八糟的樂知識了啊！！！背了我幾年都沒弄清個所以然哪！！！！！”
“……………………”是嗎……
我禁不住微微笑起來。
像那個時候的我一樣吧。
那麼相似的……


“就這一次哦。”我說著從茶几上拿起那本書。


離開前我被邀請參觀了她們各自的房間。
真不愧是新生的一代。
每個房間都打扮的與 不同卻又不失藝術系的典雅。
“這裏…………”我轉到最後一個房間門口，腳步停住了。
不——是無法再邁開……
“我聽說您學生時期就是這個宿舍的吧——這裏曾是您的房間嗎？”
“不……”我搖搖頭，“不是我的…………”
“現在是我的呢~~~~~~~”又是那個韓國女孩，大大方方的把房間的門推開讓我參觀。
“佈置的不錯……”我淺淺的瞄了幾眼。
“過去——我是指和您同世代的學生，曾經住在這個房間裏的，是個怎樣的人呢？”她好奇的盯著我問道。
“怎樣的人啊…………”我收回視線，“怎麼說呢………那個時候………這裏同時住著兩位很漂亮，很有藝術家氣質的小姐吧。”

雖然最終沒有任何一人後來成 真正的藝術家。


“兩……兩位？”
“——兩位。”


***************************************************************************


六年後

——上海市郊某陵園


“希，秋天到了呢…………”鬱璃抬頭看著那抹湛藍的晴空，順手將被風帶起的長髮壓下。
四周很靜。
一如不愛說話的幽希。


沈默，是這二人如今唯一的見面形式。
“好久沒來看你了…………一直想著你呢。”風再度吹起時，鬱璃微閉上眼睛。
然後再度睜開，認真的凝視著面前的青色石碑。
“如果你還在……小孩都會跑會跳了吧………………”伸出手輕輕描著石碑上幾近褪色的字體——幽希。
“我從斯德哥爾摩回來了——而且，短時間內都不會再去了。”郁璃靠在石碑邊坐下，“所以——會有很多時間來看你了。對吧？”
疑問，留給了身邊的那個人。
“啊…………”輕聲的回答著，眼神沒有離開過鬱璃身邊的石碑。
“你們也很久，沒有見面了吧……”
“嗯。”
“都沒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嗎。”
“不……現在——已經沒了……”因為自己已經沒有那樣的資格……
“………………風很大……”
“嗯…………該走了——改天再一起來吧。”
“好的……”鬱璃略微吃力的站起身，“走吧。”
“………………”輕撫著碑頂光滑的切割面，那句藏在心裏好久好久的『對不起』……還是沒能說出口呢…………


“也許下次來……會帶上個小寶寶呢。”鬱璃站在逆光處，臉上泛著母性特有的燦爛笑容。
“小璃——該走咯。”
“嗯。”謹慎的快步追上停在不遠處的那個人，鬱璃的嘴角笑容愈加明朗。
“怎麼笑的這麼開心。”
“我在想啊~~~~~~~”用力的抓著他的手臂，鬱璃把身體靠了過去，“我在想——我們的小孩，要起個什麼樣的名字呢——序？”
“這個啊…………要先看看，是男生還是女生吧。”
“那就先取個男生女生都能用的名字嘛~~~~~~”
“這個怎麼好說…………”
“想嘛想嘛~~~~~~~~”
“嗯我覺得…………”
“其實啊………………”
“嗯嗯…………”


初秋時節微暖的輕風拂過空無一人的陵園。


翻起一陣洋洋灑灑的黃綠色葉雨。


青色的石碑下，一捧亮麗的寒蘭，正迎風搖擺著淺紫紅色的細小花朵。







——《天堂的隔壁是地獄》全文完

[ 本帖最後由 DivineShadow 於 2007-8-24 21:1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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