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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小說]但愛現世[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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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0-14 20:33:33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但愛現世(穿越時空)————紫藍碧

第 1 章

"西哲,五號上房的飯菜。"林娘吩咐著,我端了菜盤送了上去。

明天,便是江州的州試。

多天以前眾家的考生便開始紛紛湧進江州城內,因此,城裡的各家客店近兩天的生意都是格外的好。

當然,我在的這家也不例外。

我來的時候,給這家店改了名字,原來是叫一個挺爛俗的店名"悅來客棧",江州城裡已經有或大或小五家同名的了。

所以,現在叫"林家宜居"。

來住過的人都說這兒店名清雅,重要的是夥計也都賞心悅目。

是了,這夥計就是指的我和另兩個人,塗塗、似錦。

塗塗是個不過才十四五歲的孩子,單純可愛的可以,總是笑著小圓臉,像娃娃一樣。

似錦對於我來說始終是個謎,與塗塗相仿上下的年紀,但無論對誰卻也都不親不近,也從沒見他和誰多說過話,以至於我剛來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口不能言的。

我們三人俊美的可愛的清秀的,的確,店裡有著三個長相可人的夥計讓人也心情好一些。

店裡還有個管採買的老年,挺和善的一個人。四十來歲的年紀,對我們都很好,有些東西也要他幫著買來,一來二去的,便熟絡了起來。

林娘,林家宜居的老闆,聽說丈夫早亡,給她留下這麼間客店,也算對得起她了。人都年過四旬,早已昨日黃花,卻也還能依稀的看出當年風韻。

我和塗塗住同一間房,老年和其他的雜工也都是或多或少的幾人混住,但惟獨似錦,他是個單間。和老闆林娘一個待遇。

我曾經問塗塗有關似錦,但他也不知道,只說,似錦也是在我之前一月才進的店,從他一來,便一直是他自己住。所以其他的他也不清楚。

似錦是個工作狂,他不說話,手裡的活兒卻是作得起勁,聽塗塗說,最初的時候什麼也不會做,但後來是越做越好。

塗塗也曾奇怪過,但林娘也沒多說過什麼。

至於我,子桑西哲,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只是記得那天是個陰暗的日子,至少對於我來說是。

突然的轉換,讓我的大腦曾停滯,林娘看見奇裝異服的我站在她家店的門口,而且還是一臉的茫然,便問我願不願意來她的店裡作夥計,我想也沒想的就同意了。

大家倒是也不關心我的來歷,除了最初的對我四個字的名字好奇過一陣子。

我也不多說,如此的過來,倒也相安無事。

江州的州試是挺有名的考試,但它卻並不是朝廷定的,而是江州由來已久的,江州出才子能人,塗塗挺驕傲的告訴我。

比如說當朝的宰相張老大人,再比如說去年新晉的江州州尹溫越。而朝中的許多官員或是江州人士,或是於江州參加過州試。

如此一來,江州的州試便被傳開為京試的預選,讓眾家以仕途為路的書生趨之若鶩。

許多人甚至會千里迢迢的來到江州,就為能遞交上一份預試的文卷。

看著那忙碌的人們,不少的人住進後只有一句交代--不喚勿擾,就為那臨陣的時間。

我想起了自己曾參加過的大小無數次的考,原來古今皆不過如此。

"子桑哥,子桑哥,......你是不是有些累了?"塗塗輕推了推我,"哦,沒事。"我趕快的回神,放下手裡的托盤,"西哲,上房一間,下房兩間。"林娘在前堂忙著記帳,打發著我們三人領著客人進房,前廳堂已是擠滿了人。

塗塗跑上跑下的,小臉兒上竟見了汗;至於似錦,更是忙得看不見頭臉。

後來的,店裡的客房已經都滿了員,但還是有書生要住進來,林娘無奈,只好將我們住的房騰了出來,讓我們擠擠湊湊的又空出幾間房,當然也包括她自己的。

但我發現,林娘卻並沒有騰出似錦的屋子。......



第 2 章

忙碌到了夜深,早已累得我頭腦有些發暈。

"西哲,沒經過這個吧。"林娘其實是個不錯的老闆,當大多數的人都住進了以後,廳堂裡的活少了下來,她便允我靠著櫃案休息一下。

"咱這江州的考試啊,可是滿朝聞名的。哎,西哲你好像也蠻有才的,趕明兒你也考一個,沒準兒能從我這小店裡走出個大官呢。"

我笑笑搖了搖頭,考試,我經的太多了,已經考到了懼怕。

正此時,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滿頭大汗的衝了進來,身後背著大包,已是夜深了,這人看樣子是剛到的,顯然是趕了關城門的時間,否則他就會誤考—

明日清晨起,江州城內的所有書院便都是考場了。

"老闆,住店......"

"客官您晚了,高昇一步吧。"總也和書生們打交道,林娘的話裡也帶了些書氣。
"......老闆,我已經跑了好幾家,都說滿客了。您就行行方便,都這般時候了,只要有個小地兒就行,我歇歇腳。等明兒考試我就走。"書生近乎於哀求。

"可是,我們也沒有空房。公子啊,實在是......我們這也沒有地方了,您看您......這一考試,住的就緊,我們要是還有一個空地兒,這到手的錢也不能放著不賺不是?......"

"林娘,那三號上房可還是鎖頭,為什麼不開給這位公子?"剛送過夜飯的塗塗邊下樓邊說,"那是早有人預定的,我怎麼好給開出去,人家連定銀都給了。公子,您看......"

"老闆,我睡這廳堂也行啊......"書生也還真是吃了秤砣,這正不開交的時候,卻聽有細細的聲音傳自我的身後,"我的屋子......"

竟是似錦。端了盤子像是剛從客房裡出來。

少見的,他竟會主動說話,林娘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似錦,這怎麼能行?......"

"塗塗,子桑......我也可以的......"似錦說話總是輕聲輕氣的,還會不時的咬咬唇。

"似錦,你......"林娘還想再說,卻是更加驚訝的看了似錦從腰間掏出小小的鑰匙放進了她的手裡,"這......那好吧,西哲,幫似錦抱抱被。"

"不用。老年,幫我了。"似錦說完後低了頭走了,不再多說一個字。

"吶,看看,我的小夥計都給你騰屋子啦,你明兒要是考砸了考糟了,你可小心著點兒。"其實林娘也算是個好人,那書生滿臉的感激。

塗塗那邊已經開始打起了小哈欠,似錦也坐了下來,看看也是二更已過的時候了。

但那三號的上房,仍是無人來住。

"林娘,已經二更了,城門也關了,我看那三號不會有人來了啦......"塗塗還是想著,我笑著揉著他的頭,小孩子早已睏了。

"老闆,我的屋子可準備停妥?" 渾厚清朗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啊,早給您準備好了。我們這夥計還說您不來呢,我就說嘛,明兒就考了,怎麼能不來?我這就帶您進房。"

果然還是有人住的,塗塗作了鬼臉吐著小舌頭,聽這架勢,像是貴客,林娘的親自迎領,還真是少見。果然有錢的就是爺啊。

我循聲看去......

......卻是立時的木呆。

東就?東就!

怎麼可能?!還是......真的?




第 3 章

子桑東就,我的親哥哥,一直都粘著我,小學中學高中,除了上課時間,他都和我在一起。

等到我上大學,本早我一年的他卻非要等我一起上,而且還得在一個學校一個系一個班甚而一個宿舍。

其實,我還是可以理解東就的。

在他十歲我九歲的一天,東就和我看見了小舅舅和父親在床上糾纏的畫面,那一天,母親離開了家,從此杳無音信。

從那以後,東就開始恐懼,開始憎恨,開始變得粘我,開始覺得世界上只有我這個親兄弟是最為安全,最為可靠的。

他開始拒絕其他任何的人。

我倒也很應情兒,那個時候一直都是我在安慰東就,抱他在懷裡任他哭,甚至為了他,我們搬離了那個讓他傷心的曾稱為家的地方。

"西哲......"

"怎麼了,東就?"

這是我們最常掛在嘴邊的對話。

"西哲,我討厭爸爸,討厭小舅舅,他們都好噁心。西哲,我只有你了,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是的,東就,我不離開。"

但我不會拒絕父親和小舅舅通過各種途徑給我的錢,要不,我和東就又怎麼能活到現在,雖然他堅持不要,每次都是一臉的厭惡。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覺得好累。

東就已經有些病態了。

他到了無時無刻都離不開我的地步,我的短暫不見,即使是去廁所,他也會恐慌。
他甚至不想看見我和任何除他以外的人講話,更談不上共事,但偏巧的,進了大學的我是學生會的副主席。我有許多我不得不做的事情,也有許多我必須去接觸的人。


但東就因為這個而產生了極度的憤怒。

開始是不滿,然後哀求,直到他竟對我發火,甚至於他在我給下屬佈置任務的時候掀了我的桌子。

我說東就,我不會離開你,所以你用不著這麼粘我。

但東就說西哲,媽媽也曾粘著爸爸,可爸爸最後還是和她分開了。

"東就,不要陷在過去的陰影裡,不要讓他們影響了你未來的生活。"

"西哲,你還是討厭我了,不要我了嗎?你說過不離開我。"

我無話可說。

我摔門出去,東就慌張的跟我出來,試圖著像以前一樣的拉我的手,但我很煩,甩開手不想被他觸碰,東就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你總要自己獨立的,你總要有自己的一切的。

西哲你答應我不會離開,我的一切就是你。

說不清的感覺,在他說這話時,我的腦海裡竟顯現的是父親和小舅舅那淫糜的畫面。

我大力的掙脫開他好不容易攥死的手,東就,你得寸進尺了!

西哲,不要......

"西哲!"

刺耳的剎車聲音,最後那聲帶著驚恐,帶著不相信,帶著依戀的,喊著我名字的聲音,就那樣突然的淹沒在一片紅得不像話的顏色裡,我甚至都來不及去眨眼睛。
東就死了。

是的,東就死了,我瘋了似的向那個已經軟在地上再也不能爬起來纏我粘我的身體跑去......

但我竟連他逐漸變涼的身體都沒有觸摸到,在離他僅僅不到一個指尖的距離,我跑進了黑暗,然後,我便跑進了這不知道時間不知道地點有穿著古代服飾人行走的莫名其妙的江州......

東就,難道是你的不甘而打開了那扇本不應該存在的門嗎?

那你一定是恨我了,因為,我親手殺了你。

我想,這也許是你對我的懲罰。

今天的人,有著和東就一般無二的容貌,只是身量高了些,因為東就本是與我齊平的,但這人卻是高出我許多。

但我還是知道,那不是東就。

自從那天後,東就便很少在外人面前笑了。只對我的笑容也是那樣的脆弱與暗淡,只是那對於我已經算是恩賜了,因為他的表情只有在看見我的時候才會變得柔和。

剛才的那個人,笑得那麼溫暖。

那種笑,我只在十歲前的東就臉上看見過。

為什麼?

我以為我可以忘記他,忘記我對他做過的事。

但原來,我竟還是記得如此的清楚,清楚到只看見他的臉,心也會痛。



第 4 章

一夜的總也睡不安穩,一次次的有魘夢驚醒,夢裡依舊是東就冰冷的身子,依舊是我總也觸碰不到。

同床的塗塗很擔心的樣子,我卻是不能說,只好勉強著哄著他睡過去。

但我卻是忽略了屋子裡的其他人,似錦,似乎也是一夜不曾成眠。

二日早起,書生們都動身的很早。

看樣子,大家都興奮得很。

我的頭有些微微的疼,卻是在看見似錦的時候也有些吃驚。

"似錦,你......我昨夜是否吵到你?"我看得出林娘對待似錦的態度,便也對他有這些不甚自在。

他搖搖頭,臉卻是紅了。

我奇怪的看看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明顯的也是夜未睡好的樣子。

"西哲,三號上房要的開水,給送上去吧。"林娘遞過大大的壺,我站在門前,揉揉自己的眉頭,作了個笑臉,是了,可不能讓客人看出我的什麼。

然而,當我推開門的時候,我卻是又一次的笑容凝固。

我竟是忘了那和東就有著同樣面容的人就住在這三號上房。

他手快的忙扶住搖晃的我,卻是被我提的那壺開水濺到了手,我聽見了他的抽氣聲,這才回神,他是林家宜居的客人。

我怎麼可以。

"對不起,客官,對不起......"我忙放下水,掏出腰間的白色布帕幫他擦著手,那手上早已紅腫了一片。

"你好像從昨夜看到我就有些失魂。"他突然的說,我一時的不知道該如何的回話。

"客官,我......我去給您找藥膏......"我想盡快的跑出去,卻是被他拉住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手勁不小,我的手腕有些疼,"沒、沒什麼。"

"你沒說實話。"他不放手。

"我真的......"

"聽說這林家宜居的夥計都是俊俏懂事的......還是說你準備鬧到老闆那裡?"

"......只是、只是......客官的樣貌酷似小的的一位故人......"我不敢抬頭看他,小聲的說到,"哦?還真是奇了,什麼樣的人會讓如此俊美的你失神呢?"他終於放開了手,"你......就因為我的樣子,不敢看我嗎?"

我一驚,已經感覺他就到了我的身側。

下意識的抬頭,卻是讓我又一次的心跳得劇烈。

東就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小時候,人家曾說,子桑家出了兩個漂亮孩子。

東就遺傳了母親的容貌,而我卻是象父親更多些。

所以,這人,我就像是又一次的看見東就站在了面前。

但卻是微笑的,那笑容很美,就算曾和東就一起生活過近二十年的我也不曾發現,原來東就還可以笑得這樣的美麗。

我大力的推開離我越來越近的身子,"客、客官......我......"

他倒也不生氣,"你的那位故人你見不到了嗎?"

"他......死了......"我咬了唇,"哦......"他沒再說話,我靜靜的立著,不再看他,"我叫溫越,你呢?"

"子桑西哲。"

"嗯,好名字。那子桑,幫我找藥膏來吧,不然,我的手今日可就沒法辦公了。"

我像逃一樣的出了房間,奔到自己住的屋子,手忙腳亂的找著藥膏,忽然的,溫越......那不是......這江州的州尹?

當我反應回來衝出屋子,看見似錦咬了唇正立在屋外,"子桑......以後......三號上房的客人,可不可以......我去?"

我愣看著他,也好,我正是想躲開,東就,對不起。




第 5 章

我看得出溫越並沒有告訴林娘他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林娘也只是聽說過這新晉的州尹,所以林娘是不知道這晚來的三號上房客人竟會是本州的父母官。

我唯一奇怪的便是似錦。

他似乎是早就知道的。

因為直到昨天,塗塗才興高采烈的告訴我,聽人說今次州尹溫大人要親自主考的。

怪不得他一早也不急,那些個書生們可是早就奔了書院。

但我現在已經不想去想那麼多,只是要逃開,那張臉讓我心戰。

倒是樂得有人幫我做。

似錦什麼都沒對我說,在知道我答應他以後竟是很顯得興高采烈,讓我有些吃驚,這麼長時間,還是頭一次看見似錦也會有這麼豐富的表情。

他竟也會紅了臉,眼裡的笑意藏不住的要流出來。

看著他拿了我手中的藥膏小跑著走了,我愣愣的站著,心下想著,州試是三天,這溫大人應該也就住三日吧,如此,我就躲他三日。

作了決定,便盡量的避開林娘的某些吩咐,總是在後院,又或是幫著雜工做些活,也有時去幫幫廚。

林娘倒是驚訝我突然間勤快過頭的樣子,因為後院的活兒都蠻重的。

不好多說什麼,我只想快些過了這三天。

但我想,東就似乎是不同意的吧,因為我在躲。

"子桑,為什麼不是你給我送水了呢?"

人都說怕什麼來什麼,這話還真不假。

我坐在後院的柴垛旁,正無聊的看著雜工劈柴,那個渾厚清朗的聲音又響在了我的耳邊。

我一驚,東就的臉又一次的重合。

溫越站在那裡,微笑的看著我,"子桑,我覺得自己和你挺投緣的,還想和你多聊聊,沒想到你一個藥膏拿去,竟再沒出現。"

"我......不是......"

我發現自己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會不知道說什麼。

而心裡也總是會疼。

"有另一個夥計在伺候您,我就不用再去了......"我覺得自己的逃避似乎表現的很明顯。

"哦?......但是,子桑,如果是總是你在端茶送水的話,我這趟林家宜居也不算白來了。"

我張了嘴看著他,實在不明白他的話中之意,他笑,"子桑,明天就是考試的最後一天了。明晚我在屋中等你,我很好奇,那個和我長得如此相像的人......"說完,他拍拍我的肩,又是那樣的笑容,走了。

我想我似乎是應該回絕他的,但我卻是說不出話來。

也許,內心中的我,是想要和東就有些什麼話吧,說起來,似乎從未和東就有過什麼深談。

要不,我又怎麼突然覺得自己很期待明晚呢?




第 6 章

"子桑。"

我剛轉過身,又有人喚我。

卻是似錦。

"剛才......那位客人對你說了什麼?是不是,是不是說我沒伺候好他?"

又一個第一次,第一次聽見似錦這麼大聲的說話,而且說的如此之急。

我驚訝於他的態度。

"似錦,......你還好吧?"

"子桑,請告訴我。"

實在是猜不出他的意思,我只好搖搖頭。

"沒什麼的。哦,明天晚間,還是我來吧。那位客人好像是有話要對我說。"
還是一個第一次。

我從沒見過似錦的眼睛裡有過那樣的光。

一晃的,我竟是彷彿看見當年東就的眼神--就在看見父親和小舅舅時的目光。
東就,為什麼你的影子總是在我面前出現。

心裡一顫。

"似錦?"

"......好......"他低了眼睛,又恢復了先前的樣子,轉身離去。

最後一天的考試,聽說是要考問為官之道。

不少的考生也許在前兩天的文采和博聞上可以出彩,但看這樣子,最後這一關似乎是不好過。

千人千面,對官道的不同理解,恐怕也可以看出人的內性。所以才會讓人緊張吧。
沒看見似錦,塗塗說他一早挺忙,好像是幫著老年採買去了。

他昨天的樣子讓我不知所以,我卻也不好去問。

臨近黃昏,書生們陸續的回店,或喜或憂,各色表情。

卻是還不見溫越的回來。

我沒來由的心裡竟有些急,似是十分想要和他說話。

只因為他與東就的樣貌無差嗎?

我的胡思亂想被似錦打斷。

"子桑,快去......老年買的東西多了,我力氣也小,車壞在半路了,我......"

似錦漂亮的小臉上有著汗,其實任誰都不想看見這樣的人兒著急,當然我也不例外。

"在哪兒?"我起身向外走著,"城西集市。"

我沒多想,交代他替我伺候好客人,出了門。

然而直到我到了集市才忽然想起,林家宜居在城南,那裡的集市是最大的。
為什麼偏要到這西集來?


尋了老年,他正等在一處店門旁。

"老年,車壞了?"

"沒啊。"

嗯?我奇怪,明明似錦說......

"那......就走吧。"

"似錦公子要的東西,說是一會兒做得,要我等一時,他剛回啊。子桑你來做什麼?"

老年一直都稱呼似錦為公子,我想他也是看出了林娘對似錦的特別吧。

這時的我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似錦......為什麼?

"還有幾時?"

"快了。"

"什麼東西?"

"一個錦盒。"

我知道那種東西不花個兩三個時辰是出不了活兒的。

最後,當我們坐了老年的車回至店裡,已是夜幕鋪開的時候了。

塗塗在我進門的時候就說,"那個三號上房的客人一回來就問子桑哥在哪裡......"

我這才想起,溫越說要我去找他,此時,顯然是已經晚了許久。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

"......請自重......"

我靠在門邊,聽得出裡面有似錦的聲音,我想,這恐怕又是一個第一次了吧,第一次聽到似錦如此的驚慌,說話的語氣又滿是哀求。

咣!門被推開,似錦紅了眼睛衝出來。

看到我在門外,先是一愣,我卻是有些冷了,他的眼睛裡滿是幽怨......

為什麼?為什麼東就,此時,我卻又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在看見我和別人共處時的眼神......

平靜下呼吸,我敲敲已經敞開的房門。

"子桑,進來。"

東就笑得如此溫暖......




第 7 章

直到轉過天亮,我還是一副傻傻的樣子。

和溫越倒是有了個長談,但卻沒有象最初說好的那樣,說起藏在我心裡的和他有著一般容貌的東就。

我們聊的,都是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溫越很博學,不管是什麼話題,他都可以說得頭頭是道。

話說得多了,便也不復有初來時的緊張,幸好當初自己的成績尚可,與他也還算是有些可說的話,有時會逗他笑出來,有時竟也會被他逗笑。

如此的與人聊天,似乎好久沒有過了。

就算東就還在的時候,我們之間,總是他在乞憐我在安慰,東就完美的扮演著弱者,而我則是絕對的強勢。

"其實子桑,你是個無論做什麼都可以做好的人,不若換個事做。"臨近深夜的時候,溫越笑著說,"換......個事做?沒想過,對我來說,有些事也許太沉重,我不想負責。"我笑笑,輕搖頭。

"哦?換個事也沒說是什麼大事,要的什麼負責之說?"

"凡是事,都會有責任要擔負的。就像溫大人要擔負一州百姓之責,而子桑西哲要擔負自己這店小二照顧店裡生意之責一樣。"

"子桑,你很聰明。"他沉默一陣後說到,"我倒寧願我很傻。"我想他還是不介意我說破他的身份的,"但你心事太重,丟不開的東西太多,解不開的結太亂。......

我驚訝的看著他,看著東就的臉在已經燃到最後的燭火中微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東就會有一天來安慰我......

"你又在看著我的臉想另一個人嗎?"他沒有看我,卻是瞭然的表情,我猛的清醒,是了,他不是東就的。

"對......對不起......"我慌張的挪開視線,而他卻突然到了我的面前,一隻手托了我的下頦,"子桑,你只有在這個時候才顯得無助,這,才是真實的你吧?"

我驚得後退,躲開他的手,這個姿勢......那讓東就徹底失常的畫面又闖進腦海,"溫大人,請自重......"

"子桑,其實......你還是讓自己看起來無助些好,這樣我才能找到解救你的辦法。否則,你固若金湯的防守,真是叫人著實不好接近。"

他的話像是句句都在幫我剝繭,我突然的對他有了種恐懼。

對東就的恐懼?我還真是從未對這個兄長恐懼過......

"溫大人,時候不早了,小的就不打擾您休息了,而小的明早也還要做活,今夜就如此吧。"我欠身離坐,"子桑,"溫越在我將出門的時候叫住了我:"關於那個人,我不問並不代表我沒興趣......"

"......大人晚安......"我顫了聲音,還是失態了罷。

跑回睡覺的屋子,大家已經都睡去了。

我的心不知道是因為跑得起急還是因為今夜的長談,跳得不規律的快,身上也起了薄汗。

抱了被子輕坐在床上,累了一天的塗塗早已睡死,而我卻是毫無睡意。

只是,總有感覺,似乎有目光,輕掃著我......

而我也就那樣傻坐著,直至天明。




第 8 章

三天州試過後,店裡的生意又恢復了以往,客人還是那樣不很多但也會住進八成,相比較而言,算是生意興隆吧。

塗塗甩著小胳膊,揉著肩,一副終於放鬆的樣子:"啊,總算是過了,每年州試都好累。"

"我說塗塗,來了也不過才三年,不要說得這麼好像很滄桑的樣子。"林娘一旁打趣道,"啊,老闆娘,這才招待了幾天讀書人啊,您就開始咬文了......"

"塗塗,你的甜糕今天免了。"

"啊,不要啊!"

一早起的,就看著林娘逗小孩子,我搖頭輕笑,溫越......走了,我那時在後院備飯,所以,沒有和他作個道別--但我知道,我其實還是在躲。

一邊鋪開店面,一邊聽著塗塗脆脆的聲音,心裡忽然輕鬆了許多。

白天的時候,也是忙起來的時候,是有塗塗林娘的時候,熱鬧的店面可以讓我暫時忘卻很多事。

然而,在我看見似錦的時候,還是皺了眉,似錦幽怨的眼神讓我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我搞不明白,有地方惹到他了嗎?這個林娘特殊照顧的人。

小店的生意依舊,不過,終是有了可以歇腳的時間,林娘站的櫃案內裡,有椅子的,"西哲,那幾天累壞了吧?"林娘一邊記著帳,抽空和我閒聊,"還好,大家不是都很忙?

"我微笑著回答,說過了,其實林娘是個不錯的老闆,"啊,我呀,倒是希望總能考試,那樣可以多賺錢啊。"

"老闆娘難不成是想咱們全累死?"我有的時候對於她對金錢的狂熱還真是不能理解,"又來了,我說西哲,不要把我說成惡人好不好?我可待你們都不薄呢。......好了,快去,四號桌的菜。"

我笑著起身,似乎從未有過這麼輕鬆的日子,可以隨口的開玩笑的日子。

不過,當我再閒下來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江州州尹,是......應該有......自己的府第吧?記得上次問塗塗,他說是在城東的。

那為什麼?溫越不在自己的府上辦公,卻偏要跑到我們這城南的小客店?

細想起來,似乎......這裡也並不是什麼考場集中的地方......

但,疑惑歸疑惑,畢竟江州是人家自己的地界,想要去哪裡住哪裡不是他自己的意願?

我一個小民,管得了那許多?

自嘲的笑笑,然而,自己的笑容在看見一旁休息的似錦的時候,又不由自主的停住了,似錦,除了做著手頭工作的時間,從我出現起就一直在盯著我,說真的,那樣的目光,我是真的很不自在。

"似錦,我......怎麼了嗎?你為什麼總看我?"終究還是忍不住的走過去問他,"沒事。"他別開臉,低低的說,"哦,沒事......就好。"

在這裡的我,已經決定不再多想不相干的事,會很累,畢竟一個人背著兩個人的喜怒哀樂過了十九年,雖說是莫名的時空轉換,但我很希望這裡可以讓我放鬆下來。

然而,在我轉身的時候,我卻聽到似錦細細的聲音,"子桑,......你真的很漂亮。"

我呆住,這是說得什麼意思?

"似錦?"我回頭看著他,"子桑,你從哪裡來?做什麼的?為什麼要到這裡?你......和溫越十分熟絡嗎?"

"呃......"我張了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來到這裡,還從沒有人問過我祖居何處,曾來哪家,而我也盡量不去提及,畢竟,這問題的答案,不是我說了別人就會明白接受的。

不過,至於溫越,我的腦子裡竟又想起了......東就......

"子桑,可以告訴我嗎?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溫越?"他的問話還是在追,"似錦,我......"我忽然害怕起眼前的小孩子,"西哲,動作快些來,等你上菜呢。"林娘的聲音響得很及時,我慌也似的跑掉了,似錦怎麼會想起問這些?

還有,我不是很喜歡別人說我......漂亮。

因為,那總會讓我想起和東就一起看到的一切,想起東就的死。

我以為我已經把東就壓在心底了,卻沒想到,原來他還可以這麼容易的就浮上來,甚至,就站在我的身前......




第 9 章

"子桑。"

"啊!東......溫......公子......"我看著面前人的手勢,知道他不想讓我說破他的身份,但我也為自己懊惱,差點脫口而出的是東就的名字,"溫公子怎麼想起來小店了?"我手腳麻利的給他沏茶倒水,小聲的問道,"哦?我閒來無事逛至此處的。"他笑著揮揮手,心情很好的樣子,假話!

我小翻了下白眼,誰閒逛會逛出四分之一個城去啊?更何況這閒逛的居然還是州尹大人,他難道沒公務的嗎?

"子桑放心,我可是勤奮的人,該做的都做完了的。"他還是笑著的,是我肚子裡的蟲不成?竟猜到我在想什麼,我端了小點心放在他面前,這人笑得更是燦爛。

東就......要是也能這麼笑,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吧......

我看著笑容滿面的人,心裡忽然的不是滋味。

"吶,子桑,我現在真的是很有興趣想要知道那個人......"

"誒?"

他笑著指指自己的臉:"我的同貌人啊。"

"這......"我有些窘,竟又看著他想起了東就,儘管已經在心裡告訴自己多少次了,
"子桑,我請你去作客。"

"去哪裡?"

"我家啊......"

"什麼?"

"子桑,林娘叫你。"

"哦......現在不行,我得先去......"我一邊應付著溫越一邊答應著,然而回身卻看見的是似錦。

"子桑林娘要你去給樓上客人送飯。"似錦伸直手臂,手裡的食盤裝得滿滿,我看著他,他卻沒有看著我,我不知道為什麼的竟會有些怕這個孩子,默默的接過,默默的走開,身後,傳來的是似錦驚喜的聲音......

等我再下來的時候,溫越已經走了。

但似錦看我的眼神更多了東西,我還是弄不明白,我究竟是哪裡讓他看我這麼不順眼......

臨近關店門的時候,來了個人,我就在門口上著門板,但見那人拱拱手,問道:"請問,哪位是子桑西哲公子?"

"我......就是......"我疑惑的看著他,不認識的啊......

"哦,有人托我帶封信給您,這裡還有樣東西,請您收好,那人說您見信便知。"說完,他便消失了,原來是個會功夫的。

我看看小包包著的東西又看看信,這裡......應該沒人知道我是誰吧......但,這信......我知道是誰了......好大一個官印!

又小翻了下白眼,什麼啊,又不是傳喚,至於用這麼大的官印?

就算為了告訴我信的主人是誰也沒必要如此吧。

"子桑哥?"塗塗露了小臉:"還不進來?外面好黑的。"

"嗯。"我答應著,把東西和信揣進懷裡,進了店堂上好最後一塊門板。

州試過了,所以我們的住處又恢復了以往,依然是我和塗塗兩人睡。

哄著小孩子先上了床,我坐在桌子邊上拆開信,其實大致的意思我應該是猜到了,因為他之前有請我去作客的,信也果然是這個意思。

但,我卻忽然的不敢去了。

把玩著那個同時送來的東西--那是一塊腰牌,應該是用來可以隨意出入州尹府第的。

可是,我害怕,突然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與情緒來告訴溫越東就的事。

東就,東就,我怕當我再一次的親口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會有抑制不住的情感。

"子桑哥?"

我一驚,忙收起信與腰牌,"什麼?塗塗還沒睡嗎?"

"嗯,睡不著,想聽子桑哥說故事了。"塗塗揉著眼睛說,"呵......塗塗十四歲了吧,怎麼還像小孩子?"我打趣他,"什麼啊,子桑哥的故事我沒聽過,講一半很不舒服的。"他噘了噘嘴表示著抗議,我笑,只好同意。

這個小孩子,會讓我暫時的忘記些東西,所以我很喜歡他。

"哦,對了,子桑哥......"他忽然很是神秘的打斷了我的話:"告訴你哦,我那天看見似錦哭了......"

似錦......

"是嗎?什麼時候?"

"就是......州試最後一天......"那天,正是我和溫越徹夜長談的那天,"後來,我看見他一個人在後院對著個錦盒發脾氣......"錦盒......似乎是我同老年一起取回來的那個吧......

"子桑哥,似錦怎麼了?最近也是悶悶的樣子......"塗塗是好心,"我也不知道呢,應該......是有他自己的煩惱吧,那得由他自己解決了,他不說,我們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我只能這麼說,總不能告訴塗塗,似錦這樣也許與我有關吧......

小孩子還是小孩子,故事講了沒幾句就已經起了小呼嚕,我無奈的笑笑,幫塗塗蓋好被子,然而自己,卻是沒有什麼睡意。

似錦,溫越,他們是有什麼的吧,溫越,東就,他們......這樣的交集,我該怎麼辦?

好亂。

溫越的邀請,終究還是被我擱下了......




第 10 章

店裡的生意依舊,我也依舊。

以前倒也不是沒打過工,肯德基裡的小時工,商店裡的促銷員,但卻都沒這裡做的認真辛苦。

需要利索的手腳,需要伶俐的口舌,甚至與需要飛轉的頭腦,如此便容不下別的心思,要說心裡話,其實,還是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的。

兩天以後,臨近定更的時候店裡才打烊,我已是累得不想動,那幾天生意一直都很好。

門外上著門板,一個人走了過來,"子桑公子是嗎?"

"是?"我不認識他啊......

"有人托我帶封信給您,這裡還有樣東西,請您收好,說您見信便知。"那人說著遞過東西,我怎麼聽著這話這麼耳熟呢?接過東西,疑惑的看看來人,再看看手裡的信,歎口氣,唉......好大一官印......

終於想起來了,上次也是這人送來的信吧。

回到自己的屋子,打開信,內容還是不變的,依然是要我去作客,而那東西,也還是塊腰牌,這......我想這溫大人該會不是以為我把那塊腰牌弄丟了吧,所以又送了一塊過來......

我好像還沒跟他熟到這個地步,卻為什麼總是邀請我去,這人好奇心還真強。
不過,說回來,要是我知道一個和我長得一般無二的人的話,應該......也會很好奇吧。

無奈的搖搖頭,打開我的小衣箱子,和上次的信與腰牌一起放好,我......還是不想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東就,我到底該不該把你介紹給別人?

東就,我該怎麼對著"你"說起你的事情......

轉過天來,還是繁忙的工作,很自然的又忘記了這事。

然而,在晚間工作完畢後回到屋子,我卻發現了異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東就的疑心與日俱增,發展到私拆我的信件,偷看我的日記,一旦看見什麼表示親密的話,便開始哀怨,開始吵鬧,我很煩,自己的私人空間完全被他侵佔了,我很討厭這樣子。

所以,我的東西,在藏得很好的前提下,也總會有什麼記號來標識,以防萬一,比如說,兩根頭髮。

而此時,這兩根本該綁在我的小衣箱子上的和夾在那信袋中的頭髮卻掉在了地上—

林家宜居的地板木是都被漆上一層淺淺的白的,所以,那兩跟黑色的半長的頭髮很是顯眼,而那種僅及披肩的長度,在這裡,也只有我這個外來人才有。

走過去,打開箱子,一邊的錢串放得還是原來的樣子,那上面的頭髮也還綁得好好的,我納悶,不是偷錢的嗎?

但很快,我知道那偷兒要的是什麼了--溫越送的兩塊腰牌都不見了。

我短暫的慌張,那東西......若是落到什麼壞人手裡,身為州尹的溫越豈不是會有危險?

可,我藏得很好的,甚至連塗塗都不知道我曾接過兩封信,和我同屋的他就更不知道這信是從州尹那裡來的了。

那麼,別人......

身後的推門聲,腳步聲,我聽得出來,那不是塗塗,塗塗總是小孩子心性,沒有一次規規矩矩的開過門,總是小跑著,蹦跳著,像有鬼追似的把門撞開,我回身,答案全有了—

似錦站在搖曳的燭光中,手裡舉著那兩塊腰牌。

"子桑,你和溫越......他為什麼給你腰牌?"說過了,似錦臉紅脖子粗的場景很難見到的,但這卻是我第二次看見,"他......邀請我去作客。"我只好如實說,"為什麼?為什麼邀請你?

子桑,你到底是溫越的什麼人?"似錦拔高了聲調,緊前兩步,雖矮著身子抬頭看我,但我卻覺得他的氣勢很讓我壓抑,"我......我也不認識他,只是他突然就要我去作客。"說出來自己都想咬舌頭,這話自己聽了都覺得很沒根底,站不住腳,"沒可能的,溫越很少對人感興趣的,沒可能的!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來這裡?告訴我告訴我......"

"呃......"又是這個問題,我低頭看著這個小孩子模樣的人,緊張。

"似錦,你和溫越......認識嗎?"既然不能回答,不若問吧,"......你沒必要知道。"似錦突然的沉默,但也總算轉走了話題,"誒?似錦,來找子桑哥玩兒嗎?"塗塗門口剛露頭,就嚷了起來,似錦一驚,手忙腳亂的將腰牌掖進懷裡,又是那幽怨的眼神:"總之,我是不會要你去的!"

說完,他竟小跑出了門,"似錦......有這麼跑過嗎?我記得他一直都弱弱的,走路也好好的啊,子桑哥......"塗塗瞪著大眼睛問道,"塗塗......還要不要聽故事?"我換上笑臉問,"要!"小孩子歡喜的大叫,果然還是這些東西吸引這個單根筋的人,塗塗大撲到床上叫嚷著:"還講昨天的那個。"

我笑著點頭......

他,也有著不想給人知道的秘密吧,我輕搖頭,現在,我只想關心自己了,至於別人,算了吧。

那腰牌,看這樣子,似錦也不像是可以做出什麼來的人,應該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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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10-14 20:50:21 | 只看該作者
第 11 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很不自在—

似錦象看賊一樣看著我,時不時的便出現在我的身後,我歎氣,真的是很想告訴他,就算他不拿走腰牌我也不會去的,但一看見他的眼睛,我就很是沒什麼底氣。

不過也是個和塗塗一般年歲的小孩子,但卻和塗塗完全兩樣,要人不好接近也就罷了,只說這孩子性子孤僻,可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又是什麼?

三天後的一個晚上,我正心煩著似錦的事,差點把門板砸自己腳上,卻在我不經意一抬頭的時候,皺眉,咧咧嘴,既而歎氣—

那人,又來了。

"子桑公子,有人托我帶封信給您,這裡還有樣東西,請您收好,說您見信便知。"

我翻著白眼,這人就不能換個台詞?三次了,每次都這句......

不是,是溫越,還真是死心眼子,非得要我去不成?

接過信和東西,那人又一晃身的不見了,我又開始奇怪了,信還是有著大官印;但那東西,很明顯的,不是腰牌,是個圓形物,嗯?換了?做什麼用的?

看看似錦沒在近前,我還真像作賊了,飛跑回屋子關了門,信不用看了,內容一定還是那個,東西我倒是好奇的緊。

但當我拆開小包袋的同時,我也愣住了,不,是驚到了--御賜官屬玉璧!

曾央著塗塗帶我去附近的書館看過這時空的歷史,大致也瞭解一些東西,只這玉璧,對於官吏們來說,其重要程度是僅次於官印的地位的,這是官員的身份憑證,玉璧和官印同在才可以為人承認,否則,少了任何一件,都可以被人以冒名之罪上告。

我吸了口涼氣,溫越,你到底要幹什麼?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以隨便送來送去的?

但瞬間的,我像洩了氣的皮球—

這下,不去不行了。

我可不想給人抓進大牢,然後被冠以"偷盜國家官吏玉璧"的罪名。

咬咬牙,我緊攥了玉璧,手有些抖......

東就,我真的要說了嗎?

還是說,東就,......就算在這裡,你也一定要見我才行......

二日,我起得很早,就是為了避開最近一直很"關注"我的似錦--似錦有賴床的毛病。

去和林娘告假,她很是驚訝,但很快又笑意盈盈了,"西哲交新朋友了嗎?早該這樣的,外鄉來的,該多認識認識本地人,也好有個照應,去吧去吧。"

我很感激林娘說的話,但我卻是哭笑不得,若告訴她我認識的她所謂的本地人是江州州尹,不知道她會什麼表情。

剛出了店沒多遠,一旁的胡同裡一輛小馬車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看車上跳下人來,站在我面前,我這回大大的翻了個白眼,竟還是那人,那送信的人—

看來,這溫越也不傻,算準了我不會對他的玉璧無動於衷。

"子桑公子,我已等候多時,請上車吧。"那人雖是畢恭畢敬,但我看得出來,那面具樣的臉下,是不屑。

才不管,我跳上車子,找舒服的姿勢坐了,既是邀請我去,隨遇而安吧。

只是,車窗簾閃動的時候,不知道那街角處模糊的身影,是不是似錦......

晨起的城還不算熱鬧,所以馬車跑得很是暢通,當我的腳再挨地的時候,已是站在州尹府第的門前了。

慣常的府第樣式,讓我想起了保定的直隸總督府,大門前,那個笑得得意的人......東就。
不,溫越。

才幾日不見,我竟會如此的......想念?

東就,我不記得我對你有過想念的......

因為,你一直都在。

"子桑。"那人笑著:"還是來了嗎?"

"是,溫大人,若再不來,我不保證下次您會不會把官印也送過去。"我撇撇嘴,"哈,子桑真是聰明啊,我已經把信都寫好了呢,當然東西也包好了。"

"呃......"我徹底無語了,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人決不是東就的,至少,東就不會這麼......無聊......

無聊嗎?

東就永遠不會讓我無聊,只是讓我越來越累的。

但和他,和溫越,這無聊卻有趣的感覺,東就,恐怕也是永遠無法給予的吧。



第 12 章

州尹府第,好大啊!

我的眼睛不夠用的,院子套著院子,屋子連著屋子,都說現代人如何如何奢華,古人也不過如此。

"我這府大吧?"說了,總感覺這溫越像我肚裡的蟲,"嗯。"其實,我還是不喜歡奢華的人的,"不是我建的。沒辦法啊,這府已經傳了五任州尹了,不住這裡我還真是不知道哪兒可以安身,倒不如就隨著安排,這麼多屋子,放東西倒也不錯。"他說得倒是自然。

"呃......"我是透明的嗎?總被人看穿,心裡不舒服。

溫越住的院子是在整個府院的中間,也是最大的院子。

一院子的樹,滿地的花草,幾條小路,一個不大的池塘,一間涼亭,不錯的一個去處。

若是我,也會選這裡的。

"不錯吧,就知道你也會喜歡。"溫越笑著說,"......"無語......

東就,你也會調皮嗎?

溫越突然站住,對著我笑,陽光很好,東就的笑和陽光一樣......

東就,這算你同意我把我們的故事說給別人聽了嗎?

"子桑!"

"誒?"我猛得驚醒,看著面前的人笑容稍退,似是有了些些怒氣,"子桑,還是講給我聽吧,你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思的不是我,我會難受的。"

他捂了額頭,裝作頭痛的樣子,搖著腦袋,髮髻上淡翠的紗帶隨風飄飄的,"噗......"實在是憋不住了,那麼高高大大的人作出這麼小孩子的動作,我笑出了聲。

"誒......子桑的笑果然比你發愣的樣子耐看些。"溫越突然的放大了臉,"咳......"我只覺得臉有些燒,很窘,又失態了吧,在別人家裡怎麼能......

我很是奇怪溫越的想法,包括他的待客之道—

首先,我和他去了他的書房,而那間屋子據說又是全府最大的屋子。

搞什麼?這麼大的屋子,全是書,進去就看不見人影了。

接著,是他的練功房,刀劍什麼的倒是蠻全,結果他卻說他還是屬輕功比較厲害,我汗!說白了就是逃跑唄。

然後,又是飯廳,我真不明白他介紹他家飯廳給我又有什麼意義。

之後,我又非常不自在的站在他的臥房門口,招待客人招待到臥房去了,真是懷疑此人的腦袋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一上午的時間,就在參觀州尹府中度過了,溫越一路介紹著,我卻一直都奇怪,只是來作客而已,介紹他的家這麼清楚幹嘛?我又不在這兒住......

午飯,簡單的菜樣豐富的菜式,溫越像是很高興的樣子,看他那個孩子氣的樣子,我實在是想找個人問問,這是州尹大人嗎?

吃過飯,他帶我來在院中的涼亭,"吶,溫大人下面要帶我去哪裡?"我看看兩邊的角門,誰知道那裡又會通向什麼地方,"哦?不去了啊。我們已經看完了。"

"誒?這府......好大的。"

"是啊,很大,可我只去這四個地方,所以別的地方我沒去過,不認識。"

"呃......"我竟無奈的笑了起來,這人,格外的有趣呢......

"子桑,還開心嗎?"他突然問我,"嗯?還......好。"我抬頭看看背對著我的他,看不到他的臉,只聽得到他好聽的聲音,"那就好。看來,我這張臉,也不總是會讓你想起悲傷是嗎?......

他慢慢的轉過身子,於是,東就和溫越......

原來,他是好心。

"想看看放鬆下來的子桑是什麼樣子的,一直想看,想讓你可以輕鬆的和我聊天,看來也還不算難。其實,笑著的子桑真的是很耐看的......"

我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突然兩頰涼涼的,眼眶酸酸的,溫越不再說話,卻是依然笑著,掏出巾帕輕輕的拭去我臉上的淚水,又輕輕的擁我進懷裡,一下一下的拍著我的背,耳邊是同樣輕輕的低喃......

那樣溫暖的懷抱,我已經有多久沒有觸碰過了?

如此關不住閘的潮水,是我蓄的太久了嗎?

那道在心中築了近十年的保護自己的大堤也開始搖搖了嗎?

東就,原來,我比你也堅強不到哪兒去,你知道嗎?我現在哭得像個孩子,東就,我都不知道,我竟會是如此的渴望一個可以放鬆的懷抱,東就,我該不該,和你說對不起......

一直只聽得到我埋在溫越懷裡的哭泣,好像好久的樣子,因為等到鎮定下來的時候,眼睛已經腫腫的很是不舒服了,溫越喚來下人拿來涼涼的巾帕敷在我的眼睛上,我的眼前只剩亮亮的白。

"舒服些了嗎?"

"嗯......"

"真的想知道可以讓子桑存下這麼多鹹苦的人是個怎樣的人。"

"......那人,名叫子桑東就,是我的親生兄長......"

就這樣的,在那個陽光金黃的下午,我用自己都沒想到的出奇的平靜語調和溫越講起了故事,那個,東就和西哲的故事......





第 13 章

東就,你絕對想像不到的—

我原來以為可以講上好久的我們的故事竟只有那麼的幾句;我原來以為說到你我可以有好多好多說不完的事情;我原來真的以為我可以面對著"你"說出你的死......

但是,東就,我用那麼平靜的語凋,竟還是無法平靜的說出我們的所有,我終究是隱瞞下了自己的來歷,我說不出來我是如何來到這裡,因為那離你的死太近太近了,近到我還嗅得到那新鮮的血腥氣,看得到你驚恐的眼睛,和我伸出去卻再也無法碰到你的手指......

可是,東就,我還是有些進步的,至少,我可以提起你的名字,當我親口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不再是喉嚨乾澀,儘管在我喚你的時候,那如割般的疼痛還會出現在心口。

溫越認真的聽著,不去插話,甚至連動作都很少,只是靜靜的看著我,除了偶爾會動作輕柔的為我續茶。

我說得不快,所以時間便被拉得顯得很長,直到掌燈,我才最後告訴溫越,因為我的疏忽,而讓東就死於一場災禍,我一直都在後悔。

"子桑,謝謝你肯講故事給我......"

"不......謝謝你會聽。"

"但是子桑,故事,終究只是故事......"

"......溫大人......"

"你可以喚我作溫越,我想和你成為朋友,而不是讓你在我的府上陳訴案情。"略一頓,他看向我的眼睛,還是那低沉的聲音:"子桑,只有合適的鑰匙才可以打開堅若磐石的鎖。"

我呆呆的看著他,他說完這話後已經不再看我了,側著臉,那淡翠的紗帶一飄一飄的,同樣淡翠的長衫,溫越,此時的他,我竟覺得,很是悅目。

"子桑?"

"誒?"我臉一熱,竟會看著他發呆,連忙的躬身:"溫大人,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謝過大人今日的款待。"

"......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一介小民,不勞煩了。"我說完逃似的走了,一旁的府中下人連忙小跑著給我帶路。

四分之一個城,其實也不算遠的,當我晃悠悠的回到林家宜居時,正看著林娘有些不快,"子桑哥,似錦走了。"塗塗苦著小臉兒,一副勞累無比的樣子,"走......了是什麼意思?"

我一時的反應不過來,"就是辭工了,還能有什麼意思?塗塗,西哲,還不快幹活去!"此時的林娘最好不要去惹。

也是呢,現在再找像似錦這麼勤快的人還真是不好找,更何況似錦又有著出眾的容貌。

林家宜居之所以生意紅火,一大半的原因在於我們三個夥計,現在走了似錦,林娘這個愛財的人怎能不生氣?

可關鍵是,似錦,走得好蹊蹺。

但我的奇怪也僅限於一時,似錦的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叫我卻是鬆了口氣,那幾天躲他躲得我很累。

很快的便不再去想他,只是,似錦走了,我和塗塗的工作會更重些。

晚些時候,終於收工。

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溫越給的兩塊腰牌似乎......被似錦拿了吧,希望沒事才好......

溫越,溫越,我竟又想起他下午聽我講故事時的畫面,那樣專注的表情,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東就,如果你也曾如此的好好聽我講什麼的話,那個悲劇是不是可以不用發生?

迷迷糊糊將要睡去的時候,忽然想到溫越的話:"......只有合適的鑰匙才可以打開堅若磐石的鎖。"

我突然驚得起身,是了,溫越,他到底還是聰明的,他還是聽得出來,我說得不全是實情......



第 14 章

似錦的離去到底是帶來了不好的後果—

我和塗塗每日的勞累已經加倍,除了腿腳要更加麻利外,還要應付老客們關於似錦為什麼不在了的提問,而林娘,也不得不歎著氣皺著眉的開始張貼招工的告示。

而還有一個後果,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當然,對於我來說,更是比震驚還要震驚。

兩日後,一隊全副武裝的軍士,一駕甚是華麗的馬車,堵住了林家宜居的門口,
驚得店裡的客跑了大半,剩下的都躲進了客房,林娘詫異中帶出了驚恐,塗塗抓了我的袖子躲在我身後。


一個顯然是軍頭的人走上前,瞪了眼睛的嚷:"老闆,出來!"

林娘顫顫的走出去,強撐了笑臉:"喲,軍爺,來小婦人這兒住店啊還是喝酒啊,帶這麼多爺來,小婦人還真是受不起呢......"

"閉嘴!少來這花活,你們有個叫什麼桑什麼哲的沒有?"軍頭完全不吃這套,"誒?"林娘愣了,我也愣了,找我的?除了我名字裡有那什麼桑什麼哲外,這裡恐怕再無別人了吧?

"西哲......"林娘急慌慌的跑過來:"你惹什麼官司啦?哎喲,我說西哲,我這小店可經不起......"

"林娘,我什麼都沒做啊,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轉悠,我幹什麼您還能看不見?"我打斷她的話說到,"也......對啊......"林娘皺皺眉,"是你啊......"那軍頭動作利索,見林娘跑過來,他判斷的倒是準確,過來一把抓了我的手腕,"走吧,自己做的最好自己招,也省得爺麻煩。"

"啊?......"我掙扎著,什麼跟什麼啊?我......

人被拽出店堂,順手又被扔在了馬車前面,"你膽子不小啊,敢偷州尹府的腰牌!說,要對溫大人做什麼?

"那軍頭踹了我幾腳吼道,"什麼?我沒......"我也顧不得疼,抬頭急著解釋,卻見那軍頭把耳朵湊在了馬車前,然後回頭衝我冷笑兩聲,揮揮手,兩名軍士會意,隨即衝進了店中,嚇得林娘和塗塗兩聲尖叫。

不大的工夫,兩人又衝了出來,把什麼東西交在了軍頭的手上,那人笑得很是得意,"我說,你招吧,人證物證俱全的,還是說你皮癢了?說,從哪兒來?意圖什麼?"

我費力的抬頭,卻是在看見他手中的東西時變得瞠目結舌—

溫越給我的兩塊腰牌,好好的拿在他的手裡。

什麼?這......這不是,給似錦拿走了嗎?還有......

"不是的,不是的,這是溫大人送與小民的,還有兩封信的,那信上寫得清楚......"我勉強爬起來,"哈?喂,有什麼信嗎?"那軍頭懶懶地問,"回統領,沒有,只有這兩塊腰牌。"

"小子,跟軍爺扯謊沒什麼好下場。帶走!"

啥?

這就......這就帶走了?我冤死了啊......

胳膊被人架起來,套上繩索,拖著就走,那腰牌,似錦......換掉了......

我在聽說他走了以後,哪裡還會想到有這事發生,竟從沒想過去檢查一下我的小衣箱子。

那麼,那馬車裡......

"等等。"不遠處,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對於我來說,那個聲音簡直就是救命的稻草,"在我的地盤上抓人,總得問問我吧。

"溫越幾步就到了我的近前,我看著他竟猜不到他眼睛裡的情緒,"哦?溫大人,正打算向您通報呢,今日抓到偷盜你府上腰牌的人,以防今後您發生什麼不測。"那軍頭話說得很是中正,明顯的兩不得罪的說法,"哼!是嗎?

"溫越冷笑:"那還真是讓統領白跑一趟啊,這人確實是我邀請他的,腰牌也是我給的,何來偷盜之說?兩封信也可以證明。不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信應該是換了地點吧,敢問下官說得可對?駿王千歲?"

誒?

我眼瞅著溫越對著馬車畢恭畢敬的打著官揖,"千歲的心意,下官當日便已了,還請千歲勿要牽連他人,毀了千歲宅心仁厚的名聲。"

"你......"

車簾被狠狠的揪住,縫隙間我只看見華美的衣袍,看不見臉,但那一隻緊攥膝前的手已是發白,足可見此人的心情。

"敢問千歲,此話可當真?"那軍頭皺了眉,一躬身的上前請問,"這......我......"車中之人,顯然底氣不足,"如此便是了。

駿王千歲,下官雖派至千歲駕下,尚也公務繁忙,下官只負責千歲的安全,這等無聊之事還請千歲自行了結,京中禁軍並非千歲可以茫然指揮。如若無事,請千歲隨下官回京。"說完,轉身又對著溫越拱拱手:"溫大人,得罪了。"

揮揮手,我跟做夢似的,繩索除去,也已被溫越的手下扶住。

車簾的顫顯示著那人的激動,"老師,您......何苦騙我?"

這聲音......如果是真的,應該是--似錦......



第 15 章

馬車和軍士已經走遠,我回頭看看溫越,依然看不出他有什麼表情,"那個......"

"林老闆,快回吧,生意要緊。走了。"溫越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轉身離去。

我傻子一樣,好久才反應過來,身上的痛也越發的明顯--剛才那軍頭的幾腳著實踹的不輕。

待我回身,林娘和塗塗還是呆呆的立在店門口,"林娘,林娘......"我只好大聲的喚她,"誒?"

"回了,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要、要......我說西哲,"林娘用極不正常的眼光看著我:"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溫大人?"

"州試的時候。"哎喲,我的小腰,我忙扶了塗塗的肩,"瞎說!州試你每天都在,怎麼可能?"

"溫大人來住店了啊......"

"來、來住店?什麼?來咱這店?怎麼怎麼......"林娘的驚我已猜到,"嗯,就在三號上房......"

"啊........................"她顯然想起來了,那個半夜三更才來的人。

我看看嘴張得可以填個鴨蛋進去的人,歎氣道:"林娘,我身上很疼,能不能先回啊?"

"啊?哦......塗塗,上門板,今天先歇了。"也是呢,似錦走了,我傷了,就塗塗一個人,絕對應付不來的。

趴在床上,塗塗細心的幫我抹著化瘀膏藥,這練過的和沒練過的就是不一樣,我這小身板兒才不過踹了幾腳而已,就已經是青的青紫的紫,外帶有些部位還腫了起來。

林娘坐在桌子邊上還在為今天的事發呆,顯然的今天這突然的變故和我告訴她的溫越來住店的事都大大的刺激了她,"西哲,看你和溫大人好像很熟的樣子......"

林娘忽然說,"什麼?我......不是......"哪裡看出來了?我一著急,又扭到了腰,疼得我咧嘴,"唉,我這小店怎麼竟是這些來頭不小的人,似錦是,如今連你也是了,我說塗塗,你又認識誰啊?

"林娘苦了臉的問,"誒?老闆,我可誰也不認識!"塗塗還是小孩子,經了今天的事,自然的認為認識大人物也不是什麼好事,所以語氣裡帶進了害怕,"說回來......林娘,似錦......究竟是怎麼回事?

連你對他都好像很尊敬的樣子。"我想我得問問清楚了,"似錦?誰知道,只是看他在街上晃,見了小店又要進不進的樣子,我就叫了他過來問,結果他就拿出封溫大人寫的信,那上面還戳著官印吶,信上的意思是讓給他找個活兒干,正好我這兒缺人手,看他長得又秀氣,就留下他了。你想啊,溫大人親筆信來的,我哪敢怠慢啊,所以就如你們所見了......

"林娘揮揮手裡的巾帕,顯然的無可奈何,"嗯......不知道似錦現在怎麼樣了呢......"塗塗擔心的口氣,也是,他們當時站得離馬車不近,恐怕沒有聽見馬車裡的聲音吧?

算了,我決定不告訴他們我聽到的,否則這兩人嚇暈過去也是有可能的,再說,我也沒有十分的把握那車裡坐的就是似錦--雖然能做今天這事的也只有似錦了......

但溫越,我一直都很奇怪他的表情,說複雜不複雜,說明朗不明朗,讓人捉摸不透,我以為他會安慰我幾句......

等等......我忽然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為什麼?為什麼會想要溫越的安慰?

還有,在那個叫人緊張的場面裡,我想到的是溫越;而當他出現的時候,我竟是高興的,因為,溫越,來救我了!

是,是溫越,而不是......東就。

第一次的,我看著溫越的臉,想到的是溫越的人,第一次的,東就,沒有和他重合。

東就,我竟在那一剎那裡,忘記了你......我......是不是很差勁?



第16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身上雖痛,但還是可以做工的,塗塗心疼我,而林娘也確實是如了我最初的判斷--是個不錯的老闆,兩人總是會在不忙的時候勸我回去休息。

這天也不例外,忙完了手裡的活,我又趴回了床上。

忽然的,林娘推門而入,"唉,西哲啊......"一種蠻惋惜的口氣,可是,我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一種......假假的感覺,"西哲啊,其實呢,林娘我對你們三個都疼得緊。

可是,若是你有可能高飛,林娘我也不是那不識趣的人的......"

這話,好莫名其妙?

我疑惑的看著她:"林娘,您最近說話越來越叫人不懂了。"

"唉,溫大人來要人了,說是要你去他府裡做事。我說西哲啊,我早就看出來你不一般了嘛,怎麼樣,被溫大人看中了吧?州尹府上啊,那可是好地方,工錢可比咱這高,你......"

我皺了眉,總覺得林娘像是把我往外趕:"等等等等......什麼、什麼?"

林娘笑笑不說話,沖身後招了招手,三四個人走了進來,"子桑公子,大人托我帶信給您,說您見信便知。"

呃......

我頭疼,聽見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話,再抬眼看看,竟又是那三次送信的人,這小哥就不能換句話?算這回,和他共見了五次面,有四次都說同一句......

這人還帶了手下來,竟不等我回話就開始收拾我的東西,塗塗居然也幫起了忙,我目瞪口呆的看著,腦子停滯了,等我反應回來,已經是被人架著在店外了,"喂......不是,林娘,我走了,店裡......"

真是搞不清楚狀況了,我急忙的回頭,卻見三個長相俊秀的人正在店裡忙碌,
誒?


站在門口的林娘揮揮巾帕:"西哲,到了府上好好做啊。"

還是塗塗真心,抹了抹眼淚的說:"子桑哥,我會想你的。"

我暈!林娘顯然的巴不得我快些走的樣子;至於塗塗,一害怕就掉眼淚的小孩子,躲,是他最擅長的。

不過,想想也是的,林家宜居,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自謀生活的小客店,誰願意留一個惹上大人物的人在店裡呢?

說不准什麼時候再來這麼一出,對於林娘這樣的人來說,安安穩穩的賺錢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這樣可能會惹來什麼壞事的人,還是能"請"出去就請出去的好。

直到坐上門口的馬車,我才有工夫看那封溫越的信,信上果是如林娘所說,只是,太狡猾了些吧,居然連候補都帶去了,還一下就送去了三個人,加上塗塗,林家宜居就有四個夥計了--連後路都給我斷了吧,三人的時候,工錢還好說;四人的話林娘那麼愛財會有些吃緊;若我想回去,林娘會皺眉,因為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支出,她斷是不樂意的。

這下,連迴旋的餘地也不留給我......

溫越,夠"狠"。

我除了林家宜居和他溫越,別處再也不認識,如此一來,我豈不是只能在他府上混了?

溫越,和上次一樣的,笑瞇瞇的站在大門口,"子桑。"

"溫大人......"

"嗯,走了。"

吩咐下人把我的東西抱了進去,然後他便領著我向書房方向走去。

"還好,上回帶你參觀過了,省了不少事呢......"

"呃......"我忽然懷疑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出?所以才會邀請我,還來個府中參觀?

"嗯......不管怎麼說,子桑還是來了。"

"......"我更加感覺他難道真的是有預謀?

"溫大人難不成是想要我保管書冊?"我看著那間滿是書香的屋子問,"哈,子桑真聰明,以後你就在這書房勞動,地髒了就掃掃地,院子髒了就掃掃院子......"

"就這麼簡單?"我看看乾乾淨淨的書房和院子,很是懷疑我是否有工作的必要,"嗯。哦,對了,子桑的另一個工作就是陪我聊天。"他補充道,我看著他笑笑的樣子,連日因為那件事的緊張忽然放鬆了下來,這個人,讓我安心的。

東就,你一直都叫我很緊張,我總怕你內心的傷會越來越深,東就,你的笑容,其實對我很重要......

"東就,如果你也能笑就好了......"

我低聲說著,卻也在同時看到了旋轉的世界,那日的刺激,忽然的放鬆,身上的疼痛,我竟也會因為這些而產生眩暈,東就,你在擔心嗎?

這麼溫暖的懷,我忽然貪婪的向更深處靠過去,不想離開呢......

"東就......"


第17章

"......西哲,你有開心的事嗎?為什麼我不知道?"

"東就,其實你要是笑笑也很好看的......"

"西哲,你要丟下我嗎?因為我不笑......"

"不是的,東就......"

"西哲,不要,不要,我的一切就是你......"

"東就!"我大叫著醒來,是夢嗎?又看見東就和那片刺眼的紅......

揉揉眼睛,爬坐起來,發現自己正在一間乾淨整潔的房間裡,一時的腦子竟有些轉不過來,這裡......好像是州尹的府上,我昨天......

門被推開的聲音,我轉過頭去,嗯,是了,我終於確定自己確實是在溫越的府上了—

那位送信的小哥已經走至我的面前。

"子桑公子,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了,這個院子的旁邊就是書房的院子,很是方便。

哦,還有,大夫說你沒什麼大礙,身上的瘀傷也已經塗過藥了。要牢記大人對你的救命之恩,所以好好幹......

"這人,要麼就總是說同一句話,要麼就是說這麼多,我抬眼看著他,忽然想到,應該好好介紹介紹自己,以後算是要和他"共事"吧,"你好,我叫子桑西哲,你可以叫我子桑或西哲,『公子?什麼的就去了吧,我一介小工稱不上那個。

"我覺得自己的笑臉很真誠,"李靖。"那人接口說道,又是這樣,一個多餘字沒有,"呃......請問,哪吒和你什麼關係?"我眨眨眼問,"什麼?哪吒......是什麼東西?"

"呵......"我忽然發現我還是比較喜歡看這人臉上起問號的表情,"子桑,我就住你後面的院子......你......可以明天再開始工作。

"李靖出門前說,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他走出我的屋子,切,直接說完全可以監視我不就得了......

難不成我還會做什麼壞事?

算啦,人家自有人家的道理,我終歸還是個陌生人。

搖搖頭,爬起來,打開小衣箱子,從我那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裡隨便找了一套穿上,身上有著好聞的藥香,疼痛也減輕了許多,果然這官員們用的藥就是好啊。
院子不大,但還算好,角落的小門,穿過去,果然就是書房所在的院子。

明天開始嗎?

那今天先熟悉下我未來的工作環境好了。

不知道這麼多的書冊,是溫越自己整理的還是別的什麼人,井井有條,分類清楚,雜而不亂。

我忽然很是羨慕,能有這麼一大屋子的藏書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記得那時的東就,總是粘著我聽他講話,幾乎很少有獨立的時間去看書呢。

本來這座院府就大,看起來府上的下人也很少,溫越應該是在府衙前堂辦公吧,書房這裡靜悄悄的,隨便抽出一本來,席地而坐,嗯,真的是很愜意的讀書環境呢......

"......誒......這樣啊......"

"嗯......有趣......"

"啊!怎麼會......"

"唉,可憐啊......"

我身邊的書冊越堆越高,看的漸漸出神,絲毫沒有察覺身邊已經站了人,"噗......"一聲輕笑,我歎氣,想也沒想的揮揮手,不耐煩的說道:"東就,不要在那裡打擾我,我就再看一會兒......"

"子桑!"

"誒?......啊!"

我一驚,聲音不對,連忙的抬頭,胳膊也碰倒了身邊的書冊,我竟是忘記了自己所在的地點;忘記了,東就,已經不在了......

溫越無奈的看著我,蹲下身幫著我整理,"子桑,你從昨天起就一直把我認成東就......"

"啊......對不起......"我連聲道著歉,為什麼總也改不了呢......

"子桑,......什麼時候你才能......"

"大人你說什麼?"我忙著把書冊放回原處,只聽見他低聲的幾個字,是嗎?我從昨天......

昨天,我好像貪戀上一個懷抱,東就,你曾有過那樣的溫暖嗎?


第18章

吃過午飯,溫越要我陪他在涼亭聊天。

我還在為那時誤喚他為東就而懊悔,但看他的心情似乎並未因此而變壞。

涼亭正對著小池塘,水波漾漾的,把陽光折送進眼睛,幻境樣的,眼前蒙起華彩,這樣的環境讓我平靜了許多,難得的什麼都不想,只看著眼前的青碧發呆。

"嗯......和子桑坐在一起聊天,是我覺得最放鬆的時候。

"溫越伸伸腰笑著說,我歎氣:"溫大人,您總這麼說,不能不讓我覺得您是有預謀的把我弄進府的。"

"哦?嗯......也算吧。"他眨眨眼睛,"誒?誒!!!"我張大了嘴,不是、不是真的吧......

"哈......子桑,不要露出這麼驚訝的表情。"

"不是,溫大人,我又不認識你,我除了林家宜居的也不認識任何人。你做什麼......"

"因為子桑的來歷太蹊蹺了。"

"嗯?......"我一驚,難不成......

"還記得老年吧?"見我點頭,他繼續說:"那其實是我州尹派下的眼線,在江州還有好多的。他那日對我說店裡招了一個年輕人,衣飾奇怪的很,怕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人,所以,我便找了三天便衣化妝去看了。"

我冷汗都冒出來了,沒想到,老年居然......

"但看見你以後,我就放心了,人的眼睛是最不會說謊的,那種憂鬱卻乾淨的眼神,雖不多見但也很能說明問題了。我連住了三天,也觀察了你三天,最後,我賭你不是壞人,頂多也就來歷不明。"

"那如果大人對我印象不好怎麼辦?"

"殺。老年也不會等我去看了,直接就結果你了。"溫越笑得開心,"呃......"我頭一次對自己乾淨俊秀的長相表示感謝,"於是呢,我就覺得這麼有意思的人,我一定要認識,正巧,趕上了州試......"

"所以你寧願跨四分之一個城去林家宜居住店?!我說溫大人,你的思維有時候我實在是不能理解。"我真是徹底服了他了。

"哈!可是,子桑總躲著我,我就想,要不就把他弄回府來?"

"你個無良的州尹......"我小聲的嘟囔著,"不過,我也就是在第一次去店裡的時候......發現駿王千歲也在那裡。"溫越忽然低了聲音,我看著他,駿王......似錦......

"我那時是震驚的,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想......與他相見,所以,只得囑咐老年全力保護了......"溫越說至此,語氣裡有著複雜的情緒,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也只能安靜的坐著,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子桑,其實......你可以問的......"溫越靠坐在涼亭的圍欄邊,聲音不大,"問......什麼?"我傻傻的,沒反應過來,"關於駿王千歲。"他說著,扭回頭看著我:"哦......對你來說,他應該是叫似錦。"

沒有回答,我默默的起身,給他倒上一盞茶遞在他的手裡,"不想問,他的事是他的,我......恐怕沒這個興趣。"

"哦?"溫越啜著茶,許久又繼續說:"難道你也沒興趣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他纏上過節兒嗎?"

"那也許......是我的不對吧,沒準在什麼地方我惹到他了......"我無所謂的說著,"子桑,你對東就......也是這麼的給自己攬錯嗎?"

"......"我猛的抬頭,驚訝的望著他,東就?這和東就有什麼關係?

"有的時候,該是誰的錯就是誰的錯。子桑,你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自己身上,就宛如蝜蝂,不停地堆積,總有一天你會被累死。

"溫越用手指細細的摩挲著茶杯口,話說得很是尖刻,"溫大人......請不要把我和那種貪得無厭的小蟲子混為一談。

"我想笑笑的跳過他關於東就的話題,"子桑,你究竟是聰明透頂還是糊塗的可以......"他搖搖頭,把茶杯遞還給我。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找不出可以反駁他的理由。水反射的光閃在他的臉上,晃晃的光影,讓我眼前有些發眩......

東就,我這麼的袒護著你,我給予你如此的保護,你還不知足嗎?

東就,你覺得我在攬事嗎?

雖說,我一直都背負著我們兩人的責任,但東就,我沒有辦法的不對嗎?

東就,你應該感謝我吧?你一直都依賴我的......


第19章

"駿王千歲,今年應該也有十八歲了吧。"溫越歎著氣的說,我暗暗吃驚,看著似錦瘦小的身子與娃娃般的臉,我一直以為他和塗塗同歲呢,誰想竟只小我一歲。

我沒再說什麼,只是坐下來靜靜的聽,儘管我並沒有什麼好奇,但我覺得他說得還是對的,我總該知道我到底是什麼會招致他對我的厭。

"他五歲的時候,他的母妃急症而亡,皇帝有那麼多妃子,少了一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在皇帝慢慢忘記這個妃子的同時,也慢慢忘記了這個兒子。

駿王是皇帝的第六子,不上不下的地位,確實不怎麼舉足輕重。而當時,家兄溫卓是皇宮裡的太傅,教授這群皇家子弟學業是家兄的職責。

駿王因為失了母親失了寵,不管是上還是下的皇子公主都會去欺負欺負他,就連宮女太監的也對他只是表面的恭敬,他的吃用穿戴除了皇帝御賜以外,幾乎是無人過問的。所以,他從小就體弱,性子也是懦弱的,膽小怕事,沒有主見。

家兄那時年輕,總歸是看不得小孩子受欺負的,便上奏了皇帝,請求將六皇子帶回家中教授其課業。

子桑你看過歷史了吧,我朝允許太傅將皇子請入家中教導的,再加上這麼個不受寵的孩子,皇帝揮揮手的便同意了。

那時的我十三歲,看著兄長帶回個漂亮的娃娃,還是很好奇的。

在自己家中,稱呼其皇家名諱終究是不妥,哥哥便給他起了個假名喚作『似錦。說起來,似錦對哥哥的纏到了讓他有些頭痛的地步。

從未有過被疼愛的感覺,忽然被當作寶一樣的保護著,似錦應該是深陷其中吧。

我也曾勸過哥哥,要他不要對似錦太過溺愛,那樣會招致什麼樣的後果誰也不知道,畢竟他還是皇子。

但哥哥卻說,似錦很像我們兩兄弟小的時候,家道中落,受盡親戚的欺負。

唯一不同的是,哥哥是爭氣的,他自己考取了功名,也同時教育了我。

我想哥哥的初衷還是好的,但他應該也是沒想到,似錦終歸不是和我們一樣的人。

隨著似錦慢慢的長大,我發現了有些不對頭,在似錦十五歲那年,我意外的發現似錦再看哥哥的眼神有了別樣的東西。

但也就是在那一年,家兄忽染頑疾,僅兩月便逝去了。

似錦瘋了一般的,抱著家兄的身體哭得昏天黑地。

家兄臨去前把似錦交給了我,要我繼續好好教導於他。

我早是高中狀元,已在朝中任職,皇帝破格將我提為太傅,繼續教授學業。

似錦便也得以繼續在我家中學習。

但我唯一沒想到的是,似錦竟將我看作了哥哥的接替者,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解釋,似錦就像是著了魔,把對哥哥沒有顯現的那份深情,全部投在了我的身上。

那個......可以叫做是他少年的愛情嗎?

我又如何接受的了?我甚至都不明白他最終的想法。

無奈之下,我採取逃的辦法,請求皇帝將我調出京城,皇帝倒也開明,任我為這江州州尹,但似錦,正因為他的不受寵,他竟也有了這許多的便利。

我朝皇子年滿十六歲便要封王了。

在似錦得封號『駿王後,更是懂得了利用他手裡的權利。

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採取緩兵之計,對他說,他貴為皇子,與我實不相稱,若他用身份壓我,我勿寧死。

本以為,可以絕了他的念想,但我竟不知,他居然能放下身份跑到這江州來做一個店夥計,著實要我吃驚不小。"

"可是,林娘跟我說,是你寫了信推薦他來做事的。"我插話道,"什麼?我?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情?推薦皇子去民間,就算他再不得寵,他也是皇子,我可沒有那個膽子。"

我沒說話,瞭然,似錦應該是又用了什麼辦法,來從溫越這裡騙取信箋吧。

溫越忽然停住,沉思一陣後恍然大悟的說:"哦......我才明白他那天說我騙他是怎麼一回事。"

"似錦莫不是以為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不是皇子,你就可以接受他......"我接口說道,"嗯......依他的性子,絕對是這個意思。

"溫越撫撫額頭:"而我在林家宜居的出現,子桑對我的態度和我對子桑的態度,讓他嫉妒,讓他不理解......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在看見我之後那麼興奮,他以為我是去看他;為什麼他會對你那麼過分,他是在恨你。

"溫越點著指頭,串出了所有,我看著他,原來他也有這麼複雜的故事,似錦,關於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怎麼可能?

就因為東就看見了,所以東就才會變成那個樣子,所以他才會死,我又怎麼可能變成讓東就死掉的原凶--我,不可能去愛上什麼人的......

似錦對我的恨,我覺得,如果我可以告訴他是不是會好一些?

但轉念想來,似錦已經有些病態了,一如當初的東就,病態的很讓人不可思議。

"所以啊,我正好也就著似錦這事,總算是把子桑你請進府了。又可以和你繼續聊天,又可以保護你的安全,一舉兩得的。"溫越在說起我的時候,忽然又變的很開心的樣子。

"溫大人,......謝謝你。"我沒來由的心慌,在看見溫越的笑臉的時候,我總是會有些心跳的,但是,我的心同時也很痛,因為,又扯到了那個讓我和東就都敏感的話題—

關於感情,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理解,但東就就是在看見了父親與小舅舅的感情後才變的......

我想我還是會遵從我最初的想法吧--我,最好不要去有什麼感情好了......

東就,我不能丟下他......


第 20 章

似錦的故事,我果然是聽了就聽了,僅僅在當天感歎了一下,轉過天來就已經不再有什麼印象。

溫越也不再多說什麼,我開始老老實實的在州尹府中保管起了書冊。

唯一讓我不能理解的,是李靖,我總是能時不時的看見他的身影在書房和我的院子四周出沒。

呃......

溫越說李靖是他的貼身侍衛,從小就長在他家裡的,怪不得,警惕性這麼高,忠心護主啊......

其實,要說懷疑,我是不介意的,畢竟我的來歷太過詭異,但是,這每天都處在監視下,就算是在監視器滿天飛的現代生活過的我也還是不自在的。

這天清晨,在我第N次的被李靖"不小心"撞見的時候,我大歎了一口氣,"我說李大人,你的疑心還真是重誒......"

"我還沒相信你。"

"呃......"這人說話總是這麼有特點,差點兒噎死我,我無奈的笑笑:"那怎麼辦?不如李大人和我同吃同住?"

"
子桑,如果你對大人有什麼,我不會手下留情。"他最後撂下一句,晃晃身影不見了。

嗯?臉紅什麼?我又沒說別的......

有什麼......我像那種人嘛,真是的......

搖搖頭,抱著掃帚,我走進書房的院子,開始清掃。

要說這裡還真是乾淨得很,我甚至有些懷疑這裡每天都有別人在打掃,落葉很少,就連灰塵也不多見。

很快的清掃完畢,我便又撲進了書冊中,這裡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塊寶地,即可打發無聊的時間,又可以學習瞭解這裡的一切,真是再好不過。

"子桑。"

溫越是在我開始整理自己看過的書冊的時候進來的,我忙著把書冊放回原處,草草的應著他。

"今天又看見李靖了?"

"誒......"我又一次歎氣,原來他也知道啊,我繼續手中的動作,說道:"溫大人,您家李大人還真是盡職盡責,看我比看賊還嚴......"

"沒辦法,李靖就是那樣子,不過他人很好的,多虧他我才能安心。"

"嗯......您是安心了,我可受罪。"

身後傳來輕笑聲,我皺眉,忽然有些懷疑莫不是李靖如此是他指使的?

這個人,性子很讓人捉摸不透。

"吶,子桑......"忽然他的聲音臨近,好像就在耳邊:"今天......有人來提親呢......"

"......"我沒說話,也沒動,手裡擺放書冊的動作卻是自動的停了下來:"哦......"

"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呢?"

"......大人自己的事,大人自己決定吧!"我忽然沒什麼好氣,語氣也開始變重。

"嗯......還想問問子桑的意見呢......"

我猛的轉身,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在剎那間呆住—

東就的臉離我的臉,距離僅僅三指,那樣笑瞇瞇的眼睛,閃著戲謔的光......

東就,你知道嗎?

當你的臉生動起來的時候,你真的是漂亮的......

東就,你的眼睛......

"子桑!"

"誒?"我大張了嘴,眨眨眼睛,"子桑,我是誰?"

"......"我呆住,"子桑,我就是我,我是溫越!不要再用看東就的眼睛來看我!"

他大力的抓了我的手腕,很疼,真的是用勁兒不小,疼得我眼睛不自覺的起了層薄霧,是因為視線模糊的原因嗎?我好像看見他的另一隻手停在了我的臉頰一側......

短暫的安靜,我的手終於被放開,溫越逕自的走到書案旁坐下,我連忙的跟上,倒好茶遞了過去,"提親......我回絕了。

"溫越一邊喝著茶一邊顯得很漫不經心的說,我放鬆下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放鬆下來......

東就,說起來,我還真的是沒想過,如果有某天你戀愛了,再某天你結婚了,我,是應該高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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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10-14 20:59:34 | 只看該作者
第21章

真的是不知道,這些古代人是如何度過黑夜的。

原來在林家宜居的時候,就算天黑下來也還是有客來的,所以會忙,會忙到我開始犯困;但這裡,當掌燈以後,我便開始無所事事,對著我那簡單的屋子相面:一床,一桌,一櫃,兩張椅子,牆上梅蘭竹菊四幅畫,外帶牆角窗根兒下一盆說不出名字的--花?還是草......

這就是我這屋子的全部家當。

沒了電視,沒了電腦,別說什麼音響之類的了,連收音機都沒得聽,我搬了椅子坐在窗前,看著自己的影子在院子裡被拉長。

唯一還好的,是這裡有一片可以說是燦爛的星空,說起來,《數星星》這兒歌是誰作的來著?歌詞用在現在倒也還算貼切。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萬千小眼睛;太陽慢慢向西沉,烏鴉回家一群群;星星張著小眼睛,閃閃爍爍到天明;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我哼哼著,真是有些驚訝,自己竟會將這在記憶裡一直塵封的兒歌還可以完整的唱出來。

忽然,我想起來了,才不是什麼心血來潮,因為,那是在東就剛開始失常的時候,我每夜都唱給他聽的,哄他入睡的催眠曲。

那是才九歲的我唯一一首可以唱全的歌謠......

"子桑也會唱曲嗎?"

"呃......"我一驚,想得入了神,根本沒發現溫越已經站在了窗前:"溫大人......"
起身開門,請他入座,倒了茶,我有些臉發燒,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東就以外的人面前唱歌。


"子桑唱的什麼?很簡單的調子,很簡單的詞,但聽了卻很舒服。"溫越還是笑盈盈的,我真是很佩服他的恢復能力,我已經不止一次的想要對著他喊出東就的名字了,他還真是很能適應。

"子桑?"

"哦......"我回過神來回答:"是小時候唱的兒歌,很老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想了起來。"

"嗯......跟我去涼亭坐坐吧。"

"......好。"

溫越命人搬來躺椅,舒舒服服的歪坐在上面,我則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晚上的風還算好,微帶著些涼意。

"嗯,入秋的天空果然悅目......"溫越忽然大歎一聲,是呢,時空的錯亂,讓我混亂了時間混亂了季節,記得剛來的時候,自己那邊是冬季,而這邊已經是夏季了,現在,可不是到了秋季?

時間,原來在哪裡都是飛逝的,一點情面也不給的,消逝的無可尋蹤。

"吶,子桑,這麼好的星,把剛才你唱的那個關於星星的曲也唱給我聽如何?"溫越忽然說,"誒?我......我唱得不好聽的......"

"沒有,只是想聽聽不一樣的曲子......"

"......"我不知道他所謂的不一樣究竟是指的什麼......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風兒還在,把我低低的聲音吹得忽忽揚揚,還會有鳴蟲勉強的在掙扎著嘶啞......

"溫大人......溫......"我唱完了,回頭卻看見溫越閉了眼睛,我的輕喚他也沒有回應,輕輕的搖搖,卻換來輕聲的囈語—

難道我唱的歌真的很適合作催眠曲嗎?

叫醒不是,不叫又不是,我無奈的看著睡著的人......

這是溫越的院子,我只好跑進屋裡抱了毯子出來,畢竟還是天涼了。

這個人,睡著了真的是很安靜,完全沒了白天的感覺,只是,這麼安心的就睡在外面,還和我在一起,不知道給李靖看見了會不會又起什麼疑心。

想起李靖,我又輕輕的笑笑,重新坐在溫越的身旁,低頭看著他,均勻的呼吸,嘴角竟還有著小小的微笑,睡覺也是這麼一副表情嗎?

我不自覺的悄悄貼近了仔細端詳著他,真的,不像東就呢,東就睡去的時候,眉頭永遠是緊皺,睡得又極不安穩,而這個人,一副很享受睡覺的表情......

唔......風起了,髮絲亂了......

我呆呆的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正輕輕的放在溫越的臉頰,為他拂開擋在臉上的頭髮,這是,這是怎麼了?

軟軟的觸感,心也變得軟軟的,手心竟冒了細細的汗,為什麼?心會跳得如此的厲害?

對東就,從來沒有過的......

不是,不是東就,這個人,這個正睡在自己面前的人--叫作溫越的。

東就,我......究竟怎麼了?


第22章

昏昏沉沉的醒過來,卻發現是睡在自己的屋子裡,記得,昨夜......

在溫越的院子裡,給他唱《數星星》結果把他唱得睡過去了,然後......

莫不是,自己也睡過去了?

想不起來了,只好穿好衣服,誰知剛一下床,呃......頭好暈,無力的感覺頓時襲來,差點又栽回床上,連忙的扶了床柱子重新坐下。

昨晚的風還是蠻涼的,溫越我是給他蓋了毯子,自己好像就那麼挺著呆著的,本也穿得不多,不感冒才怪。

摸摸額頭,該死的,居然試不出來,手心和額頭一個溫度了。

但頭昏無力的狀態告訴我,也許是發燒了。

屋門響動,我費力的抬眼,正看著李靖怒瞪著我,"李......大人啊,這麼早又......有何貴幹?"我都聽得出來,自己說話帶著喘,"哼!下次你要再讓大人在屋外睡覺,我就......大人也就算了,幹什麼我還得把你抱回來?就欠讓你外面睡!"

哦......

我看看面前的人,不由得暗笑,這也不用大早起的就趕來提醒吧,"也不用啊,托塔李天王嘛......有個神塔的,你一收就......可以把我收了,然後到我這......院子再把我放出來......就行了,挺簡單的。"我竟還有力氣和他開玩笑,話都已經說得如此喘了,"......???"

"噗......"這個不知所以的表情太逗了。

但,我還是低估了自己發燒的嚴重,一邊還在暗笑,一邊卻已經不自覺的順著床柱子向下滑,身體也開始有了疼痛。

"......喂......喂,子桑,你說的什麼啊?喂......怎麼暈了......"

李靖的聲音越來越遠,好難受............

"西哲,我該怎麼辦?怎麼辦?你發燒了,發燒了!我......西哲,不要離開我......"

"東就,安靜一會兒......把藥給我......"

東就遇到我生病就是這個樣子,哭得稀裡嘩啦的,我的頭真的是很痛,也沒什麼力氣,只好要他幫我。

"哪個?西哲,是哪個?"

"白色的藥片和綠色的膠囊......"

"西哲,我找不到......"

我皺皺眉,忽然想起,每次東就生病,都是我餵他吃藥,而自己又很少生病的,所以,東就根本就不知道藥放在哪裡,只好勉強起身自己去拿,卻是會看見東就含淚的眼睛,"西哲,我是不是很笨?"

"沒有,東就。只是我沒告訴你而已。"

"西哲,你不高興了嗎?"

"我很累,想睡一會兒,東就,自己去看看電視。"

"不要!西哲,你討厭我了嗎?因為我很笨......"

"東就,我真的很難受,想要睡,你可以出去嗎?"

"西哲,你說過不離開我的!"......

東就,這樣的你真的讓我心力憔悴。

東就,你需要長大,需要掙脫開心裡的束縛,需要自己獨立。

"西哲......"

"東就,不要再吵,我已經無力......"

"西哲!"

"東就,不要!"

為什麼?

又看見東就靜靜的躺在血泊裡,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拚命的向著他跑過去,拚命的伸手去抓,可是如此近的距離,怎麼就碰不到你呢?

東就,對不起!我不再趕你走,不再對你說重話......

東就,至少讓我碰到你好不好?或者,至少讓我親口對你說出對不起。

"子桑......"

是誰?如此好聽的聲音,如此溫暖的手,"子桑......"

"東就嗎?東就,對不起,對不起......"抓了覆在額頭的手,緊緊的不再放開,"子桑......是我......"

"東就,對不起......"

"......西哲......沒關係的,好好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嗯......"

依然是那溫暖的手,輕撫去我已經流得滿是的淚,模糊中,又被裹進溫暖的懷,很熟悉的溫暖,很安心的溫暖。

究竟是誰?

我努力在記憶裡飄蕩著,一個人影一直在晃,溫柔的呼喚著我......

"溫越......"自動自出的,輕念出腦子裡的名字,而隨之而來的,是更為緊密的暖意,那個懷抱,加深了......


第23章

"我說子桑,你還是不是男人啊?怎麼這麼弱啊?先是人家踹了兩腳你就暈了,現在發個燒也暈,切......"李靖端了藥遞給我,一副不屑的樣子。

"呃......我哪裡有李大人那麼健壯啊!要都跟您似的,我早就出門找人打架去了......

"我靠坐在床上,發現嗓子居然啞了,"哼!要不是有大夫看了,我真以為你是裝的。

"李靖抄了手說,"我說天王啊,您一仙人,總跟我這凡人計較什麼?我說了我不是什麼要對你家大人不利的人,你怎麼總也不信呢?

"要說不利,我覺得還是溫越更狠些吧,居然一直想把我弄他府裡來,"李......噗......"笑得我差點兒把手裡的藥碗扣了,說了,李靖每次都會被我說的一臉十萬個為什麼,這不,又是......

他皺了眉,咧著嘴,眼睛死盯著我,"那什麼仙人......到底什麼東西啊?你總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不怕我砍了你?"

"啊......李天王要下界行兇啦......玉皇大帝,快些救命啊......"

"子桑,啞著個嗓子,還喊?"溫越推門走了進來,"大人。"李靖立刻恭敬了許多。

看著他官服還未脫的樣子,應該是從前堂府衙出來就來我這裡了吧......

"今天好些了嗎?昨天可嚇壞我了。"

"哦,好多了。多謝大人關心。"

"嗯......燒退了些了,好好吃藥。"

他覆了手在我的額頭,但這個動作卻讓我吃驚不小—

向來都是我對東就如此的,現如今,另一個人也如此......

我忽然想起,昨天昏沉的時候,似乎是......叫了他的名字吧?他應該......沒聽見吧?

好丟臉,竟然......

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我忙躲開他的手,"溫......大人,我好多了,不用擔心。"

"李靖,知道子桑病了還在這裡逗他,交代你的事你做完了?"溫越頭也不抬的說,"是,大人,屬下這就去辦。"李靖拱拱手,瞪了瞪我悄聲的走了。

屋子裡只剩了我和溫越兩人,卻是叫我不自在了起來,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碗,"子桑,快把藥喝了。"溫越說,"啊......哦,太苦,不想喝。"這是真話,黑乎乎的一碗藥,光聞著就已經很苦了,要是喝下去......

"那......要不還像昨天那樣?"溫越小聲說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昨天......哪樣?"我忽然很好奇,"我餵你啊。"溫越說得一本正經。

"喂......我?"我抬頭看看他,他卻是笑了,我嘟嘟嘴:"餵我,也不見得肯喝。這麼苦的藥......"

"不啊,昨天子桑很聽話的就喝了呢。"

"我?有嗎?"

"嗯,昨天子桑燒得迷糊,所以我餵的你你也不知道。"

"誒......那......不喝不行?"

"不行,必須得喝!"

"你餵我吧。"

我確定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手也動了動,像是很興奮......

但很快的,他又笑笑:"子桑,你又不是小孩子,喝個藥也這麼難嗎?"

"嗯,我最討厭吃藥。東就也是。"我洩氣的放下碗,什麼啊,以為他真的會喂的......

"子桑......你......也會餵東就吃藥嗎?"

"對啊,東就也怕苦的,每次吃藥都特費勁,準備好多糖給他,然後哄著他他才吃下去......"

"......子桑,把藥喝了,難道你想和東就一樣也落個怕吃藥的名聲?李靖會笑話死你的。聽話,等午飯我讓他們給你做好吃的。

"溫越的話突然說得很無力,笑容也勉強了些,我還是乖乖的喝了,在東就面前,我不能露出軟弱的表情......

至於溫越,他......怎麼了?在我再說起東就的時候,漸漸發現他開始露出這種落寞的表情......


第24章

臉上捂著自製的大口罩,我終於進入恢復期了。

自己把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身體變弱,歸結為"水土不服"。

本來嘛,這個時代的水土和我的時代的水土確實是隔著不知道是該用光年還是用紀年來算的距離。

書房的工作,我還是去做了。

畢竟,感冒發燒,要是弱到幾天起不來床,我看我也別混了。

只是,我看著在身邊轉悠的李靖,有些犯愁。

"子桑,放哪兒?"

"子桑,這個呢?"

"子桑,這些......"

我撫撫額頭,犯難,沒記得這人有過這許多廢話啊?

"我說天王,您動動神力就可以把這些分類了,這是費的哪門子勁......唉,李大人,您平時都不看書的嗎?快別在這兒添亂了,出去出去。"

"呃......"李靖顯然是仍沒適應我稱呼他為"天王"--或者說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啥意思......

"那可不行--大人要我跟著你的,怕你這紙做的人哪時再破了。"李靖抄了手,不緊不慢的說,我怒瞪他,居然和我說起風涼話了,不就是......躺了幾天嘛......

"就欠讓孫猴鬧你!"
"......???"


切,跟我鬥,哼!

繼續手下的動作,其實除了那些被溫越和我拿下來看的,屋子裡的書冊還是很整齊的,所以,很快的,屋子裡的工作就完成了。

拿了掃帚,來在院子,陽光還好,正好曬曬。

"吶,子桑......"正坐屋前台階上看著我掃院子的李靖忽然叫我:"那個......東就是誰?"

"誒?"我頓住,驚訝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東就是誰?那天你發燒,拽著大人不停的喊"東就......"

"我......有嗎?"

"有嗎?!你一邊喊著一邊攥了大人的衣服不放手,大人就那樣的抱著你坐了一夜,直到天亮你才好容易鬆開了,居然問有嗎?說,東就是誰?"

"這......"

我忽然慶幸自己帶上了自製的大口罩,大大的白布幾乎遮住了我的臉,只留下了眼睛,臉上的表情,還好,如此就不會被李靖看到。

溫越他......

我還喊他東就......

"溫大人,抱著我?坐了一夜?"

"是啊,當時我恨不得把你打起來。"

"......"不知道,他在聽見我喊他東就的時候會不會生氣......

"我說,子桑,大人很喜歡你呢。"

"誒?"手中的掃帚啪的掉在了地上:"李大人......說什麼?"

"大人真的很喜歡你呢。我家大人很少和別人這麼親近的,對誰都是一副不遠不近。你可是特別,我從沒見過大人對一個人這麼關心......"李靖慢慢的說著,似乎......似錦也如此說過......

"......溫越,很少與人親近的!"

"子桑,你喜歡大人嗎?"

"......"我無言,慢慢的後退,不想回答,怎麼會......說到這個話題?

然而,當我轉身要逃開的時候,卻正撞進溫越的懷裡,我驚的抬頭,那雙眼睛,卻有著急切的等待--難道,他都聽到了?

不要!

東就,你不是討厭這個樣子嗎?

可是,東就,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的心跳得如此劇烈?

溫越的懷,依舊溫暖安心......

溫越輕拉下我臉上的白布,定定的看著我:"子桑,告訴我。"


第25章

"子桑,我喜歡你。"

我摀住耳朵,驚叫著逃開,跑回自己的屋子。

溫越居然真的說了。

不要!

爸爸和小舅舅糾纏的場景瞬間在腦海中出現;東就的呆愣,東就的驚惶,東就的尖叫,東就的哭泣......

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一點也不堅強,原來那個畫面對我的影響甚至要甚於對東就的刺激。

我驚慌失措。......

"西哲,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我們不要別人,不需要其他人。"

"好的,東就。"......

是了,東就,我答應過你只有我們兩個的,我們不需要別人。

可是,東就,我好亂,那個對我笑得親切的人,我不知道......

喜歡。

東就,我答應你不去喜歡別人,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我一直不去這樣做。

不喜歡。

這麼多天的相處,我卻開始習慣聽李靖講起他的事,開始習慣他每天的出現,甚而開始習慣,他的笑與擁抱。

對溫越,說不喜歡,絕對是假。

東就,我該怎麼做?

房門被輕推開,"子桑......"溫越聲音輕柔的喚著,"不要過來!"團在床角,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的抖,就連聲音也是,"子桑!"手腕還是被抓住了,我掙脫不開,只能眼看著他的臉在我面前放大,一如當初剛認識他的時候。

"子桑,好好看著我!我是誰?我是溫越,不是子桑東就!不要陷在過去拔不出來!東就已經歿了,你總得有自己的生活。子桑,不要讓過去抹殺掉你的所有!"

我呆呆的看著他,腦子裡轟隆隆的響,是什麼?是震驚!

東就,那些話,曾經是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曾是我覺得你最應該瞭解的,但現在......

我,居然也是如此嗎?

"子桑,不要再看著我的臉去想像東就,就算我們同貌,但我終究不是他。

東就可以活在你的記憶裡,但是,不要把他搬出來,讓他繼續活在我的身上。

子桑,我是溫越啊,從看見你就對你感興趣的溫越,接觸你而疼惜你的溫越,可以為你做任何事的溫越。"

我看著他,漸漸的不再抖,不再掙扎,而他抓著我手腕的手也放鬆了力道,"子桑,"他抓了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這張臉是溫越的,是屬於活生生的溫越的,至少現在它不屬於東就......"

東就......

"東就死的時候,我都沒有碰到他,"我顫著手撫摸著他的臉,顫著聲說道:"他不讓我再碰他了,因為我甩開了他曾想拉住我的手,是我親手推他進了鬼門關。

東就恨我,他打開這本不該存在的門,把我放逐到這個地方......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在那個世界一直信任我依賴我的兄長,害死了自己曾信誓保護的親哥哥......"

我哭得不可自抑,眼淚蒙住了視線。

我說著,說著所有,所有我和東就的事,一點一點的,原來說不出的事竟也吐了出來,溫越抱著哭得厲害的我,靜靜的聽我絮叨。

許久,屋子裡只剩了我偶爾的抽咽聲,窩在他的懷裡,耳朵就貼在他的心臟處,有力的心跳,驅走我的焦躁不安。

溫越慢慢的扶我坐好,抹去還殘留在我眼角臉頰的淚痕,一隻手輕抬起我的下頦,唇卻是落了下來,我呆住--卻並沒有把他推開......

他的唇熱熱的,輕柔的覆在我的唇瓣上,軟軟的舌描繪著我的唇型,從我微張的口中伸進來,細細舔舐,輕觸我不知所以而亂躲的舌,點點的吮吸,直到我有了輕喘......

最終,他鬆開我的唇,撫著我的臉:"子桑,我會等。但你總要走出來,東就的死不是你的錯,真的,不要陷進自責的泥潭。"

說完,又吻吻我的額頭,起身離開了屋子。

我維持著一個姿勢坐著,撫摸著自己的唇,在想,為什麼沒有拒絕他;也在想,如果他不離開......懷抱真的好暖......

東就,溫越的吻讓我心跳了;東就,我開始慌了,因為現在的我就算看見那張臉,先想起的也不知不覺的已經變成了溫越......


第26章

夜不成眠,東就與溫越的影子不停的交替,就算是相同的容貌,但我還是如此清晰的可以分辨他們。

夢裡會歎息,會渴望。

至晨終於醒來,天,早已大亮。

頭痛,我揉揉眉心。

在床上坐著發呆,心情卻依然停留在昨日,過了許久,才起身穿好衣服,畢竟,工作,做一做還是可以轉移些注意力的--哪怕只是簡單的掃地。

拉開房門,卻看見門口黑著臉的戳著一位,是李靖。

"李大人?有......事嗎?"

"哼!起來了?可真早啊......"

"嗯......李大人怎麼在我房門前站著?今天還要幫我工作嗎?"

他迅速的翻了兩個白眼:"你以為我願意啊,要不是大人的吩咐,我才不來呢。"

"溫......大人嗎?"我發現自己已經對他的名字敏感:"那個......不用了,大人請回吧,我一個人就好。"

"算啦,大人走時交代過,要我好好保護你。不過,我是實在看不出來你個書僮有什麼危險......"

"走......時?......等等!"我忽然大聲:"李大人你說什麼?什麼......走時......"

他死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道:"大人一早便上京了。"

"誒?"我驚得張口:"上京?"

"每年年底,各州府縣市的官員都要進京奏事,同時朝賀新年。所以,大人要一月後才回。"

對啊,我怎麼忘了呢?已經年末時候了。

只是,溫越沒有告訴我,他今天就走。

算什麼?一月後?昨天還......說出那樣的話,對我......做了那樣的事,居然......溫越,就這樣走了?

"喂,子桑?喂......"

李靖是在叫我吧,我卻彷彿沒聽見,機械的走進一旁的院子,拿了掃帚,動作木木的開始掃地。

"我說,子桑,你就不能有點兒反應?"李靖跟進來,但我卻依然那樣的動作......

他走了,這樣,又剩了我一個了嗎?

東就,為什麼你們都要只留下我一個人?

"李大人......"

"幹嘛?"

"為什麼總是剩我一個人?"

"啥?我李靖不是人啊?其他僕役家丁的不是人啊?竟說瘋話......"

"不是的,不是的......不該這樣子的......"

"喂,子桑......你......"

"吶,李大人,變你的塔出來,把我送走吧。"

"啊?"

啪噠,掃帚掉落。

東就,是不是我錯了?

轉身進書房,逕直走進最裡面,那裡的書架多,我煩亂的翻了書下來,抱了書在懷裡,緊靠著牆角坐下,接著卻再沒有了動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面該幹什麼。

傻子樣的呆著,書房裡死般的寂靜,看著紙窗的影子從西牆慢慢的向東牆移,我卻莫名的開始發慌。

"子桑,我喜歡你。"

好亂!

東就,這樣的話,我們也聽過的吧,爸爸對小舅舅便是如此,你討厭的,我不是也討厭嗎?

但,溫越,對你......為什麼我的拒絕總也說不出口?

一個月啊......

我卻一天也不想自己一個人,會怕,不自覺的就會想起東就的死,同時也不自覺的會想念溫越的懷......

"李大人!"我衝出書房,全然不顧抱著的書就那樣的散落:"真的,帶我去。"

"啊?"正一個人在院子裡納悶我的行為的李靖犯了糊塗:"去哪兒?"

"我也要上京。"

"你又不是州官,那是你去的地方嘛?大人吩咐了要好好照看你,我......喂,你幹嘛?"

"去馬棚,我一定要去!"

"喂,大人已經走了快一天了,到京城也不過才三天路,你趕不上的。子桑......"

我只猜馬棚不會在前面,便向後跑,不提防的手腕被抓住,"......你確定要去?"李靖拉著我不讓我亂動,"嗯。

"我掙著手還要跑,他歎氣,拉著我走進一套院子,自己牽下一匹馬,翻身坐了上去,對著我伸出了手:"過來。"

我看著他,又看看馬,"我說,你不是要去嘛,快點兒,我帶你,給你自己去,不定跑哪兒去呢。

"他在馬上不耐煩的說我接了他的手,他一個使力,把我拽上了馬背,"抓緊我,要是掉了我可不管你。"

"那個......我們......找得到嗎?"

"誰知道呢?若是大人他們走得快的話......也沒準,反正江州上京只此一條官道。

駕!"

第一次騎馬,竟是為了去追一個人......

風聲呼呼的穿耳而過,我死攥了李靖的衣帶,身下的顛簸是從未體會過的,兩腿也不知道如何的使力,"李大人,謝謝你......"

"啊?聽不見!不要說話!"

吶,溫越,如果真的追上了你,我該說什麼?


第27章

"李大人,我們跑好久了......"

"嗯......喂,你還忍得了吧?是你說要快的,所以我們一路可是飛馬......"

"嗯......還好。溫大人......會不會走得很快?"

"不知道呢。不過大人帶著架馬車,上面還裝著東西,應該也快不到哪裡去,而且大人啟程的日子算早,也還不是很趕......"

"那就好。"

天已盡黑,我是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能抓緊了李靖的衣帶。

我們從山裡抄了近路,若是走官道,用李靖的話講就是鐵定追不上。

但山裡的路,黑得嚇人。

冬天的夜,有細細的雪粒撒著,以這樣的飛速,若是前面沒有李靖,我恐怕早就被凍成冰塊兒了。

不遠處,有著淡淡的光,李靖說那裡是進京必過的小鎮,鎮子邊上有個驛站,以溫越他們的速度,應該會在那裡過夜。

然而,我卻失望了。

驛館的官員告訴我們,州尹大人並未到此。

我的心忽的一涼,是錯過了嗎?還是他還沒到?還是他一路的急行,已經到了別處?

站在驛館門口,卻是挪不動腳步。

"喂,走吧......"

"可是......我想如果等一下......"

"不用想了。大人他們再快也快不過這裡,從這兒再往前就沒有鎮店了,如果不在這裡過夜的話,大人就要露宿在外了。這裡沒有,不是有鎮子呢嘛,去那裡看看。"李靖不由分說的拉了我上馬。

鎮子不大,我從一進鎮便開是撲向各個客店,如此的急切,如此的不厭其煩。

"老闆,有嗎?"

"對不起,客官,沒有。"

如此的對話,我重複了五遍,也失望了五遍。

"李大人,怎麼會沒有?"

"這個......"李靖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了,我沿著鎮上的小街,走得很是垂頭喪氣,雪粒撒得更密了,風也有些緊,真的趕不上嗎?

眼前一點燈火閃亮,小小的胡同裡,酒旗還挑著,像是著了魔的衝過去,真的是間不大的客店。

"老闆,今天有沒有一位個子高高的,嗯,帶了幾個下人一架小馬車的人來住店?"

"高高的......下人......馬車,哦,有,一位姓溫的客人。"

"真的嗎?"我幾乎是狂喜:"他住哪間?"

"嗯......後跨院,他說要清靜些的房子......哦,我的小二正好送茶過去,客官你......"

"我去!"我不假思索的便說出了這兩個字,驚得店老闆張口結舌,問清楚院落,我從一樣目瞪口呆的小二手裡接過托盤,也不顧李靖,一個人向後院走去。

因為客店小,院子便也小,房屋裡還亮著火燭,我的心忽然跳得厲害,輕輕叩門,"客官,您的茶。"

"請進。"

熟悉的聲音讓我更加緊張,使勁壓下自己的氣喘,推開房門,那人,正坐在燈下,一卷書冊在手,聚精會神的看著,"放在桌子上就好了。

"他沒有看我,只是一聲吩咐,我照做,卻是怎麼也說不出話,手攥了托盤,看著他的側影,聽著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嗯?還有......事嗎?"他疑惑的抬頭,隨即眼睛瞪大,"客、客官,您的茶......"我結巴著說,"......為什麼......在看見我有些失魂?"

"因為,因為您的容貌......很像我所熟識的一個人......"

"那個人......你見不到了嗎?"

"不是的!不是......他......一直都在......"

"哦?我好奇,可以......告訴我,是誰嗎?"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托盤,手有些出汗,"那人......江州州尹,溫越......"

"子桑......"他笑了,還是那熟悉的溫暖的笑,我幾步上去,站在他面前,手腳侷促,臉也在發燒,忽然不敢抬眼看他,人被擁進懷裡,有熱氣吹在頸窩,好暖!

不想追究了,不要追究了,東就,就算如此已是違背了我和你當初的約定,但這份暖我貪婪得不捨得放開。


第28章

"外面......下雪了嗎?"

"嗯......"

溫越一直就那樣抱著我,我安安靜靜的呆在他的懷裡,慢慢的平復下心情。

"衣服有些潮了,頭髮也潮了,來,換下來吧......"他摸著我的頭髮說,"可是......"我很不想告訴他因為跑得急,所以我只是人來了,衣服什麼的哪有工夫去拿......

"嗯,先穿我的吧,對你來說......"他上下打量後笑了:"可能有些寬大......"

"我......不......"

"那樣子會不舒服......"他笑著打開放在床邊的一個包袱,我臉一定是紅了,手也有些顫,脫下外面發潮的粗布衣,接過溫越遞過來的衣服,乾爽爽的氣息,讓我的心發跳。

"很晚了呢,你們要跑多快啊?我可是已經走了快一天了......"他坐下,給我倒茶,"嗯......我們,抄了近路......"

他的衣服果然寬大,我穿起來好像袍子,"李靖啊李靖,我是拿他沒法子了,居然帶著一個人還跑這麼快,也虧他的馬是我全府上下最快的馬......坐下,喝杯熱茶......""謝謝......"

我走到桌子旁,屁股剛一沾凳子,手還沒觸到茶杯,人又跳了起來:"好痛!"溫越也嚇了一跳似的,抬頭看看我一臉受難的表情,他又笑了,"李靖......""是,大人。"誒......

我傻子般的看著李靖進來,那什麼......他......一直都在外面嗎?

那我剛才......

我很窘的看著李靖,他居然衝我眨眼......

我皺了眉,更窘了,於是也就沒有聽見李靖與溫越都說了些什麼。

"子桑......子桑?"

"誒?"

"怎麼臉紅了?"

"啊?沒......"

"李靖總隨身帶著膏藥。不過,他就算不知道你是第一次騎馬也不應該這麼瘋跑。"

"呃......"

"來,過來,我給你看看......"

"誒......啊......不......"我這才看清他手裡拿著的東西,一個小小的圓盒,他說這是上好的創藥,可以活血化瘀,我看著他,臉燒得更厲害了,那個......那個地方,我怎麼......

我還沒說出話來,已經被他拉了過去,站在了床邊,"聽話,如果不處理一下,會很難受。明天我們還要坐車,你這個樣子會很辛苦......"

"我......"

他一手托了藥盒,一手挖出塊藥膏,微笑著看著我,一副我準備好了就看你了的樣子,我咬了下唇,慢吞吞的開始脫衣服,手抖得揪不住衣帶,"子桑,你在害羞嗎?"

他忽然的貼近我的耳朵,嚇得我手一鬆,褲子自動就掉了下去,我一聲驚叫,他順勢一推,我便趴在了床上,"嗯......還好,沒有破皮,只是紅腫了......"

清涼的藥膏塗在我那羞人的部位,他的手力道用的恰到好處,我卻忽然的開始心跳加速,身前竟......竟有了更羞人的變化!

"好了。"他輕拍拍我,我慌張的提了褲子,蜷了身子,埋了臉在床鋪間,生怕給他看出來,"子桑?"我不說話,聽得他輕笑,"子桑,你吃東西嗎?"搖頭,"那......你就睡這裡吧,我去別間屋子......

"他說著要走,我竟彷彿沒有經過思考似的,迅速翻身扯了他的衣服,蹭得我紅腫的屁股生疼,"那個......溫大人,可不可以......"

"子桑......"

他看著我,沒再說話,還是微笑,我慢慢鬆開手,喘息的厲害,後面還是很痛的,我默默的側身,重新翻身向裡躺好。

作什麼?自己的動作與想法居然都如此大膽......

身後聽見犀犀索索的聲音,接著,燈被止滅了。

床邊輕輕的響,我被溫熱的懷迅速包裹,"啊......那個......溫大人......"我講不完整句子,"西哲......喚我溫越.....

."他又一次的湊到我的耳邊,輕吐著熱氣,小聲的說道,心跳得太劇烈,我想他都可以聽得到了,懷貼得很緊,讓我更加感到燥熱,還好是背對著他,否則我那個變化......實在是羞人......

他的手臂就在我的腰間,再向下一些就會觸到,我動著身想讓他的手離開那個危險的地方,"西哲,不要再動了......我想......等你慢慢的接受......"

"誒......"

身後的硬物,讓我的呼吸一窒,不敢再動,環著我的手臂卻更緊了,"西哲,你能如此......太好了,我以為,會等不到......"

脖頸上的濕熱,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麼......

東就,我......已經變得這樣了,東就,我......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讓自己萬劫不復......

那個讓你跌進痛苦深淵的畫面,東就,我......正慢慢的,又一次的向你打開......

如果可以,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實在是,放不下,放不下我這近二十年來的第一次的動心,他甚至可以讓我放棄對你的承諾......


第29章

"東就......"

"......"

"東就,我......"

"......"

"東就你為什麼不說話?"

"......"

"東就,聽我解釋......"

"東就!"

我輕叫著,驚得睜眼,好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所處的地方。

剛才的夢裡,東就不說話,一直都沒有表情的看著我,東就,你果然......還是生氣了嗎......

"醒了?"溫暖的手撫過我的頭髮,東就的笑臉......溫越!

"唔......溫大人......"我翻身坐起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剛才險些又脫口而出,昨晚的藥果然是好用的,身後,已經不是很痛,"西哲......"他佯裝生氣,"......溫......越......"到底還是紅了臉,他又笑了:"我叫人買了合適的衣服給你。"

"啊......"我連忙的擺手:"不用的,我的衣服還可以穿......"

"那是在府上,你不願意出門,所以穿什麼都無所謂;但現在是在外面,我可不想給人說虧待自己府上的人,更何況,西哲,你與下人們不同的......"

"呃......"不同......

接過他遞過來的衣服,摸起來很舒服的料子,與我常穿的粗布衣感覺明顯不同。

說起來,從來到這裡以後,身上一直就是剛進"林家宜居"時置辦的三幾件粗布衣,這麼長的時間,居然一件新衣都沒添過,想也心情煩亂,哪有心去做那個......

"嗯!果然是人靠衣裝啊!很早就想看漂亮的西哲穿漂亮衣服的樣子,但下人們卻說,送去的衣服你並不想要......"

"我......不想讓自己在府裡顯得太突兀。大家給我送衣服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們眼裡的疑惑,所以......而且,溫越,不要說我漂亮,我是男的......"

"呵......餓了嗎?昨夜沒有好好吃吧?"

"......嗯。"

"走了,這個小城有好吃的,我們可不能錯過。"

他說著,衝我招招手,推開了房門。

還是第一次見溫越這麼興高采烈的樣子,彷彿是另一個人,與那個溫文爾雅、嚴謹盡職的官吏形象沒有一絲關聯......

然而,當我剛一出門,表情就立刻僵住了--李靖的大黑臉又一次的杵在我面前......

"呃......李......大人......"

"早知道你跟個豬頭一樣的這麼能睡,打死我也不帶你來,耽誤工夫!"

"誒?"我扭頭看看溫越,他卻是笑而無話,一旁的幾個下人也捂了嘴的偷笑,"我說子桑,就算咱昨晚狂奔來著,可你這一覺也太長了吧!

看看、看看......"他一指太陽:"午時,午時了啊!!!今天就被你耗過去了,得虧大人啟程早,耽誤個一兩天還算好,若是因為你誤了大人的行程,我......"

"李靖!"溫越擺擺手:"說話越來越沒規矩了......"

見我依舊一臉的疑惑,他笑著說:"西哲起晚了,所以,我們今天就無法動身了。因為要到下一個鎮子需要走一個白日,若此時走的話,我們恐怕會夜宿山林的。索性也就不走了,在此地停留一天。"

"呃......"因為......我啊......

我著實尷尬不已,直到被溫越拉著坐進了街上的小吃店,還在為自己的睡誤而懊惱,"這裡的甜粥真的很香的,每次從這兒過我都會來喝。"

"那個......溫越......對不起......"

"嗯?......哦,西哲,李靖那是在逗你,大家......都沒有惡意的。快吃,趁熱。"

"......嗯。"

粥果然好喝,加上小點心和簡單的小菜,卻是格外的有味道。

"為什麼你不住驛站?害我以為錯過了......"我問道,"嗯?西哲是擔心我嗎?"

"......是。"

"呵,心裡很舒服啊!驛站嗎?我從來不住那裡的。太拘束,人人都畢恭畢敬的,弄得驛丞也挺辛苦,就連外出還得打招呼,不自在,我也不習慣。李靖知道的啊,怎麼,他沒告訴你?"

"誒?"我咬牙,李靖......他故意的,難道這也是逗我?明明是他把我帶驛站去的......

"噗......哈......"溫越像是看出了什麼:"李靖,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別看他平時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其實自小就屬他調皮,總是冷著一張臉的做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無奈的我,也不得不笑了。

填飽肚子,便是在這小街上來回的轉,很愜意的,沒有糾心的事,隨便的看著簡單多樣的小貨物,和溫越漫不經心的閒聊。

儘管在看見溫越那滿是溫柔笑意的眼睛時,還是會心跳......

東就,這樣......真的很舒服呢......

我們......似乎從來沒有如此過,我們甚至連一起走路都是戒備的,都是緊張的。

所以,東就,你......應該也希望我能快樂吧?

這個和你同貌的人,就算是個男人,我也不想放開了。

東就,真的......


第30章

兩天後,我們抵達京城。

京城,看起來與現代的"京城"無甚差別--一樣的地廣,一樣的人多。

透過車窗草草的看了一眼,我便放了窗簾重新坐好,卻聽見身邊溫越的輕笑,"西哲意外的不喜歡外面逛呢。

原來在江州,我以為是因為地方小,你不屑一逛,現在看來,就算到了京城,西哲也依然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嗯......"我微點頭:"本也......不大愛外面逛的。相比之下,我倒是偏愛在屋子裡讀些書。"

"也好,"他抓了我一隻手暖著:"外面本也冷,再加上這麼漂亮的西哲在京城裡逛來逛去的,我還不放心呢。"

"溫越,不要......說我漂亮......"我想我是紅了臉。

但這箇中的理由,是只有我自己才瞭解。

之所以會是這樣,一大部分的原因是東就。

小的時候還好,兩個孩子手牽手,會有人說:"啊,看人家小哥倆感情多好......"

但逐漸長大了,甚至到了大學,每次外出,東就依然會死死的攥了我的手不放,真的是生怕他一鬆手,我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想想,兩個男人,在大街上手牽手的走,我總是彆扭之至。

於是,便也減少和東就一起外出的次數,直到最後,根本不出去,父親和小舅舅會按期送來當季的衣服和錢。

不再出門,要麼窩在家裡,要麼泡在圖書館,這樣,東就才會安靜的坐在我身邊......

"西哲,到了哦。"

溫越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車簾挑開,我們兩人跳下車子,只見一座大門,門上牌匾上書"江州"二字,我疑惑的看向身邊的溫越,他抬抬頭說道:"每年各地官員都要進京朝賀,這日子又有一月之長,人那麼多,總得有安排,於是這京城裡便有了各州的臨時府衙,用來處理一些臨時事件,皇帝召見也方便些。這裡,是咱們江州的地方。"

先行到的幾名縣官忙跑出來迎接,周圍的人都拿了行李準備進去,我這才發現,自己衣著精緻兩手空空--如此以來,自己的身份......好尷尬。

連忙的搶了一個下人手中的書箱拎在了手裡,溫越只是笑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即便是臨時的江州府,建造的也很是講究,幾套的院子,溫越這個州尹按照慣例住在最裡面的一層。

安排好住處,大家都各自收拾的收拾,處理公務的也忙了起來,我在自己的屋子裡四處看著,溫越則端了熱茶坐在我的屋中。

"還好吧?不知道你換了地方,會不會睡得著......"

"嗯,沒事。"我點了點頭,張了張嘴,又忍了忍,還是問了他:"溫越,你......睡哪裡?"

"哦?呵......"他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近,低頭看了我,小聲的問:"西哲是想一起嗎?"

"呃......不、不是......那個意思......"我的臉在燒,自己怎麼會那麼的想問這個?而且還真的問了......

溫越伸了手把我攏進懷裡,一下一下的撫了我的髮,"啊......一路上有西哲在真好。

我也想要和西哲住在一起的......不過不行啊,朝賀期間會很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事,皇帝的脾氣,誰摸得準。"

我趴在他的胸前,輕輕蹭了蹭,想想也是呢,仰了臉看他,話說得有些結結巴巴,"吶,......溫越,你......不要......太累。"

他微笑著看著我:"好。"話音未落,唇卻突然落了下來......

濕熱的唇瓣柔柔的包裹著我的,柔軟的舌鑽進我因為木呆而張開的口中,驚得我忘記了呼吸,溫柔的吮吸彷彿連我的意識都要被吸走,心跳得越來越厲害......

直到他放開,我才想起大喘。

"溫越,那是......我的初吻好像就是被你奪走的,上次在你府上......"

"哦?那......我也是啊。"

"你都......你又不事先告訴我......"

"這個......還需要說明嗎?"

說完,他竟又吻了下來,忽然的一股熱從身體裡升騰,身子也慢慢的開始發軟......

再次放開我的時候,溫越的喘息已經有了些些的亂:"還不行......西哲,我會......等你慢慢接受我......"

重新抱抱我,吻了吻我的發,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他便快步離開了屋子。

心跳得還是很劇烈,但我確信我感覺到了--他和我......身體都已經有了最本能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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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10-14 21:20:09 | 只看該作者
第31章

一夜無話,轉天醒來,天已大亮。

扭頭,在枕邊發現一張字條,端正有力的字跡,是溫越的--"西哲,今日進宮,等我回來。"

不自覺的微笑,疊了字條壓在枕頭下面。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桌子上是保著溫的粥,心裡暖暖的。

吃完後,伸了懶腰,做什麼呢?

拉開門,冬天了,冷風一吹,我縮縮脖子,不過,天氣晴朗,陽光還好。

院子裡李靖正舞著劍,是了,進宮,恐怕只有溫越有這個資格了,其他人都得留下。

走過去,坐在陽光下的一塊石頭上,看著李靖在劍光裡輾轉騰挪。

"喲,豬頭終於睡醒了啊......"

"呃......"我咬牙:"是,咱懶。哪像您李天王啊,整天托個破塔的四處亂躥。"

"啥?......"

好笑的看著他不自覺的停下劍,極其疑惑的目光看著我,我覺得總算找回了點兒,不然他天天的"逗"我,想想都覺得吃虧。

李靖索性也不再練了,收了劍式,走至我旁邊坐下,掏出塊布巾細心的擦拭起劍來。

"李大人,溫......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誰知道,這得看皇上了,他什麼時候放了,不就回來了?"

"嗯......"

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頭髮被風吹得有幾根飛了起來,忽然的院牆外面隱約的傳來幾聲嗩吶吹的曲,還夾雜著鞭炮的聲音,李靖抬頭看看,顯然他也聽到了。

"是......娶親嗎?"我問,"應該,京城這邊果然熱鬧。"

"吶,李大人......"

"幹嘛?"他收了布巾,將劍小心還鞘。

"溫......大人,他......有沒有人來給他提過親?"

"提親?"我看著他怪怪的眼神,連忙解釋:"我是、我是說......溫大人這麼有才有貌的,一定有很受......姑娘們的歡迎的,有沒有......"

"子桑你是女人嗎?"

"誒?......"我聽著他的話,傻子般的抬眼看他,"我們大人不喜歡女人。"

"......"說得好......直白。

"原來是有不少的,後來大家都知道大人不喜歡女人,於是便也不再來了。不過相對的,倒是有不少人來問要不要漂亮的男子給大人作寵......哼!我家大人怎麼會要那樣子的人?

大人不喜歡的,連去知道的興趣都沒有。所以,大人對一個人這麼盡心,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的眼光意味不明,但我還是看到了他眼中逗弄的精光,聽著他的話,我早已羞得臉發燒,哪有把這事說得這麼明瞭的?

都說古人含蓄,我看這李靖純粹一異類。

"子桑,你臉紅了。"

"......"我咬唇:"是,那李大人您臉紅什麼?"

"誒?"他的臉也確實是紅了,他擺手說道:"啊......我承認,我承認,子桑,作為男人來說,你真的是漂亮。"

"不要在一個男人身上用『漂亮'這個詞!"我吼道,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彎,我也噗的笑了,不知不覺的,似乎和這個人已經成了朋友......

中午的時候,溫越沒有回來,這皇帝......還真是有興趣。

吃過午飯,我管不住自己的就跑到了院子門口去等,卻看了李靖也在,他顯然也是很擔心。

兩個縣官從我們面前經過,但他們那被我無意間聽到的話,卻是讓我心忽然的揪得生疼—

"哎,別州州尹大人似乎都回來了......"

"是啊,就咱溫大人還沒回了。"

"不過,據那些大人們的傳聞,說是咱溫大人有喜了......"

"我也聽說了啊,說是皇帝賜婚。"

"咱溫大人......不是......"

"誰知道......"

他們......說得......是什麼?

李靖拽拽我的衣袖,示意我回屋子,"京城裡,只要不是大人親口對你說的,其他的你可以不去相信。"

我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他也聽到了,表面上雖點著頭,但心裡終究還是不舒服......

傍晚時,溫越依舊沒有回來,我開始焦急。

卻偏在這時候,有人來叫走了李靖,說是大人的吩咐。

這下我身邊沒了旁人,我更覺得焦躁不安。

正這時,門下有人來報,居然有人要求見我?

我皺眉,一不是官吏,二不是重要人物,更關鍵的,我不過是一個"外來"人,誰會見我?

"子桑公子,下官有禮。上次的事,下官多有得罪,還請公子海涵。這次,還請您過府一敘。"

待我看清來人,終於想起來--這正是當日,在"林家宜居"要抓我走的京城禁軍的那個統領,而幾乎在同時,我也才突然的想起一個人,一個我似乎已經忘記了的人—

駿王千歲,似錦......




第32章

駿王府,安靜得讓人害怕,下人很少,只在大門處看見一隊的兵士,府中偶爾的一個兩個的小太監,三兩個的宮女,但也都是行色匆匆,一晃而過。

偌大的府,冷清至極。

記得溫越曾說過,駿王很不受寵,但當真的看見了,連我都覺得這個"不受寵"的程度也有些太深了,心裡不覺得泛起一絲可憐—

這個樣子,完全就是一副被閒置了的樣子,沒有人關心,沒有人恭維,甚至連太監宮女都敢懈怠,連守護他的兵士都理直氣壯的說"只是被派來作例行守備",更不要提能有什麼勢力了......

小太監聽了那統領的吩咐,繼續帶我向內宅走,來在一處院落後領我進了屋子。

屋子裡也是一樣,雖然東西可以說精緻,雖然火燭明亮,但在這冬天,縱使是起了火爐,也依然讓人覺得發寒,冷冷得沒有生氣。

小太監端了熱茶進來,我接過來捧了茶杯,不管怎麼說,還是先暖暖的好。

"子桑。"那樣細而柔的聲音,只除了似錦,我連忙的放下茶杯,扭回頭,只見那華服的人正立在門口,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獨獨的格外憔悴了些。

我作勢就要下跪,再怎麼說,他也是王爺,身份在那裡擺著,禮儀我還是懂得一些的,但看他苦笑著擺手:"罷了。我這個王爺,你多少也該聽說一些吧,只一個空殼子,什麼都不是,連這府上的大部分人都可以對我視而不見,那個煩且不實的禮節罷了吧。"

我慢慢的站直身體,忽然覺得,駿王......也蠻可憐的一個人。

他揮揮手,身後的兩個小太監擺了兩個食盤,兩副碗筷在桌子上,隨即退了出去。

"這個時候請你過來,相比你也還未用過飯吧?府上雖然不濟,但飯食尚可,勉強你了。"

我看著對面的人,雖憔悴卻又一臉平靜的樣子,讓我實在猜不透他的心思,更猜不透這頓飯是不是會成為我的"鴻門宴"......

他不再多說,逕自坐下,取了一副碗筷便吃了起來,沒辦法,至少先填飽肚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只是......氣氛格外的壓抑,這頓飯吃得也格外的無味......

終於算是吃飽了,我摸摸肚皮,感覺有些像是填進東西似的,看看似錦,他似乎也吃飽了,正拿了繡帕擦嘴,然而,就在這時—

我眼瞅著似錦在我面前直直的栽在了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音,我大驚,連忙起身想要去扶起他,哪知道,當我站起來的時候,自己也一樣的摔在了地上,還碰倒了凳子。

身體軟綿綿的,力氣彷彿被瞬間的抽走,手腳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似......錦......這、是......"我的下巴竟也開始變得麻木,但,我卻看見躺在我面前的似錦竟然笑了......

兩個小太監忽然衝了進來,看樣子像是早就等候在門外的,其中的一個從懷裡掏了小瓶,倒出粒什麼塞進了似錦的口中,不消一刻,似錦活動著手腳,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示意兩個小太監把我架到了屋中的大床上,然後揮手讓他們走了,自己則搬了椅子坐在了床頭,正對著我的臉。

我傻子般的,大腦依然還處於停滯狀態,眼前發生的事太......詭異......

似錦近在咫尺的笑臉,忽然的讓我從心底開始顫慄。

"為......什......麼?"我費力的問,我確信身體的感覺消失了,就連放我在床上,我都沒有身體停靠的感覺,手腳也一樣,而可以說話的嘴,下巴的力量也在漸漸的流失。

"因為想讓子桑可以安靜的呆在這裡,這樣就不用擔心你會逃掉。"他笑,竟伸手整了整我的頭髮,"為......什......麼、連你......也......"後面的話再也無力說了,"啊......你是問為什麼我也會中了藥嗎?

"他繼續笑著:"不知道這個藥的藥效如何,所以得親身試試,不然的話,要是對人不管用怎麼辦?豈不是白費?

不過呢......現在看來......嗯!果然厲害呢,真的是感覺盡失,除了可以看,可以聽,可以說簡單的話,身體真的是想動也動不了的。還不錯。"

我想我的眼神應該是驚恐了吧,第一次覺得,這個孩子樣的人是那麼的--可怕!

"吶,子桑,其實你也不用害怕的,我只要你在這裡呆幾天而已,等過了我和溫越的大婚之禮,自然就會放了你,到時候,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誒......"我的心猛的一沉,在聽見他的那句話以後......

"哦,對了,皇帝對我與溫越的賜婚你可聽說?"他笑著問,這句話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如此的沉重,沉得讓我似乎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心之所在,那樣不規律的心跳,也許是要停止,還是要就那樣的跳出胸膛?

李靖的話忽然闖進了腦子,我轉看眼睛,說服自己不要去相信。

"子桑不信嗎?"似錦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喏,看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樣東西,展開在我面前,終於,壓著的石頭徹底打破了我心底殘存的一點希望--"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朕賜婚於駿王與江州州尹溫越......"

如此的僅開頭的幾個字,我已是再也無法平靜的去思考,望著頭頂的幔帳,我什麼也不想說,--本也......什麼都無法說......

"我啊......自小懦弱的性子讓我失去了好多東西,沒有主見又讓我錯失不少良機,如此才招致無人喜歡。

但溫家兄弟不同,我終於知道我是愛著溫越的,所以,我覺得如果這次我再不去爭取的話,又一個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會被他人,也就是你子桑西哲所搶走。

於是呢,我就對父皇說:『與其留我個廢人在宮裡,不若作個人情,正好溫越也喜歡男人,將我與他賜婚的話,一來可以徹底丟掉我這個吃閒飯不幹事的累贅,二來又可以拉攏朝臣,正趕新年頭上,也可算是皇帝體恤臣下,如此一舉多得的事情......你猜如何,父皇二話不說的就答應了,哈......"

心裡的冷一陣陣的泛起的更加厲害,我攢了最後的力氣從唇縫間擠著聲音:"你......那......不叫......愛......"

似錦收了聖旨,靜靜的看著我,再沒接著說話,可是,他的手......

一直留連在我的脖頸處的手,慢慢的劃下,解開了我腰間束衣的帶子,接著,竟是一件一件的褪去了我所有的衣物......

就算都是男人,終歸赤身裸體還是會讓我難堪,更何況如此冷的冬天,剛才那幾個字後,我真的是再無力去動下巴發出聲音,只能驚恐不已的看著,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會做什麼,身體雖然沒有感覺,但心還有,心口彷彿在抽搐,在害怕。

"子桑,我以前就說過吧,你真的是個很漂亮的人,不僅臉蛋如此,連身體也是......"

他說著,脫了自己的外衣,爬上大床,扯了被子給我蓋上,接著自己也鑽了進去,手撫弄著我的胸口,唇貼在我的耳邊,輕聲的說著:"說心裡話,子桑你是這世上除了溫卓和溫越第三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在林家宜居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可是,你為什麼非要和我搶呢?要不然,我們也許真的可以成為朋友,成為我的第一個朋友,成為同桌而食同枕而眠的朋友,就像現在這樣......啊,對了,如果沒有溫越,我說不定也會愛上你的......嗯哼......"

他繼續笑著,蜷了身子把頭靠在了我的肩頭上:"......不過,現在也不晚。子桑,到我和溫越完婚為止,你就先在這裡和我作好朋友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逐漸的小到聽不見,就那樣的靠著我睡著了。

我動不了身,當然也無法叫他離開我,說不出的寒浸著我的全身,這,究竟是成了一種什麼樣的狀況?

溫越,我現在......好想看見你......


第33章

一夜裡,我時而顫慄,時而憤怒,時而心酸,時而抓狂,但我什麼都做不了,使不出力氣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似錦只是在我旁邊睡著,沒有像我最初想的那樣會對我做出些什麼,這恐怕是我現在唯一值得小小慶幸一下的事情了。

我睜著眼睛,卻是睡不著,只聽得見似錦輕輕的酣聲和自己那因緊張而急促的喘息。

這個人,究竟還是那個我在林家宜居所見過的人嗎?

忽然那樣的有了心計,那樣的變得似乎有些歹毒,說著那樣瘋狂的話,做著那樣瘋狂的事。

似錦,還是說現在該稱呼他為"駿王",如此的無理之舉已經完全是一個皇族所為了......

最後究竟我是怎樣睡過去的不知道,當醒過來時,身邊已經沒了人。

身體依然不能動,但下巴較昨日靈活了些,費力的扭頭,自己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努力的向下看去,身體依然光著,我歎氣:恐怕現在就是我能跑也跑不了吧,想似錦應該也是這個想法,取走我的衣服,我總不能光著身子在零下的溫度下跑出去,更何況,身體還沒法動,這還真是雙保險的法子。

腦子裡依然很亂,該想什麼,不該想什麼,現在怎麼辦,以後怎麼辦,逃跑?屈服?還是乾脆自盡......

沒有頭緒,沒有焦點,僅僅的一個身體失去行動能力似乎已經切斷了我所有的思路。

近午時,似錦回來了,端了食盒,依舊坐在昨天坐過的地方,"來,子桑,吃飯了。"

"放了我。"雖還費力,但話總算可以說清楚,但面前這人彷彿沒有聽見:"嗯......啊,忘了......"邊說邊從衣袖中掏出小瓶,將裡面的東西陡進飯菜之中:"這個,一定要吃的。來,你行動不方便,我餵你......"

我又一次的驚恐,他竟然當著我的面毫無顧忌的就在飯菜裡下藥!

看著他無害般的笑容,端著碗湊在我近前,湯匙裡一勺蠻香的米飯,我緊閉了唇,這樣......他居然還要餵我吃?

"吃吧......"看我不張嘴,他又把湯匙向我嘴邊遞了遞:"放心,這只是讓你繼續保持無力的藥,我不會殺你的。"

我努力的別開頭,他忽然冰冷的聲音傳了出來:"你總得活著看見溫越吧?還是說你就想這麼的再也看不見他然後慢慢自己死去?那個藥,吃了第一次以後,要麼服下解藥,要麼繼續吃,否則必死!"

這......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似錦......你何苦如此......就算......你不禁我,有......聖旨在......我也......一樣不能做......什麼的。

"一次說這麼多的字,下巴會酸,但比這難受得多的是我的心情。

"是呢。不過,我還是想讓你在我身邊......張嘴。"他依舊舉著那勺米飯,我轉回頭,閉閉眼睛,最後,還是張開了嘴......

似錦很有耐心的樣子,一勺一勺的將所有的飯菜都餵了下去,終於全吃完的時候,他笑著說:"這樣才對嘛,留著力氣,才可以看見溫越啊,不過,那個時候,他已經算是駙馬了吧。

吶,子桑,是不是有句話叫作朋友妻,不可欺'啊?所以以後呢,你和溫越......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面......"

剛吃下去的藥,藥效在慢慢發作,"你......那樣......不叫作......愛......"

"哦?昨天你也這麼說呢,可是,對於我來說,這就是我的愛。"

"你......不過是......強拴了......兩個人......溫越......不會高興的!"

"是啊,他是不高興,幾次想要衝進來帶你走的。可是,父皇下旨了啊,大婚之前,我的駿王府是重地,所以加派了不少大內高手和軍隊。也可以說,子桑你在這裡是絕對安全的。"

竟......做到這一步......

我想念溫越,想他能夠來救我,雖然我不確定溫越的想法,但是既然似錦如此說,溫越他......會是焦急萬分的吧......

怎麼可以如此,真的不想讓他擔心的。

"似錦你......"

"啊,放心,我告訴他你在這裡很好,還告訴他如果他要是想強行闖進來把你帶走的話,我會在他來帶走你之前殺掉你......"

"你......"

這個人,算是已經喪心病狂了嗎?

不知道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是不是說貼切,這是他為了愛嗎?我不知道,我實在想不通。

藥效開始發作,說話也變得費力起來,只能瞪了眼睛的看著他,看著他在我面前笑,在我面前手舞足蹈;我只能支了耳朵的聽著他,聽著他說著他大婚之典的準備。

心情......

聽著自己所愛的人要和另一個人成親的心情,好疼,心口好疼。

入夜,他依然和我同榻而臥,趴在我的耳邊,輕聲的告訴我,"今天,溫越下了聘禮呢,子桑你要不要看?"

我的歎氣聲帶出了顫音,說話費力的喉嚨有些發緊,不想回答他的話,真的不想再聽見他說什麼......

溫越,我和你,是不是......錯了呢?

吶,東就,是不是因為我錯了,才會招來這樣的懲罰?

你們......有誰可以告訴我,是不是我錯了......


第34章

接下來的日子,似錦依舊是每天給我餵藥下去,依舊的給我說他婚典準備的進展,依舊會和赤身裸體的我同臥,依舊會在睡前告訴我一個這一天裡最讓我震驚的消息。

心裡是痛的,但我還是希望我能夠有逃出去的機會。

每天吃午飯之前,是藥力較弱的時候,便也是我可以說得完整話的時候,我不停的和他說著,說他這並不是對溫越的愛,這樣會傷到兩個人,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我說著他的好話,希望他可以忽然的心軟,放了我,希望他可以最終發現,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但我,還是沒有那個能力吧—

他總是安靜的聽我說完,然後笑笑,接著就說:"來,吃飯。"

身體無力,我無法避免,但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心也開始便得無力起來,難道,真的......不行了嗎?

這日,對於我來說,和前幾天沒什麼區別,但在我看見似錦的時候,卻發現他臉上泛著紅暈,但這與我無干,我看著他繼續下藥,然後乖乖的張嘴讓他把飯食餵下去。

直到吃完,我才說:"今日......的藥......與以往......有不同......嗎?"

他笑了,放下食盒碗筷,臉上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些,"子桑發現了嗎?那個啊,是解藥的二分之一。"

"誒?......"解藥?我看著他:"為什麼?良心發現準備放我了嗎?"

"子桑,明日是我大婚之典呢。"

什麼?!這麼快!

儘管已經不記得到這府上有幾天,但我還是知道的,這樣的日子也還不很長......

這就要......這就要......

我說不出話,就算知道已經賜婚,但他們一天不完婚,我便還抱著一天的小小的希望,然而,現在......

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那......給我吃......解藥......作什麼?不怕......我......跑掉?"我的氣息有些混亂,"跑掉?子桑,你不要以為解藥就是什麼東西,一半的解藥,只是讓你可以有力氣站立而已,你依然不能支配自己的身體,別人扶著你要你做什麼你就只能乖乖的做罷了。"

"什麼?你......究竟......要......作什麼?"

"請子桑去參加我的婚禮大典。"

我不要!不要!

讓我眼睜睜的去看溫越的成親嗎?那將是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事。

原來,我已經愛的如此深了啊......

果然如他所說,這解藥效發作的時候,身體似乎是輕了些,但想動哪裡依然是不可能。

明天,明天我寧願還吃那藥,寧願在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個讓我感到無比痛苦的婚禮就那樣子的結束。

"子桑,給我講講你的故事,講講你和溫越的故事好不好?"
"明天......就要......和他大婚......的你,現在......聽這個......還有什麼......用?"心若也徹底無力了,說話,便也同樣是件費力的事。


"說嘛,過了明天,他就是我的人了。今天你說出來,也算對你們兩人有個交代吧。"

我看著他,原來這個人,根本就不懦弱,根本就不是無主見,當他瘋狂的想做一件事的時候,他就是這世上最優秀的策劃者和執行者。

"你不想說嗎?那我就講我和溫越的故事好了,講給你聽,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的牽絆是會較你之多的。"

似錦明顯的開心,和往常一樣的,他開始滔滔不絕。

靜躺的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似乎在離我越來越遠......

東就,這是不是真的是你的懲罰?

懲罰我那樣子的對你,懲罰我是個殺人兇手......

我錯了還不行嗎?

東就,讓我回去好不好?

這份痛苦我無法承受,我不能承受有著相同樣貌的你和溫越相繼的離開,一個是再也不會見到,一個是可以見到卻又不能相見。

東就,救救我好不好?......


第35章

似錦面含春色的講完了他的故事,我卻感到異常的冰冷。

"似錦......你不覺得......你那真的......不是......對溫越的愛嗎?"我已是徹底放棄,還是乾脆的說出想要對他說的話好了,畢竟,過了今日,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子桑,就算是我,也會對你每天的同一句話而感到厭煩的。"他的話語聽起來像是有生氣的成分,我也不再理他的情緒,只是照直說道:"你那......真的不是的。你沒發現......你話語裡......提到最多的......是溫卓嗎?"

"......什麼?"他忽然的一頓,"你說的......那些......習慣......溫越都......沒有;你說的......那種溫情......當時的溫越......也不可能......會有;你說的人......根本......不是溫越!

我和他......時間......雖然不如......你的長,但是......我還是可以......抓到他的......性格的。你說的......那個......溫性如水、憐愛滿心......那個......照顧體貼、疼你寵你......的人,我聽、我聽......溫越說過的,那樣的人......是、是......溫越的兄長......溫卓!才不是、不是......溫越!你......不要搞錯了!"

"你......不是真的!你說謊!"

似錦突然的掐了我的脖子,眼睛也似乎血紅了起來,但是,居然......有淚落下了......

他終究還是放開了我的脖頸,我重獲空氣的肺才得以緩解了疼痛,他呆坐到了我床邊的地下,我驚訝於他的表現,竟會這麼的不冷靜。

"似錦,不要......把......對溫卓的......情強加在......溫越......身上。你那......不是......對溫越的......愛啊......"我呼呼喘著氣,如此多的話語,再加上剛才短暫的缺氧,讓我覺得無比的勞累,"溫卓......溫卓......他明明說我會幸福的,他明明說今後會有溫越來照顧我,他明明說......"

似錦捂了臉,剛才的喜悅彷彿根本沒在他身上出現過似的,連我都沒有想到,原來溫卓的名字對於似錦來說,震撼力要遠大於溫越。

我有些妄想,能不能通過"溫卓"來打動似錦呢?

"吶,你說,我對溫越的不是愛......那是什麼?我也很喜歡他的,他在溫卓走了以後,確實盡心的照顧著我,我對他......也是喜歡的啊。"

"算什麼?"我在腦子裡搜索著詞語:"要說......你這......應該是......對溫卓的不忘......而對溫越,只能......是說你......把對溫卓......的感情......寄托在了......"

忽然的像是有一個霹靂亮在了我的腦中,就在我說出"寄托"二字的時候,寄托......

是了,寄托!

我的腦中忽然的開始倒帶,以前與東就的種種又重新浮現眼前。

原來......是這樣!

寄托,原來竟是這樣的!

我好像終於明白了,東就並不是因為父親與小舅舅的那副淫靡的畫面而失控,他的心裡動搖是因為那份他本以為可以支持一生的親情的突變—

本以為會像山一樣給自己強有力依靠的父親,竟委身於人下;本以為永遠都笑著講故事的逗自己開心的小舅舅,卻突然的有那樣沒見過的表情;本以為最為溫暖的母愛,卻又那麼突然的抽離,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些,對於兩個不過十歲的孩子來說,該是怎樣的打擊?

只不過,是感情細膩的東就先哭泣了而已......

我想,如果當時先掉下眼淚的是我,那麼,時至後日,扮演強者的就會是東就了吧。

東就對我的不捨,是他心裡所能看見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果連我都走掉了,那樣的東就會崩潰......

而反過來想想自己,不也一樣?

一面厭惡著東就的粘,一面卻又因他不在眼前而擔憂,同樣的會因為他短時間的不見而發脾氣......

現在看看,我......到底對東就都做了些什麼?

原來是這樣,東就把那些情感都寄托在了我這裡,希望我可以給他以支撐,希望我這根稻草可以讓他抓住,讓他得以浮出水面,以呼吸稀薄的空氣,但我......

"子桑?你是說,我把對溫卓的情寄托......在了溫越身上嗎?""......"

"子桑,是不是......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還是喜歡著溫越的............"

"子桑,你......為什麼哭了?"

是嗎?哭了啊......

"子桑,你怎麼哭了?我抓你的時候,你沒有哭;我告訴你我要和溫越成親的時候,你也沒有哭;甚至在我說明日我們即將完婚的時候,你都沒有哭。那現在......你為什麼哭了?"

似錦拿了繡帕,幫我拭去眼淚,但還是止不住啊......

他歎氣,站起身,快要出門的時候,他說:"明日午後,婚典會如期舉行,到時候,我可能就過不來了,我會派人來接你。"

婚禮如期舉行......

最終,我還是什麼都得不到的,那世的東就,這世的溫越......

"溫越......東就......"眼淚繼續無聲的流著,"西哲............"

"西哲,是我......什......麼......"

"西哲,你終於......也明白了嗎?"這個聲音,我怎麼會忘記?東就!

"東就?東就!"

"是,我在,西哲。"

努力睜大眼睛,淚水模糊中,東就,微笑著與我面對面......


第36章

"西哲,對不起。"

"誒?"

"兩個人的情感寄托一個人去背負,本就是不可能為之的,我也終於明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若好好抓住現在......"

"東就你說什麼?"

"其實西哲能開心最好......不要再為我憂愁了......"

"東就,你怎麼......東就,真的是你嗎?......"

"西哲,再見。如果轉世,我希望我們能再相遇,我們要認真的做一對好兄弟。"

我彷彿忽然從夢中醒來般的,看著頭頂的空氣,東就,剛才就在我的面前......嗎?

東就,你真的......明白了嗎?可你還沒聽我道歉。

東就,那是你最終想說的話嗎?

東就你難道......一直都在我身邊嗎?還是說,只是我的一個夢......

夜裡,很晚的時候,似錦卻又過來了,並沒有說話,只是脫了外衣鑽進了被子,我突然衝動起來,也不管他有沒有在聽,竟絮絮叨叨的開始講起我和東就的故事,講起我們之間的寄托,講起我為什麼會對溫越失神,講起我和溫越不慍不火的愛情......

好像......是講了很久吧,久到我已經疲乏之至,就算有半份解藥,我依然說話不是很利索的,最後累到我困意如潮。

在我臨睡著之前,我聽到的......是似錦的哭聲嗎?......

不想醒來呢,不想,真的不想......

但是,該醒的時候,總還是逃不過的。

被套上了衣服,梳好了發,兩個人......應該是攙著我吧,我沒有感覺,果然如了似錦所說,我知道我在移步,但我卻還是沒辦法支配自己,我甚至依然不知道觸感,不知道我究竟是坐著還是站著還是跪著......

而且,眼睛還被蒙住了......

似錦不是要我看他的婚典嗎?蒙了眼睛算什麼?

但我也知道,問身邊的小太監是不行的,他們根本不關心這些事,只是照令而行罷了。

鼓樂聲聽得見,道喜聲聽得見,皇帝賜婚,他也是要來的,所以皇帝的聲音也聽得見,但這都不是我要聽的,我想知道溫越......在哪裡......

因為我一直都沒聽到他的聲音。

皇家的婚典是如此的繁瑣,我沒有感覺不代表我不知道累,光是聽那些禮儀過程就聽了好半天,而我也被架著來回的跑。

似錦還真是要我"看"完全程啊......

已經開始拜天地......

我知道,當聽見司儀官喊"禮成"的時候,似錦和溫越,便是一生的牽絆了;我和溫越,也終於再無瓜葛......

眼睛好痛,好酸,好潮......

說了,不哭的,真的不哭的,大男人的,總哭像什麼樣子?

但不行,那聲響亮的拖著長音的"禮成"喊出來的時候,我的眼前一片的紅,紅的讓我開始眩暈......

洶湧而出的淚再也無法控制......

溫越,我們,這一世也許真的無緣。

這個世界是什麼?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紅色?

好累,好痛,乾脆的,睡過去吧,如果是夢,請讓它醒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覺得頸後被重重的一擊......


第37章

頭痛,思維也亂了,彷彿是在做夢吧,但彷彿又不是......

感覺......有人在輕輕的搖晃,遠遠的呼喚傳來,一聲一聲的透著急切,疑惑的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刺目的大紅,床帳乾脆的紅成一片,忍不住的又閉上眼,卻聽見耳邊焦急又不失溫柔的呼喚,"西哲,西哲終於醒了嗎?西哲......"

是誰?

眼皮顫抖,我重新慢慢的看過去,面前,緊張著的人,居然......是溫越!

"溫......越?"

我幾乎是彈起來的,直接就撲了過去,抱得死死的,以確定這個人是真的存在。

東就......那個時候是......走了吧,真正的走了,所以......

溫越,現在,只有你了......

"西哲,身體可還好?哪裡有什麼不適?"溫越抱著我又不敢用力,我只聽到他緊張的心跳,急促的喘息。

"駿王給了我丹藥,要我給你灌下去,說是解毒......西哲,你受委屈了......現在呢?

"他扶我坐好,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可以動了,剛才的激動完全掩飾了剛服解藥後身體的不甚靈活,似錦......好奇怪......

我摸著溫越的臉,他的額頭有著細密的汗珠,焦急的眼神,這真的是他,好幾天的不見,我甚至不知道該和他第一句話說什麼。

但這是......

我的眼睛終於落在他的衣服上,大紅的喜服還在他的身上好好的穿著,抬頭看看四周,這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新房......

婚禮!這個字眼瞬間衝進我的腦中,我慌張的一把推開溫越。

這是他和似錦的婚禮,是他們的婚禮,我出現在他的新房中算什麼?

溫越,就算我不甘心,你也不應該讓我有這不義之禮!

"西哲?怎、怎麼了?"溫越吃驚的看著我,連忙的伸手來拉我,卻又被我躲開,"不要!溫越你已經和他成親了,我們......我們已經沒有......不要了,溫越,放了我吧。"我揮著手,心好疼,"西哲,你在說什麼?"

"不要了啊。溫越,你已經可以算是駙馬的身份,不要再和我這個小民糾纏......"

"西哲!"

溫越忽然的拉我進懷,捧起我的頭,重重的吻了下去,堵回了我下面要說的所有的話,他的吻也許是鎮靜劑吧,我最初的掙扎,後來慢慢的平靜,直到最後他的吮吸幾乎抽乾了我肺內所有的空氣,到他放開我的時候,本也未恢復的身體更加的無力,我只得趴在他的懷裡大口的喘息。

"西哲......"他輕聲的喚我:"看看......你自己身上的衣服......"

"嗯?......什麼?"我聽得他說,抬起了衣袖,怎麼、怎麼回事?

那樣大紅的衣服,那樣的團龍團鳳的圖案,那樣滿是喜慶的氣息......

喜服,和溫越身上一樣的喜服正套在我的身上!

"這......"我疑惑的看著,"奇怪吧,我也奇怪。本想真的逃婚的,然後拼盡所有辦法也要把你救出來,但是,駿王說如果我逃婚,他就會當著我的面殺掉你......我咬著牙的來了,但我又害怕的緊,我知道如果禮成,我和西哲就真的不能了。

原來以為兩個男人成親,不過是走樣子罷了,他竟進行得蠻正式,頭上還蓋了塊紅蓋頭,只是任兩人攙扶著,默默的行禮。

我最後不得不從道賀的人群中回到這屋子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但當我和靠坐在床上的人說話時,他卻又不理我,待我一推,"溫越替我整整發說:"我才發現那個蓋著蓋頭的人是你,西哲。

你昏迷不醒的,在你的手中握著一個小小的紙包,裡面有一粒藥丸,紙上只有兩個字解藥。"

"什麼?"

"但那個字跡,我當然知道......是誰的......"

"誒?......"

"今天一開始我就已經很奇怪了,本來兩人都騎馬,但到了要走的時候,他卻又非要換乘轎......"

"那......豈不是......"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聽溫越的講述,乘轎、被人攙扶、默默的......這一切倒是很像我今天所經歷的,只除了我的眼睛是被蒙住了的......

若......是真的......那麼......

如此說來,行禮的,成婚的,不就是我和溫越了嗎?

似錦......我不知道他的意圖了。


第38章

但顯然的,此時,兩人重逢在一起的喜悅還是要遠大於其他的事。

我第一次見溫越這麼絮叨,他緊摟了我,說著他的緊張,說著他的無奈,說他在聽見皇帝的賜婚時,便亂了;說他本以為,可以集中精神想出萬全之策,來勸服皇帝收回旨意,但最後發現,原來事情是牽扯到了我,有我的事情他的情緒總也穩定不下來;說他在知道我不見了以後,那種本來以為只有失去兄長時才有的無比悲傷卻又一次的瞬間湧了上來;說他派出李靖,但李靖縱使功夫再好,也不可能敵對那麼多大內高手,險些受重傷,說他每天的焦急卻又束手無策,而皇帝又不時的派人來監督催促他成親的準備;說他恨不得希望自己肋生雙翅,可以帶我飛走......

溫越抱了我,我感覺得到他的雙臂還在抖,這幾天,我們都過得蠻辛苦。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見面了不是嗎?我們......居然還不可思議的成親了,不是嗎?"我抓了他的衣襟,聲音發著顫,幾天來的委屈似乎一下子都不復存在。

"西哲......真好......"溫越嘟噥著,細碎的吻落在我的頸窩......

兩人纏綿了許久,他一直都不願鬆開手,我也只得乖乖得任他抱著,屋中的紅燭搖曳著溫暖的光,我的心還在跳得厲害,這樣的事態發展,讓我太過於驚訝。

再次的相見,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是我和他都始料未及的,該震驚,還是該如何,我現在的眼睛裡只有溫越一個人了......

似錦如此,我還是奇怪,昨天他還在為他的喜事而興高采烈,甚至還在和我說他以後的生活,他昨夜還和我睡在一起,不過是我一直在說,他出乎我意料的竟沒有答話,只不過是,我和他說的話題,似乎沉重了些吧,昨天看他突然的樣子,也是嚇了我一跳的,但會是那個嗎?

我的話,一連幾天了都對他不起任何作用,我還是不相信這最後的時候,他會突然的改變......

可現在的事實卻真實的擺在面前--我和溫越成親了,似錦他......

似錦!

"吶,溫越......"我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了頭:"我們......成親了,那......似錦呢?"

溫越歎著氣搖搖頭:"不知道,我也只在進宮前見過他一面,而後他便要乘轎,我就再沒見過他。"

"那若是明日皇帝召見駿王與駙馬千歲,我和你,一假一真,該如何?我們豈不是......欺君之罪?

"我忽然的有些害怕起來,溫越也皺了眉,起身來在窗前,看看窗外,全部都是皇家禁衛軍,總不能現在跑出去說要尋找本該在新房裡的駿王千歲吧?

而且也不能叫李靖來,前日本想闖府救我而受的傷還沒好不說,單就是這皇帝御賜的千歲府他也進不來--溫越說,皇帝阻隔了他和他手下的人......

雖說被似錦關了這幾日,也受了幾日身體和精神上的折磨,但我現在卻是拿捏不準自己對待似錦的態度了,無論如何也恨不起來。

這樣的彌天大謊,若是給皇帝知道內情,我們三人恐怕誰都活不成。

雖然如此,我想,我恐怕會在這最後關頭感謝他吧,就算性命攸關,但我總算和溫越有了交集,不管明天是不是會死去,至少我會和眼前這個我愛的男人一起......

溫越像是也想到了,重新坐回了床邊,抱我進懷裡,兩個人安靜的坐著......

算了,該是如何就如何吧,看不見最關鍵的人,我們兩個做什麼都是無濟於事的。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兩人等到天亮,照律制,皇帝賜婚第二日是要上殿謝君的,可此時......

沒了似錦,沒了駿王,溫越和我終究只是兩個普通人,該如何?

然而,該來的還是得來......

就在此時,門外腳步聲急促,像是許多兵士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那尖亮的一聲,"聖旨到......"怎麼辦?......


第39章

"西哲,在想什麼?我們該走了。"溫越跳上馬車,拍拍我的臉,打斷我的繼續發呆,"嗯......"我笑笑,找舒服的姿勢靠坐在他身上,"恭送駿王千歲,恭送駙馬千歲!

"外面一票人的呼聲響起,馬車裡,我捂了額頭無奈的笑:"能不能拜託下面的州官,不要這麼叫我啊,很彆扭......還有,我們可不可以不告訴人家我們的身份?"

溫越也笑了,摟了我的肩拍拍說:"沒辦法啊,再怎麼說『代天巡遊,在京城周邊的縣府都還是知道的,也許遠離了京城就還好些,至少現在你的身份是『駿王千歲',代替似錦......"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駿王大婚,朕心大悅,今封駿王與駙馬為巡查使,代天巡遊,以示龍恩。准駿王與駙馬任居除京城外各地,欽此!......"

十天前那道聖旨,讓我直到現在還處於震驚狀態,我本以為會是以欺君妄上而被殺頭。

現在倒是弄了我一頭霧水--稀裡糊塗的我竟成了"駿王千歲"?!

在我們臨離京前,自稱是宰相的張大人來拜訪。

後來,溫越告訴我,似錦在大婚當夜便進了宮,而當時的宰相正和皇帝商討國事。

似錦沒有任何理由的就忽然說他要獨自去一個地方,所以成親的並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

皇帝幾乎是震怒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有如此欺君之罪,無論對似錦怎樣盤問,他也不說理由。

但似錦說,若是皇帝一怒而殺掉二人,那麼皇帝將失信於天下,大婚之日,皇帝曾頒下特赦的,而且我二人一死,則會喜事成喪,必為凶兆。

張大人雖不明就裡,但念及和溫越同鄉,且意氣相投,自是也當殿求情。

君無戲言,事已至此,再加上皇帝相信這喜轉喪也定會有異,如此便也真的不能對我們動殺機,就算再怎麼不悅,似錦一副鐵了心的樣子,恐怕也不能再問出什麼,本來對這個六子過問不多,皇帝也確有些愧意,如此也只好如此......

但這等大罪也不是說過便過,於是便以"代天巡遊"為名將我和溫越發配了......

一句"准居京城外各地",明擺著便是我們永世不得回京,否則殺無赦......

......

"吶,溫越,似錦......為什麼會在最後......如此呢?"

"不知道啊......駿王雖說性子懦弱,沒有主見,但在某些事的時候卻格外固執,而且就算是和他生活多年的我,也經常猜不透他究竟是在想什麼......"

"嗯......"

確實,我也不知道,和他僅幾日的"親密"相處,不僅完全顛覆了以前在林家宜居時他的樣子,而且這個小我一歲的孩子甚至讓我感到了恐懼。

他的話,他的笑,他最後那也許是我的幻覺的哭泣,似錦對於我來說,似乎又歸於了神秘,一如當初我進林家宜居時對他的感覺。

"大膽!什麼人?駿王千歲的車駕也敢阻攔?"忽然李靖的一聲喊,再次拉回我的思緒,同時也嚇了一跳,"那個、那個......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子桑的哥哥,我......有人要我把這個、這個交給他......

"一個小孩子的聲音響起,怯怯的,顯然是被李靖的架勢嚇到了,"拿過來。"溫越在馬車裡說,車簾一掀,我只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快的跑掉了,李靖遞了個略顯鼓囊的信袋進來,溫越接過看了看又遞給了我,"這裡......有你認識的人嗎?

"他顯然也和奇怪,"沒有。"我搖頭,打開信袋,先是一塊玉珮掉了出來,溫越看見卻是大驚,"西哲,這......這是駿王千歲的皇家御賜官珮!

這......到底......"我倒出裡面的信,滿腹的疑惑,"寄托之思,所托非處,心之所在,終至歸故,魂若飛還,祈尚可依,總該有時,共赴去路。

子桑,寄托......如果我們能早些相遇該多好,也許真的能成為朋友也說不定......能做的,只有這些,我......終究還是不能吧......"

短短的信,好多的話似乎都沒有寫完,斷斷續續的,看得出寫信人的心情掙扎。

"西哲?駿王他......怎麼說?"溫越還是聰明的,"嗯......沒什麼,我們走吧。"

我沒有再多說,將似錦的信好好的疊好,放入信袋揣進懷中。

加快了速度趕路,特意的錯過投宿時間,找了隱密的樹林休息,不去理會李靖因為考慮會不安全而著急的跳腳,我找了小小的山坡坐下,夜風起了,樹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點點的星光在樹叢間悄悄的露著光亮,掏出似錦的信,一點一點的撕碎讓碎屑隨風溶進黑暗......

"西哲......"溫越取了大氅裹在了我的身上,然後挨著我坐下:"怎麼了?從看見駿王的信開始就話很少。"

"我想......"我手裡摩挲著玉珮:"我知道似錦去哪裡了......"

"哦?"

"他恐怕是回到了他真正思念寄托的人的身邊吧......"

"......是嗎?"

"嗯。"

"西哲你在擔心似錦嗎?"

"......"我搖頭:"總該有時,共赴去路,至少現在他還不會。"

"這樣......那我們......"

"我們,找時間去給大哥掃墓。"

"......嗯。那時候,大哥的幕應該會很乾淨吧,不再有雜草......"

溫越長歎了口氣,我知道他又想起了溫卓,伸了手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我們也要告訴大哥我們成親了。"

"呵......"他終於放鬆了些。

換了姿勢,我窩進溫越的懷裡坐好,他環了雙臂,風吹得髮絲拂在臉上癢癢的。

"我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遺憾什麼?"

"西哲的家人......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吧?我們就已經成親了。"

我笑了,竟有眼淚悄然滑落,"沒有啊,東就......知道的。"偷偷抹去濕痕,我說道,"誒?"溫越吃驚,"嗯。東就知道,而且,我們的婚事也許全靠有東就才能成行吧......"

"西哲......你和似錦......究竟說過什麼?"溫越還是聰明的,"嗯......"

我沒回答他,只是扭了身子,把頭埋進溫越寬大的胸膛,"吶,溫越,東就走了。"

"......嗯。"

"東就說,要我好好抓住現在。"

"與其糾纏往生,不若但愛現世......嗎?"

"溫......越?"我驚得爬起來,看著他晶亮的眼睛:"你......什麼意思?"

"沒事,西哲。"他笑笑,重新把我按進懷裡:"過去的,我們都不要再想了,東就也是這個意思吧,他已經想開了麼?

現在的,現在的是我和西哲,我和我最愛的西哲,有你在,我就什麼都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眼淚慢慢的浸濕他的衣襟,原來......如此......

"西哲......"溫越捧起我的臉,一點一點的吻去我的淚痕:"我們......似乎還少做了一件事......"

"什麼?"他的吻是熱的,我慢慢的開始醉在他的吻裡,不自覺的開始回應,"洞房啊,西哲忘了嗎?我們只成親了,連日的緊張與奔波,我們還沒有......"

"啊......不要說!那種事......"我心跳得厲害起來,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為什麼不要說?西哲,我還沒有好好跟你說過......"

溫越的喘息粗了起來,手勁也明顯的變大,我順著他躺在了草坡上,"我從沒有好好的說過的,西哲,我愛你。"

心裡的弦斷了,我瞬間被淹沒在他雨點般狂熱而溫柔的吻之中,阻隔相見的布料點點的被剝離,他的愛化作滿佈全身的微痛的刺感留在了我的身上,結合是痛的,痛到我又一次流下眼淚,然而身體的熱與心裡的暖,漸漸的模糊了意識,夜風送來鳴蟲的低唱,和了我無論怎樣也忍耐不住的呻吟,身體像在波浪上顛簸的舟,體內那滿滿的充實感讓我抱緊那和我同樣密佈汗珠的軀體,他的每一下衝刺都讓我連心也在顫動......

身體的熱噴灑的同時,體內也被注進了更甚的灼熱,"西哲......"他又一次堵了我還在喘息的唇:"我愛你。"

"溫越、溫越......"

"西哲,遇見你......真好。"

"......溫越,我愛你。"

......

轉天再上路的時候,李靖促狹的目光總會讓我臉發燒,溫越更是抱了我不鬆手了,用他自己的話便是:"終於抱得美人歸。"

我一直很不待見他這話。

"溫越,因為我,你的江州州尹可是丟了,而且,你的人......"我指指外面:"就剩了李靖他們這幾個鐵了心要跟的了,你不......唔......"

溫越不管不顧的吻吞下了我沒說完的話,"我不後悔!西哲在身邊嘛。"

"可是,你當初作官不是為了要報國......"

"哦?那西哲,給我生個兒子,然後我教育......"

我一個爆栗砸過去:"我不是女人!"

"誒......來嘛,西哲肯定能行的......"

"閉嘴!你......啊......不要在這裡......"

"不試怎麼知道不行......"

"溫越!你......嗯啊......"

"李哥,前面離鎮子不遠了,再走不半個時辰就能到......"

"不急,給我在這林子裡繞......"

"繞多少圈?"

"廢話,你沒長耳朵啊?"

"是咧......"

東就,放心,我會好好過......

下一世我們做好兄弟;

下一世,我想,我還會遇見溫越,哪怕他再和誰同貌,我也不會認錯了......

不過,我現在只想的是--但愛現世!

----完----



番外(溫越)

老年忽然來說城南的悅來客棧來了個奇怪的人,衣著服飾奇怪,說話也奇怪,總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正常的,而且,居然在入店第一天就把客棧名字給改了,叫"林家宜居"了。

哦?我很好奇。

我江州不大,叫悅來客棧的的確不少,我也只是用城南城西的來區分它們,但這個人能給客棧的名字改得這麼有文色,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

老年也只說他奇怪,四個字的名字,平常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幾日觀察卻也沒發現有什麼異狀,我更加奇怪了,終於決定要親自去看一看。

改了裝,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我發現我竟可以一眼認出來,因為他太與眾不同了。

初見他的時候,我眼前似乎一亮,那樣出眾的外貌,確也於此不多見。

言談舉止處處透著書卷氣,但又可以看得出聰明與玲瓏。我還是很少見到這樣的人,不自覺的竟覺得我似乎應該去與他認識,這個人,與那個店裡的小孩子塗塗完全不一樣,那麼,與另一個......

駿王......千歲?

我大驚,他怎麼會在這裡?

天!前些日子只記得他到我府上,莫名其妙的要我寫東西,寫了好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其中好像也包括一些信件......

我還很納悶他究竟要幹什麼,可現在他在這裡......

壓下對那個名叫"子桑西哲"的孩子的好奇,我匆匆離店,駿王的出現讓我詫異。

喚來老年,一番詢問卻也是無果,不知道駿王的意圖所在,無奈,只好囑咐了老年好生照顧,駿王再怎麼不受寵也還是王爺,是皇家的人,身份所在,我江州的百姓還想多活幾天呢......

處理完駿王的事,我卻發現自己很自然的開始想那個孩子,子桑西哲,真的很想認識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感興趣,我竟激動了起來。

巧了,江州州試,這個全國聞名的考試,我終於找到了可以與他見面並與他認識的機會。

但我沒想到的,是他第一眼與我對視時眼中的驚愕,那樣的眼神讓我的心一顫,他,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我忽然很生氣,他應該看見的是我,這樣的想法也同樣自然的流露出來。

和他說話,逗弄他,看他臉紅,逼他說出原因,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也有這麼"邪惡"的一面,我以為,我不喜歡女人,而且我也沒找到我可以喜歡的男人,但眼前這個,子桑西哲,我對他的感覺卻從第一眼就開始在慢慢的加深......

我是知道駿王對我的感情的,我也知道,他其實愛上的是我的兄長,但這個孩子我卻沒辦法說穿他,他的身份讓我不能對他過多的說教,我覺得我很笨,駿王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對兄長的情全部加在了我的身上。

我總也躲不開。

但我也低估了他。

他竟然嫉妒子桑西哲!嫉妒到不惜從京城調來保護他的禁軍,天知道他又用了什麼法子......

我第一次害怕!

怕子桑會被帶走,帶離我的視線範圍,於是我第一次的對駿王說了重話,因為我知道他不受寵,而他身邊的人也很明瞭這一點,那個禁軍統領也一樣。

救下他的時候,我有了一絲驚喜,因為我發現那一瞬間,他看著我的眼睛裡映出的是我的身影,而不是那個他口中的那個故人。

我要帶走他,讓他在我身邊,我不要他再受傷害!

這樣的想法突突的蹦進了我的腦子......

李靖是謹慎的,他勸住了已經興奮過了頭的我,夜間,他偷入林家宜居,將子桑的東西做了徹底的檢查。

我不敢相信我眼前所看見的,那些東西,我都沒有見過,那個硬的四方長形的東西是什麼(手機)?那個圓的,用兩根類似銀帶子的東西連著的又是什麼,還有小小的銀針排在裡面(手錶)?

我撫了額,這個人,半長的頭髮,說話也總是會冒出些很奇怪的語言,而且很簡練......

天外之人......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四個字浮現,但同時浮現的還有那雙會有霧氣泛起的清澈的眼眸,我想......相信他,因為我發現自己對他--應該是"一見鍾情"吧......

李靖的勸阻被我拋到了腦後,只答應他可以監視,我覺得自己也許沒有那麼倒霉............

幸好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輕撫著此時懷裡人的黑髮,已經長長了呢,現在是齊腰了,軟軟的髮質摸起來很舒服,激情過後的他很累,趴在我的懷裡睡得正好。

我們成親了,這真的是我連想都沒想過的事情,我以為,西哲他會陷在東就--他口中那個兄長的事情裡永遠拔不出來。

原來,他終於還是愛上了我,在他的疑惑中愛上了我,在他的迷芒中愛上了我,在他完全不確信自己的感情的時候愛上了我,在他帶著對東就滿心的愧疚的時候愛上了我......

"唔......溫越......"懷裡的孩子揉著眼睛,馬車的顛簸驚醒了他:"我們到了麼?” "還沒,還有一會兒,再睡嗎?"我親親他的臉,"不要了......"他的臉又紅了,很讓人憐愛的樣子,東就......

與我同樣的樣貌,也許我們也是有點兒心靈相通吧,他應該也能感覺得到我的愛意吧,但愛現世。

對於現在的西哲來說,這樣,最好!"溫越,在想什麼?"西哲捏了捏我的手指,"沒有,在想我們下面該去哪裡......"

"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

"嗯,沒事,只要西哲和我在一起,我們去哪裡都行。"

是啊,管他從哪裡來的,管他以前的事究竟是什麼,不重要,不重要,我找到了我的愛情,最好不過。


:$ 穿越時空的愛欸~小E覺得好浪漫喔~

看到後面時~小E還以為會是悲劇收場...結果是喜劇~真是可喜可賀阿: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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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發表於 2010-9-10 15:56:06 | 只看該作者
最愛最愛穿越時空了!!

唔...我是第一個回帖的人呢!~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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