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事長,歐洲霍克公司那筆案子已經敲定了,預計一年內可以獲利一千兩 百萬美元。」秘書報告著。 鴻飛沉靜地點頭,眉宇間只有自信傲然,沒有絲毫興奮之色—一這件案子早 在他掌握中,合約的簽署敲定是遲早的事。 他並不驕恣,但是他非常自傲,因為他有自傲的本錢;『拓疆集團』是他一 手創立,也在他的運籌帷幄下,成為國際數一數二的大型商業集團。 這一切得來並非偶然,只要他想要,迅速地併吞掉其他家大小公司,讓拓疆 變得益發壯大,也只是彈指間的事罷了。 他很有權勢,又英俊年輕,擁有的資產更是揮霍個好幾輩子都花不完……這 世上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只要他想要。 金錢遊戲如此容易,女人對他而言更是唾手可得。 於是他夜夜歡愛、夜夜更換枕邊人,從清麗到艷奪人間,只要他想要,這世 上的美女任他予取予求。 「Stan,覺不覺得越來越無聊了?」鴻飛斜睨了秘書一眼。 「嗯,董事長,我不明白……」秘書愣了愣。 「日子挺無聊的,找個什麼來玩玩好了。」他百無聊賴地蹺著修長的雙腿。 秘書見怪不怪地微笑,「這次董事長想要玩什麼樣的遊戲?」 「找個女人如何?」他閒閒地從座位旁的密閉櫃裡取出了一個古董雪茄盒, 拿出一根昂貴的雪茄,隨意地咬開了封口,慵懶地喚著那獨特辛辣的煙草香氣。 秘書一愣。董事長不是夜夜都有不同的美貌女子陪宿……慳地一聲,白金打 火機冒出了一簇沉沉青焰,燃燒著雪前的頂端;鴻飛緩緩地吸了一口,讓辛辣刺 激的煙草氣息嗆上鼻端,裊裊吐出一道道煙圈兒來。 「我厭倦了每天換不同的床伴。」他語出驚人,口氣卻帶著淡淡戲謔。 秘書驚訝地看著他,「董事長,您決定要安定下來了?」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月亮活生生從柳梢頭摔下來的消息! 鴻飛邪邪地瞥著他,嘲弄地道:「怎麼?不像我的作風?」 秘書尷尬地笑笑。他跟老闆七年了,看著他玩了七年,怎麼也不相信這個精 力充沛,無論什麼樣的遊戲或關係都很快厭倦的人會想要安定下來。 這樣雄獅一般的男人也會想要安定下來,那世上真的沒有無行浪子了! 鴻飛哈哈大笑,銳利深沉的黑眸滿是輕諷與笑意,「跟了我這麼多年,果然 沒有浪費時間。不錯,我不是想安定下來,只是對夜夜狂歡感到無聊了,如果游 戲僅止於肉體動作,那麼未免太沒有深度了。」 不知怎地,看著老闆大笑時露出的森森白牙,秘書陡然打了個寒顫。 「董事長,您的意思是…」 「美女的身體易得,交際圈裡的花蝴蝶我也見識夠了,這一次我想要找個小 家碧玉來玩玩。」鴻飛有一下沒一下地抽著雪茄,眼眸微瞇凝注著隱約泛紅的煙 頭,唇邊的笑殘忍而嗜歡。「不知道……天使的心嘗起來是什麼滋味?」 秘書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明白董事長的意思了。」 看來又有女子要為他折翼、跌碎真心與愛情了。 若老闆玩弄的是社交界有名的花蝴蝶們,他倒還不覺得如何,因為出來扭弄 一池春水就自然知道遊戲規則,可是清純的小家碧玉…他總覺得有些不忍。 還好老闆一向很大方,尤其對女人。那些為他獻上身心愛情的女子雖然永遠 得不到他,但是至少在遊戲結束後,她們都可以得到一筆優握豐厚的「安慰」。 怎麼說呢?現在這個世間,傻傻地光有真愛是不夠的;還必須要瞭解遊戲規 則才行——一而老闆總是會不吝於教導她們這一點。 收拾起紊亂奔騰的思緒,秘書一抬頭便迎向鴻飛深思如刀的眸光。 他吞了口口水,「董事長……您怎麼這樣看著我?」 鴻飛低況地道:「我的行事作風,你不怎麼贊同是嗎?」『 秘書連忙搖頭,「董事長,不是的,屬下不敢。」 他倏然笑了起來,「放心,我不是在質問你。Stan,你也跟了我那麼久,該 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行本就如此,誰與你講真性情?唯有金錢與權勢才是最有力量 的力量…至於女人,全都是愚蠢貪婪。自私虛偽,你給了她一夜,她就想要你的 一輩子。所以女人當小寵物摸摸玩玩就算了,當真要留在身邊,可是自我麻煩啊!」 「呃…" 「不過女人也有女人的優點,美麗的皮相最值錢,遠觀褻玩兩相宜。」他露 齒一笑,「以後,你會更明白這個道理。」 秘書窘迫地笑笑,「只怕我沒有董事長這般的條件,讓女人甘心為我付出獻 身。」 「機會從自己手中來。」鴻飛懶懶地按熄了雪茄,按下車窗讓煙氣稍稍消散 —一這又是他性格當中的一個矛盾,他愛雪茄的刺激夠味,卻不喜歡它燃燒過後 的餘味。 一如他對女人的態度。 轎車急急駛過中山北路,中央的分隔島上有著綠樹濃蔭,雖是讓市民能夠享 受都市林蔭大道的趣致美意,可是兩旁偌大馬路上的煙囂車塵依若砒霜,硬生生 破壞了鬱鬱清新的芬多精,恐怕也只有陷入婚姻陷講中的男女會選擇此處攝影取 景。 鴻飛盯著林蔭深處,唇邊的冷笑尚自要滅不滅,一抹雪白的影子驀然握住了 他的視線。 一個身形纖弱,穿著一襲玫瑰白裙裝的女子仁立在一株昂藏大樹下,分外顯 得單薄可憐。 她一身的瑩然淡白,一頭如絲鍛的秀髮卻又是那麼烏黑亮麗,雖只淺淺一瞥, 卻已深深地在他瞳眼底烙下印記。 好一個天使與夜魅的結合體!雖然他尚未真切地看見她的容貌,但是僅此一 瞥,他心念已決——他要她! 引誘一隻花蝴蝶絲毫不費氣力,要捉住一隻夜鶯卻是個全新的挑戰…他迫不 及待想要將她養在金色寵裡,逗弄傾聽那甜美的啼音。 鴻飛不自覺舔了舔堅毅微薄的唇瓣,彷彿嘗到了奔騰叫囂的嗜血渴望。 |
| 狐狸精遇上未來正牌計夫人,也難怪她的臉色不自然。 「鴻飛,我要不要先迴避一下?」李淑韻潑辣無比,蒂娜是吃過一次虧的。 「我沒有叫你走。」鴻飛深沉一笑,「有我在,怕她吃了你不成?」 蒂娜大展歡顏,索性嬌嬌柔柔地偎到了鴻飛身邊,像是尋求庇護、又像存心 先占好位子,待會兒好狠狠地反將李淑韻一軍。 女人,誰說她們不是心思細過錦緞? 他愉快地帶著笑意,著著女人們為了在他面前爭寵所耍出的千百種伎倆。 門陡然開放,但見李淑韻素淨著一張臉,自然而然的美麗與氣勢散發開來— —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總是不吝施展——高挑的玉軀穿著俐落的長褲套裝, 一身永不退流行的黑,將她烘托得更加明亮動人。 一進門來,她看見他的頭一個表情是慣例的皺眉。 「又帶著情婦到這兒來胡搞亂搞了?」李淑韻冷嘲道。 蒂娜更加偎進鴻飛的胸前做出弱不禁風的怯然狀。 聰明!什麼都不做,就等著男人為她出頭。 鴻飛帶著笑容看透這一切,樂於玩這個遊戲,「別嚇跑我的女人,慾望來的 時候,我還得靠她來幫我消一消火氣。」 「下流。」李淑韻臉微微一紅,卻很快回復自然。 鴻飛慵懶地摩拿著蒂娜粉嫩的頸後,如同愛撫著一頭波斯貓。 「李大小姐,有什麼貴事?千里迢迢來這兒,該不會只是要罵我一聲下流吧?」 「計鴻飛,別忘了你已有婚約、雖然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夜夜狂歡,像頭公馬 一樣四處播種,但是計李兩家的面子請你稍顧一下,我可不想天天被人拿八卦周 刊到我面前,向我指證未婚夫的失德敗行。」 「你乾脆說我煙視媚行好了。」他笑了,不以為意,「怎麼?考慮要與我解 除婚約了嗎?」 她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但隨即被怒火覆蓋,「我們李家丟不起這個臉,更不 想被人說我們無故毀約。」 「那就是了,既然你決心不解除婚約,那對於現狀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天下 人皆知我計鴻飛是狂蜂浪蝶,你也不是今時今日才曉得真相,何需怨尤?」 她一窒,「難道你從來不看重婚姻?既然身有婚約,就該檢點一些,省得教 旁人看笑話。」 「喂。你還不是我的正妻,卻已比我母親更懂得教訓人啦!」他唇邊話語還 有笑意,眼底卻已嚴肅漠然。 她的心猛然一沉,再開口已是勉強,「我才懶得管束你,只不過家母說了, 要我多多關心你的生活。言下之意好似是我將你逼得夜夜狂歡……計鴻飛,你要 玩就玩得高明些,別搞得人盡皆知,好像我這個未婚妻是惡女,逼得你只能外出 覓野食。」 「他們倒瞭解我。」他故意笑道,惹得她一陣氣惱。「未婚妻凶過羅剎,我 只好尋求溫暖懷抱。」 蒂娜配合得天衣無縫,聞言與他動得更緊了,嬌媚的大眼睛得意地朝李淑韻 示威。 李淑韻氣得渾身發抖。 母親不只一次告訴她,千萬得將計鴻飛的心掛得緊緊的。必要時用身體美色 相誘也無妨,計鴻飛這個商場大亨權勢滔天,有這樣的佳婿,對李家可是一大助 益。 可是李淑韻並不屑拿身體去換取他的垂青——就算當真給了他身子,計鴻飛 這只飛天狐狸狡詐無比,豈會輕易對人付出真心? 他玩過的佳麗無數,也不見得有哪一個美女能夠留住他的真心。 雖然她自小便愛慕他極深,可是絕不傚法眾妹曲意承歡,計鴻飛是個大男人, 他唯一看得起的是他前敵人,而不是他的女人。 她是他未來的妻子,她必須為自己贏得地位與尊重。 她會讓他愛上她的。 |
| 「隨便你,就算你在外頭玩了一身病,只要將來別傳染到我身上就行了。」 她忿忿地丟下這句話,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在臨走前還高傲地瞥了他懷裡的狐 狸精一眼,「朱蒂娜,別以為你現在最得寵。計鴻飛換女人像換衣服一樣,他上 一任的情婦不到一個月就被拋棄。你覺得你有本事留他多久,嗯?」 帶著諷刺的笑聲,李淑韻踩著黑色高跟鞋昂首離去。 鴻飛噙著一絲笑意看她離去,他懷中的美人卻不甘示弱地開罵。 「她是什麼東西啊!明明就被打入冷宮了,還以為自己是正宮娘娘呢!」她 惡聲惡氣地道,望向鴻飛時卻又換上了另外一副嬌美嘴臉,「鴻飛,她說話好難 聽哦!」 他笑著,摩擎著她肌膚的手勁已經冷硬了起來,「我的未婚妻。幾時輪到你 來批評?」 蒂娜登時噤聲,再不敢恃寵而驕。 鴻飛瞇起了眼睛,又覺得無聊了——看著女人為他爭風吃醋;這些戲碼上映 無數次了,他現在正在等著另一個新戲開演。 那一日恍若迷了途的天使,是否已找到路來與他癡纏一場? 自昏迷中醒來,小謝先是睜開了眼,隨即愣愣地瞪著天花板。 白大嫂沒有發現她已醒來,運自與姜醫生交談著。 「姜醫生,其的沒有辦法了嗎?」她的聲音帶著硬咽和一絲希冀。 「很抱歉。你知道情況的,不過你要再多留念她的身體狀況,她禁不住一再 的刺激,任何一種情緒的打擊對她來說都是嚴重的傷害。」姜醫生沿歎,「我們 真的很希望能夠幫助她,可是有些時候……奇跡比醫術重要,就讓我仍祈禱有奇 跡出現吧!」 「姜醫生,謝謝你!」白大娘的聲音破碎而傷心,卻依舊自制。 小謝眨了眨眼,心底身子都軟綿綿的像被掏空了一樣,沒有半絲氣力;可是 在這一剎那間,她卻益發地清明空靈。 不能再這樣拖累母親了……媽媽為她付出的,她這一輩子都還不完,現在該 換她為媽媽做點什麼了。 那個像魔鬼般的男人面孔再度閃現她眼前,他低沉的聲音再次迴響在她腦際 —一無論什麼要求或願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雖然他的笑意如此邪佞,去找他就像與虎謀皮,可是小謝再無選擇了。 她瞬間下了決定。 「媽媽。」小謝輕輕地開口叫喚。 白大嫂連忙擦去眼淚,不敢讓小謝見到自己的眼眶泛紅,「小謝,你醒啦? 現在覺得怎麼樣?肚子餓了嗎?想吃點什麼嗎?」 母親再怎麼心心唸唸,牽掛的都是她呀! 小謝眼眶一熱,趕緊嚥下淚水,柔聲地道: 「媽,我沒事,怎麼又把我帶到醫院來了呢?」 「你昏過去了,我好擔心。」白大嫂緊緊握著女兒的小手,她的手掌冷得像 冰。 「我這不是醒了嗎?沒事的,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你不多休息一會兒?」 她盈盈淺笑,虛弱幽柔地道:「回家也是休息呀!。媽,帶我回家好嗎?」 「好,你確定身子吃得消?」 「我沒事的。」她對母親綻放出一抹安撫的甜美笑容。 母親出門工作去了。 今天是叔叔了最後通除的第二天,也就是再過兩天,她們就必須搬出這棟房 子了。 |
| 若是她身強體健的,她往對會與叔叔抗爭到底。再怎麼說這房子是父親用辛 苦血汗錢掙來,怎能隨意使任人霸佔? 可是如今孤兒寡母的,她的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幾時要斷氣也不知,又有 什麼精力來與叔叔長期抗戰? 打官司、請律師、訴訟權力…都需要力量,現在的她無錢無力,只餘一口氣, 自然得不戰而降。 說到底,她還得感謝那個男人即時出現,給了她一條生路走。 捏著那張被緊張汗水儒濕的名片,小謝趁母親出外工作時換上了一隻白色衣 褲,口袋裡裝了一把零錢就出門。 名片上的地址位於台北高級地段,從家裡前往必須轉上幾趟公車,看來她這 一路有得折騰了。 病痛的關係,她很容易貧血、臉色蒼白及疲倦,可是為了要讓自己看起來更 有「商品價值」,她掐了掐臉頰,試圖弄出一點血色來。 坐在公車上,儘管心念已定,可是她還是無可避免的緊張。 此行前途未卜,可是她也只能勇往直前…… 好不容易下了公車,她又走了五分鐘的路找尋拓疆商業大樓,春陽毫不憐惜 地曬著地,小謝只得細細調勻著呼吸,省得臉蛋上的氣色又變壞了。 找到了名片上的地址,她十分敬畏地望著這位二十八層樓高的商業大樓。 雄偉豪壯、氣勢昂揚……她在寬敞氣派的玻璃大門前呆了半晌,才敢舉步走 向大門。 門前的警衛或許是看在她怯弱可人的份上沒有多留難她,還幫她打開了重重 的大門。 小謝道著謝,遲疑地走進了寬敞美麗的大廳。 光是一個大廳就如此端麗莊重,長形櫃上擺著好大一盆名家花卉,名貴的跳 舞的和雪白玫瑰交錯綻放,紫色圓球狀的花朵俏皮地奔放點綴。美得像是少女在 恣意狂放青春。 櫃台後的幾名美麗女郎穿著制服,極有架式地接聽著電話。 她一走近,其中一位便對她綻開親切禮貌的笑容。 「您好,請問您要找哪一個部門?」 小說狂跳的心這才稍稍撫平,她微微一笑,怯怯地道:「你好,我找計先生, 計鴻飛。」 「計鴻飛」這三個字像有魔法,瞬間那幾名美麗女郎都愣愣地瞪著她。 小謝手心都濕了,「我……我說錯了嗎?你們這裡……沒有這個人嗎?」 或許這只是個玩笑,那個男人不過是逗著她玩,惡作劇罷了。 小謝還來不及打退堂鼓,那名櫃台小姐已經吞下驚訝,微笑道:「抱歉,你 沒有說錯,只是計先生是我們董事長,沒有預約,誰也見不到他。」 小謝聞言驚悸了一下,「他是……董事長?」 「是的,請問您跟他約好了嗎?」櫃台小姐不帶任何惡意地打量著她,對於 她的一身素淨感到有些迷惑。 與董事長打交道的女人多半是姿態妍麗的美女,雖然也有一些是飄逸清秀的 佳人,但是大多打扮得十分宜人美麗,而面前這個看來弱不禁風的女子,雖然靈 氣襲人,卻未免簡單樸素了些。 她會是董事長最新一任的女人嗎? 「我沒有與他約好,但他給了我一張名片,要我來找他。」小謝緊張地道。 「很抱歉。不過我先跟董事長的秘書聯絡一下,看看董事長是否可排出時間 接見你。」小謝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太多的無依、無助和無奈,清 靈怯弱得令櫃台小姐不由自主地心軟了,直覺有種想呵護她的念頭。 小謝眸底湧起深深感激之色,「真是謝謝你。」 櫃台小姐接下一個鈕,低聲恭敬地與秘書處的人聯繫。 「Dinah ,董事長正在開會,無論什麼人都不能見他。請她先跟我們預約, 董事長到下個星期二前的行程都滿了,要排也只能排在下個星期三。」一個清甜 的女聲驕傲地道。 櫃台小姐為難地說著:「高秘書。請你盡量挪挪看好嗎?這位小姐說董事長 給了她一張名片——一」 「Dinah ,你是什麼身份,哪來的膽子敢這樣對我說話?」高秘書凌厲地道。 櫃台小姐一窒,卻也只能忍住滿腹怒氣,秘書處的人都不錯,就只有這個高 秘書自認美艷動人,董事長又曾與她有過一夜情,所以私底下的姿態總是以西宮 娘娘自居,最會狐假虎威了。 「高秘書,這位小姐有急事,而且還是董事長要求她來找他的,我想如果董 事長知道了這位小姐曾經來公司,卻被高秘書給回絕拒見,那他可能會不高興的。」 她好言好語地道。 高秘書一聽,更是妒火中燒,「Dinah ,你這是在要脅我?」 「高秘書您誤會了,我怎麼敢?」櫃台小姐暗暗咬牙。 小謝看著櫃台小姐受屈的表情,聽著她話裡的忍耐,連忙促手作勢,「小姐, 謝謝你,我……我不要找計先生了,你不用為難。」 櫃台小姐望著她求懇的表情,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小姐——」 「Dinah ,你以後給我小心一點,哼!」高秘書喀地一聲掛上了電話。 小謝露出一個微笑,卻顯得虛弱無力。「小姐,很謝謝你,我再想想其他的 辦法好了。」 「小姐,董事長給你的名片上,不是有行動電話號碼嗎?你何不直接打給他 呢?」櫃台小姐幫著設想法子。 小謝愣了愣,眉宇間的憂鬱倏地清朗了,「對呀,我真是笨蛋。」 「來,電話借你。」櫃台小姐極講義氣,殷切地道。 「謝謝。」小謝略顯惶恐地接了號,聽著行動電話那頭的接線聲,越發氣虛 胃寒地緊張。 |
| 第三張 謝過熱心的櫃台小姐,小謝深呼吸一口氣走向金碧輝煌的電梯。 與她同入電梯的有幾名衣裝筆挺的白領上班族,見到她一身素淨裝扮皆是一 愣。 拓疆集團出出入入的都是專業或高級人士,就連送貨小弟都穿得比她莊重多 了。 而當小謝按下二十八樓的電梯鈕時,更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二十八樓,那是董事長的專屬樓層。 小謝雙手緊握,蒼白的小臉更形失色,原本帶有淡淡粉紅色的嘴唇也褪得毫 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雪白若凝霜。 直到電梯裡剩下她一個人,她的臉蛋才恢復了些許血色 當地一聲,電梯門開放。 小謝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踏人寬敞高貴的室內。 首先看到的是一旁以玻璃窗隔開的忙碌身影,幾名身穿天藍色制服套裝的美 女各自在紅色核桃本辦公桌前工作,她們的桌上各擺一台電腦,另外還有一大疊 文件夾。 看來在這兒工作不簡單啊! 接著看到大片的地毯和一組名貴沙發桌椅,擺放在另外一邊的落地窗旁。 這是會客的地方,那計鴻飛的辦公室…… 她望向正前方的一方氣派大門,心想這該是董事長辦公室了吧! 就在這時,她的身影已經被秘書處的人覷見,一名打扮專業且姿容美艷的女 子走了出來,驕傲的下巴抬得老高。 「你就是白小姐?」高秘書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帶著輕蔑和護意地道:「董 事長還在開會,他交代了,請你先稍等一會兒。」 看她眼底不友善的光芒,小謝本能察覺到她的身份。 「你是高秘書?」她猜測。 高秘書鳳眼一瞥,傲然地道:「是,有何貴事?」 小謝微微地歎了口氣,「高秘書,請問我是否來得不是時候?」 否則為何她會敵意滿滿? 高秘書眸光一閃,「白小姐怎麼這樣說?你是董事長的貴客,只要董事長說 什麼時候接見你,我們做下屬的哪敢有意見?」 小謝點點頭,不願與精芒畢露的她言語交鋒。 「謝謝,不會打擾你們就好了。」 高秘書高傲地點點頭,「你請這邊坐,董事長或許很快就回來了。 「謝謝。」 小謝依言到落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儘管心下緊張難耐,她還是情不自禁被 遠處壯闊清明的景色給吸引住了。 沒想到從遠麼高的地方眺望出去,還可見到遠處的青山呀! 她的心情登時輕鬆了一些。 時間流轉,直到身後低沉有力的男聲響起,小謝才倏然驚覺。 「等很久了?」 小謝轉過身來,臉頓微紅地望著他——一如記憶中的高大挺拔,只不過跟那 一日相比,彷彿又英俊了不少。 那天在黃昏時分見他,幽然俊美若夜神,今天在亮燦燦的目光下看他,卻是 氣宇軒昂,英挺性格得像個霸王。 他的確像是個帝王,不但有那樣的氣質,身旁數名隨從更增添了那種氣勢。 「你好。」她急忙站了起來,纖弱的身子還有些站不穩。 |
| 他像要伸手扶住她,卻又穩然未動。 鴻飛銳利的黑眸緊盯著小謝,微蹙眉頭,「怎麼臉色這樣難看?不舒服嗎?」 小謝悚然一驚,連忙低頭微笑掩飾。「不,只是冷氣強了點……我不太習慣。」 「你太瘦了,如果冷氣再強一點,恐怕你會被吹跑。」他還是皺眉。 「可以不要再討論我的身材了嗎?」她勉強一笑,「這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 的。」 「啊,對了,三個願望。」他眼眸閃過一絲狡檜的笑意。 「可以私下與你談談嗎?」她堅定地道。 既然已經來了,就不准再想著退路,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他示意身後的隨從離去,並主動牽著她的小手走向辦公室。 小謝低著頭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也試圖不去理會他溫暖得好窩心的大手— —它好有力又好溫暖,這是大男人的手,也像記憶中父親的手…… 她胡思亂想著,直到被他帶人了辦公室,那溫熱有力的手鬆開了她的,她才 恍然驚醒。 「請坐。」他舒服自在地坐入一張大皮椅內。 小謝點點頭,乖乖地坐進他對面的旋轉式皮椅裡,雙手交握,像個犯了錯的 小學生一樣。 「你都想清楚了?」 她舔舔乾燥的唇瓣,勉強道:「是。」 「無論我要求什麼代價?」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是,只要你能答應我的要求。」她用力地道。 他唇邊泛起一抹嘲諷的笑,「女人就是女人。好,我答應你。」 她並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但是她眸光明亮地瞅著他,因他的承諾而安心了 許多。 「你許什麼願望?」 「我希望……」她直視著他,「你答應照顧我母親一輩子。」 「啊?」他微訝,幾乎是有些失笑地望著她。 她認真地重複一次,「照顧我母親一輩子,讓她不愁吃穿用度。」 「很少有女人對我提出這種要求。」他笑歸笑,眸光又復犀利,「或者,你 的意思是要我娶你,然後順道照顧『丈母娘』一輩子?」 她堅定地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知道自己的病,不想也不能拖累任何人。 「我倒想聽聽你的解釋。」他雙手交疊,若有所思地道。 她笑笑,笑容無可自抑地楚楚可憐。「我不要三個願望,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就是希望你能照顧我母親。」 「那你呢?」他敏感地聽出了話中漏洞。 她呼吸頓了頓,「我不需要你照顧我。」 「你把母親丟給我照顧,那你要到哪裡去?跟心愛卻貧窮的男人私奔?或者 …」他的聲音冷淡了起來。 她不願讓他臆測太多,只得改變說法,「不是不是,都不是。好吧!如果你 不放心,那我的願望可以更改方式。」 他盯著她,「怎麼個改法?」 「請你給我三百萬。」她勉強自己說出口,臉上卻已是一片羞窘。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對男人提出這種非分要求。 他笑容裡透著譏刺,「三百萬?!你確定只要三百萬?」 她閉上眼睛,「是。還有,不得打探我的一切;無論是身世或是其他。 「我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打探我的商品來源,只要貨賣肯賣,一切好說。」 他故意殘忍地道。 |
| 小謝跟母親要了房屋的所有權狀,說是要交給秀美的「叔叔」,但是卻將它 悄悄塞在沙發的某一角落,留給叔叔尋找。 人生,來來回回總有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矛盾;小謝不由自主地歎息起來。 安頓好一切,坐上夜車,小謝倚著手肘稍作休息。 火車外的景致幽暗未明,卻隱約可見朦朧中的稻田往後倒退。從鄉村緩緩奔 向都市,是火車的另一段旅程,卻也是她人生的另一道路。 她不是不緊張,只是感歎成分大過於對未來的惶恐,總之這個隨時有可能熄 滅的生命是不該在乎未來吉凶與否。 再怎麼說,都是她自己鋪的路。 「便當,火車便當。」深夜了,台鐵小姐推著一車便當穿過一列列車廂,貼 心地為旅人提供消夜。 小謝腹中飢餓地鳴叫不已,這才想起奔波一天,她竟忘了要吃飯。 雖然平時胃口不好、食量也小,但總是禁不住這一整天沒半粒米飯下肚的滋 味,於是她揮手招來台鐵小姐,買了一份排骨便當。 數十年如一日,便當與她小時候曾吃過的如出一轍——半顆鹹蛋,數樣青菜, 一片炸得金黃誘人的排骨肉,還有一小瓣膠黃蘿蔔。 她記得那一次是母親帶她到鄉下去,說要找尋一位隱居的有名中醫師治療, 可是母女倆坐了半天的火車,好不容易到了那個小鎮上,才知道那名中醫師早已 隨兒孫移居日本去了。 失望的母親只得再帶著她坐火車回台北,那時的她心裡頭並不清楚母親的絕 頂失望和悲哀,只是一味高興著能再吃一次火車便當…… 果真幼時不知愁滋味呵……一想到這一次真要與母親分開了,而且還有可能 是生離死別,她喉頭就湧起一陣陣酸苦,只得拚命地將淚水和著胃裡的酸水往下 咽。 她打開便當,食不知味地嚼著飯萊,怔怔地吞下幼時的記憶和今日的苦澀。 火車微微晃動地前進著,車廂內洋溢一種孤單又奇異的氣氖,車窗外的景色 已是漆黑未能辨識。小謝吃完了飯盒,以老舊的雪須毛衣外套密實地蓋住自己的 身子,閉上了微酸乾澀的雙眼。 一覺醒來,又是另一番前程了。 ------------------------------------------------------------------- 第三章(完) |
| 第四章 台北拓疆商業大樓 一夜不成眠,小謝還是拎著少得可憐的行李,睜著憔悴隱泛血絲的眸子走進 了眼前的大樓。 她坐上電梯直達二十八樓。 小謝已無力去理會秘書們好奇疑惑的眼光。只是自顧迎向一名看來精明幹練 的中年男人。 她仰高小臉問:「您是計先生的律師? 「是的,我姓鄭。你叫我鄭律師即可。」鄭律師說話果然不囉唆,專業禮貌 地擺手示意道:「我們會議室談。」 她點點頭,渾身累得沒有多餘的精力能夠耗費。 隨著他進入了另外一條走道,來到明亮寬闊的會議室,她被動地在他對面坐 下,只是睜著一雙柔弱無依的眸於凝視著他。 「請你過目合約內容,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簽名。」鄭律師目光銳利地盯著 她。 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她,別想對他老闆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她接過合約來,看也不著就簽下自己的名字。 鄭律師將驚訝的表情掩飾得很好,「白小姐,還有任何疑問嗎?」 她搖頭,蒼白的小臉帶著十足的疲倦,「我可以休息了嗎?」 他點頭,「計先生的司機已在門外等你,白小姐有其他行李嗎? 她怯憐憐地望了望腳邊少得可以的行李,「就這些了。」 鄭律師起身為她提起行李,還極有紳士風度地為她開門。 小謝踩著細碎的腳步走向在外頭守候的司機,他一身潔白制服,在接過鄭律 師手上的行李後,很有禮貌地對她點了點頭。 「白小姐,我是司機louis ,請多指教。」 她微微一笑,清麗的笑容楚楚動人,「我是白小謝,你叫我小謝就可以了。」 司機笑笑,引領她往樓下去。 雖然她如此謙虛的要他直稱名諱,可是louis 已不是第一次接待老闆的女人 了,他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進退。 老闆的女人可都是嬌貴的金絲貓,一開始自是姿態伏低,可是過了不久便會 不可一世地對人頤指氣使了。 這個女子自然不會例外的。 小謝在走向電梯的時候,迎面遇著了正踏出電梯門的高秘書,她又嫉又爐的 了然眼光,保利刃一般地戳在小謝心上。 原來你是老闆最新一任的女人! 小謝接收到她眼神裡的想法,臉龐一陣熱辣辣的窘然,心底則是無可避免地 被刺痛了。 也難怪人家拿她如娼妓一樣看待,她的角色原本就跟高級娼妓差不了多少。 「白小姐。」高秘書在強烈的妒意驅使下,忍不住尖銳酸刻地著住了她。 小謝腳步一頓,「是。」 「恭喜作飛上枝頭了。」高秘書見律師已從另外一個電梯離開,louis 無威 脅性,說話自然大膽了起來,「只不過麻雀就是麻雀,飛上枝頭也不會變鳳凰的, 你以為老闆會對你留戀多久?」 小謝臉色微微變白,口氣卻十分冷靜,「這好像…與高秘書沒有多大關係吧!」 高秘書臉色大變,艷麗的臉蛋扭曲起來,「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跟我回嘴? 你知道我是誰!老闆視我有若珍寶一般,得罪了我對你絕沒好處!」 小謝低低歎息,「高秘書,我沒有力氣與你爭辯什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先告退了。」 她的身子已是搖搖欲墜,心靈和腦袋混飩脆弱得一觸即碎,再也沒有多餘的 氣力和人鬥嘴。 高秘書描得細細彎彎的眉毛一挑,正要再出言相識,小謝卻已經匆匆地跨入 電梯,louis 配合得極好,飛快地按上關門鈕。 高秘書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卻只能瞪著那緊閉的電梯門洩恨。 白小謝,我記住你了,哪天犯到我手上來,定教你好受的! 來到鴻飛的住處,對小謝而言又是另一番驚奇,所有電視上見過的豪門大宅 都比不上這裡的美麗。 通過鐵鑄大門是香花遍佈的庭院,有小巧新奇的尿尿小童在一汪池子裡注入 細細流水,大宅周圍皆是綠意盎然的梧桐樹,當中還夾雜著幾株正應時節錠放芳 華的粉紅樓村。 端是人間仙境啊。 小謝雖已累極,卻還是強自支撐著測覽過一遍,這才甘心在傭人的催促下上 了樓。進了臥房。 |
| 她實在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是偌大典雅、有如五星級飯店的臥房擺設 卻令她忍不住環視撫摸再三,那落地窗外的陽台還送入徐徐春風,讓她整個人像 是漫步在雲端。 房間內有一道櫻木大門,似乎可通往另外一個房間,但是她實在已經沒有力 氣了,殘存的好奇心敵不過濃重的睡意,她將自己擲入了溫軟的大床內,讓雪白 團滿的枕頭帶來全然的舒適感。 小謝沉沉地睡去。 鴻飛緩緩地推開了櫻木門,視線落在那大床上安穩沉睡的女子身上。 她可真放心,初來乍到的,還未等他這個主人歸來,就自己先睡了個人事不 知。 若換成平常的他,可能早已經飛身撲上大床,與佳人來一場情愛纏綿了,可 是當他蠢蠢欲動的慾念在看到她眸子底下的瘀紫暗青時,倏然化為裊裊輕煙般消 失無蹤。 她……很累嗎? 才一日未見她,她像是又憔悴了一些,長長的睫毛無力地覆蓋住眸子,熟睡 的模樣恁是那般嬌怯動人。 就是這股子柔弱無依的氣質令他動了心,她好似一朵自枝頭飄落的雪白花瓣, 雖然隨風飄蕩,卻依舊強自維持著那風骨不殘,不讓寒風霜雨褻瀆了原來面貌。 他玩過了無數風情各異的美女,卻從未體驗過這種女子,胸膛劇烈跳動的心 緒,深深牽引著他。 他已經開始期待與她糾纏的嶄新經驗了。 一切由他掌控,多的是時間慢慢來…… 他靜靜地關上了門,讓她不受驚擾地安然酣眠。 一覺睡醒,小謝精神好了許多,可是這身子骨卻禁不住一夜勞累未眠,兀自 叫囂著虛弱與酸痛。 她微微顫抖著手自行李袋中掏出了幾瓶藥罐子,打開瓶蓋倒了幾顆紅綠色藥 丸,就這麼一仰脖子乾嚥了下去。 病了這麼多年,她早練就干吞藥丸的絕技了。 收好藥罐,她才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輕巧下樓去。 沒想到她這一覺就睡到了近黃昏,傭人或許是叫她不醒吧,所以也沒有勉強 她起來吃中餐。 小謝並不想打擾麻煩人,她輕躡著腳步在這大房子裡尋找著廚房,看能不能 幫自己弄一杯熱牛奶喝喝。 最後是誘人的菜香引導著她來到了乾淨的歐式餐室,餐桌上已經擺了幾樣色 香味俱全的菜餚,還有一大碗的湯,在另外一道關上的門裡頭還有鍋鏟翻攪聲。 小謝猜想該是這屋裡的傭人在幫計鴻飛準備晚飯了,她也不願多加打擾,幸 好這餐室極有美式風味,在牆邊做了一個小吧台,還有一些咖啡壺和瓶瓶罐罐的 沖泡類飲品。 她走了過去,在明亮的金屬架上取過一個乾淨的馬克杯,動手為自己沖了一 杯牛奶。 小謝捧著溫熱的杯身就要走出餐室,高大的鴻飛就在這時懶懶地走了進來。 他身穿凡賽斯的休閒服,瀟灑之餘還帶著一股邪佞味兒。 她有些驚悸地看著他,突然間心思一片茫然,像是酸甜苦辣全被打翻了混在 一塊兒。現下也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味道? |
| 像是要證明這一點似的,他驀然沉下臉,低低地道:「你吃飽了?」她不明 白他為何突然轉移話題,只得被動地點點頭。 「很好,去關上餐室的門,並鎖上。」他眸中有一小簇危險的火花。 小謝不能自己地微微顫抖起來,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屠夫尚未磨刀霍霍, 卻已然嗅到了鋒利刀刃的血腥味。「 她不敢多問,只能腦袋一片空白;顫抖著冰冷的手腳走到門邊,喀地一聲鎖 上了門栓——這是她親手銬住的枷鎖,已經逃不掉了。 他殘忍地凝視著她,神色莫測高深。「一件件地脫下你的衣服…我要看看那 五百萬花得值不值得?」 小謝覺得自己又快要暈了過去,可是偏偏在最想要昏倒的時候,她的神經纖 維卻是如此粗韌有力。 小謝環顧了四周,眼底已有哀求之意。「這是…飯廳」 就算該來的還是要來,她總也希望留下一個美麗的回憶,但是在飯廳……這 似乎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他眸底的慾望火花越撓越熾烈,雄獅般嗜血的本性驅使下,她此刻就似一隻 雪白綿軟的羔羊,已然錯步誤人了他的獵區之中。 「你方才說過,我是你的主人。」他語調懶懶地提醒她這一點。 她臉兒煞白,嚥了口口水;懇求地道:「求求你,就算真要沉淪墮落,也請 讓我保留一點自尊。」 她的表情猶如要被綁上聖壇祭識的處女,令他胸口瞬間狂塞了怒氣——有多 少女人跪求著要與他一夜纏綿,他卻將與他做愛視為沉淪墮落? 他眼眸緊緊瞇了起來,隱約透出危險光芒。 「沉淪墮落?你早在將自己賣給我的那一剎那,就已沉淪墮落了。」 他的話像一記猛錘,重重地播中了她的心窩,疼得她劇痛不已。 但又何嘗不是如此? 小謝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淒然。 鴻飛震動著,卻依舊不能自己地一把將地抓人懷中——他再也按捺不住熾熱 焚燒的慾望,若不能盡情發洩,烈焰會將他整個人都燃燒殆盡。 對她,他的慾望莫名的來得又急又狂。在摟她人懷的那一瞬間,他已狂野地 覆上她的唇瓣! 他的男性氣概高漲巨大,如焰鐵般撐得挺直,叫囂著要解放、要深深埋入她 的女性幽谷中。 小謝腦袋暈眩了下,被陡然吸走的空氣導致她胸口一陣微疼,他冰涼有力的 唇瓣逼人地吸吮著她的櫻唇,懵懵懂懂的她什麼也不曉得,只感覺到陣陣熱力從 腳底轟地直竄上心口,她的五臟六腑瞬間被點燃,另外還有一種奇異的舒服嬌懶 感緩緩地自全身骨頭滲透出來,興奮、緊張、惶恐……種種滋味齊亂了她的思想。 小謝疲倦地、沉沉地睡倒在鴻飛的臂彎中。 鴻飛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溫柔地抱起她,還將她用衣衫緊緊地包裹住全身,這 才放心地抱著她往樓上的臥房走去。 狂歡過後,他照理該轉身離去,讓女人幽幽轉醒後再自行收拾殘局才是。 可是她不一樣。 他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勁,或許是她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絕頂狂野境界, 也或許是她暈過去之後的憔悴楚楚狀。 他嗤笑一聲,將眸光調離她熟睡的臉龐,無論是哪一種理由,他都不承認自 己對她心軟! 叱垞商場的他所向披靡,情場則更是不見敗陣……見時有人見過他心軟來著? 今天一定是太過舒服了,凡事過了頭自然就有些怪異的後遺症,等睡過一覺 自然就全好了。 他抱著小謝走進臥房,儘管心底念頭如此強硬,可是在將她放上床鋪的那一 刻,他依舊不自覺地放柔了動作,就連為她蓋上羽毛被時,都輕緩了手勁。 窗外幽暗,他為她開了一盞小小輕紗燈,在臨去的最後一瞥中,床上人地沉 睡如天使的臉寵亦令他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眼神。 ------------------------------------- 第四張(完) |
| 鴻飛中午就驅車回來了。 小謝原本呆呆地坐在臥房外的陽台上,抱著雙膝陷入幽幽的思緒中,可是一 陣跑車引擎聲卻讓她回過神來,放睛望去。 他回來了! 小謝原本封閉憂鬱的心在此刻飛揚了起來,她站起身,雙眸急切渴望地搜尋 鴻飛的身影。 彷彿是回應她的渴求,鴻飛高大俊偉的身形果然步下車門,可是當他繞過一 旁去為臨座之人打開車門的時候,小謝整個人因那隨後出現的絕世美人而僵冷了 起來。 他帶著一名美麗女子回來! 小謝呆愣了半晌,最後緩緩地走回臥房內,然後整個人往大床的深處更蜷縮 去。 直到敲門聲起,她才悚然驚抬臻首,一片茫然。 「誰?」她的心底有一絲期待。 「白小姐,計先生請你下樓一同用餐。」傭人來催請吃飯了。 小謝虛弱地喊道:" 我不餓。請你轉告計先生,就說我睡了。 「可是白小姐……」傭人為難著。 小謝一想到早晨聽到廚娘酸刻批評她的言語,喉頭就哽咽起來,怎還有顏面 去吃她親手做的飯菜? 她雖然病痛纏身,但尚有幾兩風骨,絕對不吃嗟來食。 更何況,計鴻飛帶了個美女回家,她出現在餐桌上像什麼樣呢? 小謝苦笑,低低道:「他們不覺尷尬,我都覺得難堪。」 或者,經過一夜他已厭倦了她,帶著美女回來就是要向她示威兼警告,讓她 知曉自己該退位讓賢了。 一定是這樣。小謝的幽歎了一口氣,起身步向紅檀衣櫃。 衣裳還未放曖呢,就要再度被收拾人舊皮囊中流浪天涯了;她原以為自己可 以在這裡度過餘生的,沒想到他的心變得比她想像中還快。 外頭已經沒了聲息,想必是喚她不出,傭人就自行下樓了吧! 也好,她收妥自己的行李後,也該離開了,吃不吃飯早就變得不重要了。 她將最後一件白色長裙折好放人行李袋中,猛然要起身,腦袋卻暈眩一下, 險些昏倒。 鏡中她的臉色,又蒼白了一絲…… 她還未來得及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房門突然被用力地打開。 猶如憤怒天神的鴻飛虎目含威地站在門口,怒氣隱隱勃發, 「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小謝一見他,縱有滿喉滿腹的話,卻怎麼也擠不出半字來。 他果然已厭倦她了,否則何必對她大發雷霆? 「我很知情識趣,不會去打擾你們用餐的。」她低下頭,溫聲道。 他濃眉斜飛,「你在端什麼架子?還是氣惱我帶女人回來?你怎麼知道我帶 了女人回來?」 她搖頭,「我沒有生氣。」 「那你見鬼的為什麼不下去吃飯,你以為吸空氣就足以過活了嗎?」他咬牙 切齒地道。 小謝抬頭,「你何必如此生氣?我吃不吃飯並不重要。」死活都與他無關了, 吃飯又算得上什麼大事? 他深深凝視著她,微帶惱恨,「你就愛與我作對,我讓你吃飯你卻偏不吃。 好,有本事你別走出這房門半步,也甭喚傭人來幫你送餐倒水的。" 他居然這麼殘忍地威脅她,她又侵犯到他什麼了? 小謝再也忍不住,一腔的酸楚噎得她滿喉滿眼淨是痛,她顫抖著唇重重喘息, 臉色蒼白若死屍。 「你還想要我怎麼樣?」她滿懷傷痛地望著他,那眸光幾可揉碎人心,「笑 著向你和你最新的情婦說再見嗎?或是卑躬屈膝地行了禮,問你們可還有需要我 的地方?計鴻飛,我是一個女人,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她可沒有鐵 打的心哪! 他瞪著她,黑眸滋味莫辨,「你居然也會發脾氣。" 她淒然地道:「我不是發脾氣,我並沒有發脾氣的權利,我只是傷心。」 「傷心?」鴻飛凝視著她。 她緩緩地搖頭,何必多作解釋呢?她只是他用錢買下的一名娼妓,完事了就 該走的,不是嗎? |
| 他慢慢地走近了她,大手倏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眼迎視著他。 小謝咬唇,怎麼都不肯讓眼眸洩漏半點情緒。 他低頭將唇深深地覆上了她的唇,輾轉吸吮好汲取她唇底的幽香,大手則緊 緊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攬,絲毫不放鬆一分。 她驚喘,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抱了個滿懷,也被奪去了唇瓣與呼息。 小謝所有的理智都在狂吼著要退開,別當真像個娼妓般任人索求,可是她的 身體和她的靈魂早已背叛了她,皆顫抖渴求著鴻飛強而有力、溫暖又狂野的碰觸。 那漫天風雨,竟是他帶來的…… 「我、我不打擾你們了!」她拚命存同下硬咽與驚悸,心痛層層疊疊地滿佈 她的全身,可是她還是努力地掙扎著酸軟的身子,依靠牆壁撐了起來。 就算是爬也要爬出房去! 她不是只被洩慾的女歐,也不要像母狗一樣苟合…她更不能接受他在與她歡 愛過後,再接下去進出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體。 小謝落淚紛紛,強自掙扎著要走出房去,鴻飛飛快拉上褲子拉鏈,濃眉一蹙 就要抓住她。 豈料蒂娜的動作比他快,因為她看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惜,這抹從未在 他眼底出現過的神情令她危機意識突生。 絕對不能讓這名女子奪走鴻飛的寵愛! 蒂娜一把抓住小謝纖細蒼白的手臂,當場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你好大的膽子,說的是什麼話?」蒂娜酸刻怒罵,杏眼圓睜。 「憑你也夠資格打擾我們嗎?我和鴻飛是什麼關係,豈是你這隻小母狗就打 擾得了的?」 她的動作太傷人,言語更是極盡所能地辱罵小謝,鴻飛眉頭一皺正要發火, 可是話到嘴邊,他卻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憐惜不捨情緒給震驚住了——一 他居然想要硬生生地擰斷蒂娜的脖子,就因為她辱罵了自小謝! 鴻飛的動作頓時一僵…… 就在這電光火石問,小謝的臉蛋被甩得往右偏去,雪白的臉頰登時紅腫浮起 五爪印記,她的唇也被打破了,鮮血狂湧而出,瞬間佔據了她唇畔的肌膚。 小謝不敢置信地捂著嘴,驚望著蒂娜。 她一開口,熱辣的血滲進貝齒內,「你為什麼打我?」 蒂娜不屑地道:「別說打你,就算踢你、攆你又怎樣?居然敢跟我搶男人, 你是沒長眼睛啦?明知鴻飛只喜歡我一個,你居然還不知羞恥地自動過來動著他, 你要不要臉哪?性飢渴也不是這樣子的。」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重重的掌摑,一次又一次地甩上小謝的臉,小謝臉蛋一陣 紅一陣白,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鴻飛告訴她,是她不知羞恥自動過來動著他的…… 她並不在乎被這個美女欺侮,但是卻無法接受鴻飛視她為自動送上門來的廉 價品,而且還四處渲染。 鴻飛瞇起眼睛,看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小謝,再看向那一臉得意、態度 輕蔑的蒂娜,他突然對蒂娜感到厭惡起來。 「蒂娜。」他陰沉地開口,聲音肅殺得嚇人。 蒂娜仗著自己向來備受嬌寵,沒有看見他隱含暴風的眼神,猶自嬌聲地道: 「我只不過去了新加坡一趟,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就乘機動上了……」 小謝吞下帶有血腥味的唾液,明亮眸子直直盯著蒂娜,「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如果你是鴻飛……是計先生的女朋友,請你自重一些,見面就打人,並非淑女 所為。」 蒂娜聞言一瞪,嬌聲怒道:「你說什麼?」 「你說我不是淑女?我再怎麼不淑女,也不像某人是母狗,在光天化日下任 由男人進出!」 小謝頭一暈,拚命攀住了門把支撐自己,「你——」 「夠了!」鴻飛的聲音陰側側地響起。 蒂娜一凜,轉過頭來哀涕道:「鴻飛,你看這個賤人,她竟敢打擾我們倆, 真以為她自己已經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你瞧她這個做作的悶騷勁兒。」 小謝深深地凝規著鴻飛,心底尚存著最後的一絲絲希冀。 |
| 第六章 回到計宅,小謝才剛剛走入大門,就見大廳內燈火通明,卻充斥著一股逼人 的僵硬氣氛。 又怎麼了? 她微帶不解與憂心地四望,卻發現了傭人們均垂首立在沙發旁,表情頹然驚 怕。 而那個令他們懼怕的人物正穩穩地坐在黑色沙發內,與夜晚的暗黑融成了一 色。 他正在生氣,因為他的眼神冰冷又凌厲,眸光正直直地射向她。 如果他銳利的眸光是一道飛矢,她早已經中箭身亡了。 「你回來了。」她淡淡地道,企圖以不變應萬變。 可憐她的心早已歷經千錘百鏈只剩下一口殘存的氣。 若要保住性命,她得盡量聽從醫生的指示,別讓這顆心大起大落、火裡來水 裡去的。 「你到哪裡去了?」他單刀直入,聲音冷冽得足以凍傷人。 幾名傭人早就全身發涼,嗅到了狂風暴雨來臨前的一絲先兆。 小謝勇敢地迎視他的眼神,「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去看醫生。」 他瞇起眼睛,冷冷地道:「我不記得你有對我請示過。」 「我有留下紙條告知,當時你不在。」她垂眸。 他咬牙切齒地道:「這倒是我的錯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怒氣滿懷,她可一點兒都沒有妨礙到他啊!他犯得 著生這麼大的氣嗎? 她已經識趣地將時間和場地都留給他與他的女朋友了,他還有什麼好不滿意 的? 「你不服氣嗎?」他盯著她,生硬地道:「滿臉的執拗不甘心,如果不服氣 的話儘管開,別偷偷摸摸地腹誹我。」 她幽然地歎了一口氣,「我沒有不服氣,也沒有那個資格。如果你是氣惱我 沒有當面告知你我的去向,那麼我跟你道歉……可是請別無故冤枉人,我雖然是 你買來的貨物,但也有我的尊嚴。」 他倏然站起,傭人們都以為他要揮手摑她一巴掌,教訓她的出言不遜。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氣憤填膺地怒視著她,好似不敢相情柔弱的她竟然敢出 言挑戰他的權威! 小謝好累、好累…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她的頭暈陣陣襲來。 一整天沒有進食,再加上他之前猛烈地求歡,還有這會兒的屈辱折騰……已 經掏空了她所有的體力。 小謝臉色異常蒼白,纖弱的身子已微微顫動著,好像快要站立不穩了。 鴻飛濃眉一擰,還沒來得及發洩一肚子火氣,就被她快要暈厥的模樣刺痛了 心。 「該死!」他一個箭步走向小謝,將她攔腰抱起。 小謝驚呼一聲,她緊緊地揪著他胸前的衣襟、生怕跌了下去。 |
| 他刻意嘲弄的口吻有著掩不住的關心,她心底明白的。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什麼事也改變不了她的快樂。 鴻飛沒有讓司機與秘書跟著他,他自行駕著跑車,載小謝往寬闊馬路上奔馳。 「想去哪裡玩?」 現在是上午十點整,陽光有點暖,輕風徐徐吹來……他瞥了小謝一眼,有些 欣慰她的笑容燦爛,臉色露出少見的紅潤。 她興奮地看著他,希冀祈求地道:「可以去看看海嗎?我這輩子從未看過海 ……如果能夠讓我去海邊一趟,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他心底閃過一抹不祥預感,忍不住沉下臉。 「不要亂說!你年紀輕輕的,說什麼瞑不瞑目,難道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把 我出遊的大好興致給破壞了嗎?」 她心一抽,眼眸裡的光彩倏然熄滅,卻又瞬間振作而起。 「對不起,」她誠懇地道,笑容溫和宜人。「我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只是 我好開心,終於有人肯帶我去看海了。」 他凝視著她,「為什麼?你的家人呢?沒有人帶你去過海邊嗎?」 「我的家人……」她的聲音哽住了,喘了好大一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他 們不喜歡帶我去海邊,怕我會失足落水。」 他笑了,露出了強健雪白的牙齒,「這是什麼心態?為了怕你落水而不帶你 去海邊,你又不是童話故事裡的美人魚,會化為泡沫消失海底。」 她垂下眼睫毛,遮蓋了深深的傷感。 她的確不是美人魚,但是卻有可能隨時化為泡沫消失人間……令人感傷的是, 屆時除了母親外,恐怕也沒有第一個人會為她哀悼惋惜了。 而鴻飛就像那故事中的王子,只顧著與他的新婚公主甜蜜纏綿,卻忘了世上 還有一個愛他的女子被命運無情的蒸發了。 這世間,充滿著各式各樣的無可奈何…… 「你怎麼不說話了?」他雙手穩穩地掌控著方向盤往基隆的方向開去,表情 卻帶著一些疑惑地掃視過她。 她強顏歡笑著,語調溫柔地道:「我沒事,只是為了美人魚感慨……我可以 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聳聳肩,「你說。」 「如果你是那故事中的王子,知道了美人魚為你傷心而死,你心底會有什麼 想法?」她眸光亮閃著,期待地盯著他。 他啞然失笑,隨即嘲弄地道:「我可能會罵她一聲笨女人吧! 她一怔,心猛地一抽。 他沒有意識到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人闖紅塵、男歡女愛的…別說我不 相信世上有真正的愛情了,就算有的話,那也只是深陷其中的人太傻。根本沒有 人會為了另外一個人而死,男人更沒有必要因為女人的凝纏就得與她共度一生… …倘若我是那個王子,我又何必為那個一相情願的笨美人魚難過呢?」 她的心隱隱地疼痛著,明知對他而豈,女子的真心不值一哂,可是親耳聽見 他這麼說,還是教她心痛難忍。體遊戲罷了,他又何必放下真心? 那她呢?拖著這個殘破的身子,糾纏在他身邊的她又想得到什麼? 母親那兒已經安置妥當,下半生衣食無虞,就算是完成她最大的願望了;至 於留在他身邊,只是希望能夠在最後的日子裡,汲取著黑夜中的些許溫暖…… 她抬頭望著他,眸光淒然溫柔。她永遠會記得他眼底眉間的風華,等到嚥下 最後一口氣時,也會記得曾在他懷中偎取的溫暖記憶 「你怎麼一直盯著我著?」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中充滿著無盡的溫柔與憂傷。 她一震,急急掩去眼底的千言萬語,低笑道:「沒有。我們現在要去海邊嗎?」 他戲謔地道:「你都說不去海邊會死不瞑目了,我又怎能不帶你去?」 她溫婉地一笑,輕輕地道:「謝謝你。」 跑車一路往基隆方向前進,沿途小謝都貪戀地瀏覽著風景,縱然只是一小方 景色,都能惹得她驚歎連連。 她就像個出遊踏青的孩子,對於每一件事物都充滿了好奇與讚賞。 鴻飛從來沒有著過像小謝這樣的女子。 她眼底的光彩足以壓倒那最美麗的風景,可偏偏她又是這麼的弱質纖纖,仿 佛只要風一吹,就會隨之飄然遠去。 雖然他總是留戀花叢間,卻從來沒有過此刻的悸動,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 笑,都勾動著他的眸光,教他怎麼也轉移不開視線。 察覺到這一點,他不禁悚然大驚了。 該死!他居然對一個女子有了依戀的感覺… 即將崩潰的警鈴在他腦中大作,聲聲皆警告著他。 他計鴻飛是何等人物,向來只有女人依戀臣眼於他,豈有他為女子動心的道 理? 再美的女人於他而言都只是玩具,對她們付出感情就像是對一個芭比娃娃給 予承諾一般荒謬。 他是計鴻飛,是美人堆中的皇帝、商場上的霸主怎可能為了一個女子放下身 段? 可笑! 他的臉色又變得冷漠了,掌控著方向盤的手也愈發堅硬有力。 徐風拂來,越近基隆越有海水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裡,教人有種情不自禁的 顛倒。 小謝笑了,水靈的眼睛裡滿是歡然,就連烏黑的髮絲都像是在迎風跳著舞。 |
| 鴻飛忍著將唇覆上她小嘴的衝動,微笑道:「若真要玩水的話得到福隆去, 基隆則可似吃吃海鮮、坐坐船,你要哪一種?」 她眼波流轉,止不住其中的笑意,「我可以玩水嗎?我想感受一下將手腳侵 入冰涼海水裡的滋味。」 他打量著一身淑女裝扮的地。「你今天的裝扮不適合玩水,或者我帶你到長 榮桂冠酒店去吃午茶好了。 她求懇地道:「不,我想玩水,再不然去看看海水剔透盈然的模樣兒也好。 他盯著她,好半天才妥協,「好吧!那我們到福隆去。 「一定要到福隆去嗎?難道基隆沒有海灘嗎?」她被遠處藍澄澄的海平面給 吸引住了。再也忍不住地激動起來。 他瞇起眼睛,「你真的如此迫不及待?」 她點頭。一臉溫柔討好的笑。「是,這裡的海水如此美麗,漁港還有一種特 別的韻味…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這兒玩玩水、看看漁船進出港灣。」 「這兒分商船港和漁船港,不如我們到碧紗魚港去,那兒有賞鯨船可以出海, 中午餓了還可以就近吃海鮮。」他撩眉問。 她眸光晶亮,「好。」 他們果真來到了碧紗魚港,小謝從未離海這麼近,當她看見那一艘艘快艇賞 鯨船停靠在港邊時,再也按捺不住地緊拉著鴻飛的手,急急往前衝。 他高大的身子被她牽著走,半是好笑,半是依順。 他噙著笑,和她到購票處買了兩張船票,他還順便這幫她買了一項鑲著手工 玫瑰花的草帽,好為她擋住太陽的直射。 「戴好,雖然不是夏天,但是近午的陽光陽下來還是能讓你脫掉一層皮。」 他叮嚀著,聲音低沉微暖。「渴不渴?要不要買一罐水喝?」 她感到窩心地凝視著他,嫣然道:「謝謝你,我要。」 他買了水,正巧該是上船的時候,他們倆穿上了救生衣,坐在船首的大好位 置。 含著濃濃柴油味的船艇由緩至急地駛出了港灣。破浪迎向寬闊的海天,往碧 汪汪的海平面駛去。 因為海面有些微風浪,所以船兒上下波動的幅度稍微大了些;小謝嬌弱地隨 著船艇上下擺動著,一會地低呼、一會地緊掌住座前的欄杆。 鴻飛穩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看見她一到險象環生的模樣,一顆心都快要從 嘴邊跳出來了,於是急急地將她攬人懷中。 「當心!」他低吼一聲。 他堅實有力的手將她緊擁人懷,穩穩地箍住了她的身子,小謝這才放心地偎 著他的胸懷,笑著那海浪滔滔。 「好美……海一向這麼美嗎?」一她癡癡地望著眼前海天一色的開闊景象, 無限遐思地道。 他微微露齒一笑,沉著地道:「你沒見過颱風天時,這海面狂濤怒吼的聲勢, 真足以吞天噬地…」 她抬頭望著他,「真的嗎?」 她不敢相信此刻溫柔有如母親懷抱的海,也會有怒浪滔天的時候。 「凡事一體兩面。」他低頭看她,「你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就像你一樣嗎?」她衝口而出,「表面冷漠無情,私底下卻是溫柔體貼的。」 他一僵,神色冷了下來,「沒人要你妄自揣測。」 她輕垂眼睫,蓋住了一絲受傷。「對不起。」 他冷硬地道:「別忘了你只是我買來的一名高級娼妓,你的任務只是要取悅 我。」 她聞言後將頭垂得更低了,「我明白。」 天空,好像一下子陰霆了不少。 是啊,她又算得了什麼呢? 看見她小臉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鴻飛有種想痛扁自己的衝動,可是這股沖 動又令他分外憤怒。 也不知是對她還是對自己生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開始有了凝重的僵硬寂然。 「看!有海豚!」後座的歡呼尖叫聲驚醒了他們倆。 小謝眸色一亮,急急地朝四周張望著,「啊?哪裡?」 果然,在靠近他們不遠處,有三、倒只姿態美妙逗趣的海豚正躍動著身子,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揮灑出曼妙的風采,時而入水、時而浮出水面,像是海裡輕 巧的精靈一般,歡愉嬉戲著。 在廣闊的大海裡,如此充滿生命力的跳躍今小謝整個人像是醒醐灌頂,一種 全新的、對生命的熱切瞬間湧入了她的血液裡! 多美啊! 這是大自然對生命的一種禮讚,無論是海是風是山是水是魚…都擁有如此令 人感動的美麗身影。 而人,相較之下是多麼渺小…… 她情不自禁抬頭望向鴻飛,發現他臉上也有一抹愕然的悸動。 小謝的心倏然柔軟了,彷彿一尋思就滴得出水來;這些日子以來。儘管嘴裡 不說她心底牽牽唸唸。百轉千回的終究都是他。 這一份緣。是多情?抑或造孽? 她無言地偎他更近,心底柔腸百轉,幾乎忘了自己是難、身在何處—— 鴻飛攬緊了她,深邃沉著的眸子飛掠過一絲震動。 陽光和暖,海濤洶湧,分不清是有情是無情…… ------------------------------------------ 第六張(完) |
| 「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鴻飛閒閒地道。笑容還是那麼嘲弄人,「既 不週末也不是國慶假日……難不成你家的益揚海運倒了,你才不用去上班啊?」 李淑韻咬牙切齒,她利刃般的眸光掃過了靜默裡首的小謝,再射向氣定神閒 的鴻飛。 「計鴻飛,多謝你的烏鴉嘴,只不過益揚海運最近營運狀況良好,恐怕要讓 你失望了。」她冷漠地道。 小謝嚇了一跳,偷偷覷了他們倆一眼,怎麼這一對未婚夫妻見面不但沒有柔 情,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針鋒相對? 鴻飛將小謝攬人懷中;笑容可掬地道:「哦?是嗎?既然不是來跟我哭窮借 錢的,你可以回去了吧!我還有『事』要做呢!」 小謝臉一紅,卻又隨即蒼白起來。 李淑韻滿臉怒氣地瞪著他倆,「這就是你最近的新歡哪?怎麼一副要死不活 的樣子?計鴻飛,你的品味何時變得這麼低下了?連這種病奄奄、身上沒見兩肉 的女人你都要!」 小謝驚喘起來。 她怎麼說話如此難聽? 鴻飛懶懶地道:「病美人有什麼關係?反正是用用就丟了,這點倒不勞你費 心、只不過有種女人更可憐,那是我怎麼看也看不上眼的,就算要拿來給我當紙 杯似的用完即扔,我都沒興趣呢!」 李淑韻杏眼圓睜,「計鴻飛,你別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嘴巴給我放乾淨一 點,要不然我教你後悔一輩子。」 「你又能奈我何?」他的笑容足以氣煞人。 「我是不能來你如何,可是你四處找這些破爛賤人上床,卻也侮辱了我李家 ……我警告你,要玩女人最好適可而止,要不然這樁婚事——」她發狠地叫道。 「這樁婚事怎樣?」他懶洋洋地撩起一道眉。 「婚事……」她恨恨地就要撂下狠話,可決裂斷然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能拿解除婚約來要脅他,因為她知道這是便宜了他,他根本就不在乎有 沒有與她李家聯姻。 看李淑韻怒氣沖沖卻又不敢輕言退婚的模樣,他得意地大笑了起來。 饒是她再精明能幹,還不是他手掌門的孫悟空,任由他搓圓捏肩地不敢吭氣! 他們兩人你來我往的詞鋒犀利,小謝在一旁卻是打從腳底涼到心裡,通身上 下都像被丟人深潭般,冰冷異常,心也迅速往下沉。 他們究竟把她視為何物? 病美人、用完就丟的紙杯、破爛賤人……他們怎能如此殘忍地傷害另外一個 人?難道人不是有良心的萬物之靈嗎?何以對同類傷害至斯? 她強忍著淚水,臉色蒼白地退縮了下,直覺想要逃離這個令人難堪的戰局。 「你要到哪裡去?」鴻飛注意到她,粗嘎地道。 小謝神情憔悴,低聲地道:「我……我想還是不打擾你們了,我先上樓去。」 「站住! 「不准走! 他們兩人同時命令道。 小謝身子一顫,只得待在原地不動。 " 我讓你上樓了嗎?" 鴻飛低沉地威脅道。 「你以為你躲上樓去就沒事了嗎?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李淑韻冷冷 地道。 這當口,他們倒是炮口頗為一致啊! 小謝淒然地想,小臉上漾著幾許淡淡的倦意。 究竟何時她的日子才能淨溢祥和些?或許是在吞嚥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才 能徹底斷絕了這喧囂擾攘的紛亂吧! 「你們夫妻倆要我站在這裡做什麼呢?是見證你們夫妻的失和,還是等待你 們共同數落我的卑賤?」她深深地凝望著他們,低聲絕望地道:「沒錯,身為一 個人人喊打的角色,我本該站著不動好領受屬於我的凌辱,可是你們兀自自相殘 殺,我站在這兒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凜然悲淒的話有如一記大極,重重地撞擊了鴻飛與李淑韻的心! 他們帶著一絲驚愕地瞪著她,好似不敢相信她竟敢反駁,還反駁得如此義正 辭嚴! 他倆一時語塞。 小謝絲毫沒有駁倒他們的得意洋洋,眉宇間的輕愁和倦意反而起來越深,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請恕我先告退一步,這就是你們對我最大的慈悲了。」 他們兩人都呆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謝纖弱無依的身子步上樓去。 |
| 半晌,李淑韻先回過神來,她心底驀地警鈴大作,本能地掃視向鴻飛—— 他還兀自沉浸在思緒中,看著小謝離去的背影,他的眸光閃過一抹自責和不 捨之色。 這個發現大大地震撼著李淑韻! 不!她緊緊盯著他臉上的神情,震驚於他的落寞。 不對勁,事情大大不對勁。以往就算鴻飛再如何寵愛一個情婦,他的眼底眉 梢流露出的只有純粹的慾望,可是這一個不同…… 這個女子帶給他的震撼絕對限以往千百個女人都不同。 她的處境危險了,如果再不想辦法破壞他們,鴻飛有可能會與現在這個女人 玩真的! 再這樣放縱事情演變下去,她就再也沒有換回的餘地了。 「鴻飛,你這個小情婦脾氣可大得很哪。」她隨即心生一計,鴻飛是個性喜 促狹嘲弄的男人,別人越是讚賞的人,他越是要唱反調。 長久相處之下,她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性,自然懂得該如何做。 鴻飛回過頭來,莫測高深地道:「她的脾氣比起閣下,已是小得太多了。」 李淑韻強忍住怒氣,她努力平穩著聲音道:「這麼說你倒是很寵愛她,莫非 這個女人已經俘擄了你的心?」 他瞇起眼睛,冷冷笑造:「就憑她?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怎麼?最近沒有什 麼夠份量的情敵了,所以連個小東西你都要看成是假想敵啊?」 她心一鬆,故意笑了。「我只是提醒你,免得你哪天突然愛上了這個女人, 跑來跟我解除婚約,到那時候就難看了……我可不希望見到你計鴻飛有求人的一 天。 鴻飛優雅地走近她身畔,臉上笑意盈盈,李淑韻的心突地狂跳起來,她拚命 按下有如擂鼓的心悸,口乾舌燥地道:「你要幹什麼?」 他倏地握住了她的下巴,將唇深深地印上了她的紅唇。 李淑韻驚喜萬分,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攀住鴻飛的頸項,享受這遲來的溫存 纏綿。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好久好久了… 李淑韻向後倒退幾步,勉強穩住了身子,她的身體都快要癱成一攤水了。 盯著她嫣紅迷醉的臉龐。鴻飛得意一笑,冷靜地道:「我怎麼捨得為一顆星 星放棄了整片的天空?而你……身為我的未婚妻,更該清楚這一點。 她很快安心了,雙眸又沉醉又喜悅—— 接下來,只要找時間製造個機會,讓那個女人徹底的離開鴻飛的生命就行了! 到最後,鴻飛還是她的,誰也奪不走她這個正宮娘娘的位子。 小謝蟋曲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沒有以任何屏障檔住那大片灑進的陽光,因 為她希望借助溫暖的陽光之力,驅走她心窩、四肢百骸裡流寬的冰冷寒測。 可是不管她再怎麼曝曬在日光下,再怎麼渴望取暖,陽光的熱力卻始終鑽不 進她的身體裡,溫暖不了她冰河流動般的寒意。 他的未婚妻既端莊大方又有雍容美貌。就像一道強烈的探照燈一樣,狠狠地、 不留情地燒灼著,照映出她的蒼白與貧病無依。 那樣的美人,該是每個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吧!自信又美麗,兼之身家豐厚, 未來必定也是從百般疼愛她的娘家嫁入萬般恩寵她的夫家……她無異是擁有了世 上最美好的一切。 小謝不能自己地嫉妒著她,因為她將會成為鴻飛名正言順的妻子。 而她呢? 「我只是一個用五百萬元買來的商品,用完了、用厭了,就隨手一丟自生自 滅罷了。」她將身子捲成了蝦米狀,淒淒惻惻地低語。 為什麼? 明知道不能愛上他,卻又貪戀在他身邊的每分每秒、一呼吸一喘氣;她早已 習慣了有他的陪伴,也愛上了他或溫柔、或狂野的需索,更是將一顆心都牽索在 他的一皺眉、一微笑裡。 可是她什麼都不能貪圖啊! 因為歲月對她已經再不容情,就算她真想與他圖個永遠,陪伴他∼輩子,她 也無能為力…便何況他壓根兒不需要她相伴一生。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都擰成了一回,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很得意吧?」一個低沉戲謔,又帶著些激憤怒的男聲響起。 她沒有回頭。還回頭做什麼呢?徒然看見他臉上的輕視和殘忍罷了。 他能給她的只是殘存的溫柔,供她燃燒維繫著生命的燭火。 「我在跟你說話。」他的聲音更加貼近了。 她沉默不語。 她只是他的一種消遣,是他用來刺激戲耍的歡象。 小謝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也許死亡會比地預期的來得快。 可是命運對她並沒有這麼仁慈,因為就在她萬念俱灰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無疑是個晴天霹靂,震得她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
| 擁有了一個小生命在體內,對她而言是個欣喜與心酸的體驗。 在最初的狂喜震驚過後,悲哀立刻淹沒了她初為人母的喜悅。 她有了鴻飛的寶寶,可是她卻剩下不到半年甚至是三個月的命了! 她可以努力擺脫鴻飛並不渴望這個孩子到來的心痛,可是她卻擺脫不了她的 孩子注定沒有出世那一天的巨憂。 她是個失敗的母親,永遠沒有機會保護她的孩子降臨人世,因為她撐不了那 麼久。 「孩子……」小謝撫著尚未凸出的腹部暗自垂淚,「媽媽對不起你,孕育了 你,卻剝奪了你到這世間來的權利,我身不由己啊!」 如果上天能夠再給她一年的時間,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後再斷氣,她將永世感 激涕零。 可是姜醫生之前的診斷,已經顯示出她只剩不到半年的時間好活了,只要時 序進入秋天,她就將撒手人寰了。 此刻,又怎能不教她傷心欲絕呢? 她抱著雙膝,窩在臥房的寬大籐椅內,任憑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完全忘了要 進食,也忘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吃過半點東西。 生命於她,只是一連串的痛楚和錯誤,她已經心痛得無力反抗了。 餐室內,鴻飛正與美國西岸最有名的投資專家,也是他最新延聘的投資部主 管雷利·休斯吃飯。 席間兩人相談甚歡,都喝了不少的威士忌後,再加上鴻飛最近心情不好,所 以酒人愁腸分外易醉,因此兩人都有些酒酣耳熱,話題也從國際政經局勢談到了 女人和美酒。 權力、美人、酒是男人的三大隨身活題。對於雷利而言,鴻飛的權勢和對美 女的致命吸引力,在在都令他傾慕絕倒。 甭說別的,就單單只是陪伴在他們身側共進午餐的蒂娜小姐,已是肌膚賽雪、 嬌艷欲滴,像顆成熟的豐潤水畫桃般惹人垂涎。 雷利邊喝著美酒,邊笑道:「董事長果然名不虛傳,身旁來去儘是國色天香。」 鴻飛笑了,凝視著剔透的水晶杯沿,醉意可掬地道:「這個還不算頂尖的美 人,哪天我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國色天香…」 蒂娜嬌瞠不依道:「鴻飛,你怎麼這樣說人家呢?難道我長得不漂亮嗎?你 還不滿意嗎?」 他瞥了她一眼,又笑了,「你當然漂亮,這是你唯一的優點,哈哈…」 雷利仗著酒意,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只有秘書Stan強忍著笑,在一旁故作恭敬謙遜,看也不敢看蒂娜。 蒂娜險些氣炸,可是卻不敢對著鴻飛發作,只能轉移話題發洩怒氣:「可人 家至少還有美色可憐惜,哪像你現在藏著的那個,身上沒兩斤肉,蒼白得家個鬼 一樣,她以為她是聶小情呀,其是笑死人了。」 鴻飛的笑聲倏然消失,眼神陡然冷硬著鐵石。 「你說什麼?」 現場的氣氛突然降到了零下幾度,一股令人不寒而粟的氣息瀰漫了整個餐室, 除了鴻飛外,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蒂娜更是一副巴不得躲避桌子底下的瑟縮樣。 良久,鴻飛緩緩地開口道:「你不提我倒還忘了,陳嫂!」 管家陳嫂急急忙忙走入餐室。 「怎麼不見白小姐?」鴻飛冷冷地問。 陳嫂的心驚跳了一下。白小姐不是早已經被打人冷宮多時了?除了每日每餐 定時送飯上去給她外,老闆不是已經不理會她的死活,也極少要她下來陪同用餐 了嗎? 「白小姐、白小姐……」她囁嚅著。 鴻飛低沉有力地道:「去叫她下來陪酒。」 「是。」陳嫂急忙離去。 「董事長,不知這位白小姐是……」雷利不禁好奇地問著。 ------------------------------ 第七章(完) |
| 第八章 鴻飛喝了一大口酒,讓那火辣辣的液體一路燒灼至胃部,消除那滿腹滿心的 不舒服感。 過了半晌,小謝下樓來了。 她瘦削的身段裡著一襲白紗長杉,雪白的小臉和黑色的頭髮形成一道強烈的 對比,那雙黝黑如子夜的星眸,透著無比的倦意。 她就這樣裊娜地走來。如春湖上的淡淡煙波,清晨的幽幽曉霧,儘管蒼白憔 悴,那抹教人心疼的弱不勝依,依舊緊緊勾住了每個人的視線。 小謝像是輕輕一陣風吹來就會飄遠的雪白蘆花,強自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她 的眼神透著傷心,小嘴僅有些微的朱紅,點出了令人心悸的驚艷。 雷利看呆了。 董事長的女人之中,就屬這個最美、最令人撼動了。 她像是中國織繡上的纖纖美人,一個眼神,一聲低謂都緊緊地勾動了她的心 神。 鴻飛注意到了雷利傾倒癡醉的眼神,他胸口驀地一陣噎塞,不舒服到了極點。 可惡!誰要她做出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來勾引男人的?難道她不懂得自重一 些嗎? 望見雷利和Stan都張大嘴盯著她看,他整個人就快要爆炸了。 「坐下。」他冷聲道,像個嚴酷的暴君。 小謝憂傷地看著他,依言坐在最遠的一個座位上。 廚娘為她上了刀叉碗盤,在兩人視線交會間,小謝看出了廚娘幸災樂禍,一 臉早知如此的表情。 小謝輕輕地歎息著。人心,是多麼的殘忍啊! 然而她已經厭倦了反抗,縛住她的命運之同何其緊密,她早已沒有掙扎的余 地了。 陳嫂幫她切了幾片烤牛肉,一匙馬鈴薯泥和一些玉米粒置於盤內,最後幫她 倒了一杯熱茶。 雷利緊緊盯著她,失態地道:「你好,我是雷利·休斯,請問你芳名為何?」 他的中文說得簡陋,可是誠意十足。 小謝抬頭望著臉色鐵青、有些許酒色的鴻飛,不知該不該回答。 他的眼神莫測高深,不發一言也不置可否;小謝只能祈諒地望了雷利一眼, 帶著淡淡的歉然。 她是計鴻飛的商品,沒有得到他的允許,她什麼也不敢做。 一思及此,她不禁心酸測然——她雖是他孩子的母親,實際上卻什麼也不是。 這樣的人生,太矛盾難解…… 雷利被小謝輕愁攏眉的模樣深深吸引住了。 鴻飛的臉色則是越來越難看…… 蒂娜狠狠地瞪著小謝,不滿她一出場就奪走了所有男人的注意,她緊緊地捏 著叉子,強忍下用那冰冷銳利的叉端劃破小謝臉蛋的衝動。 小謝兀自陷在驚慌與茫然失措的思緒中,她低垂著小臉,輕輕地喂飲著熱茶, 無力去顧慮到氣氛的凝結。 鴻飛盯了雷利一眼,目光之憤怒強烈,足以將他整個人燒成灰燼。 雷利雖然喝得六分醉了,卻還沒有醉到看不懂大老闆的臉色,他重重一凜, 急忙收回視線。 「你一整天在樓上做什麼?」鴻飛毫不留情地撂下話,聲音森冷無比,「我 花錢買你不是讓你成天躲在臥房享受的。」 小謝抬起了頭,輕輕地道:「對不起。」 「你除了對不起以外,還會說什麼?」他猛然重拍桌子,嚇了所有人一跳。 氣氛凝重僵硬,誰也不敢貿然開口,怕被颱風尾掃著。 雷利曾想過要開口打圓場,但因不知小謝身份為何,故不敢衝動行事,況且 計鴻飛是出了名的反覆無常,就算他開了口,也未必討得到面子。 大家都是隱忍不語著,唯有蒂娜興奮神色不言而喻。 小謝緩緩的抬頭,幽然的凝視了鴻飛一眼,「你還要我說什麼?我甚至不知 道你要我下樓的目的為何?」 「你!」鴻飛一時氣結。 她小謝輕蹙著柳眉,隨即安靜不多話,彷彿方才勇敢頂嘴的不是她—— 這個小女人——她真以為自己奇貨可居,他決計不敢對她怎麼樣嗎? 鴻飛一時被惡氣沖昏了頭,他低沉有力地道: 「很好,你想知道我要你下樓的目的是嗎?很簡單,雷利是我美國分公司的 得力助手,我要你陪他過一夜。」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炸的大家錯愕不已,雷利不可思議的望向鴻飛,在望向臉 色頓時變得慘敗的小謝。 儘管心下又驚又喜,他卻忍不住憐惜起她來。 「董事長,你是在開玩笑的吧。」雷利清了清喉嚨,受寵若驚的說。 鴻飛瞇起眸子,生硬道:「我沒興致開玩笑,一句話,你要或不要?」 「這,這——」雷利十分為難尷尬。 小謝被鴻飛無情殘忍的話傷得一顆心血流不止,她努力控制著自己別昏厥過 去,不敢置信地凝視著他英俊的臉龐。 「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她不想落淚,卻偏偏止不住那奪眶而出的滾燙淚水, 「我這個人讓你踐踏得還不夠嗎?」 他一震,冷眸慍怒道:「你……」 |
| 小謝的一顆心徹底被撕成碎片,她勉強吸著氣,努力不讓自己暈過去,可是 淚水依舊止不住地狂奔。 「計鴻飛,你好殘忍……」她哽咽不成聲。 「好殘忍……」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鴻飛則是覺得他的整顆心像是被巨輪碾過一般,撕裂劇 痛著。 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允許自己脆弱,還是粗著聲音道:「該死,你——」 她倏然抬頭,淒絕的眸子像快淌出血來。「是,我是該死,我早就應該死了, 留著這條殘命在這世界上做什麼呢?我還有什麼好捨不得、放不下的?」 話一說完,她倏然起身,痛苦地往外衝。 鴻飛一個箭步便趕上了她! 就在他大手握住她手臂的同時,蒂娜襯著機會尖刻地道:「白小謝,你以為 裝得可憐兮兮的,就能夠令鴻飛為你神魂顛倒嗎?」 縱然他有千般的柔情憐惜,也在蒂娜的這幾句話裡被潑了盆冷水,鴻飛的大 手掐進了小謝的雪膚內,深得彷彿要烙下痕跡來。 「沒有我的命令,你要走到哪裡去?」他沉聲威喝道。 他幾乎忘了他是她的主人,不該受她任何情緒左右。 小謝昂首望著他,淒苦地道:「你讓我走,讓我自行了斷……我已經不想再 熬下去了。」 她已經體完完膚了,再也受不住這紛雜而來的打擊和絕望。 「你是我買來的人,生死由不得你決定。」她的話令鴻飛的心震驚抽搐,可 是他依舊沉聲低咒。 「你給我回來!」 「何苦呢?留著我既不能曲意承歡,又不能令你開懷暢快。」她聲音破碎, 「我留下,圖增兩個人痛苦,我走,卻是兩人解脫——」 他惱怒的緊揪著她,死也不放開。「你是我計某人的,就算玩好了扔掉,我 也不讓你主動離開!」 她愣怔了半響,珠淚猶自滑落著,一朵淒楚絕顫的笑容卻驀然躍上了唇角。 「你錯了!」她幽幽地道:「我該離開的時候,就算權勢滔天的你,也不能 留住我一分半秒。」 他怔了怔,恨恨地道:「你在玩什麼把戲?」 她低垂眼睫,掩住了止不住的心痛,「我——」小謝話語未盡,就被蒂娜狠 狠地摑了一巴掌。 「你這個賤人,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知好歹!你真以為你是黃金美玉雕成 的美人兒,人人都得捧著你,聽著你嗎?」 她的手勁力道十足,這一下便將小謝蒼白的臉蛋打成了紅腫的一片。 小謝原本就虛弱得幾乎站不住腳了,有被蒂娜突如其來的打了一巴掌,她頓 時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下去—— 鴻飛睜大雙眸,呆呆地看著小謝暈厥在自己的臂彎—— 時間停頓了幾秒—— 「快叫醫生!不,備車,快點備車!」他狂吼一聲,緊緊抱著小謝不省人事 的纖軀。 蒂娜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幕。鴻飛居然眼角含淚,神色震驚恐 懼,氣急敗壞的模樣好似害怕白小謝會消失一般! 她心底隱約察覺到,自己似乎犯下滔天大罪了——而鴻飛決不會放過她的! 一陣忙亂過後,小謝總算安然的躺在特別病房裡了。 醫院院長恭敬地陪在一旁,焦心地看著主任醫師檢查著小謝的狀況,他們雖 是大醫院,卻也得罪不起計鴻飛,因此眼見計鴻飛對這名女子關切焦急的模樣, 他們絲毫不敢早早行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激怒了他。 「她究竟怎麼了?怎麼會暈倒?」鴻飛活像頭瘋狂的獅子,痛苦憤怒地吼叫 著。「她現在怎麼樣了?會沒事嗎?你們是啞巴嗎?怎麼半句話都不吭的啊?」 院長驚跳著,拚命催促主任醫師,「蘇主任,你檢查出來了沒有?這位小姐 ——」 蘇主任心驚膽跳地擦著一額頭汗,急忙搶話道:「院長,計先生……這位小 姐是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會一時昏了過去,這方面是不要緊的,只是……」 「只是什麼?」鴻飛心頭尚未一鬆,隨即又繃緊了。 蘇主任不敢十分確定,他吞吞吐吐地道:「最好是詳細地做個檢查,因為我 發覺她身上有幾處異樣……計先生,平時這位小姐是否特別容易疲倦或貧血?」 鴻飛暴躁地爬梳著頭髮,惱怒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身體很嬌弱, 臉色經常是蒼白著的。」 該死,他怎麼一直都沒發覺她的身子骨有病! 「如果有她以前的病歷表的話,我們會更能夠清楚瞭解情況。」蘇主任戰戰 兢兢地道:「不知道——」 「該死的,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她究竟是生了什麼病?」 蘇主任勉強開口:「我懷疑她是得了血癌。 「血癌?!」剎那間鴻飛的大腦像是突然停止了運作一樣。 他狂吼了一聲,倏然揪住了蘇主任的衣襟。 「你弄錯了;她沒有癌症,她絕對沒有得血癌!」 蘇主任試圖安撫他的情緒,「計先生,你聽我說……請冷靜一些,這位小姐 ——" 「她姓白,她是白小姐!」鴻飛怒吼著。 「是,是,白小姐。」蘇主任的牙齒微微打顫。「呃,白小姐的情況我們還 不是非常清楚,我只是說『有可能』是血癌,當然詳細的情形要等到報告出來了 再說。」 鴻飛放開了蘇主任,頹然地倒退了一步,「不,不會的……」 「計先生,總之現在不宜妄下定論。一切都得等到檢查報告出來再說。」 鴻飛突然抬頭,深邃銳利的眸子一片血紅。 「我警告你,你最好檢查清楚,而且我要你一定得治好她,如果你敢讓我失 望的話——」 院長和蘇主任急忙擔保,「我們絕對會盡全力治療白小姐的,絕對! 鴻飛沉痛地閉上了眼睛,他被從未出現過的慌亂和恐懼感給揪疼了心。 該死該死!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當他看到蒼白虛弱的小謝就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時,他所有的自尊理 智和驕傲就統統都見鬼地滾蛋了。 一陣陣的推心刺骨之痛,痛得他整個人都冰冷了起來。 一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她,他竟感覺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恐慌、驚懼—— 上帝啊!無論如何,你都得讓她醒來! 等到小謝緩緩甦醒過來,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她覺得全身異常衰弱,通身上下沒有半絲力氣存在。只有那斷也斷不了,續 也續不下的一口氣留著,證明她尚在人間。 她仍然覺得一陣陣暈眩感襲來,本能就要舉起手輕按太陽穴,卻發現她的手 怎麼也動彈不得,好像被一股沉重的力量給壓住了。 她茫然地望向重壓來處,卻猛然一震—— 鴻飛英挺的臉龐此刻佈滿了胡碴,原本瀟灑的黑髮早被爬梳得一團亂,他的 頭還緊靠在她的床上,大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她有好一會兒的迷茫無措,可是當昏迷前的片段印象慢慢回到她腦中,她倒 吸了一口涼氣,臉色一變。 她記得,他要把她賞給那個助手一晚。 真可悲,她又淪落成古代山寨大王犒賞給嘍囉的低賤娼妓了。 她憤恨地要將手抽回,卻又虛弱得連只螞蟻都捏不死,怎能掙脫得出他的手 掌心? 但是她的動作還是驚動了鴻飛,他覆地醒了過來,又驚又喜地盯著她,「小 謝,你醒了!現在覺得怎麼樣?」 她的神色憔悴,眼神卻充滿了深深的恨意。 她已經累了,不願再希冀與猜測愛情的走向,更何況她的時日不多了。 鴻飛聰明敏銳,一眼看出她的滄桑心涼,垂首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我 向你道歉。」 對一向自傲的鴻飛來說,要他道歉比剝了他的皮還難受,可是現在他想也不 想就脫口而出了。 小謝微微一震,眼底的恨意卻沒有消失減少。她冷冷地道:「何必?」 他想要彌補嗎?在經過一連串的折磨凌辱後,他的良心發現了嗎? 可憐她卻已遍體鱗傷,再也不敢奢望什麼……況且她的生命也已經走到了盡 頭。 |
| 第十章 這一天,鴻飛帶著全身包裹甚密的小謝來到了海邊。 他彎著腰將她自車內抱了出來,司機則連忙將輪椅搬出,讓他將小謝安穩地 放入椅內。 鴻飛將一條繡著白玫瑰的毯子緊緊覆蓋在她的身上,溫柔深情地道:「還冷 嗎?要不要再拿一條出來?」 小謝蒼白的小臉上漾著無比的幸福色彩。輕輕地微笑道:「這樣夠了,別嚇 壞了旁人。」現在正值夏日時節,大部分的人早已挨上了短袖衣衫,卻唯有她還 全易纏繞緊密。 鴻飛怕海邊風涼,再加上她的身子虛弱又易受感染,所以帶她出來便如臨大 敵一般。若非她執意要出來透透氣,他是怎麼也不願意冒險讓她離開醫院的。 他將她緩緩地推向了堤防。讓她看看燦爛的夏日艷陽和碧海藍天。 小謝嗅著略帶成意的清爽海風,閉上限感受著陽光暖暖地照在她肌膚上的感 覺,覺得渾身都舒服暢快了起來; 「好美的海,好美的太陽……」她愉快地輕語。 他卻是緊緊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專注而深情。 「熱不熱?我讓人打把傘好嗎?」 「不用了。」她望著他,嫣然一笑。 他半蹲下身子偎在她身邊,大手早已習慣要緊握住她的小手,彷彿是半刻也 不願意與她分開。 「你這樣整天陪著我,不要緊嗎?」 他搖頭,黝黑好者的眸子漾著寵愛憐措,「公司自有部屬打點,我花錢請他 們來就是要幫我賺錢的,你不用擔心這個,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真的。」 她笑了,「你的口吻還是這麼凶悍霸道呵。」 他也笑了,因她的喜悅而喜悅。「沒辦法,積習難改,恐心這輩子只有在你 面前才會乖順些了。」 她微笑著,小臉閃過一抹落寞,「只是我時日不多——」 他驀然摀住她的小嘴,心臟狂跳著,「說過了。不准你再說這麼喪氣的活, 你會好轉的。」 她眼神柔軟了下來,輕輕地點頭。 他這才鬆口氣,緩緩放開了她。「你的腦袋瓜子別再胡思亂想廠。現在全心 養病比較重要。知道嗎?我們的孩子還等著你勇敢地迎接他出世。」 「孩子……」她突然慌亂地這:「鴻飛,我做了這麼多的化療,對我們的孩 子會不會造成傷害?」 他急急撫慰她,「不,不會的。我已經問過醫療小組了。" 迪吉斯博士親口 對我保證,他們用的治療法子都是以不傷害胎兒為前提,你大可放心。」 她這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臉上浮起了欣慰的笑。 他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你安心養病,其他的煩惱都交給我。」 「鴻飛,你為了我而冷落了其他的女朋友,她們這些日子以來,難道沒有起 過疑心嗎?」她不放心地問。 他眸光一冷,「她們?不會有她們了,我已經跟她們斷得一乾二淨,從此再 無瓜葛。」 「蒂娜肯罷休?」她溫柔地問,不帶絲毫妒意,有的只是好奇,那個蒂娜外 表美麗嬌弱,卻是十足潑辣性子,怎麼肯就此被掃地出門? 他瞇起眼睛,忿然地道:「她不敢不罷休。她幾次對你無禮傷害,我沒有毀 掉她已經是給足她面子了。可是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的。」 「你何必不放過她呢?」她歎息。 「怎麼?你不高興嗎?」他一怔。 小謝凝視著遠處的碧藍天際,這天地是多麼的寬廣啊! 「算了,她總算是陪了你一場,臨到分手之際,又何必多傷和氣,她平靜地 道:」她也是個可憐女子,身不由已。「 鴻飛濃眉一皺,既心疼她的善良無嗔,卻也不免惱想起她的心軟好欺負。 「蒂娜打了你兩次,難道你覺是不氣不恨?」 「她已經付出了最嚴重的代價,她失去了你。」她瞅著他,「和她相比,我 幸運得太多太多,怎忍心再對她多加苛責?」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過她?」 「得饒人處且饒人,她也是在愛恨裡打滾過的,身心上的傷痕已經夠多了。」 她溫和地道: 「你不是要為我向老天祈福嗎?那就多為我做些善事吧!算了。」 他深深地凝視她,被她的善良寬厚撼動了,語氣不免軟了下來,「原本我還 想對她施以嚴懲,可是看情況,恐怕也不能了。」 她鬆了口氣," 謝謝你,我實在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思恩怨怨發生。「 「你是個好心的天使,捧有一顆最慈悲的心腸。」他深情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低語著。 她伸出了環抱住他的頸項,偎得更緊。「鴻飛,你是我這一生中最愛、也最 放心不下的男人,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永遠永遠。」 他深深地回擁著她,黑眸閃耀過一絲淚光,「我也愛你,愛得心都掀結起來 了:這一生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再愛任何女人了。」 陽光暖暖地照在碧波艷艷的海平面上,一些些地的海風,一絲絲兒的涼意, 透過金芒般的光線,溫柔地拂過他倆的髮梢、肩上。 若有來生,他們也要廝守一輩子。 但願真有來生…… |
| 雖已陸續找到了幾名PH陰性血型的骨髓捐助人,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符合小 謝的需要。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謝也一天一天衰弱;小寶寶雖然一日大過一日,可是孩 子吸取母體養分的本能,卻也使得她更加孱弱清瘦。 她的精神氣力已經漸漸消失,現在連坐在輪椅上被推出去看著陽光、呼吸新 鮮空氣的體力都沒有了。 小謝只能躺在病床上,清醒的時候就把握機會看著鴻飛的臉龐,凝視著他的 眼神或者握住他的只手,感受那熟悉的溫暖觸碰。 她的生命力量一點一滴地消失,最後連說話都是一種沉重的負擔,常常一句 話還未說完便已氣喘吁吁,得分好幾次才說得清楚完全。 鴻飛的心快碎了。 他無助地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憔悴凋零,抵吼吶喊和眼淚都喚不回她的生命力, 他害怕她生命的燭光就快要滅了,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熄滅,卻怎麼也無力挽 回! 鴻飛迅速地變瘦了,自信傲然的眼眸此刻長駐著一抹傷痛滄桑,望著小謝的 時候,都無可自抑地恐懼擔憂著。 「小謝,如果能夠讓你不死,我願意散盡所有的財產權勢……」 這一夜,他握著她的手,字字血淚地道。 小謝瘦得只剩皮包骨。可是她小小臉蛋上的那雙清靈黑瞳,卻依舊如此清亮 溫柔,透著無限的深情和暖意。 「別……說傻話。」她低低喘息著,繼續這:「我走了……以後,你要振、 振作起來……好好愛自己…,別讓我為你擔心……」 「不,你走了,我也不願獨活。」他顫抖著將她的小手緊握至唇邊,神情十 分毅然。 「不……」她懇求著,「你要好好…活下去,否則我死也放不下心……淑韻 小姐是……是個好女子……我看得出來…我走了以後,你娶她為妻……她會好好 照顧你的。 「我不要!" 他傷心欲絕地吼出。 「鴻飛——」 「若是要娶的話,我也只娶你一個。」他固執地道。 她淚水滑落,「你的未婚妻是……她,我不能也不可以逾越……而且、而且 我也不能連累你……」 「小謝,你沒有連累我,除了你,我誰也不娶。」鴻飛忍不住也哭了。 「鴻飛,聽我說,你娶了……淑韻吧! 「你別再說了,留著些力氣,免得太累。」他吸吸鼻子,勉強振作精神, 「想吃點什麼嗎?」 「不。」她無力地搖頭,眼神哀懇,「鴻飛,你聽我——」 他摀住了她的小嘴,低啞地道:「你看,今晚有好美的月色。」 她隨著他的提醒望向窗外的月亮。 果然是好月色,朦朦朧朧偏又皎然瑩亮,隔著一重窗還看得見那美得教人心 碎的柔光。 鴻飛躺上了床,一攬手將小謝纖瘦的身子擁入懷裡,讓她的頭斜倚在自己胸 膛上,共賞明月…… 「計鴻飛。" 醫院大廳裡,然響起一個清脆有力的女聲。 方從家裡梳洗完畢,才急急趕回醫院的鴻飛腳步一停,高大英挺的他聞聲驀 地回轉過身。 李淑韻正穩穩地站在他身後,一襲鵝黃色香奈兒套裝襯得她分外明媚麗。 鴻飛一見來人是她,濃眉緊蹙起,「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你。」她走近他,美麗的臉蛋上看不出喜怒哀樂。 他冷冷地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她眸光一閃,「你是我的未婚夫,你的一舉一動我自然得關心。」 鴻飛略顯煩躁地瞪著她,「別再說了,我現在沒有心情和你拌嘴。」 李淑韻心一酸,難道他對她一點點感情都沒有嗎?見到她就只是想到要抬槓 拌嘴…… 她等了這許多年,滿心以為大事底定,沒想到居然冒出了一個白小謝,奪走 屬於她的一切。 這個白小謝,會比她還要愛鴻飛嗎?她憑什麼迷得鴻飛跟在身邊團團轉,知 道她身患絕症還無怨無悔地付出—— 「你究竟找我做什麼?」他冷漠地道,打醒她的思緒。 李淑韻下巴一昂,冷硬地道:「我父母說我們訂婚已經這麼久,該完成婚事 了,所以要我來跟你納個時間挑日子。」 他臉色一暗,陰鬱地道:「從來沒有聽過女方急著挑日子嫁人的,你李家就 這麼迫不及待要把人往我家送啊?」 李淑韻聞言大怒,聲音不免提高了許多,「計鴻飛,你太過分了,我沒有計 較你整日陪著那個病西施,你倒先數落我來了!」 鴻飛臉色更深沉難看,「我不准你罵她。」 「想不到你遊戲花叢許久,今日卻偏偏栽在一個病人身上!」她實在是不明 白啊! 他銳利的眸光迅速暗淡傷痛起來,「病人——是的,我是愛上了一個病人, 她現在就快要死了,我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最心愛的女人死去。」 最心愛的女人?! 李淑韻大驚,臉色蒼白。「你說什麼,你——你愛上她了?」 「是。」他滿眼痛楚地道:「可是她就快死了,她一死,我也不會苟活世間。」 李淑韻無比震撼地盯著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淒楚哀絕…… 這是昔日呼風喚雨、好色霸道的計鴻飛嗎? 他居然為了一個女子傷心欲絕、痛不欲生…… 「她真的如此教你動心?」她大震,口乾舌燥。 「是。」一思及小謝,他的眼神不禁柔軟了下來。 李淑韻嘴裡酸澀不已,心底酸楚更是複雜難辨—— 她不能自己的心痛他,憐惜他——畢竟,她也愛他呀! 愛他這麼多年了,兩人卻始終在爭氣吵嘴中度過,從未嘗過甜美癡狂的滋味, 看到他為白小謝這麼黯然銷魂,她心痛之餘不免羨慕起她來。 「她愛你嗎?」她脫口而出。 「是!」他回答的堅定。 李淑韻咬著下唇,心底滋味更多,更複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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