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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慾望國度 [打印本頁]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6
標題: 慾望國度
第一章

    白玫瑰,色淡若月牙,香沁加酒可嚼,多刺,培於樓金花園內。

    熾弱易傷,花開歲月短暫,風襲雨打即凋零飄蕩……

    唯雪白蕭艷,只一轉眼凝看,即終生難忘。

    白小謝輕輕地坐在微微露濕的台階上,纖小的瓜子瞼顯得蒼白,長長的睫毛
遮住了眼瞼長駐的淡淡紫色,清瘦的身子包著一襲雪色長衫,在霧深露重的清晨,
她也沒忘了多披上一件淺粉色的毛衣外套。

    她喜歡看早晨東昇的太陽,因為旭日東昇表示初生強壯的生命力,那是她最
想要汲取貪圖的力量。

    如果,上天能多給她一點點能量的話……

    「小謝,小謝!」一名推伴的、看來已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婦人急
切叫喚著小謝,那婦人眉眼間的憂愁早已經崩潰了她原本姿韻猶存的臉龐。

    「媽,我在這兒。」小謝抬起頭,小嘴漾開了一絲笑容。

    婦人鬆了口氣,隨即又是一陣驚惶,「天這麼冷,你怎麼坐在這裡?萬一著
涼了怎麼辦?」她急急褪下身上的外套,緊緊包裹住女兒。

    「我在等日出。」小謝輕輕地解釋,「媽,天冷,你自己穿上吧,我很暖了。

    婦人還是搖頭,擔憂地道:「回房裡去,要看太陽天天有,你何必特地坐在
這樣濕冷的地方?

    小謝看著母親,再抬頭看了看已然隱露魚肚白,卻又蒙上了一層裊然煙氣的
東方。

    初春的太陽河……又是這般貪困懶起了。

    她多渴望一早沐浴在那溫暖微刺的陽光下,感受著就算閉上眼睛也能夠隱約
透視的金燦光芒所帶來的暖意。

    可是看著母親焦急的臉龐,小謝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起身在母親的攙扶下
走回了家。

    她們僅有的小小舊公寓,在乍暖還寒的春晨裡,也蒙上了一抹霧白奇詭的輕
紗。

    小謝小小的唇瓣被凍成了淡淡青紫,她被母親摟著向前走,卻仍舊不時轉回
頭眼望東方。

    鴻飛高大的身子緩緩地走出了飯店,在外頭等候已久的司機與秘書見狀大松
一口氣,特別是秘書更是一個快步向前。

   

    「董事長,有好消息向您報告。」秘書恭敬地道。

    鴻飛點點頭,「到公司。上車跟我報告。」

    「是。」

    「鵬飛!」一名美艷女郎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地自飯店走出,潮紅的臉蛋上
有掩不住的春情與癡迷,「你不等我呀?」

    鴻飛緩緩轉過身,冷冷淡淡地看著她,「你不是自己開車來的?」

    「可是人家要你送嘛!」她愛嬌地道:「人家剛剛……都沒有力氣了,你送
人家一程。對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鴻飛漠然地道:「我還有事。」

    「鴻飛!」她心一震,沒想到下了床、出了飯店後,他會冷淡至此。

    「別以為和我上過床,身份就可以不一樣。」他淡淡地道:「方纔不過是一
場男歡女愛,做完之後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沒什麼兩樣。」

    女子心一驚,「鴻飛,可是你不是很喜歡我……"

    「我也很喜歡碳烤牛小排,」他聳聳肩,「可是從沒想過把吃剩的骨頭帶著
走。

    不過是一場性愛而已,如同吃飯喝水,對他來說沒什麼好牽扯不清。

    女子張口結舌地看著鴻飛,被遺棄的心痛尚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昂然地坐入
了黑色轎車中,揚長而去。

    計鴻飛:傳說中的英俊撒旦,從未為誰留下過真心,卻已不知踏碎了多少顆
癡狂愛戀的女子心……

    她還以為自己會是個例外,卻沒想到自己也不外如是……

    這廂的女子猶自為他心碎落淚,那廂的鴻飛卻已經談論起公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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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未完...待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6
「董事長,歐洲霍克公司那筆案子已經敲定了,預計一年內可以獲利一千兩
百萬美元。」秘書報告著。

    鴻飛沉靜地點頭,眉宇間只有自信傲然,沒有絲毫興奮之色—一這件案子早
在他掌握中,合約的簽署敲定是遲早的事。

    他並不驕恣,但是他非常自傲,因為他有自傲的本錢;『拓疆集團』是他一
手創立,也在他的運籌帷幄下,成為國際數一數二的大型商業集團。

    這一切得來並非偶然,只要他想要,迅速地併吞掉其他家大小公司,讓拓疆
變得益發壯大,也只是彈指間的事罷了。

    他很有權勢,又英俊年輕,擁有的資產更是揮霍個好幾輩子都花不完……這
世上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只要他想要。

    金錢遊戲如此容易,女人對他而言更是唾手可得。

    於是他夜夜歡愛、夜夜更換枕邊人,從清麗到艷奪人間,只要他想要,這世
上的美女任他予取予求。

    「Stan,覺不覺得越來越無聊了?」鴻飛斜睨了秘書一眼。

    「嗯,董事長,我不明白……」秘書愣了愣。

    「日子挺無聊的,找個什麼來玩玩好了。」他百無聊賴地蹺著修長的雙腿。

    秘書見怪不怪地微笑,「這次董事長想要玩什麼樣的遊戲?」

    「找個女人如何?」他閒閒地從座位旁的密閉櫃裡取出了一個古董雪茄盒,
拿出一根昂貴的雪茄,隨意地咬開了封口,慵懶地喚著那獨特辛辣的煙草香氣。

    秘書一愣。董事長不是夜夜都有不同的美貌女子陪宿……慳地一聲,白金打
火機冒出了一簇沉沉青焰,燃燒著雪前的頂端;鴻飛緩緩地吸了一口,讓辛辣刺
激的煙草氣息嗆上鼻端,裊裊吐出一道道煙圈兒來。

    「我厭倦了每天換不同的床伴。」他語出驚人,口氣卻帶著淡淡戲謔。

    秘書驚訝地看著他,「董事長,您決定要安定下來了?」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月亮活生生從柳梢頭摔下來的消息!

    鴻飛邪邪地瞥著他,嘲弄地道:「怎麼?不像我的作風?」

    秘書尷尬地笑笑。他跟老闆七年了,看著他玩了七年,怎麼也不相信這個精
力充沛,無論什麼樣的遊戲或關係都很快厭倦的人會想要安定下來。

    這樣雄獅一般的男人也會想要安定下來,那世上真的沒有無行浪子了!

    鴻飛哈哈大笑,銳利深沉的黑眸滿是輕諷與笑意,「跟了我這麼多年,果然
沒有浪費時間。不錯,我不是想安定下來,只是對夜夜狂歡感到無聊了,如果游
戲僅止於肉體動作,那麼未免太沒有深度了。」

    不知怎地,看著老闆大笑時露出的森森白牙,秘書陡然打了個寒顫。

    「董事長,您的意思是…」

    「美女的身體易得,交際圈裡的花蝴蝶我也見識夠了,這一次我想要找個小
家碧玉來玩玩。」鴻飛有一下沒一下地抽著雪茄,眼眸微瞇凝注著隱約泛紅的煙
頭,唇邊的笑殘忍而嗜歡。「不知道……天使的心嘗起來是什麼滋味?」

    秘書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明白董事長的意思了。」

    看來又有女子要為他折翼、跌碎真心與愛情了。

    若老闆玩弄的是社交界有名的花蝴蝶們,他倒還不覺得如何,因為出來扭弄
一池春水就自然知道遊戲規則,可是清純的小家碧玉…他總覺得有些不忍。

    還好老闆一向很大方,尤其對女人。那些為他獻上身心愛情的女子雖然永遠
得不到他,但是至少在遊戲結束後,她們都可以得到一筆優握豐厚的「安慰」。

    怎麼說呢?現在這個世間,傻傻地光有真愛是不夠的;還必須要瞭解遊戲規
則才行——一而老闆總是會不吝於教導她們這一點。

    收拾起紊亂奔騰的思緒,秘書一抬頭便迎向鴻飛深思如刀的眸光。

    他吞了口口水,「董事長……您怎麼這樣看著我?」

    鴻飛低況地道:「我的行事作風,你不怎麼贊同是嗎?」『

    秘書連忙搖頭,「董事長,不是的,屬下不敢。」

    他倏然笑了起來,「放心,我不是在質問你。Stan,你也跟了我那麼久,該
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行本就如此,誰與你講真性情?唯有金錢與權勢才是最有力量
的力量…至於女人,全都是愚蠢貪婪。自私虛偽,你給了她一夜,她就想要你的
一輩子。所以女人當小寵物摸摸玩玩就算了,當真要留在身邊,可是自我麻煩啊!」

    「呃…"

    「不過女人也有女人的優點,美麗的皮相最值錢,遠觀褻玩兩相宜。」他露
齒一笑,「以後,你會更明白這個道理。」

    秘書窘迫地笑笑,「只怕我沒有董事長這般的條件,讓女人甘心為我付出獻
身。」

    「機會從自己手中來。」鴻飛懶懶地按熄了雪茄,按下車窗讓煙氣稍稍消散
—一這又是他性格當中的一個矛盾,他愛雪茄的刺激夠味,卻不喜歡它燃燒過後
的餘味。

    一如他對女人的態度。

    轎車急急駛過中山北路,中央的分隔島上有著綠樹濃蔭,雖是讓市民能夠享
受都市林蔭大道的趣致美意,可是兩旁偌大馬路上的煙囂車塵依若砒霜,硬生生
破壞了鬱鬱清新的芬多精,恐怕也只有陷入婚姻陷講中的男女會選擇此處攝影取
景。

    鴻飛盯著林蔭深處,唇邊的冷笑尚自要滅不滅,一抹雪白的影子驀然握住了
他的視線。

    一個身形纖弱,穿著一襲玫瑰白裙裝的女子仁立在一株昂藏大樹下,分外顯
得單薄可憐。

    她一身的瑩然淡白,一頭如絲鍛的秀髮卻又是那麼烏黑亮麗,雖只淺淺一瞥,
卻已深深地在他瞳眼底烙下印記。

    好一個天使與夜魅的結合體!雖然他尚未真切地看見她的容貌,但是僅此一
瞥,他心念已決——他要她!

    引誘一隻花蝴蝶絲毫不費氣力,要捉住一隻夜鶯卻是個全新的挑戰…他迫不
及待想要將她養在金色寵裡,逗弄傾聽那甜美的啼音。

    鴻飛不自覺舔了舔堅毅微薄的唇瓣,彷彿嘗到了奔騰叫囂的嗜血渴望。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7
「停車,回去。」他斷然地道。

    秘書一愣,還不明所以,司機卻已緊急煞車依言飛快繞道而回。

    「剛才的林蔭大道裡,有我的獵物。」他低沉地道。

    秘書輕輕地、隱隱地歎了口氣。

    在鴻飛的指示下,車子很快地在靠近那名女的路段停妥,鴻飛高大的身子緩
緩鑽出車外無視於眾多車群的孤行,他穩穩地走向分隔島。

    那名女子渾然未覺,她只是心事重重地數著細碎的腳步,在嫩綠的草地上踩
下足跡。

    春雨過後,近黃昏的天色半明半昏,她的身影彷彿快融入暮色,像是微風一
起,就會隨風飄逝一般。

    鴻飛見過無數或艷麗或清秀的女子,可就是沒見過像她一樣,仿若半晶瑩半
透明的女子。

    他大膽直接地停在她面前,阻去了她漫不經心的腳步。

    鴻飛放肆地盯著她,眼神赤裸裸地透出狂熱,似乎在轉瞬間即能夠將她全身
上下、從裡到外透視個精光。

    小謝還未抬頭便已經強烈地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注視,她悚然然一驚,待抬
望眼時,卻又情不自禁地驚喘了一下。

    哪兒來的高大孟浪男人,居然直挺挺地攔在她身前,貼靠她如此之近?

    小謝心念重重一顫,本能退了一步。「你、你是誰?」

    「你叫什麼名字?」鴻飛低頭凝現。

    好一個水秀靈透的女子,蒼白如雪的小臉如詩如夢,無辜又帶著微微憂鬱的
眼眸黑白分明,本該紅潤的櫻唇只有淡淡一抹粉紅,剔透得像是粉水晶雕成。

    只是不知褪下衣裳的她,纖瘦瑩然的身軀是否如她露在衣襟外的雪肌一樣動
人?她在享受著那巨大情慾衝擊進出時,小臉上的狂喜之色又會是怎樣一番撩人?

    光是在腦中動心轉念,蠢蠢浮動的慾望已經在小腹下方甦醒,方纔已發洩過
的精力在轉瞬間又復狂然勃發——眼底躍上慾念的色彩,唇邊的笑容彎成了一抹
邪意。

    小謝不識得他眼中的色彩為何,卻本能地被那火熱眸光給逼視得無法抬眼—


    「我叫白小謝。」她無法自抑地敗下陣來,脫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男人竟是強大得教人無法招架呵!

    「白小謝。」鴻飛低沉地咀嚼著這三字。

    小謝聞言小腹一緊,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血液滾燙起來,胸腔內的
心兒亂了節拍——她是怎麼了?!

    他輕佻又沉著地撩起她的下巴,眸光如電如箭,「有男人了嗎?」

    她驚喘,自覺被冒犯地別過了臉,掙脫他輕浮的掌控。「你好大的膽子,光
天化日下。」

    「黃昏了,現在是夜晚的天下。」鴻飛笑了,自懷中掏出一張雪白名片置人
小謝的手心裡,修長有力的大手還故意緊裹了裹她的手,隨即放開。

    她望著手心裡像是會發燙的名片,直覺就要還給他,「你做什麼——」

    「別扔,你會用得上的。」他臉上還是噙著那抹可惡的笑,沉穩地道:「我
叫計鴻飛,無論你有什麼困難或願望,只管找我。」

    小謝本能搖頭,「我沒有什麼困難或願望要找你,你是認錯人了吧?我並不
認識你。

    鴻飛露齒微笑,陽剛雄性的男人氣息濃厚勃發,小謝頭暈了暈,像是無法抵
御那一波波對著她襲來的超強電波。

    好可怕的男人!才只相對不到五分鐘,他渾身充滿獄峙的氣勢便已壓得她喘
不過氣來。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直覺——只要與此人打上了交道,自己隨時會
被他一口吞掉,連渣都不剩!

    「我要你。」他瞇起眼睛,「可是我素來不喜歡強迫他人,所以我等著你來
擾我;記著,無論什麼要求或願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你看起來不像四處攔路幫忙的好心人,更不像是會幫人實現願望的神仙。」
她看著他。

    他笑了,「沒錯,我的幫助不是毫無代價的。」

    她微帶敵意地盯著他,手心裡的那張名片更是準備隨時擲還他。

    「可是和我交易絕對值得,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他的手指輕輕
地畫過她的頰上肌膚,惹得她一陣微微輕顫。「你是女人;稍微用一下腦子,不
難猜出我要的是什麼?」

    她急急倒退幾步,脫離他的碰觸範圍,心下的驚駭輿狂跳劇烈無比。

    「你瘋了。」她按著怦怦驚跳的胸脯,匆匆忙忙轉身奔離。

    鴻飛不急著去追她,因為他有自信她會再回來找他—一他的第六感和判斷力
絕不會有錯。

    她有困難、有憂鬱,身上的哀愁更是不言而喻。

    她穿著廉價的衣裳,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飾品珠寶,顯示她生活過得頗為清貧
……這些都是她的弱點,也是他絕對致勝的把握。

    她會上門來找他的。

    人類有無限的需要,任誰眼前出現一個可許三個願望的神仙,都抗拒不了向
神仙許願的貪婪和誘惑。

    她是凡人,自不例外。

    他噙著富涵深意的自得笑容,緩緩地轉身走向那忠實等候著的轎車。

    只要他想要,沒有得不到的。

    小謝匆匆忙忙跑回了象,待要掏出鑰匙開門的那一剎那,才發現手上仍緊緊
捏著那一團皺了的名片。

    她想要立刻丟掉它,卻又有些…捨不得就此拋棄它,雖然那個男人據傲猖狂,
但是她有什麼好害怕的呢?自己還能失去什麼?名譽、女性的矜持?

    她心底十分清楚,那個男人雖然狂傲,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典型;這樣的男人
教人想忘也忘不了……不知為何,手裡捏著的那張紙,彷彿是種聯繫與力量。

    她低低歎了一口氣。實在該多跟他說兩句話的,這樣的男人渾身充滿了能量,
好似宇宙所有的光與熱皆為他運轉,著自己能吸取一點點他的力量,或許生命會
有所不同。

    搖了搖頭,她暗笑自己放肆的思緒,將鑰匙插人匙孔,喀地一聲即開了門。

    腳步時人小得可憐的玄關,一個肆無忌憚的男人聲音刺耳地響起,小謝情不
自禁握緊了手心,緊貼在驚悸的胸前。

    手底那細緻的紙張奇異地稍稍平撫她的害怕恐懼;小謝得以嚥了口口水,微
顫著手打開了紗門。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7
「大嫂,你也太自私了,這棟房子雖是大哥留下來的,也算是祖產的一部分,
給你們母女倆住這麼久已經夠寬大的了。老實說,我最近手頭很緊,急需要一筆
錢,不如就把這房子給賣了,咱們一人分一半,你覺得怎麼樣?」一個壯碩粗魯
的男人叼著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姿態挑釁輕蔑地望著白大嫂。

    白大嫂眼眶紅紅,忍著哽咽好言好語地道:

    「小叔,求求你,小謝的病……還沒有起色,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看在她
死去父親的份上,就別逼我們賣房子了,你知道這是我們母女最後遮風蔽雨的地
方啊。"

    白勇松呸了一聲,長年醇染酒氣的濁黃眸子瞪向她,「拖著個要死不活的小
謝,你是存心把我們白家拖垮嗎!照我看,早早把房子賣了,這樣才不會拖累到
我身上……要不然再繼續給你們母女住下去,恐怕到最後連一點兒渣也不剩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小謝再怎麼樣也是你的侄女——」白大嫂哀求。

    「去!我沒有那種病貓樣的侄女。你給我說,到底要不要賣?不賣的話我也
自有辦法,明天我就叫人來趕,到時候別說我這個小叔沒有顧念親戚情分,我可
是先跟你攤明瞭。」他吼道,完全吃定她們母女倆。

    白大嫂暈了暈,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瞬間慘然,「小叔……」

    小謝衝到了他們之間,伸出纖細的手臂護住母親,顫抖地叫道:「叔叔。我
不准你欺負我媽。」

    白勇松怔了怔,隨即笑歪了臉,「哈哈……我道是誰呢。小謝,看見長輩來
了居然還大小聲的,你究竟有沒有家教、眼底有沒有我這個叔叔?」

    小謝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卻憤怒而堅定「那你對我媽呢?有沒有把她當成是
你的大嫂,你的家教又好到哪裡去?」

    白勇松一窒,有些狼狽地低吼:「你這個死丫頭說什麼?你敢跟我頂嘴!」

    小謝瘦削的身子輕顫了顫,卻依舊屹立不搖,「叔叔,我們母女相依為命,
從來不敢叨擾親戚、拖累親戚半毛錢,也請叔叔不要為難我們。」

    白勇松被她字字句句頂得說不出話來,氣惱地道:「你懂個什麼?這房子老
子也有份,你們住在這裡一天,就是花了我一天的錢。」

    「房子是我爸爸買的,當年爺爺的家產早就已經統統給你了,難道你還嫌不
夠?你花掉了所有的祖產現在連我爸爸獨力買下的,小房子你也要染指這是何道
理?我倒不明白。」小謝盡骨瘦小纖弱,可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慳然有聲、正氣
凜然,教他怎麼也曲解不得。

    白勇松倒退了一步,惱羞成怒起來,「媽的,老子今天居然被你這個死丫頭
教訓。」

    「我老子已經死了」。「小謝冷冷地道。

    白勇松理虧又尷尬。下不了台的他氣得渾身發抖,「好好好,你嘴刁,我也
不再顧念親戚情分了,我限你們三天內搬出這棟房子,把房屋所有權狀留下,否
則到時候我叫我的兄弟過來砸屋子打人,也不怕你們不搬。哼!」

    撂下狠話後,他怒氣沖沖地大步踩過地板,在走出大門前還順勢揮落了玄關
上的一盆花,落地破碎的沉重聲像打雷一樣,狼狽地砸中她們母女的心。

    白勇松砰地一聲揣開門,揚長而去。

    好長的一段沉默籠罩著白家。

    破碎的花盆與四散的泥土躺在雪白的地板上,雜亂泥中那株初生的幼蘭靜靜
地躺著,枝葉折斷的折斷,剛冒出花穿來的蕊瓣也已損傷……

    這株素心蘭是小謝無意中在路邊發現的,她珍而重之、戰戰兢兢地將它移植
到盆中,好不容易才養活了,現在卻在馨香初生欲綻的時候被砸爛了。

    就像她的一生…

    小謝輕緩地走向了玄關,蹲下身子捧起了那株素心蘭,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間
襲來,疼得她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素心蘭……」好不容易擠出了幾個字,她眼前陡然一黑,暈了過去。

    「小謝,小謝!」白大嫂恐慌地跑向女兒,又是落淚又是驚呼。

    小謝纖瘦的身軀像是一朵無根落花,了無生氣地昏厥在地板上。

    白大嫂緊緊地擁著女兒,痛哭失聲。

    老天爺,求求你別再折磨我這個可憐的女兒了,所有一切該受的苦、該受的
罪,都由我這個做母親的來承擔吧!

    蒼天無語,唯有紗窗外點點幽暗,宣告著無邊黑夜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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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完 ))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7
第二章

拓疆商業大樓頂層

    不知是否已成慣例,凡是生意越大者,喜愛的辦公規野皆是越發高聳開闊,
最好有大片落地窗帶來君臨天下的俯瞰氣概;像拓疆集團本身擁有如此壯闊的辦
公商業大樓,董事長辦公室也就理所當然地盤踞在最高處。

    在鴻飛桌上有兩台最高性能的電腦,飛快地輔助他處理著最新文件,在門外
的秘書辦公室內,還有三名秘書埋首於成堆的公事,並幫著安排他繁瑣的行程表。

    鴻飛雖然是個運籌帷幄的商業鬼才,但是他最為人所敬畏的除了奇準的投資
判斷外,還有他犀利精銳的眼光,能夠網羅最頂尖的各種人才,為他分憂解勞、
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

    他是個有智慧的生意人,並不打算讓大好時光都浪費在公事與賺錢上,他的
守則是——事必躬親不是聰明人所為,能夠讓底下的人誓死效忠效力,才是最上
乘的商場戰略。

    他有錢有勢又英俊年輕,人生自有大好春光,絕不能虛度在一堆如山的財務
報表裡。

    就如此刻,他精準飛快地接著電腦鍵盤,遙控著美國股市最新一季的投資,
結實有力的大腿上還坐著一個纖儂合度的美女,那美女整個人歪纏在他身上,水
蔥般的嫩手柔柔地游移在他袒露出的大片堅硬寬闊胸膛上——她已經快要將他的
上身衣物給剝光「鴻飛,人家幫你生個小娃娃不好嗎?」她撒嬌地道,媚態十足。

    他的笑容倏然轉為陰沉,「蒂娜,太貪婪的女人容易惹人厭惡。」

    蒂娜心一驚,媚笑還是盈盈掛在唇邊,「鴻飛,人家是、是跟你開玩笑的,
我知道你已經有未婚妻了……怎麼敢造次?」

    他嘲諷地笑道:「未婚妻?我倒不知道未婚妻有這個好處,還能夠幫忙嚇退
淫邪。」

    蒂娜自然知曉他向來視那個自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妻於無物,否則他也就不會
這麼大肆流運花叢間了。

    「鴻飛,人家不敢了,我一定會乖乖吃藥的,你以後可還要疼我喲!」她嬌
媚地坐了起來,連忙自行倒水服藥去了。

    他滿意地看著她的動作,愉快地笑了。「蒂娜,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放心,
我以後還是會好好地『疼』你的,讓你欲仙欲死如何?」

    蒂娜羞紅著臉龐,咋了一聲,「哎呀,人家不來了。」

    她吃完了藥,體貼地幫他擦拭著被弄濕了的桌面和紅石地板,乖乖順順的像
個小婦人一樣。

    她不爭不鬧懂得臉色,總是曲意承歡,做盡了一個溫順女子該做的事,也為
此,她才能夠成為鴻飛較固定的情婦之一。



    他喜歡能夠對他百依百順,懂得自己身份與分寸的女人。

    可是他的未婚妻……

    鴻飛冷笑,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桌面。李淑韻高姚美麗,只可惜潑辣,
脾氣大了些,對於兩家父母擅作主張訂下的親事,不知為何,她那個獨立的大女
人竟然會無意反對。

    雖然她每一次見他就會破口大罵他自大囂張,好色縱慾……不過她似乎就是
愛巴著他不放,好像留著未婚妻這個身份就是為了可以合法合理地批評他。

    美麗卻無趣的女人,喪失了她身為女人的甜美滋味。

    只要他想要,隨時都可以解除這個婚約;可是他故意不要,就愛這麼牽扯著,
留著她在萬紅叢中一點綠,拿來練練唇舌也不賴。

    「報告董事長……」桌上的電話倏然響起特別秘書Stan的聲音,「李小姐來
了。」

    真是說人人到!他唇角微微牽動,「請她進來。」

    接著是人未到聲先到,蹬蹬蹬的高跟鞋聲隱約透過厚重的大門傳來—一今天
李淑韻心情又不是很好了。

    「八成又要來興師問罪了。」他笑了,望向臉色微微異樣的蒂娜。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7
狐狸精遇上未來正牌計夫人,也難怪她的臉色不自然。

    「鴻飛,我要不要先迴避一下?」李淑韻潑辣無比,蒂娜是吃過一次虧的。

    「我沒有叫你走。」鴻飛深沉一笑,「有我在,怕她吃了你不成?」

    蒂娜大展歡顏,索性嬌嬌柔柔地偎到了鴻飛身邊,像是尋求庇護、又像存心
先占好位子,待會兒好狠狠地反將李淑韻一軍。

    女人,誰說她們不是心思細過錦緞?

    他愉快地帶著笑意,著著女人們為了在他面前爭寵所耍出的千百種伎倆。

    門陡然開放,但見李淑韻素淨著一張臉,自然而然的美麗與氣勢散發開來—
—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總是不吝施展——高挑的玉軀穿著俐落的長褲套裝,
一身永不退流行的黑,將她烘托得更加明亮動人。

    一進門來,她看見他的頭一個表情是慣例的皺眉。

    「又帶著情婦到這兒來胡搞亂搞了?」李淑韻冷嘲道。

    蒂娜更加偎進鴻飛的胸前做出弱不禁風的怯然狀。

    聰明!什麼都不做,就等著男人為她出頭。

    鴻飛帶著笑容看透這一切,樂於玩這個遊戲,「別嚇跑我的女人,慾望來的
時候,我還得靠她來幫我消一消火氣。」

    「下流。」李淑韻臉微微一紅,卻很快回復自然。

    鴻飛慵懶地摩拿著蒂娜粉嫩的頸後,如同愛撫著一頭波斯貓。

    「李大小姐,有什麼貴事?千里迢迢來這兒,該不會只是要罵我一聲下流吧?」

    「計鴻飛,別忘了你已有婚約、雖然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夜夜狂歡,像頭公馬
一樣四處播種,但是計李兩家的面子請你稍顧一下,我可不想天天被人拿八卦周
刊到我面前,向我指證未婚夫的失德敗行。」

    「你乾脆說我煙視媚行好了。」他笑了,不以為意,「怎麼?考慮要與我解
除婚約了嗎?」

    她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但隨即被怒火覆蓋,「我們李家丟不起這個臉,更不
想被人說我們無故毀約。」

    「那就是了,既然你決心不解除婚約,那對於現狀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天下
人皆知我計鴻飛是狂蜂浪蝶,你也不是今時今日才曉得真相,何需怨尤?」

    她一窒,「難道你從來不看重婚姻?既然身有婚約,就該檢點一些,省得教
旁人看笑話。」

    「喂。你還不是我的正妻,卻已比我母親更懂得教訓人啦!」他唇邊話語還
有笑意,眼底卻已嚴肅漠然。

    她的心猛然一沉,再開口已是勉強,「我才懶得管束你,只不過家母說了,
要我多多關心你的生活。言下之意好似是我將你逼得夜夜狂歡……計鴻飛,你要
玩就玩得高明些,別搞得人盡皆知,好像我這個未婚妻是惡女,逼得你只能外出
覓野食。」

    「他們倒瞭解我。」他故意笑道,惹得她一陣氣惱。「未婚妻凶過羅剎,我
只好尋求溫暖懷抱。」

    蒂娜配合得天衣無縫,聞言與他動得更緊了,嬌媚的大眼睛得意地朝李淑韻
示威。

    李淑韻氣得渾身發抖。

    母親不只一次告訴她,千萬得將計鴻飛的心掛得緊緊的。必要時用身體美色
相誘也無妨,計鴻飛這個商場大亨權勢滔天,有這樣的佳婿,對李家可是一大助
益。

    可是李淑韻並不屑拿身體去換取他的垂青——就算當真給了他身子,計鴻飛
這只飛天狐狸狡詐無比,豈會輕易對人付出真心?

    他玩過的佳麗無數,也不見得有哪一個美女能夠留住他的真心。

    雖然她自小便愛慕他極深,可是絕不傚法眾妹曲意承歡,計鴻飛是個大男人,
他唯一看得起的是他前敵人,而不是他的女人。

    她是他未來的妻子,她必須為自己贏得地位與尊重。

    她會讓他愛上她的。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8
「隨便你,就算你在外頭玩了一身病,只要將來別傳染到我身上就行了。」
她忿忿地丟下這句話,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在臨走前還高傲地瞥了他懷裡的狐
狸精一眼,「朱蒂娜,別以為你現在最得寵。計鴻飛換女人像換衣服一樣,他上
一任的情婦不到一個月就被拋棄。你覺得你有本事留他多久,嗯?」

    帶著諷刺的笑聲,李淑韻踩著黑色高跟鞋昂首離去。

    鴻飛噙著一絲笑意看她離去,他懷中的美人卻不甘示弱地開罵。

    「她是什麼東西啊!明明就被打入冷宮了,還以為自己是正宮娘娘呢!」她
惡聲惡氣地道,望向鴻飛時卻又換上了另外一副嬌美嘴臉,「鴻飛,她說話好難
聽哦!」

    他笑著,摩擎著她肌膚的手勁已經冷硬了起來,「我的未婚妻。幾時輪到你
來批評?」

    蒂娜登時噤聲,再不敢恃寵而驕。

    鴻飛瞇起了眼睛,又覺得無聊了——看著女人為他爭風吃醋;這些戲碼上映
無數次了,他現在正在等著另一個新戲開演。

    那一日恍若迷了途的天使,是否已找到路來與他癡纏一場?

    自昏迷中醒來,小謝先是睜開了眼,隨即愣愣地瞪著天花板。

    白大嫂沒有發現她已醒來,運自與姜醫生交談著。

    「姜醫生,其的沒有辦法了嗎?」她的聲音帶著硬咽和一絲希冀。

    「很抱歉。你知道情況的,不過你要再多留念她的身體狀況,她禁不住一再
的刺激,任何一種情緒的打擊對她來說都是嚴重的傷害。」姜醫生沿歎,「我們
真的很希望能夠幫助她,可是有些時候……奇跡比醫術重要,就讓我仍祈禱有奇
跡出現吧!」

    「姜醫生,謝謝你!」白大娘的聲音破碎而傷心,卻依舊自制。

    小謝眨了眨眼,心底身子都軟綿綿的像被掏空了一樣,沒有半絲氣力;可是
在這一剎那間,她卻益發地清明空靈。

    不能再這樣拖累母親了……媽媽為她付出的,她這一輩子都還不完,現在該
換她為媽媽做點什麼了。

    那個像魔鬼般的男人面孔再度閃現她眼前,他低沉的聲音再次迴響在她腦際
—一無論什麼要求或願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雖然他的笑意如此邪佞,去找他就像與虎謀皮,可是小謝再無選擇了。

    她瞬間下了決定。

    「媽媽。」小謝輕輕地開口叫喚。

    白大嫂連忙擦去眼淚,不敢讓小謝見到自己的眼眶泛紅,「小謝,你醒啦?
現在覺得怎麼樣?肚子餓了嗎?想吃點什麼嗎?」

    母親再怎麼心心唸唸,牽掛的都是她呀!

    小謝眼眶一熱,趕緊嚥下淚水,柔聲地道:

    「媽,我沒事,怎麼又把我帶到醫院來了呢?」

    「你昏過去了,我好擔心。」白大嫂緊緊握著女兒的小手,她的手掌冷得像
冰。

    「我這不是醒了嗎?沒事的,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你不多休息一會兒?」

    她盈盈淺笑,虛弱幽柔地道:「回家也是休息呀!。媽,帶我回家好嗎?」

    「好,你確定身子吃得消?」

    「我沒事的。」她對母親綻放出一抹安撫的甜美笑容。

    母親出門工作去了。

    今天是叔叔了最後通除的第二天,也就是再過兩天,她們就必須搬出這棟房
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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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身強體健的,她往對會與叔叔抗爭到底。再怎麼說這房子是父親用辛
苦血汗錢掙來,怎能隨意使任人霸佔?

    可是如今孤兒寡母的,她的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幾時要斷氣也不知,又有
什麼精力來與叔叔長期抗戰?

    打官司、請律師、訴訟權力…都需要力量,現在的她無錢無力,只餘一口氣,
自然得不戰而降。

    說到底,她還得感謝那個男人即時出現,給了她一條生路走。

    捏著那張被緊張汗水儒濕的名片,小謝趁母親出外工作時換上了一隻白色衣
褲,口袋裡裝了一把零錢就出門。

    名片上的地址位於台北高級地段,從家裡前往必須轉上幾趟公車,看來她這
一路有得折騰了。

    病痛的關係,她很容易貧血、臉色蒼白及疲倦,可是為了要讓自己看起來更
有「商品價值」,她掐了掐臉頰,試圖弄出一點血色來。

    坐在公車上,儘管心念已定,可是她還是無可避免的緊張。

    此行前途未卜,可是她也只能勇往直前……

    好不容易下了公車,她又走了五分鐘的路找尋拓疆商業大樓,春陽毫不憐惜
地曬著地,小謝只得細細調勻著呼吸,省得臉蛋上的氣色又變壞了。

    找到了名片上的地址,她十分敬畏地望著這位二十八層樓高的商業大樓。

    雄偉豪壯、氣勢昂揚……她在寬敞氣派的玻璃大門前呆了半晌,才敢舉步走
向大門。

    門前的警衛或許是看在她怯弱可人的份上沒有多留難她,還幫她打開了重重
的大門。

    小謝道著謝,遲疑地走進了寬敞美麗的大廳。

    光是一個大廳就如此端麗莊重,長形櫃上擺著好大一盆名家花卉,名貴的跳
舞的和雪白玫瑰交錯綻放,紫色圓球狀的花朵俏皮地奔放點綴。美得像是少女在
恣意狂放青春。

    櫃台後的幾名美麗女郎穿著制服,極有架式地接聽著電話。

    她一走近,其中一位便對她綻開親切禮貌的笑容。

    「您好,請問您要找哪一個部門?」

    小說狂跳的心這才稍稍撫平,她微微一笑,怯怯地道:「你好,我找計先生,
計鴻飛。」

    「計鴻飛」這三個字像有魔法,瞬間那幾名美麗女郎都愣愣地瞪著她。

    小謝手心都濕了,「我……我說錯了嗎?你們這裡……沒有這個人嗎?」

    或許這只是個玩笑,那個男人不過是逗著她玩,惡作劇罷了。

    小謝還來不及打退堂鼓,那名櫃台小姐已經吞下驚訝,微笑道:「抱歉,你
沒有說錯,只是計先生是我們董事長,沒有預約,誰也見不到他。」

    小謝聞言驚悸了一下,「他是……董事長?」

    「是的,請問您跟他約好了嗎?」櫃台小姐不帶任何惡意地打量著她,對於
她的一身素淨感到有些迷惑。

    與董事長打交道的女人多半是姿態妍麗的美女,雖然也有一些是飄逸清秀的
佳人,但是大多打扮得十分宜人美麗,而面前這個看來弱不禁風的女子,雖然靈
氣襲人,卻未免簡單樸素了些。

    她會是董事長最新一任的女人嗎?

    「我沒有與他約好,但他給了我一張名片,要我來找他。」小謝緊張地道。

    「很抱歉。不過我先跟董事長的秘書聯絡一下,看看董事長是否可排出時間
接見你。」小謝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太多的無依、無助和無奈,清
靈怯弱得令櫃台小姐不由自主地心軟了,直覺有種想呵護她的念頭。

    小謝眸底湧起深深感激之色,「真是謝謝你。」

    櫃台小姐接下一個鈕,低聲恭敬地與秘書處的人聯繫。

    「Dinah ,董事長正在開會,無論什麼人都不能見他。請她先跟我們預約,
董事長到下個星期二前的行程都滿了,要排也只能排在下個星期三。」一個清甜
的女聲驕傲地道。

    櫃台小姐為難地說著:「高秘書。請你盡量挪挪看好嗎?這位小姐說董事長
給了她一張名片——一」

    「Dinah ,你是什麼身份,哪來的膽子敢這樣對我說話?」高秘書凌厲地道。

    櫃台小姐一窒,卻也只能忍住滿腹怒氣,秘書處的人都不錯,就只有這個高
秘書自認美艷動人,董事長又曾與她有過一夜情,所以私底下的姿態總是以西宮
娘娘自居,最會狐假虎威了。

    「高秘書,這位小姐有急事,而且還是董事長要求她來找他的,我想如果董
事長知道了這位小姐曾經來公司,卻被高秘書給回絕拒見,那他可能會不高興的。」
她好言好語地道。

    高秘書一聽,更是妒火中燒,「Dinah ,你這是在要脅我?」

    「高秘書您誤會了,我怎麼敢?」櫃台小姐暗暗咬牙。

    小謝看著櫃台小姐受屈的表情,聽著她話裡的忍耐,連忙促手作勢,「小姐,
謝謝你,我……我不要找計先生了,你不用為難。」

    櫃台小姐望著她求懇的表情,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小姐——」

    「Dinah ,你以後給我小心一點,哼!」高秘書喀地一聲掛上了電話。

    小謝露出一個微笑,卻顯得虛弱無力。「小姐,很謝謝你,我再想想其他的
辦法好了。」

    「小姐,董事長給你的名片上,不是有行動電話號碼嗎?你何不直接打給他
呢?」櫃台小姐幫著設想法子。

    小謝愣了愣,眉宇間的憂鬱倏地清朗了,「對呀,我真是笨蛋。」

    「來,電話借你。」櫃台小姐極講義氣,殷切地道。

    「謝謝。」小謝略顯惶恐地接了號,聽著行動電話那頭的接線聲,越發氣虛
胃寒地緊張。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8
「喂?」接電話的正是那個半熟半疏的低沉男音。

    小謝的胃驀然一沉,有些絞疼,「是我。」

    「你是誰?」鴻飛嘲謔地問。

    她努力手撫狂悸不已的心跳,「我是白小謝。」

    那頭沉寂無聲了片刻,就在小謝感到無望想要掛斷電話時,男聲復起。

    「你在哪裡?為何不直接來見我?」好大的口氣,卻自有一番君王氣概。

    小謝低垂眼瞼,幽幽地道:「你難見得很,就算近在咫尺,依舊遠在天邊。」
她其實並沒有哀怨之意,聲音卻自動地出賣了她。

    鴻飛敏銳地道:「你在我公司樓下?」

    「是」

    「搭電梯上二十八樓來,沒人敢留難你。」他沉聲道。

    「好。」她掛上了電話,手心卻沒有因此稍稍止住寒顫薄汗,而心臟則是擂
得更急。

    就要與他見面了……

    她有種把自己打包繫上蝴蝶結的感覺,這一趟來是對還是錯?她不知道,只
知道再無其他辦法。

    母親養育她二十年,現在該是她報答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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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9
第三張

   謝過熱心的櫃台小姐,小謝深呼吸一口氣走向金碧輝煌的電梯。

    與她同入電梯的有幾名衣裝筆挺的白領上班族,見到她一身素淨裝扮皆是一
愣。

    拓疆集團出出入入的都是專業或高級人士,就連送貨小弟都穿得比她莊重多
了。

    而當小謝按下二十八樓的電梯鈕時,更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二十八樓,那是董事長的專屬樓層。

    小謝雙手緊握,蒼白的小臉更形失色,原本帶有淡淡粉紅色的嘴唇也褪得毫
無血色,整個人看起來雪白若凝霜。

    直到電梯裡剩下她一個人,她的臉蛋才恢復了些許血色

    當地一聲,電梯門開放。

    小謝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踏人寬敞高貴的室內。

    首先看到的是一旁以玻璃窗隔開的忙碌身影,幾名身穿天藍色制服套裝的美
女各自在紅色核桃本辦公桌前工作,她們的桌上各擺一台電腦,另外還有一大疊
文件夾。

    看來在這兒工作不簡單啊!

    接著看到大片的地毯和一組名貴沙發桌椅,擺放在另外一邊的落地窗旁。

    這是會客的地方,那計鴻飛的辦公室……

    她望向正前方的一方氣派大門,心想這該是董事長辦公室了吧!

    就在這時,她的身影已經被秘書處的人覷見,一名打扮專業且姿容美艷的女
子走了出來,驕傲的下巴抬得老高。

    「你就是白小姐?」高秘書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帶著輕蔑和護意地道:「董
事長還在開會,他交代了,請你先稍等一會兒。」

    看她眼底不友善的光芒,小謝本能察覺到她的身份。

    「你是高秘書?」她猜測。

    高秘書鳳眼一瞥,傲然地道:「是,有何貴事?」

    小謝微微地歎了口氣,「高秘書,請問我是否來得不是時候?」

    否則為何她會敵意滿滿?

   

    高秘書眸光一閃,「白小姐怎麼這樣說?你是董事長的貴客,只要董事長說
什麼時候接見你,我們做下屬的哪敢有意見?」

    小謝點點頭,不願與精芒畢露的她言語交鋒。

    「謝謝,不會打擾你們就好了。」

    高秘書高傲地點點頭,「你請這邊坐,董事長或許很快就回來了。

    「謝謝。」

    小謝依言到落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儘管心下緊張難耐,她還是情不自禁被
遠處壯闊清明的景色給吸引住了。

    沒想到從遠麼高的地方眺望出去,還可見到遠處的青山呀!

    她的心情登時輕鬆了一些。

    時間流轉,直到身後低沉有力的男聲響起,小謝才倏然驚覺。

    「等很久了?」

    小謝轉過身來,臉頓微紅地望著他——一如記憶中的高大挺拔,只不過跟那
一日相比,彷彿又英俊了不少。

    那天在黃昏時分見他,幽然俊美若夜神,今天在亮燦燦的目光下看他,卻是
氣宇軒昂,英挺性格得像個霸王。

    他的確像是個帝王,不但有那樣的氣質,身旁數名隨從更增添了那種氣勢。

    「你好。」她急忙站了起來,纖弱的身子還有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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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要伸手扶住她,卻又穩然未動。

    鴻飛銳利的黑眸緊盯著小謝,微蹙眉頭,「怎麼臉色這樣難看?不舒服嗎?」

    小謝悚然一驚,連忙低頭微笑掩飾。「不,只是冷氣強了點……我不太習慣。」

    「你太瘦了,如果冷氣再強一點,恐怕你會被吹跑。」他還是皺眉。

    「可以不要再討論我的身材了嗎?」她勉強一笑,「這不是我今日來此的目
的。」

    「啊,對了,三個願望。」他眼眸閃過一絲狡檜的笑意。

    「可以私下與你談談嗎?」她堅定地道。

    既然已經來了,就不准再想著退路,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他示意身後的隨從離去,並主動牽著她的小手走向辦公室。

    小謝低著頭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也試圖不去理會他溫暖得好窩心的大手—
—它好有力又好溫暖,這是大男人的手,也像記憶中父親的手……

    她胡思亂想著,直到被他帶人了辦公室,那溫熱有力的手鬆開了她的,她才
恍然驚醒。

    「請坐。」他舒服自在地坐入一張大皮椅內。

    小謝點點頭,乖乖地坐進他對面的旋轉式皮椅裡,雙手交握,像個犯了錯的
小學生一樣。

    「你都想清楚了?」

    她舔舔乾燥的唇瓣,勉強道:「是。」

    「無論我要求什麼代價?」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是,只要你能答應我的要求。」她用力地道。

    他唇邊泛起一抹嘲諷的笑,「女人就是女人。好,我答應你。」

    她並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但是她眸光明亮地瞅著他,因他的承諾而安心了
許多。

    「你許什麼願望?」

    「我希望……」她直視著他,「你答應照顧我母親一輩子。」

    「啊?」他微訝,幾乎是有些失笑地望著她。

    她認真地重複一次,「照顧我母親一輩子,讓她不愁吃穿用度。」

    「很少有女人對我提出這種要求。」他笑歸笑,眸光又復犀利,「或者,你
的意思是要我娶你,然後順道照顧『丈母娘』一輩子?」

    她堅定地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知道自己的病,不想也不能拖累任何人。

    「我倒想聽聽你的解釋。」他雙手交疊,若有所思地道。

    她笑笑,笑容無可自抑地楚楚可憐。「我不要三個願望,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就是希望你能照顧我母親。」

    「那你呢?」他敏感地聽出了話中漏洞。

    她呼吸頓了頓,「我不需要你照顧我。」

    「你把母親丟給我照顧,那你要到哪裡去?跟心愛卻貧窮的男人私奔?或者
…」他的聲音冷淡了起來。

    她不願讓他臆測太多,只得改變說法,「不是不是,都不是。好吧!如果你
不放心,那我的願望可以更改方式。」

    他盯著她,「怎麼個改法?」

    「請你給我三百萬。」她勉強自己說出口,臉上卻已是一片羞窘。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對男人提出這種非分要求。

    他笑容裡透著譏刺,「三百萬?!你確定只要三百萬?」

    她閉上眼睛,「是。還有,不得打探我的一切;無論是身世或是其他。

    「我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打探我的商品來源,只要貨賣肯賣,一切好說。」
他故意殘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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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臉上一陣熱辣。「好,那你答應我的要求嗎?」

    「你可以要求更高的價錢,別把自己的價值貶得太低了。」

    小謝悵然一笑,「我不是貪心的人,要求太多我自己過意不去,因為我並沒
有這麼高的身價,若不是為了——」她倏地住口。

    「為了什麼?你有什麼事瞞著我?」他緊盯著她。

    「瞞著你是因為有些事與你無關,知不知道對你而言都無所渭,你剛剛也說
了,只要商品肯賣,其他的你都不追究太多。」

    「懂得舉一反三,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小謝笑笑,「我想你也不喜歡太笨的女人,那會有辱你的格調。」

    「你倒是觀察入微,」他微笑,低沉地道;

    「沒錯,我不能忍受愚蠢之人,但是女人太聰明也未必是件好事,女人就是
女人,唯一的用處就是那副美麗的皮囊。」

    「我會謹記在心。」

    「好,雖然你不是個貪心的小東西,我卻是個大方的男人,我開一張五百萬
的即期支票,你馬上可以領。」他取過金筆,拿出支票簿就龍飛鳳舞地簽寫了起
來,

    「現在該我說出我要的代價了。

    她點點頭,方才努力維持的冷靜又崩潰了一角。

    他將支票撕下,遞給了她。「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期間不限,到
我厭倦為止。」

    她的心猛然一震,接過支票的手在顫抖。

    「在這段時間內,我是你的主人,你的一舉一動都要聽我的命令,不准說不,
也不准干涉我任何公私事。」他眸光如鷹隼,「等到我厭倦了,我會恢復你自由,
到時候會再送你一筆錢做分手費,清楚嗎。」

    「好。」她緊緊地捏著支票,心卻酸酸的、莫名的抽疼

    她將自己賣了,還賣得高價,她應該高興。

    如果母親知道了——不,她死也不會讓母親知道這件事的。

    「為了兩方日後不會有所反悔和牽扯,我等會兒會讓我的律師擬一份合約,
你我在上頭各自簽名以為憑證。」

    「好」。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必須搬進我的房子裡,當一隻稱職的金
絲雀。」他坦白地道。

    小謝深深吸了一口氣,「可否讓我先回家交代妥當?

    「可以。」他微笑。

    她站了起來,「你不怕我帶著五百萬潛逃。」

    他笑得更暢快了,「只要我想要,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還是能夠將你逮
回來。

    她毫不懷疑這一點。

    以他如此權勢,只要找家頂尖的徽信社,就算她是逃到新幾內亞或亞馬遜叢
林,也掙不出他的手掌心。

    小謝自我解嘲地笑笑。至少她是把自己賣給一個極有權勢的男人,將來過的
日子總不至於太慘。

    「明天早上九點到我公司,我會請律師向你解釋細節,然後我的司機會帶你
去我住的地方。

    「我會準時。」小謝轉身,纖質弱柳般的身子堅定地朝門口走去。

    等她離開了,鴻飛的臉龐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來。

    美麗的夜鶯,你的啼音是否如我所想的那樣宛轉清亮?

    小謝回到了家,已過中午時分。

    她沒有吃午飯,卻也不覺得餓,滿腦子只想著該如何跟母親解釋一切。

    手中握著五百萬的支票,這張支票和她的借口一樣令人頭疼。

    小謝捲伏在簡陋老舊的沙發內,蒼白瘦小的手臂輕掛在曲起的雙膝上,支票
則隨著手指的扭動而微微飄動。

    該怎麼說?

    說她被來台大醫學會議的皮那沙利博士相中,要帶回歐洲研究室幫她治療…
…不,母親不會信,再說自己要去哪兒找來一個皮耶抄利博士?

    說她要去旅行散散心,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在家…那這張五百萬支票又怎生
解釋?

    小謝蒼白著臉頰,翦水秋瞳佈滿憂慮,心下轉換過一個又一個。版本的借口,
卻沒有一個能夠上得了台面。

    不如照實告訴母親吧!

    不!這樣母親就不會同意了,她非但不會拿這五百萬元,更不會答應女兒去
當人家的情婦……

    情婦……

    她的心倏然怦怦狂跳了起來,想著將要成為計鴻飛的情婦,饒是不經人事的
她也情不自禁地臉紅心跳。

    她知道男女之事是怎麼回事,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從小到大病奄奄的她
從未與男生交往過,縱使有男子對她心儀,卻總被她排拒逃開。

    愛情,從來與她無緣。

    天知道她怎麼會大膽到把自己賣給了一個男人,要成為他的情婦。

    小謝苦笑了。自是情勢比人強,世事演變是誰也預料不到的,她這個落花飄
萍般的身子,還能希冀愛情的翩然降臨嗎?若能用這殘身來做些有用的事,換取
母親下半輩子的溫飽無膚,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胡思亂想間,大門開了。一臉疲倦的母親走進客廳來。

    母親上午去早餐店打零工,下午再去旅館幫忙打掃到晚上,一日兼做兩份工
作,每月死掙活掙賺來三萬多塊,除了生活開支外,還要給她看病吃藥用……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39
小謝淚水盈眶,她不能再讓母親如此勞累了。

    「媽,你回來了。」她迎向前去

    白大嫂滿面的風霜疲憊,在看見小謝的那一剎那全數消散。

    「小謝,媽回來晚了,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她對母親扯謊,為的就是不讓她擔心。「媽,你呢?」

    「老闆娘留我在店裡吃過了,你中午吃什麼?有沒有聽媽媽的話去買便當吃?
你千萬別自己下廚,你這身子熏不得油煙。」白大嫂細細叮囑。

    她溫柔一笑,「媽,我知道。」

    「怎麼不去睡個午覺呢?今天精神怎麼樣?」

    小謝將母親拉到沙發上坐下,心底打著鼓,臉上卻綻出笑容。「媽,先別忙,
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你又不舒服了嗎?」白大嫂臉色一變。

    她趕忙搖頭,「不,是這樣的、我……今天接到一個國中老同學的電話,她
問我有沒有空,能不能到她家去作客。」

    白大嫂眼神茫然了一會兒,「啊?」

    真是個爛開場白!但是小謝已經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她只得繼續硬著頭皮扯謊,「你還記不記得國中時對我很好,總是會照顧我
的秀美?他們全家搬去了美國,她今天才跟我聯絡,說是很想念我,希望我能夠
去美國陪她一陣子。」

    「小謝,這不行啊,這樣冒昧地打擾人家。而且又是去美國……」白大嫂的
憂心全寫在臉上。

    「媽覺得不好,到那麼遠的地方,再說你的身體怎麼受得住?我怕你萬一在
那兒復發了,或是有個緊急狀況該怎麼辦?他們都不知道你的身體狀況呀!」

    「媽,秀美她知道的。她還說她爺爺奶奶很熱心,要幫我跟……跟那裡有名
的醫學中心聯絡,看能不能徹底治好我,你就別擔心了。」小謝努力說服母親。

    白大嫂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的好心人。

    「小謝……雖然是這樣,但是媽媽還是覺得不妥,你跟他們非親非故,就算
你與秀美是老同學,他們沒道理這樣幫我們呀!」

    小謝咬著唇," 媽,秀美待我很好,雖然多年未聯絡,可是情誼依舊。反正
我這身子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算試試又何妨?對我們沒有壞處的。「

    「你還是個孩子,人情險惡,倘若你有個什麼萬一,教我如何對得起你九泉
之下的父親?」白大嫂又擔心又難過。

    小謝噙著淚水,打起精神說服母親。「媽,我知道你擔心我;不過秀美他們
是真心要幫忙的方纔她還請住在台北的叔叔拿了五百萬的支票過來,就要買下我
們的房子…"

    白大媛驚異地望著小謝,「啊……你說什麼?」

    「五百萬的支票。」謊言越扯越順,她覺得自己此時像是電視編劇,正在落
筆鋪陳情節,「媽,這是即期支票,有了這一張支票,我們就不怕叔叔了,等到
他再來我們家時,我們早已遠走高飛了。」

    白大嫂又驚又喜又疑惑,神情有些恍惚,「你說……他們拿五百萬買我們的
房子?」

    「是的。」小謝忙不迭地將支票放人母親手中。

    白大嫂從來沒看過這麼一筆巨額的款項,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片刻後,她才吃驚地回過神來。「是真的?」

    「是真的。」

    「可是,怎麼會這麼快…我還在擔心你叔叔兩天後會來要房子……」白大嫂
高興驚慌得語無倫次,「小謝,我們真的可以這樣嗎!把房子賣掉,然後離開這
裡?」

    可憐的母親,已被欺壓得如此怯懦,完全不敢相信還有自在生活可過。

    在她的安排之下,這棟房子還是得落入叔叔手中。雖然不甘心,可是為了讓
叔叔不會起疑,不去追查她們的下落,最好還是把這棟房子給他,就讓他以為母
女倆計窮怕事,只得流浪天涯去。

    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最周全的方法了。

    小謝伸出蒼白細瘦的手臂將母親攬人懷中,寬慰道:「媽,我們可以的。這
棟房子本來就是爸爸給我們的,跟叔叔一點關係也沒有,只要你帶著這筆錢到南
部去隱姓埋名,做個小生意什麼的,日子也挺好過;況且叔叔也沒有那麼神通廣
大,能夠找得到你呀!

    「那你呢?」白大嫂敏感地問。「你說的只有我,那你呢?你不跟我去南部
嗎?」

    小謝自知失言,連忙安慰道:「放心,我在美國,等治好了病就回來找你。」

    白大嫂雖然隱約覺得不妥,但是這對她來讓不啻是天大的好消息,她也就無
暇再去思考細節問題了。

    能夠有機會治好女兒的病,還能擺脫貪婪小叔的需索無度…白大嫂眉宇間的
憂愁頓時消失了不少。

    「如果真能這樣,那就太好了,秀美真是我們母女倆的救星啊!」白大嫂顫
巍巍地喜極而泣,

    「小謝,你有她的電話嗎?讓我打通電話好好謝謝她,她真是我們的大恩人!」

    小謝心一驚,連忙搖頭。「媽,不用了,等我到美國之後,再當面向她道謝
吧!再說我也忘了跟她問電話,總之你不用擔心。」

    「哎呀!」白大嫂頓時眼眶一熱,笑容裡帶著感激上蒼的意味,「真是老天
保佑啊!一定是你爸爸捨不得我們母女倆受苦,所以特地求老天爺給我們一條活
路走的。」

    小謝低垂下頭,唇邊也笑著,卻是隱藏感慨萬千。「是啊!」能看見母親多
年的重擔卸下一半,她就很安慰了。

    她的決定不會有錯的。

    「媽,快點收拾一下行李,我們馬上就走,免得叔叔突然跑來,那就大事不
妙了。」她柔聲地催促著,「我陪你坐火車到南部,先住進旅館後,你再慢慢找
房子。」

    「為什麼這麼急?那你呢?」白大嫂依依不捨地拉著女兒。

    「一切都安排好了,秀美的叔叔已幫我訂好明天的飛機。」她嚥了口口水,
「媽,我們得快點行動,否則被叔叔識破就不好了。」

    白大嫂很難面對這個轉眼間就得與女兒分別的狀況,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
扭著女兒的手,「小謝……媽媽放心不下你呀!

    真的得這麼快嗎?你不能多陪媽媽一陣子嗎?「

    「媽。」小謝眼淚撲簌簌掉落,心痛難抑。「我也不想這麼快就分別,可是
你知道……」

    白大嫂著著她淚流滿面,反過來安慰道:「我知道你怕叔叔破壞這件事,媽
媽能夠體諒你的心情。好,媽媽會堅強的,你別擔心我,只是你到了美國以後一
定要打電話給我,媽媽會在投宿的旅館留下聯絡方式,你也得讓媽媽知道美國的
電話,知道嗎?」

    「是。" 小謝緊緊抱住母親。

    想起這許多未竟之言,都成了心中的難言之隱……只盼日後母親能夠瞭解她
的一片苦心。

    希望媽媽找到屬於她自己的快樂人生,別再辛苦受折磨了。

    於是,她們母女倆用著最快的速度,把該處理的事情都做完。

    白大嫂到銀行去把那張五百萬元的支票存人自己戶頭中,原本要接一半到女
兒的戶頭內,可是在小謝千推萬辭的說服下,她才勉強把五百萬都留在自己的存
款簿裡,心中卻頻頻打算著該幫小謝留多少私房錢。

    母女倆回到了家裡,稍稍收拾了幾件衣裳和行李,就一同搭火車南下。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0
小謝跟母親要了房屋的所有權狀,說是要交給秀美的「叔叔」,但是卻將它
悄悄塞在沙發的某一角落,留給叔叔尋找。

    人生,來來回回總有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矛盾;小謝不由自主地歎息起來。

    安頓好一切,坐上夜車,小謝倚著手肘稍作休息。

    火車外的景致幽暗未明,卻隱約可見朦朧中的稻田往後倒退。從鄉村緩緩奔
向都市,是火車的另一段旅程,卻也是她人生的另一道路。

    她不是不緊張,只是感歎成分大過於對未來的惶恐,總之這個隨時有可能熄
滅的生命是不該在乎未來吉凶與否。

    再怎麼說,都是她自己鋪的路。

    「便當,火車便當。」深夜了,台鐵小姐推著一車便當穿過一列列車廂,貼
心地為旅人提供消夜。

    小謝腹中飢餓地鳴叫不已,這才想起奔波一天,她竟忘了要吃飯。

    雖然平時胃口不好、食量也小,但總是禁不住這一整天沒半粒米飯下肚的滋
味,於是她揮手招來台鐵小姐,買了一份排骨便當。

    數十年如一日,便當與她小時候曾吃過的如出一轍——半顆鹹蛋,數樣青菜,
一片炸得金黃誘人的排骨肉,還有一小瓣膠黃蘿蔔。

    她記得那一次是母親帶她到鄉下去,說要找尋一位隱居的有名中醫師治療,
可是母女倆坐了半天的火車,好不容易到了那個小鎮上,才知道那名中醫師早已
隨兒孫移居日本去了。

    失望的母親只得再帶著她坐火車回台北,那時的她心裡頭並不清楚母親的絕
頂失望和悲哀,只是一味高興著能再吃一次火車便當……

    果真幼時不知愁滋味呵……一想到這一次真要與母親分開了,而且還有可能
是生離死別,她喉頭就湧起一陣陣酸苦,只得拚命地將淚水和著胃裡的酸水往下
咽。

    她打開便當,食不知味地嚼著飯萊,怔怔地吞下幼時的記憶和今日的苦澀。

    火車微微晃動地前進著,車廂內洋溢一種孤單又奇異的氣氖,車窗外的景色
已是漆黑未能辨識。小謝吃完了飯盒,以老舊的雪須毛衣外套密實地蓋住自己的
身子,閉上了微酸乾澀的雙眼。

    一覺醒來,又是另一番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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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0
第四章

   台北拓疆商業大樓

    一夜不成眠,小謝還是拎著少得可憐的行李,睜著憔悴隱泛血絲的眸子走進
了眼前的大樓。

    她坐上電梯直達二十八樓。

    小謝已無力去理會秘書們好奇疑惑的眼光。只是自顧迎向一名看來精明幹練
的中年男人。

    她仰高小臉問:「您是計先生的律師?

    「是的,我姓鄭。你叫我鄭律師即可。」鄭律師說話果然不囉唆,專業禮貌
地擺手示意道:「我們會議室談。」

    她點點頭,渾身累得沒有多餘的精力能夠耗費。

    隨著他進入了另外一條走道,來到明亮寬闊的會議室,她被動地在他對面坐
下,只是睜著一雙柔弱無依的眸於凝視著他。

    「請你過目合約內容,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簽名。」鄭律師目光銳利地盯著
她。

    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她,別想對他老闆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她接過合約來,看也不著就簽下自己的名字。

    鄭律師將驚訝的表情掩飾得很好,「白小姐,還有任何疑問嗎?」

    她搖頭,蒼白的小臉帶著十足的疲倦,「我可以休息了嗎?」

    他點頭,「計先生的司機已在門外等你,白小姐有其他行李嗎?

    她怯憐憐地望了望腳邊少得可以的行李,「就這些了。」

    鄭律師起身為她提起行李,還極有紳士風度地為她開門。

    小謝踩著細碎的腳步走向在外頭守候的司機,他一身潔白制服,在接過鄭律
師手上的行李後,很有禮貌地對她點了點頭。

    「白小姐,我是司機louis ,請多指教。」

    她微微一笑,清麗的笑容楚楚動人,「我是白小謝,你叫我小謝就可以了。」

    司機笑笑,引領她往樓下去。

    雖然她如此謙虛的要他直稱名諱,可是louis 已不是第一次接待老闆的女人
了,他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進退。



    老闆的女人可都是嬌貴的金絲貓,一開始自是姿態伏低,可是過了不久便會
不可一世地對人頤指氣使了。

    這個女子自然不會例外的。

    小謝在走向電梯的時候,迎面遇著了正踏出電梯門的高秘書,她又嫉又爐的
了然眼光,保利刃一般地戳在小謝心上。

    原來你是老闆最新一任的女人!

    小謝接收到她眼神裡的想法,臉龐一陣熱辣辣的窘然,心底則是無可避免地
被刺痛了。

    也難怪人家拿她如娼妓一樣看待,她的角色原本就跟高級娼妓差不了多少。

    「白小姐。」高秘書在強烈的妒意驅使下,忍不住尖銳酸刻地著住了她。

    小謝腳步一頓,「是。」

    「恭喜作飛上枝頭了。」高秘書見律師已從另外一個電梯離開,louis 無威
脅性,說話自然大膽了起來,「只不過麻雀就是麻雀,飛上枝頭也不會變鳳凰的,
你以為老闆會對你留戀多久?」

    小謝臉色微微變白,口氣卻十分冷靜,「這好像…與高秘書沒有多大關係吧!」

    高秘書臉色大變,艷麗的臉蛋扭曲起來,「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跟我回嘴?
你知道我是誰!老闆視我有若珍寶一般,得罪了我對你絕沒好處!」

    小謝低低歎息,「高秘書,我沒有力氣與你爭辯什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先告退了。」

    她的身子已是搖搖欲墜,心靈和腦袋混飩脆弱得一觸即碎,再也沒有多餘的
氣力和人鬥嘴。

    高秘書描得細細彎彎的眉毛一挑,正要再出言相識,小謝卻已經匆匆地跨入
電梯,louis 配合得極好,飛快地按上關門鈕。

    高秘書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卻只能瞪著那緊閉的電梯門洩恨。

    白小謝,我記住你了,哪天犯到我手上來,定教你好受的!

    來到鴻飛的住處,對小謝而言又是另一番驚奇,所有電視上見過的豪門大宅
都比不上這裡的美麗。

    通過鐵鑄大門是香花遍佈的庭院,有小巧新奇的尿尿小童在一汪池子裡注入
細細流水,大宅周圍皆是綠意盎然的梧桐樹,當中還夾雜著幾株正應時節錠放芳
華的粉紅樓村。

    端是人間仙境啊。

    小謝雖已累極,卻還是強自支撐著測覽過一遍,這才甘心在傭人的催促下上
了樓。進了臥房。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0
她實在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是偌大典雅、有如五星級飯店的臥房擺設
卻令她忍不住環視撫摸再三,那落地窗外的陽台還送入徐徐春風,讓她整個人像
是漫步在雲端。

    房間內有一道櫻木大門,似乎可通往另外一個房間,但是她實在已經沒有力
氣了,殘存的好奇心敵不過濃重的睡意,她將自己擲入了溫軟的大床內,讓雪白
團滿的枕頭帶來全然的舒適感。

    小謝沉沉地睡去。

    鴻飛緩緩地推開了櫻木門,視線落在那大床上安穩沉睡的女子身上。

    她可真放心,初來乍到的,還未等他這個主人歸來,就自己先睡了個人事不
知。

    若換成平常的他,可能早已經飛身撲上大床,與佳人來一場情愛纏綿了,可
是當他蠢蠢欲動的慾念在看到她眸子底下的瘀紫暗青時,倏然化為裊裊輕煙般消
失無蹤。

    她……很累嗎?

    才一日未見她,她像是又憔悴了一些,長長的睫毛無力地覆蓋住眸子,熟睡
的模樣恁是那般嬌怯動人。

    就是這股子柔弱無依的氣質令他動了心,她好似一朵自枝頭飄落的雪白花瓣,
雖然隨風飄蕩,卻依舊強自維持著那風骨不殘,不讓寒風霜雨褻瀆了原來面貌。

    他玩過了無數風情各異的美女,卻從未體驗過這種女子,胸膛劇烈跳動的心
緒,深深牽引著他。

    他已經開始期待與她糾纏的嶄新經驗了。

    一切由他掌控,多的是時間慢慢來……

    他靜靜地關上了門,讓她不受驚擾地安然酣眠。

    一覺睡醒,小謝精神好了許多,可是這身子骨卻禁不住一夜勞累未眠,兀自
叫囂著虛弱與酸痛。

    她微微顫抖著手自行李袋中掏出了幾瓶藥罐子,打開瓶蓋倒了幾顆紅綠色藥
丸,就這麼一仰脖子乾嚥了下去。

    病了這麼多年,她早練就干吞藥丸的絕技了。

    收好藥罐,她才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輕巧下樓去。

    沒想到她這一覺就睡到了近黃昏,傭人或許是叫她不醒吧,所以也沒有勉強
她起來吃中餐。

    小謝並不想打擾麻煩人,她輕躡著腳步在這大房子裡尋找著廚房,看能不能
幫自己弄一杯熱牛奶喝喝。

    最後是誘人的菜香引導著她來到了乾淨的歐式餐室,餐桌上已經擺了幾樣色
香味俱全的菜餚,還有一大碗的湯,在另外一道關上的門裡頭還有鍋鏟翻攪聲。

    小謝猜想該是這屋裡的傭人在幫計鴻飛準備晚飯了,她也不願多加打擾,幸
好這餐室極有美式風味,在牆邊做了一個小吧台,還有一些咖啡壺和瓶瓶罐罐的
沖泡類飲品。

    她走了過去,在明亮的金屬架上取過一個乾淨的馬克杯,動手為自己沖了一
杯牛奶。

    小謝捧著溫熱的杯身就要走出餐室,高大的鴻飛就在這時懶懶地走了進來。

    他身穿凡賽斯的休閒服,瀟灑之餘還帶著一股邪佞味兒。

    她有些驚悸地看著他,突然間心思一片茫然,像是酸甜苦辣全被打翻了混在
一塊兒。現下也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味道?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0
「你回來了。」好半晌,她只擠出這幾個字。

    「我回來很久了。」他低頭凝規著她,深透幽然的眸子看不出有何意味。

    她本能地低下頭來,半羞窘半驚懼、手裡的杯子頓時如有千斤重。

    他注意到了她捧著牛奶,眉毛不禁高高挑起。

    「你在做什麼?」

    她驚動了一下,連忙解釋著:「抱歉,我肚子餓,所以才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就自行泡了杯牛奶…」

    他眸底滿是不悅,「誰問你那個,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要泡牛奶喝?肚子餓
大可吩咐下人準備料理,難這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小謝幽幽地歎息了,不是不懂,而是她此刻棲身在他人住所,有何身份指使
傭人要這個、要那個的呢?再說她亦不是那種習慣錦衣玉食,茶來伸手、飯來張
口的人。

    「回我的話。」他執拗地逼問。

    小謝抬頭,「雖然我住在你家,但只是個客人沒有道理差遣你的傭人。」

    他皺眉,「你在玩什麼把戲?」

    換她一愣,「把戲?!」

    他緩緩地撩起她的下巴,眼神逼近。「你是我的女人,他們本該服侍你的,
你就別明知故拒、假裝客氣了!」

    小謝努力掙開他的掌控,別過視線,「我沒有。」

    他咬著牙,盯著她白皙透明的臉龐,那憔悴清瘦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
為何她還不保重自己?

    傭人說她中午並未進食,這樣一整天下來,晚餐居然只是胡亂衝了杯牛奶就
解決了……

    他心底閃過一絲絲連自己也受震動的憐惜,但隨即被壓抑下來。

    究竟是怎麼了?他居然對一個情婦用上心思…一定是昨晚蒂娜未能完全滿足
他的關係。

    他恢復了一貫的玩世不恭,懶洋洋地倒退了一步,留給她足以自由呼吸的空
間。

    「傭人們已經準備好飯菜了,由不得你不吃。」隨後他又突然丟下一句話,
眸中熠熠生光。

    「或者……你想要空著肚子陪我上床?」

    小謝臉色瞬間一紅,卻隨即又變白了。

    她勉強地開口:「我吃……」她的確需要食物來應付接下來的巨變。

    鴻飛滿意地盯著她坐人餐椅,接著他才緩緩地落坐她對面。

    傭人將晶瑩剔透的白米皈盛出,上好的日本秋田窯碗盛著熱騰騰的白飯,煞
是誘人。

    小謝原該緊張得吃不下飯才是。但是她可憐的胃這幾口一直沒有好好進食過,
聞到了這陣米飯的香味教她再也忍不住地食指大動,在鴻飛的示意下她端起碗便
扒起飯來。

    雖是如此,她還是吃得極少,一碗滿滿的飯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面
前的萊也只動了幾筷子而已,倒是飯後送上的一盅熱桂花茶較對她胃口,她很快
地喝光了,還意猶未盡似的。

    鴻飛隱忍著不多話,直到她喝完茶,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可愛微笑時,才冷冷
地道。「你這是在做給誰看?」

    小謝一愣,原有的飽足愉快瞬間驚逃四散。

    「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我最討厭裝腔作勢的女人,你以為吃得比鴿子還少就像個名媛淑女了嗎?」
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一口氣堵在胸口似的不發不快。

    鴻飛突如其來的冷淡諷刺讓小謝手足無措,眼眶一紅,盈盈淚珠卻要掉不敢
掉。

    她又惹他生氣了,可是……為什麼呢?

    「我的確不是名媛淑女,」她低下頭緊咬唇瓣不讓淚水藉機滑落,澀澀地道:
「很抱歉。」

    她為什麼要道歉?還委委屈屈、怯怯弱弱的,方才一瞥,她眼中的無依驚俱
已經令他的心窒塞得一陣悶痛了,此刻她低姿態的委曲求全狀,更使他冒起一把
無名火。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我不是暴君。」

    她淡淡地、苦澀地道:「但你是我的主人。」

    他一怔,隨即煩躁地道:「用不著你來提醒我這一點。」

    她抬頭,盈盈眼眸似秋水若寒星,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是能望人人心深處去—
—一

    他在她眼眸中看見自己跋扈猖狂的一面,不禁悚然一驚;不知何故,與她靈
動澄徹的眼神一接觸,他竟有些自慚形穢。

    不!她是他的女奴,他廉價買下的女人,要生要死皆掌握在他手中!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1
像是要證明這一點似的,他驀然沉下臉,低低地道:「你吃飽了?」她不明
白他為何突然轉移話題,只得被動地點點頭。

    「很好,去關上餐室的門,並鎖上。」他眸中有一小簇危險的火花。

    小謝不能自己地微微顫抖起來,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屠夫尚未磨刀霍霍,
卻已然嗅到了鋒利刀刃的血腥味。「

    她不敢多問,只能腦袋一片空白;顫抖著冰冷的手腳走到門邊,喀地一聲鎖
上了門栓——這是她親手銬住的枷鎖,已經逃不掉了。

    他殘忍地凝視著她,神色莫測高深。「一件件地脫下你的衣服…我要看看那
五百萬花得值不值得?」

    小謝覺得自己又快要暈了過去,可是偏偏在最想要昏倒的時候,她的神經纖
維卻是如此粗韌有力。

    小謝環顧了四周,眼底已有哀求之意。「這是…飯廳」

    就算該來的還是要來,她總也希望留下一個美麗的回憶,但是在飯廳……這
似乎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他眸底的慾望火花越撓越熾烈,雄獅般嗜血的本性驅使下,她此刻就似一隻
雪白綿軟的羔羊,已然錯步誤人了他的獵區之中。

    「你方才說過,我是你的主人。」他語調懶懶地提醒她這一點。

    她臉兒煞白,嚥了口口水;懇求地道:「求求你,就算真要沉淪墮落,也請
讓我保留一點自尊。」

    她的表情猶如要被綁上聖壇祭識的處女,令他胸口瞬間狂塞了怒氣——有多
少女人跪求著要與他一夜纏綿,他卻將與他做愛視為沉淪墮落?

    他眼眸緊緊瞇了起來,隱約透出危險光芒。

    「沉淪墮落?你早在將自己賣給我的那一剎那,就已沉淪墮落了。」

    他的話像一記猛錘,重重地播中了她的心窩,疼得她劇痛不已。

    但又何嘗不是如此?

    小謝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淒然。

    鴻飛震動著,卻依舊不能自己地一把將地抓人懷中——他再也按捺不住熾熱
焚燒的慾望,若不能盡情發洩,烈焰會將他整個人都燃燒殆盡。

    對她,他的慾望莫名的來得又急又狂。在摟她人懷的那一瞬間,他已狂野地
覆上她的唇瓣!

    他的男性氣概高漲巨大,如焰鐵般撐得挺直,叫囂著要解放、要深深埋入她
的女性幽谷中。

    小謝腦袋暈眩了下,被陡然吸走的空氣導致她胸口一陣微疼,他冰涼有力的
唇瓣逼人地吸吮著她的櫻唇,懵懵懂懂的她什麼也不曉得,只感覺到陣陣熱力從
腳底轟地直竄上心口,她的五臟六腑瞬間被點燃,另外還有一種奇異的舒服嬌懶
感緩緩地自全身骨頭滲透出來,興奮、緊張、惶恐……種種滋味齊亂了她的思想。

    小謝疲倦地、沉沉地睡倒在鴻飛的臂彎中。

    鴻飛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溫柔地抱起她,還將她用衣衫緊緊地包裹住全身,這
才放心地抱著她往樓上的臥房走去。

    狂歡過後,他照理該轉身離去,讓女人幽幽轉醒後再自行收拾殘局才是。

    可是她不一樣。

    他不曉得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勁,或許是她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絕頂狂野境界,
也或許是她暈過去之後的憔悴楚楚狀。

    他嗤笑一聲,將眸光調離她熟睡的臉龐,無論是哪一種理由,他都不承認自
己對她心軟!

    叱垞商場的他所向披靡,情場則更是不見敗陣……見時有人見過他心軟來著?

    今天一定是太過舒服了,凡事過了頭自然就有些怪異的後遺症,等睡過一覺
自然就全好了。

    他抱著小謝走進臥房,儘管心底念頭如此強硬,可是在將她放上床鋪的那一
刻,他依舊不自覺地放柔了動作,就連為她蓋上羽毛被時,都輕緩了手勁。

    窗外幽暗,他為她開了一盞小小輕紗燈,在臨去的最後一瞥中,床上人地沉
睡如天使的臉寵亦令他不由自主地柔和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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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張(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1
第五章

    一夜之間,小謝從女孩變成了女人。

    在她醒來之後,他已上班去了,只有傭人體貼地敲著門扉,為她送來一大盤
精緻早點。

    傭人還說,這是老闆特地交代的,一定要她把食物吃光才能下床。

    當傭人退出臥房,尚未梳洗的小謝怔怔地望著床上以銀盤裝盛的一大盤美食,
心頭又是一陣異樣。

    「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太容易受到感動了,小小的心很容易滿足,
只要一點點溫情就足以令她感激涕零。

    雖然昨晚他奪去了她的貞操,卻也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歡愉。

    他……竟是教人不知該愛該根?

    不過無論如何,她還是滿懷感動地努力吃下這一份別具心意的早點。

    計鴻飛這個名字悄悄在她心底烙下了印子,在她還未察覺前,已是生了根發
了芽,縱是百轉千回也遺忘不了了。

    用過了早飯,她心神愉快地踏步下樓,來到那一大片美麗庭園林景前。

    春天的早晨微寒輕暖,她沒忘記多加一件外套,可是當小謝走到一處薔薇花
叢旁時,一陣交談聲卻令她的身子漸漸發起抖來。

    這大宅裡裡外外總共有四、五名傭人打理著,她認出了其中一個聲音便是來
自早上送飯到她臥房的婦人。

    「你想這一次老闆會喜歡這個女人多久?」另一個陌生的女聲問。

    「能有多久?頂多一個月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闆的脾性,縱是天仙般的
美女也跟快就厭倦了。這次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怕是和老闆上床沒兩次就會
斷氣…老闆不可能喜歡她太久的,大概再一個禮拜就打發走了吧!" 婦人惡毒地
道。

    「哎呀,你怎麼這樣說。我瞧她人挺好的,只是太瘦了些,多吃點身子骨自
然好啦!」陌生女聲顯然厚道些。

    婦人輕蔑地道:「咱們老闆帶回來的女人不計其數,環肥燕瘦我看多了,她
這一型的又算什麼?玩玩就厭了。」

    「別這麼大聲,萬一讓人聽見了不好,老闆不愛我們碎嘴的。何況人家小姐
現在還往在這兒,我們再怎麼說也要好好服侍,萬一方纔的話教她無意中聽了去,
我們還能過日子嗎?」陌生女聲謹慎地道。

    「我豈會怕她?不過是高級妓女罷了,過沒幾日就會被攆出去的,你那麼怕
事做什麼?」



    「可我還是覺得……」

    小謝無心再聽下去了,因為她的心已經被戳得鮮血淋漓,痛得她幾乎就快大
叫出聲。

    可是她還是得掙扎著離開這兒,否則被她們知道了自己已經將對話全數聽人
耳內後,只怕連見面都尷尬了。

    她的小手握成拳頭,緊系塞在小嘴上,強忍著痛楚輕輕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將身子拖到了小涼亭內,小謝才渾身虛脫地頹然坐倒,法式雕花椅撐住了她
全身的重量,卻撐不住她心中沉甸甸的哀愁。

    「怎麼會這樣……」她喃喃低語,反覆問著自己。

    沒想到她的身份走到哪兒都被非議、被輕視……

    在幾天前,她還是那個病重卻無邪的清白女子;可是在幾日後,她已經成了
人人眼中的高級應召女。

    真的高級嗎?一旦淪為眾人眼中的應召女,就沒有什麼高級與不高級的分別
了。

    她選擇了這樣一條路,出賣了自己,心底原本已打算好要迎接一切磨難,可
是才剛剛起步而已,兩名婦人的話就已經傷她這麼重。

    看來,她還是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灑脫、堅強、無畏。

    她悄悄地捲曲起身子,頭輕靠在膝上,淚水就這麼放肆地奪眶而出。

    她好想、好想媽媽……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1
鴻飛中午就驅車回來了。

    小謝原本呆呆地坐在臥房外的陽台上,抱著雙膝陷入幽幽的思緒中,可是一
陣跑車引擎聲卻讓她回過神來,放睛望去。

    他回來了!

    小謝原本封閉憂鬱的心在此刻飛揚了起來,她站起身,雙眸急切渴望地搜尋
鴻飛的身影。

    彷彿是回應她的渴求,鴻飛高大俊偉的身形果然步下車門,可是當他繞過一
旁去為臨座之人打開車門的時候,小謝整個人因那隨後出現的絕世美人而僵冷了
起來。

    他帶著一名美麗女子回來!

    小謝呆愣了半晌,最後緩緩地走回臥房內,然後整個人往大床的深處更蜷縮
去。

    直到敲門聲起,她才悚然驚抬臻首,一片茫然。

    「誰?」她的心底有一絲期待。

    「白小姐,計先生請你下樓一同用餐。」傭人來催請吃飯了。

    小謝虛弱地喊道:" 我不餓。請你轉告計先生,就說我睡了。

    「可是白小姐……」傭人為難著。

    小謝一想到早晨聽到廚娘酸刻批評她的言語,喉頭就哽咽起來,怎還有顏面
去吃她親手做的飯菜?

    她雖然病痛纏身,但尚有幾兩風骨,絕對不吃嗟來食。

    更何況,計鴻飛帶了個美女回家,她出現在餐桌上像什麼樣呢?

    小謝苦笑,低低道:「他們不覺尷尬,我都覺得難堪。」

    或者,經過一夜他已厭倦了她,帶著美女回來就是要向她示威兼警告,讓她
知曉自己該退位讓賢了。

    一定是這樣。小謝的幽歎了一口氣,起身步向紅檀衣櫃。

    衣裳還未放曖呢,就要再度被收拾人舊皮囊中流浪天涯了;她原以為自己可
以在這裡度過餘生的,沒想到他的心變得比她想像中還快。

    外頭已經沒了聲息,想必是喚她不出,傭人就自行下樓了吧!

    也好,她收妥自己的行李後,也該離開了,吃不吃飯早就變得不重要了。

    她將最後一件白色長裙折好放人行李袋中,猛然要起身,腦袋卻暈眩一下,
險些昏倒。

    鏡中她的臉色,又蒼白了一絲……

    她還未來得及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房門突然被用力地打開。

    猶如憤怒天神的鴻飛虎目含威地站在門口,怒氣隱隱勃發,

    「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小謝一見他,縱有滿喉滿腹的話,卻怎麼也擠不出半字來。

    他果然已厭倦她了,否則何必對她大發雷霆?

    「我很知情識趣,不會去打擾你們用餐的。」她低下頭,溫聲道。

    他濃眉斜飛,「你在端什麼架子?還是氣惱我帶女人回來?你怎麼知道我帶
了女人回來?」

    她搖頭,「我沒有生氣。」

    「那你見鬼的為什麼不下去吃飯,你以為吸空氣就足以過活了嗎?」他咬牙
切齒地道。

    小謝抬頭,「你何必如此生氣?我吃不吃飯並不重要。」死活都與他無關了,
吃飯又算得上什麼大事?

    他深深凝視著她,微帶惱恨,「你就愛與我作對,我讓你吃飯你卻偏不吃。
好,有本事你別走出這房門半步,也甭喚傭人來幫你送餐倒水的。"

    他居然這麼殘忍地威脅她,她又侵犯到他什麼了?

    小謝再也忍不住,一腔的酸楚噎得她滿喉滿眼淨是痛,她顫抖著唇重重喘息,
臉色蒼白若死屍。

    「你還想要我怎麼樣?」她滿懷傷痛地望著他,那眸光幾可揉碎人心,「笑
著向你和你最新的情婦說再見嗎?或是卑躬屈膝地行了禮,問你們可還有需要我
的地方?計鴻飛,我是一個女人,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她可沒有鐵
打的心哪!

    他瞪著她,黑眸滋味莫辨,「你居然也會發脾氣。"

    她淒然地道:「我不是發脾氣,我並沒有發脾氣的權利,我只是傷心。」

    「傷心?」鴻飛凝視著她。

    她緩緩地搖頭,何必多作解釋呢?她只是他用錢買下的一名娼妓,完事了就
該走的,不是嗎?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1
他慢慢地走近了她,大手倏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眼迎視著他。

    小謝咬唇,怎麼都不肯讓眼眸洩漏半點情緒。

    他低頭將唇深深地覆上了她的唇,輾轉吸吮好汲取她唇底的幽香,大手則緊
緊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攬,絲毫不放鬆一分。

    她驚喘,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抱了個滿懷,也被奪去了唇瓣與呼息。

    小謝所有的理智都在狂吼著要退開,別當真像個娼妓般任人索求,可是她的
身體和她的靈魂早已背叛了她,皆顫抖渴求著鴻飛強而有力、溫暖又狂野的碰觸。

    那漫天風雨,竟是他帶來的……

    「我、我不打擾你們了!」她拚命存同下硬咽與驚悸,心痛層層疊疊地滿佈
她的全身,可是她還是努力地掙扎著酸軟的身子,依靠牆壁撐了起來。

    就算是爬也要爬出房去!

    她不是只被洩慾的女歐,也不要像母狗一樣苟合…她更不能接受他在與她歡
愛過後,再接下去進出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體。

    小謝落淚紛紛,強自掙扎著要走出房去,鴻飛飛快拉上褲子拉鏈,濃眉一蹙
就要抓住她。

    豈料蒂娜的動作比他快,因為她看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惜,這抹從未在
他眼底出現過的神情令她危機意識突生。

    絕對不能讓這名女子奪走鴻飛的寵愛!

    蒂娜一把抓住小謝纖細蒼白的手臂,當場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你好大的膽子,說的是什麼話?」蒂娜酸刻怒罵,杏眼圓睜。

    「憑你也夠資格打擾我們嗎?我和鴻飛是什麼關係,豈是你這隻小母狗就打
擾得了的?」

    她的動作太傷人,言語更是極盡所能地辱罵小謝,鴻飛眉頭一皺正要發火,
可是話到嘴邊,他卻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憐惜不捨情緒給震驚住了——一

    他居然想要硬生生地擰斷蒂娜的脖子,就因為她辱罵了自小謝!

    鴻飛的動作頓時一僵……

    就在這電光火石問,小謝的臉蛋被甩得往右偏去,雪白的臉頰登時紅腫浮起
五爪印記,她的唇也被打破了,鮮血狂湧而出,瞬間佔據了她唇畔的肌膚。

    小謝不敢置信地捂著嘴,驚望著蒂娜。

    她一開口,熱辣的血滲進貝齒內,「你為什麼打我?」

    蒂娜不屑地道:「別說打你,就算踢你、攆你又怎樣?居然敢跟我搶男人,
你是沒長眼睛啦?明知鴻飛只喜歡我一個,你居然還不知羞恥地自動過來動著他,
你要不要臉哪?性飢渴也不是這樣子的。」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重重的掌摑,一次又一次地甩上小謝的臉,小謝臉蛋一陣
紅一陣白,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鴻飛告訴她,是她不知羞恥自動過來動著他的……

    她並不在乎被這個美女欺侮,但是卻無法接受鴻飛視她為自動送上門來的廉
價品,而且還四處渲染。

    鴻飛瞇起眼睛,看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小謝,再看向那一臉得意、態度
輕蔑的蒂娜,他突然對蒂娜感到厭惡起來。

    「蒂娜。」他陰沉地開口,聲音肅殺得嚇人。

    蒂娜仗著自己向來備受嬌寵,沒有看見他隱含暴風的眼神,猶自嬌聲地道:
「我只不過去了新加坡一趟,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就乘機動上了……」
小謝吞下帶有血腥味的唾液,明亮眸子直直盯著蒂娜,「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如果你是鴻飛……是計先生的女朋友,請你自重一些,見面就打人,並非淑女
所為。」

    蒂娜聞言一瞪,嬌聲怒道:「你說什麼?」

    「你說我不是淑女?我再怎麼不淑女,也不像某人是母狗,在光天化日下任
由男人進出!」

    小謝頭一暈,拚命攀住了門把支撐自己,「你——」

    「夠了!」鴻飛的聲音陰側側地響起。

    蒂娜一凜,轉過頭來哀涕道:「鴻飛,你看這個賤人,她竟敢打擾我們倆,
真以為她自己已經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你瞧她這個做作的悶騷勁兒。」

    小謝深深地凝規著鴻飛,心底尚存著最後的一絲絲希冀。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2
鴻飛被這樣柔弱無依的眼神擊倒,他腦中警鈴大作,硬生生地打斷了可能萌
生的一絲柔情。

    他莫測高深地看著她,「沒錯,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謝猛然一震,血色瞬間消失,整個人陷入了強烈的心痛與撕裂的心傷裡。

    沒錯呵!她不過是他用錢買來的情婦……

    她還能對他有什麼期待?

    小謝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她低低地道:「我沒忘記我的身份,很抱歉冒犯
了你和你高貴的女朋友,請你們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的無禮。現在我可以離
開了嗎?」

    鴻飛莫名地一陣怒氣上湧,「離開?!你要走到哪裡去?別忘了——」

    她迅速地道:「我沒忘,我是你買下的人,在您還沒有玩夠以前,我絕對不
能走……我只是想要獨自一個人靜靜。」

    他氣惱地瞪著她,「好,你走。不過別忘了晚上你還得暖我的床,最好別讓
我等太久!」

    她的小臉黯然失神,「是。」

    蒂娜得意地盯著她的背影,「想跟我鬥,門兒都沒有!你以為你是誰啊?」

    「蒂娜,」鴻飛低沉地威脅道:「你越來越放肆了,若不是因為……總之,
你再讓我見到這副嫉妒酸刻的嘴臉,就馬上收拾包袱滾出我的生活!」

    蒂娜這時才知曉鴻飛的怒氣,她吶吶地看著他。「鴻飛……你不是說真的吧?」

    小謝勉力支持著虛軟的雙腿走下了樓,她眼角瞥見了廚娘和幾名傭人正在竊
竊私語,傷痕纍纍的心頭又被一刀劃過。

    這裡是個慾望國度,她們唯一服待服從的對象是計鴻飛……那個令人又愛又
恨的英俊魔鬼!

    她的腳步越來越浮動,熟悉可怕的暈眩感又復出現,她按著自己緊塞的胸口,
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不,不能現在發作——

    她用盡所有的力量逃到了外頭的花園裡,在那個纏花繞柳的隱密小鞦韆上,
她力竭地暈了過去。……

    小謝緩緩甦醒,已是露寒薄涼的日落時分。

    沒有人理會她,也沒有人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

    小謝覺得全身上下虛弱得沒有一絲力氣,心頭一片空蕩蕩的,好像生命的力
量早已經燃燒殆盡了。

    她有種感覺,自己生命的臘燭已經燃到了盡頭……

    還有什麼好爭執、好怨懟的呢?

    就算他抹逾花花世界裡的名花浪蕊,也與她沒有關係了。

    她已經決要成為一縷芳魂飄散在空氣中,還有什麼好事執怨恨的?

    小謝手腳冰冷,拖著虛軟的身子緩緩回到了屋裡。

    他的跑車不見了,屋子裡半個人影也無,顯然傭人們都已看完了熱鬧,各自
溜去休息了。

    這個美麗的屋子,竟空蕩冰冷一如皇陵!

    小謝掙扎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顫抖著手取出了藥罐,罐子裡只剩下最後一
顆紅色的藥丸。

    「該去拿藥了。」她哺哺自語,無意間瞥見了雪白手臂上的點狀出血。

    她這些天來更是明顯的清瘦幽弱了!

    小謝搖搖頭,走到小几旁寫了一張紙箋,然後撥了件白色棉質外套,拿了隨
身的小皮包就走出房門。

    廚房已有菜香飄出,可是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走出大門,好不容易在馬路邊招來了一輛計程車,待她坐火車裡時,天色
已然昏暗。

    希望姜醫生今天當班,她不至於空跑一趟。

    「小謝,你的病情又惡化了!」姜醫生憂心仲仲地道:「這已經是爾這個月
第幾次昏倒了?你該知道每一次的貧血或刺激後暈厥,都將你的身子骨掏得更厲
害……住院吧!好不好?」

    姜醫生是她自小到大的主治大夫,他一直都很盡心盡力地診治她的病。

    對此,小謝心中萬分感激,卻不知該如何報答他才好。

    「姜醫生,謝謝您。」她溫柔地道:「可是我真的無法住院,請再給我藥好
嗎?

    「你該徹底地治療了。」姜醫生盯著她,強忍住一聲歎息,「那或許還有百
分之二十的希望。」

    她微笑,「我們都明白,我的病只有奇跡出現方能痊癒,現在只是在拖時間
罷了。」

    「話不能這樣說。你要有勇氣和毅力,懷抱著希望,這樣才有機會戰勝病魔。」
姜醫生苦口婆心地道:「住院吧,如果是醫療費用的問題——」

    「不,我不能再麻煩您這麼多了,您已經給了我很多的方便……」小謝臉色
蒼白,笑容卻燦爛。

    「已經夠了,我很感謝上蒼,讓我還能有最後的一段日子做我想做的事。」

    姜醫生注視著她,「怎麼不見你母親和你一同來呢?」

    「她今天有事。」小謝的笑容崩潰了一瞬。

    媽……你過得好嗎?

    上蒼已經太虧待你了,以後你的日子千萬要過得順心快樂才好!

    「小謝,聽我的話,住院吧!」姜醫生還是努力地說服著:「你現在住院還
能夠獲得良好的照顧,如果等到最後階段,恐怕……」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日出或日落底下。」她幽幽地微笑。「我不想死在充
滿藥水味的醫院裡,不是我期待中的最後一抹人間印象。」

    「你別這樣快放棄希望,或許我們可以找到——」姜醫生噎住了話語。

    他心底明白,世上能有幾個奇跡?小謝已經等了十幾年,她能夠拖到現在已
經是老天垂憐了,她早已無法寄望於一個虛無縹緲的奇跡。

    她溫婉地凝視著姜醫生,輕輕地道:「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不過目前來說,
我需要的只是依靠藥物讓我維持生命,若再有更嚴重的惡化…那也是預料中事,
我不會覺得震驚難過。」

    姜醫生有些為難地看著她,「站在醫療者的立場,我們絕對希望你奮戰到最
後一刻。」

    「可是我現在無心也無力去捕捉一個遙不可及的奇跡。」她低語,堅定地道。

    姜醫生皺了皺眉,還欲再勸。

    「姜醫生,還是根謝謝您。」她柔聲地道:

    「我先回去了。

    「小謝。」他喚了一聲。

    她回頭。

    「盡量讓自己的心放開闊一點,情緒別大起大落的,否則再這樣暈倒下去,
有一天你會醒不過來的。」他憂心地道:「你該知道自己的病有多容易引起並發
症。」

    小謝的心猛地一緊,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是,我明白。」

    「你回去以後還是好好地考慮一下,同意住院時打個電話給我,我再幫你安
排病床。」

    「謝謝您。」她不忍心拒絕大甚,溫柔地道:「我會的。」

    離開了醫院,她心頭一陣迷茫。

    病情一步步惡化,她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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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2
第六章

    回到計宅,小謝才剛剛走入大門,就見大廳內燈火通明,卻充斥著一股逼人
的僵硬氣氛。

    又怎麼了?

    她微帶不解與憂心地四望,卻發現了傭人們均垂首立在沙發旁,表情頹然驚
怕。

    而那個令他們懼怕的人物正穩穩地坐在黑色沙發內,與夜晚的暗黑融成了一
色。

    他正在生氣,因為他的眼神冰冷又凌厲,眸光正直直地射向她。

    如果他銳利的眸光是一道飛矢,她早已經中箭身亡了。

    「你回來了。」她淡淡地道,企圖以不變應萬變。

    可憐她的心早已歷經千錘百鏈只剩下一口殘存的氣。

    若要保住性命,她得盡量聽從醫生的指示,別讓這顆心大起大落、火裡來水
裡去的。

    「你到哪裡去了?」他單刀直入,聲音冷冽得足以凍傷人。

    幾名傭人早就全身發涼,嗅到了狂風暴雨來臨前的一絲先兆。

    小謝勇敢地迎視他的眼神,「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去看醫生。」

    他瞇起眼睛,冷冷地道:「我不記得你有對我請示過。」

    「我有留下紙條告知,當時你不在。」她垂眸。

    他咬牙切齒地道:「這倒是我的錯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怒氣滿懷,她可一點兒都沒有妨礙到他啊!他犯得
著生這麼大的氣嗎?

    她已經識趣地將時間和場地都留給他與他的女朋友了,他還有什麼好不滿意
的?

    「你不服氣嗎?」他盯著她,生硬地道:「滿臉的執拗不甘心,如果不服氣
的話儘管開,別偷偷摸摸地腹誹我。」

    她幽然地歎了一口氣,「我沒有不服氣,也沒有那個資格。如果你是氣惱我
沒有當面告知你我的去向,那麼我跟你道歉……可是請別無故冤枉人,我雖然是
你買來的貨物,但也有我的尊嚴。」

    他倏然站起,傭人們都以為他要揮手摑她一巴掌,教訓她的出言不遜。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氣憤填膺地怒視著她,好似不敢相情柔弱的她竟然敢出
言挑戰他的權威!

    小謝好累、好累…她的身子搖搖欲墜,她的頭暈陣陣襲來。

    一整天沒有進食,再加上他之前猛烈地求歡,還有這會兒的屈辱折騰……已
經掏空了她所有的體力。

    小謝臉色異常蒼白,纖弱的身子已微微顫動著,好像快要站立不穩了。

    鴻飛濃眉一擰,還沒來得及發洩一肚子火氣,就被她快要暈厥的模樣刺痛了
心。

    「該死!」他一個箭步走向小謝,將她攔腰抱起。

    小謝驚呼一聲,她緊緊地揪著他胸前的衣襟、生怕跌了下去。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2
「你蒼白得像個死人。」他毫不留情地道:「上樓,先給我好好睡一覺再說!」

    她輕歎了一口氣,無力地偎躺在他堅實的懷中,貪婪地汲取著他的溫暖與力
量。

    他對她,畢竟還是仁慈的啊…

    也許是她生性容易滿足,也許是他多施捨了一點柔情,無論如何,這一刻都
教小謝感激涕零。

    之前發生的那一切殘酷,她甚至可以假裝未曾發生過……

    她睡了長長的一覺。

    或許是在他懷中的關係,她覺得分外安眠戀棧,一覺醒來,整個人好像又活
過一遍了。

    她甚至可以忘記自己身上有重疾這件事。

    睜開眼睛,窗外已是一片亮燦燦的晨光了。

    鴻飛還睡在她身旁,英挺的眉毛、性格好看的臉龐、寬闊的肩……他有一頭
濃密英氣的黑髮,淘氣的一給烏絲總是乘機會垂落光滑額前。古人有云:天庭飽
滿乃是貴人之相……她溫柔地拔過他額前的發,嘴角情不自禁漾開一朵小小笑花。
的確是個貴人啊!他有權有勢、呼風喚雨的,雖然身家龐大卻毋需承受奔波操勞
之苦,皆是手下人替他以錢滾錢賺進大把鈔票。小謝更加偎進了他溫熱的懷裡,
枕著他堅實有力的膀子,覺得莫名的安心。她一定是前世欠了他的,否則怎會這
世來與他糾纏?如此在受愛恨恨裡走了好幾回,卻依舊甘之如殆?

    就在她咀嚼沉思之時,他已然醒來。鴻飛睜著深邃的黑眸,凝視著小謝若有
所思的臉龐。

    「醒了?」他低沉地道。

    她輕輕地笑了,溫柔地道:「這話該是我問你吧!」

    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吻了吻她的額頭。

    「怎麼這麼早就醒了?」他低問,眼底有著不自覺的柔情。

    她有些感動地望著他,卻不敢發出疑問,免得破壞了這美好的一刻。

    「窗外春色旖旎,捨不得貪睡。」她微笑了。

    他挑眉一笑,輕點了她的鼻頭,戲謔道。「原來你也芳心蠢動了,是不是想
出去玩?」

    她眸兒倏睜,小臉明亮了起來,「你肯帶我去嗎?」

    他被她如此容易滿足的笑靨給迷住了,不能自己地道:「當然…反正我今天
沒事。」

    她本想問他難道不用陪女友嗎?

    可是又怕這話一問,徒然大殺風景罷了…他有自己的安排,任誰也左右不了
他的。

    小謝感激地凝看著鴻飛,關不住的溫柔與笑意從後邊逸出,渾身儘是惹人憐
的溫婉氣息……他有幾分看呆了。

    「那還磨蹭什麼?快起來洗臉穿衣。」最後還是他自己驚醒,催促道:「吃
過飯後,我再帶你出去走走。」

    小謝聞言歡然起身,小臉有久違的快樂色彩…就像個天真稚嫩的孩童一樣。

    他情不自禁地噙著一抹笑,溫柔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但見小謝取過了一件紫色的洋裝,含著羞怯的笑容瞅著他、欲言又止。

    他一怔,「怎麼了?」

    「你可不可以轉過身去?」她的小臉嫣紅若蘋,吞吞吐吐地道。

    他笑了,眸光邪氣地道:「你通身上下早已是我眼中物,還需要害臊嗎?」

    她臉紅更甚,小手微顫。「可是,可是……」

    她的模樣兒又怯又憐的,讓人怎麼也很不下心去違逆、捉弄她。

    「你怕我看了又想要你了,是不是?」他嘴裡調笑著,卻還是配合著轉過身
去。

    小謝心一暖,飛快地換過了衣裳。

    等到兩人都換好了衣服,正要下樓用早飯時,鴻飛突然皺了皺眉頭,看著她
光裸的雪白雙臂。

    「有什麼不對?」她心下一震,語調怯弱。

   他沉下眉頭,大踏步地到衣櫃裡再取出了一件玫瑰白外套,披上了她的肩。

    「穿上。」他低聲道。

    「可是今天天氣很好……」她有些受寵若驚。

    「穿上,春天天氣不穩定,最是乍暖還寒,如果著涼了怎麼辦?」他挑起一
邊的濃眉,「我可不想拖個病西施掃興而返。」

    「是。」她乖順地穿上了外套。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2
他刻意嘲弄的口吻有著掩不住的關心,她心底明白的。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什麼事也改變不了她的快樂。

    鴻飛沒有讓司機與秘書跟著他,他自行駕著跑車,載小謝往寬闊馬路上奔馳。

    「想去哪裡玩?」

    現在是上午十點整,陽光有點暖,輕風徐徐吹來……他瞥了小謝一眼,有些
欣慰她的笑容燦爛,臉色露出少見的紅潤。

    她興奮地看著他,希冀祈求地道:「可以去看看海嗎?我這輩子從未看過海
……如果能夠讓我去海邊一趟,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他心底閃過一抹不祥預感,忍不住沉下臉。

    「不要亂說!你年紀輕輕的,說什麼瞑不瞑目,難道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把
我出遊的大好興致給破壞了嗎?」

    她心一抽,眼眸裡的光彩倏然熄滅,卻又瞬間振作而起。

    「對不起,」她誠懇地道,笑容溫和宜人。「我不是故意要這麼說的,只是
我好開心,終於有人肯帶我去看海了。」

    他凝視著她,「為什麼?你的家人呢?沒有人帶你去過海邊嗎?」

    「我的家人……」她的聲音哽住了,喘了好大一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他
們不喜歡帶我去海邊,怕我會失足落水。」

    他笑了,露出了強健雪白的牙齒,「這是什麼心態?為了怕你落水而不帶你
去海邊,你又不是童話故事裡的美人魚,會化為泡沫消失海底。」

    她垂下眼睫毛,遮蓋了深深的傷感。

    她的確不是美人魚,但是卻有可能隨時化為泡沫消失人間……令人感傷的是,
屆時除了母親外,恐怕也沒有第一個人會為她哀悼惋惜了。

    而鴻飛就像那故事中的王子,只顧著與他的新婚公主甜蜜纏綿,卻忘了世上
還有一個愛他的女子被命運無情的蒸發了。

    這世間,充滿著各式各樣的無可奈何……

    「你怎麼不說話了?」他雙手穩穩地掌控著方向盤往基隆的方向開去,表情
卻帶著一些疑惑地掃視過她。

    她強顏歡笑著,語調溫柔地道:「我沒事,只是為了美人魚感慨……我可以
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聳聳肩,「你說。」

    「如果你是那故事中的王子,知道了美人魚為你傷心而死,你心底會有什麼
想法?」她眸光亮閃著,期待地盯著他。

    他啞然失笑,隨即嘲弄地道:「我可能會罵她一聲笨女人吧!

    她一怔,心猛地一抽。

    他沒有意識到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人闖紅塵、男歡女愛的…別說我不
相信世上有真正的愛情了,就算有的話,那也只是深陷其中的人太傻。根本沒有
人會為了另外一個人而死,男人更沒有必要因為女人的凝纏就得與她共度一生…
…倘若我是那個王子,我又何必為那個一相情願的笨美人魚難過呢?」

    她的心隱隱地疼痛著,明知對他而豈,女子的真心不值一哂,可是親耳聽見
他這麼說,還是教她心痛難忍。體遊戲罷了,他又何必放下真心?

    那她呢?拖著這個殘破的身子,糾纏在他身邊的她又想得到什麼?

    母親那兒已經安置妥當,下半生衣食無虞,就算是完成她最大的願望了;至
於留在他身邊,只是希望能夠在最後的日子裡,汲取著黑夜中的些許溫暖……

    她抬頭望著他,眸光淒然溫柔。她永遠會記得他眼底眉間的風華,等到嚥下
最後一口氣時,也會記得曾在他懷中偎取的溫暖記憶

    「你怎麼一直盯著我著?」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中充滿著無盡的溫柔與憂傷。

    她一震,急急掩去眼底的千言萬語,低笑道:「沒有。我們現在要去海邊嗎?」

    他戲謔地道:「你都說不去海邊會死不瞑目了,我又怎能不帶你去?」

    她溫婉地一笑,輕輕地道:「謝謝你。」

    跑車一路往基隆方向前進,沿途小謝都貪戀地瀏覽著風景,縱然只是一小方
景色,都能惹得她驚歎連連。

    她就像個出遊踏青的孩子,對於每一件事物都充滿了好奇與讚賞。

    鴻飛從來沒有著過像小謝這樣的女子。

    她眼底的光彩足以壓倒那最美麗的風景,可偏偏她又是這麼的弱質纖纖,仿
佛只要風一吹,就會隨之飄然遠去。

    雖然他總是留戀花叢間,卻從來沒有過此刻的悸動,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
笑,都勾動著他的眸光,教他怎麼也轉移不開視線。

    察覺到這一點,他不禁悚然大驚了。

    該死!他居然對一個女子有了依戀的感覺…

    即將崩潰的警鈴在他腦中大作,聲聲皆警告著他。

    他計鴻飛是何等人物,向來只有女人依戀臣眼於他,豈有他為女子動心的道
理?

    再美的女人於他而言都只是玩具,對她們付出感情就像是對一個芭比娃娃給
予承諾一般荒謬。

    他是計鴻飛,是美人堆中的皇帝、商場上的霸主怎可能為了一個女子放下身
段?

    可笑!

    他的臉色又變得冷漠了,掌控著方向盤的手也愈發堅硬有力。

    徐風拂來,越近基隆越有海水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裡,教人有種情不自禁的
顛倒。

    小謝笑了,水靈的眼睛裡滿是歡然,就連烏黑的髮絲都像是在迎風跳著舞。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3
鴻飛忍著將唇覆上她小嘴的衝動,微笑道:「若真要玩水的話得到福隆去,
基隆則可似吃吃海鮮、坐坐船,你要哪一種?」

    她眼波流轉,止不住其中的笑意,「我可以玩水嗎?我想感受一下將手腳侵
入冰涼海水裡的滋味。」

    他打量著一身淑女裝扮的地。「你今天的裝扮不適合玩水,或者我帶你到長
榮桂冠酒店去吃午茶好了。

    她求懇地道:「不,我想玩水,再不然去看看海水剔透盈然的模樣兒也好。

    他盯著她,好半天才妥協,「好吧!那我們到福隆去。

    「一定要到福隆去嗎?難道基隆沒有海灘嗎?」她被遠處藍澄澄的海平面給
吸引住了。再也忍不住地激動起來。

    他瞇起眼睛,「你真的如此迫不及待?」

    她點頭。一臉溫柔討好的笑。「是,這裡的海水如此美麗,漁港還有一種特
別的韻味…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這兒玩玩水、看看漁船進出港灣。」

    「這兒分商船港和漁船港,不如我們到碧紗魚港去,那兒有賞鯨船可以出海,
中午餓了還可以就近吃海鮮。」他撩眉問。

    她眸光晶亮,「好。」

    他們果真來到了碧紗魚港,小謝從未離海這麼近,當她看見那一艘艘快艇賞
鯨船停靠在港邊時,再也按捺不住地緊拉著鴻飛的手,急急往前衝。

    他高大的身子被她牽著走,半是好笑,半是依順。

    他噙著笑,和她到購票處買了兩張船票,他還順便這幫她買了一項鑲著手工
玫瑰花的草帽,好為她擋住太陽的直射。

    「戴好,雖然不是夏天,但是近午的陽光陽下來還是能讓你脫掉一層皮。」
他叮嚀著,聲音低沉微暖。「渴不渴?要不要買一罐水喝?」

    她感到窩心地凝視著他,嫣然道:「謝謝你,我要。」

    他買了水,正巧該是上船的時候,他們倆穿上了救生衣,坐在船首的大好位
置。

    含著濃濃柴油味的船艇由緩至急地駛出了港灣。破浪迎向寬闊的海天,往碧
汪汪的海平面駛去。

    因為海面有些微風浪,所以船兒上下波動的幅度稍微大了些;小謝嬌弱地隨
著船艇上下擺動著,一會地低呼、一會地緊掌住座前的欄杆。

    鴻飛穩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看見她一到險象環生的模樣,一顆心都快要從
嘴邊跳出來了,於是急急地將她攬人懷中。

    「當心!」他低吼一聲。

    他堅實有力的手將她緊擁人懷,穩穩地箍住了她的身子,小謝這才放心地偎
著他的胸懷,笑著那海浪滔滔。

    「好美……海一向這麼美嗎?」一她癡癡地望著眼前海天一色的開闊景象,
無限遐思地道。

    他微微露齒一笑,沉著地道:「你沒見過颱風天時,這海面狂濤怒吼的聲勢,
真足以吞天噬地…」

    她抬頭望著他,「真的嗎?」

    她不敢相信此刻溫柔有如母親懷抱的海,也會有怒浪滔天的時候。

    「凡事一體兩面。」他低頭看她,「你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就像你一樣嗎?」她衝口而出,「表面冷漠無情,私底下卻是溫柔體貼的。」

    他一僵,神色冷了下來,「沒人要你妄自揣測。」

    她輕垂眼睫,蓋住了一絲受傷。「對不起。」

    他冷硬地道:「別忘了你只是我買來的一名高級娼妓,你的任務只是要取悅
我。」

    她聞言後將頭垂得更低了,「我明白。」

    天空,好像一下子陰霆了不少。

    是啊,她又算得了什麼呢?

    看見她小臉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鴻飛有種想痛扁自己的衝動,可是這股沖
動又令他分外憤怒。

    也不知是對她還是對自己生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開始有了凝重的僵硬寂然。

    「看!有海豚!」後座的歡呼尖叫聲驚醒了他們倆。

    小謝眸色一亮,急急地朝四周張望著,「啊?哪裡?」

    果然,在靠近他們不遠處,有三、倒只姿態美妙逗趣的海豚正躍動著身子,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揮灑出曼妙的風采,時而入水、時而浮出水面,像是海裡輕
巧的精靈一般,歡愉嬉戲著。

    在廣闊的大海裡,如此充滿生命力的跳躍今小謝整個人像是醒醐灌頂,一種
全新的、對生命的熱切瞬間湧入了她的血液裡!

    多美啊!

    這是大自然對生命的一種禮讚,無論是海是風是山是水是魚…都擁有如此令
人感動的美麗身影。

    而人,相較之下是多麼渺小……

    她情不自禁抬頭望向鴻飛,發現他臉上也有一抹愕然的悸動。

    小謝的心倏然柔軟了,彷彿一尋思就滴得出水來;這些日子以來。儘管嘴裡
不說她心底牽牽唸唸。百轉千回的終究都是他。

    這一份緣。是多情?抑或造孽?

    她無言地偎他更近,心底柔腸百轉,幾乎忘了自己是難、身在何處——

    鴻飛攬緊了她,深邃沉著的眸子飛掠過一絲震動。

    陽光和暖,海濤洶湧,分不清是有情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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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張(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3
第七章

      待賞完鯨豚吃過午飯,他們驅車回到計宅時,已是午後時分。

    大片的庭院旁停靠著一輛黑色轎車,看樣子已經在這裡停上老半天了。

    小謝正在奇怪來人是誰時,身畔的鴻飛已經重重地冷哼一聲了。

    「那個女人,好靈通的消息。」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令小謝心底有些發冷。

    「誰?」她望著他,「你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是誰嗎?」

    他嘲弄地道:「兩千年最新款的保時捷跑車,李淑韻倒真懂得玩車。」

    小謝低下頭來,莫名的心慌。李淑韻?她是誰呢?

    「下來。」他下車幫她開了門,英挺的唇角有著一道複雜詭異的笑容,「你
最好先有心理準備。」

    她一驚,步出車外的動作有些遲疑,「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未婚妻來了。」他的表情頗富興味,還帶一絲看好戲的模樣。

    「你的未婚妻?」她先是心一酸,隨即乖順地道:「我明白了,我會自行回
避。」

    「慢著,」他抓住她纖纖手臂,硬是將她像拎小雞一樣地拖回身邊,「你要
到哪裡去?你是這場戲的主角,少了你就要弄不起來了。」

    她心下既酸楚又驚疑,完全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你的未婚妻並不喜歡看到我,難道你希望再引起一次女人的戰爭嗎?」她
求懇地道:「夠了。可不可以放過我一次?」

    他一愣,沉下臉。「你幾時見過我未婚妻來著?」

    「你別忘了昨天她還打過我!」她傷心欲絕,低低地道。

    那些屈辱傷害,她可以拋到腦後不去計較,可是她不希望再有相同的事件發
生。

    他瞇起眼睛,冷冷地道:「昨天那個是蒂娜……她只是我的女人,並非我的
未婚妻;再說我已經警告過她了,再有相同的情況出現,她就吃不完兜著走!」

    她愣怔著,幽幽地歎息,「原來你的生命中有這麼多的女人。」

    原來…他已經有未婚妻了,那她們這些「情婦」算什麼呢?

    他的未婚妻難道不生氣嗎?她允許他將情婦一個玩過一個嗎?

   

    她實在無法理解富貴人家的生活方式。

    「我生命中的女人絕對比你想像中的多!」他邪氣地笑著,英俊的臉龐令人
又愛又恨。「走吧!陪我過去演一場戲,對手反應之熱烈肯定精彩可待,我每回
都愛看一邊。」

    「你很愛女人為你爭風吃醋。」她輕輕地道,幽然地歎息。

    不知怎地,她這一聲歎息竟惹得他心下一陣抽搐。

    他的臉色倏然一沉。「夠了,你又忘了你的職責所在……如果你下次再妄自
揣測分析我的話,我就——」

    她迅速地道歉,「對不起,我總是忘了這一點,以後不會了,對不起。」

    他的人生——就是不容她置啄的呵!

    「走。」他壓下怒氣,大手稍嫌用力地抓著她的臂彎將她往屋內拖去。

    小謝走得踉踉蹌蹌的,小腳踩得細碎又急促,還險些跌了好幾跤。

    一入大廳內,一個姿態雍容優雅的美貌女子緩緩地站了起來,一身俐落端莊
的香奈地套裝襯得她姿容更為秀麗大方,顧盼之間的神氣自然而然地將小謝逼得
低下頭去。

    好個明艷動人的大家閨秀!不愧為鴻飛的未婚妻。

    小謝心底暗自垂浪、臉上卻不敢有任何神情流露;她只是怯憐憐地站在高大
的鴻飛身邊,像只可憐的小白兔一樣。

    正主兒來了,她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情婦,自然只有心虛氣怯的份兒。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3
「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鴻飛閒閒地道。笑容還是那麼嘲弄人,「既
不週末也不是國慶假日……難不成你家的益揚海運倒了,你才不用去上班啊?」

    李淑韻咬牙切齒,她利刃般的眸光掃過了靜默裡首的小謝,再射向氣定神閒
的鴻飛。

    「計鴻飛,多謝你的烏鴉嘴,只不過益揚海運最近營運狀況良好,恐怕要讓
你失望了。」她冷漠地道。

    小謝嚇了一跳,偷偷覷了他們倆一眼,怎麼這一對未婚夫妻見面不但沒有柔
情,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針鋒相對?

    鴻飛將小謝攬人懷中;笑容可掬地道:「哦?是嗎?既然不是來跟我哭窮借
錢的,你可以回去了吧!我還有『事』要做呢!」

    小謝臉一紅,卻又隨即蒼白起來。

    李淑韻滿臉怒氣地瞪著他倆,「這就是你最近的新歡哪?怎麼一副要死不活
的樣子?計鴻飛,你的品味何時變得這麼低下了?連這種病奄奄、身上沒見兩肉
的女人你都要!」

    小謝驚喘起來。

    她怎麼說話如此難聽?

    鴻飛懶懶地道:「病美人有什麼關係?反正是用用就丟了,這點倒不勞你費
心、只不過有種女人更可憐,那是我怎麼看也看不上眼的,就算要拿來給我當紙
杯似的用完即扔,我都沒興趣呢!」

    李淑韻杏眼圓睜,「計鴻飛,你別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嘴巴給我放乾淨一
點,要不然我教你後悔一輩子。」

    「你又能奈我何?」他的笑容足以氣煞人。

    「我是不能來你如何,可是你四處找這些破爛賤人上床,卻也侮辱了我李家
……我警告你,要玩女人最好適可而止,要不然這樁婚事——」她發狠地叫道。

    「這樁婚事怎樣?」他懶洋洋地撩起一道眉。

    「婚事……」她恨恨地就要撂下狠話,可決裂斷然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能拿解除婚約來要脅他,因為她知道這是便宜了他,他根本就不在乎有
沒有與她李家聯姻。

    看李淑韻怒氣沖沖卻又不敢輕言退婚的模樣,他得意地大笑了起來。

    饒是她再精明能幹,還不是他手掌門的孫悟空,任由他搓圓捏肩地不敢吭氣!

    他們兩人你來我往的詞鋒犀利,小謝在一旁卻是打從腳底涼到心裡,通身上
下都像被丟人深潭般,冰冷異常,心也迅速往下沉。

    他們究竟把她視為何物?

    病美人、用完就丟的紙杯、破爛賤人……他們怎能如此殘忍地傷害另外一個
人?難道人不是有良心的萬物之靈嗎?何以對同類傷害至斯?

    她強忍著淚水,臉色蒼白地退縮了下,直覺想要逃離這個令人難堪的戰局。

    「你要到哪裡去?」鴻飛注意到她,粗嘎地道。

    小謝神情憔悴,低聲地道:「我……我想還是不打擾你們了,我先上樓去。」

    「站住!

    「不准走!

    他們兩人同時命令道。

    小謝身子一顫,只得待在原地不動。

    " 我讓你上樓了嗎?" 鴻飛低沉地威脅道。

    「你以為你躲上樓去就沒事了嗎?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李淑韻冷冷
地道。

    這當口,他們倒是炮口頗為一致啊!

    小謝淒然地想,小臉上漾著幾許淡淡的倦意。

    究竟何時她的日子才能淨溢祥和些?或許是在吞嚥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才
能徹底斷絕了這喧囂擾攘的紛亂吧!

    「你們夫妻倆要我站在這裡做什麼呢?是見證你們夫妻的失和,還是等待你
們共同數落我的卑賤?」她深深地凝望著他們,低聲絕望地道:「沒錯,身為一
個人人喊打的角色,我本該站著不動好領受屬於我的凌辱,可是你們兀自自相殘
殺,我站在這兒又有什麼意思呢?」

    她凜然悲淒的話有如一記大極,重重地撞擊了鴻飛與李淑韻的心!

    他們帶著一絲驚愕地瞪著她,好似不敢相信她竟敢反駁,還反駁得如此義正
辭嚴!

    他倆一時語塞。

    小謝絲毫沒有駁倒他們的得意洋洋,眉宇間的輕愁和倦意反而起來越深,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請恕我先告退一步,這就是你們對我最大的慈悲了。」

    他們兩人都呆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謝纖弱無依的身子步上樓去。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3
半晌,李淑韻先回過神來,她心底驀地警鈴大作,本能地掃視向鴻飛——

    他還兀自沉浸在思緒中,看著小謝離去的背影,他的眸光閃過一抹自責和不
捨之色。

    這個發現大大地震撼著李淑韻!

    不!她緊緊盯著他臉上的神情,震驚於他的落寞。

    不對勁,事情大大不對勁。以往就算鴻飛再如何寵愛一個情婦,他的眼底眉
梢流露出的只有純粹的慾望,可是這一個不同……

    這個女子帶給他的震撼絕對限以往千百個女人都不同。

    她的處境危險了,如果再不想辦法破壞他們,鴻飛有可能會與現在這個女人
玩真的!

    再這樣放縱事情演變下去,她就再也沒有換回的餘地了。

    「鴻飛,你這個小情婦脾氣可大得很哪。」她隨即心生一計,鴻飛是個性喜
促狹嘲弄的男人,別人越是讚賞的人,他越是要唱反調。

    長久相處之下,她已經摸清了他的脾性,自然懂得該如何做。

    鴻飛回過頭來,莫測高深地道:「她的脾氣比起閣下,已是小得太多了。」

    李淑韻強忍住怒氣,她努力平穩著聲音道:「這麼說你倒是很寵愛她,莫非
這個女人已經俘擄了你的心?」

    他瞇起眼睛,冷冷笑造:「就憑她?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怎麼?最近沒有什
麼夠份量的情敵了,所以連個小東西你都要看成是假想敵啊?」

    她心一鬆,故意笑了。「我只是提醒你,免得你哪天突然愛上了這個女人,
跑來跟我解除婚約,到那時候就難看了……我可不希望見到你計鴻飛有求人的一
天。

    鴻飛優雅地走近她身畔,臉上笑意盈盈,李淑韻的心突地狂跳起來,她拚命
按下有如擂鼓的心悸,口乾舌燥地道:「你要幹什麼?」

    他倏地握住了她的下巴,將唇深深地印上了她的紅唇。

    李淑韻驚喜萬分,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攀住鴻飛的頸項,享受這遲來的溫存
纏綿。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好久好久了…

    李淑韻向後倒退幾步,勉強穩住了身子,她的身體都快要癱成一攤水了。

    盯著她嫣紅迷醉的臉龐。鴻飛得意一笑,冷靜地道:「我怎麼捨得為一顆星
星放棄了整片的天空?而你……身為我的未婚妻,更該清楚這一點。

    她很快安心了,雙眸又沉醉又喜悅——

    接下來,只要找時間製造個機會,讓那個女人徹底的離開鴻飛的生命就行了!

    到最後,鴻飛還是她的,誰也奪不走她這個正宮娘娘的位子。

    小謝蟋曲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沒有以任何屏障檔住那大片灑進的陽光,因
為她希望借助溫暖的陽光之力,驅走她心窩、四肢百骸裡流寬的冰冷寒測。

    可是不管她再怎麼曝曬在日光下,再怎麼渴望取暖,陽光的熱力卻始終鑽不
進她的身體裡,溫暖不了她冰河流動般的寒意。

    他的未婚妻既端莊大方又有雍容美貌。就像一道強烈的探照燈一樣,狠狠地、
不留情地燒灼著,照映出她的蒼白與貧病無依。

    那樣的美人,該是每個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吧!自信又美麗,兼之身家豐厚,
未來必定也是從百般疼愛她的娘家嫁入萬般恩寵她的夫家……她無異是擁有了世
上最美好的一切。

    小謝不能自己地嫉妒著她,因為她將會成為鴻飛名正言順的妻子。

    而她呢?

    「我只是一個用五百萬元買來的商品,用完了、用厭了,就隨手一丟自生自
滅罷了。」她將身子捲成了蝦米狀,淒淒惻惻地低語。

    為什麼?

    明知道不能愛上他,卻又貪戀在他身邊的每分每秒、一呼吸一喘氣;她早已
習慣了有他的陪伴,也愛上了他或溫柔、或狂野的需索,更是將一顆心都牽索在
他的一皺眉、一微笑裡。

    可是她什麼都不能貪圖啊!

    因為歲月對她已經再不容情,就算她真想與他圖個永遠,陪伴他∼輩子,她
也無能為力…便何況他壓根兒不需要她相伴一生。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都擰成了一回,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很得意吧?」一個低沉戲謔,又帶著些激憤怒的男聲響起。

    她沒有回頭。還回頭做什麼呢?徒然看見他臉上的輕視和殘忍罷了。

    他能給她的只是殘存的溫柔,供她燃燒維繫著生命的燭火。

    「我在跟你說話。」他的聲音更加貼近了。

    她沉默不語。

    她只是他的一種消遣,是他用來刺激戲耍的歡象。

    小謝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也許死亡會比地預期的來得快。

    可是命運對她並沒有這麼仁慈,因為就在她萬念俱灰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個消息對她來說無疑是個晴天霹靂,震得她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4
擁有了一個小生命在體內,對她而言是個欣喜與心酸的體驗。

    在最初的狂喜震驚過後,悲哀立刻淹沒了她初為人母的喜悅。

    她有了鴻飛的寶寶,可是她卻剩下不到半年甚至是三個月的命了!

    她可以努力擺脫鴻飛並不渴望這個孩子到來的心痛,可是她卻擺脫不了她的
孩子注定沒有出世那一天的巨憂。

    她是個失敗的母親,永遠沒有機會保護她的孩子降臨人世,因為她撐不了那
麼久。

    「孩子……」小謝撫著尚未凸出的腹部暗自垂淚,「媽媽對不起你,孕育了
你,卻剝奪了你到這世間來的權利,我身不由己啊!」

    如果上天能夠再給她一年的時間,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後再斷氣,她將永世感
激涕零。

    可是姜醫生之前的診斷,已經顯示出她只剩不到半年的時間好活了,只要時
序進入秋天,她就將撒手人寰了。

    此刻,又怎能不教她傷心欲絕呢?

    她抱著雙膝,窩在臥房的寬大籐椅內,任憑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完全忘了要
進食,也忘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吃過半點東西。

    生命於她,只是一連串的痛楚和錯誤,她已經心痛得無力反抗了。

    餐室內,鴻飛正與美國西岸最有名的投資專家,也是他最新延聘的投資部主
管雷利·休斯吃飯。

    席間兩人相談甚歡,都喝了不少的威士忌後,再加上鴻飛最近心情不好,所
以酒人愁腸分外易醉,因此兩人都有些酒酣耳熱,話題也從國際政經局勢談到了
女人和美酒。

    權力、美人、酒是男人的三大隨身活題。對於雷利而言,鴻飛的權勢和對美
女的致命吸引力,在在都令他傾慕絕倒。

    甭說別的,就單單只是陪伴在他們身側共進午餐的蒂娜小姐,已是肌膚賽雪、
嬌艷欲滴,像顆成熟的豐潤水畫桃般惹人垂涎。

    雷利邊喝著美酒,邊笑道:「董事長果然名不虛傳,身旁來去儘是國色天香。」

    鴻飛笑了,凝視著剔透的水晶杯沿,醉意可掬地道:「這個還不算頂尖的美
人,哪天我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國色天香…」

    蒂娜嬌瞠不依道:「鴻飛,你怎麼這樣說人家呢?難道我長得不漂亮嗎?你
還不滿意嗎?」

    他瞥了她一眼,又笑了,「你當然漂亮,這是你唯一的優點,哈哈…」

    雷利仗著酒意,也跟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只有秘書Stan強忍著笑,在一旁故作恭敬謙遜,看也不敢看蒂娜。

    蒂娜險些氣炸,可是卻不敢對著鴻飛發作,只能轉移話題發洩怒氣:「可人
家至少還有美色可憐惜,哪像你現在藏著的那個,身上沒兩斤肉,蒼白得家個鬼
一樣,她以為她是聶小情呀,其是笑死人了。」

    鴻飛的笑聲倏然消失,眼神陡然冷硬著鐵石。

    「你說什麼?」

    現場的氣氛突然降到了零下幾度,一股令人不寒而粟的氣息瀰漫了整個餐室,
除了鴻飛外,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蒂娜更是一副巴不得躲避桌子底下的瑟縮樣。

    良久,鴻飛緩緩地開口道:「你不提我倒還忘了,陳嫂!」

    管家陳嫂急急忙忙走入餐室。

    「怎麼不見白小姐?」鴻飛冷冷地問。

    陳嫂的心驚跳了一下。白小姐不是早已經被打人冷宮多時了?除了每日每餐
定時送飯上去給她外,老闆不是已經不理會她的死活,也極少要她下來陪同用餐
了嗎?

    「白小姐、白小姐……」她囁嚅著。

    鴻飛低沉有力地道:「去叫她下來陪酒。」

    「是。」陳嫂急忙離去。

    「董事長,不知這位白小姐是……」雷利不禁好奇地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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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4
第八章

   鴻飛喝了一大口酒,讓那火辣辣的液體一路燒灼至胃部,消除那滿腹滿心的
不舒服感。

    過了半晌,小謝下樓來了。

    她瘦削的身段裡著一襲白紗長杉,雪白的小臉和黑色的頭髮形成一道強烈的
對比,那雙黝黑如子夜的星眸,透著無比的倦意。

    她就這樣裊娜地走來。如春湖上的淡淡煙波,清晨的幽幽曉霧,儘管蒼白憔
悴,那抹教人心疼的弱不勝依,依舊緊緊勾住了每個人的視線。

    小謝像是輕輕一陣風吹來就會飄遠的雪白蘆花,強自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她
的眼神透著傷心,小嘴僅有些微的朱紅,點出了令人心悸的驚艷。

    雷利看呆了。

    董事長的女人之中,就屬這個最美、最令人撼動了。

    她像是中國織繡上的纖纖美人,一個眼神,一聲低謂都緊緊地勾動了她的心
神。

    鴻飛注意到了雷利傾倒癡醉的眼神,他胸口驀地一陣噎塞,不舒服到了極點。

    可惡!誰要她做出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來勾引男人的?難道她不懂得自重一
些嗎?

    望見雷利和Stan都張大嘴盯著她看,他整個人就快要爆炸了。

    「坐下。」他冷聲道,像個嚴酷的暴君。

    小謝憂傷地看著他,依言坐在最遠的一個座位上。

    廚娘為她上了刀叉碗盤,在兩人視線交會間,小謝看出了廚娘幸災樂禍,一
臉早知如此的表情。

    小謝輕輕地歎息著。人心,是多麼的殘忍啊!

    然而她已經厭倦了反抗,縛住她的命運之同何其緊密,她早已沒有掙扎的余
地了。

    陳嫂幫她切了幾片烤牛肉,一匙馬鈴薯泥和一些玉米粒置於盤內,最後幫她
倒了一杯熱茶。

    雷利緊緊盯著她,失態地道:「你好,我是雷利·休斯,請問你芳名為何?」

    他的中文說得簡陋,可是誠意十足。

    小謝抬頭望著臉色鐵青、有些許酒色的鴻飛,不知該不該回答。

   

    他的眼神莫測高深,不發一言也不置可否;小謝只能祈諒地望了雷利一眼,
帶著淡淡的歉然。

    她是計鴻飛的商品,沒有得到他的允許,她什麼也不敢做。

    一思及此,她不禁心酸測然——她雖是他孩子的母親,實際上卻什麼也不是。
這樣的人生,太矛盾難解……

    雷利被小謝輕愁攏眉的模樣深深吸引住了。

    鴻飛的臉色則是越來越難看……

    蒂娜狠狠地瞪著小謝,不滿她一出場就奪走了所有男人的注意,她緊緊地捏
著叉子,強忍下用那冰冷銳利的叉端劃破小謝臉蛋的衝動。

    小謝兀自陷在驚慌與茫然失措的思緒中,她低垂著小臉,輕輕地喂飲著熱茶,
無力去顧慮到氣氛的凝結。

    鴻飛盯了雷利一眼,目光之憤怒強烈,足以將他整個人燒成灰燼。

    雷利雖然喝得六分醉了,卻還沒有醉到看不懂大老闆的臉色,他重重一凜,
急忙收回視線。

    「你一整天在樓上做什麼?」鴻飛毫不留情地撂下話,聲音森冷無比,「我
花錢買你不是讓你成天躲在臥房享受的。」

    小謝抬起了頭,輕輕地道:「對不起。」

    「你除了對不起以外,還會說什麼?」他猛然重拍桌子,嚇了所有人一跳。

    氣氛凝重僵硬,誰也不敢貿然開口,怕被颱風尾掃著。

    雷利曾想過要開口打圓場,但因不知小謝身份為何,故不敢衝動行事,況且
計鴻飛是出了名的反覆無常,就算他開了口,也未必討得到面子。

    大家都是隱忍不語著,唯有蒂娜興奮神色不言而喻。

    小謝緩緩的抬頭,幽然的凝視了鴻飛一眼,「你還要我說什麼?我甚至不知
道你要我下樓的目的為何?」

    「你!」鴻飛一時氣結。

    她小謝輕蹙著柳眉,隨即安靜不多話,彷彿方才勇敢頂嘴的不是她——

    這個小女人——她真以為自己奇貨可居,他決計不敢對她怎麼樣嗎?

    鴻飛一時被惡氣沖昏了頭,他低沉有力地道:

    「很好,你想知道我要你下樓的目的是嗎?很簡單,雷利是我美國分公司的
得力助手,我要你陪他過一夜。」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炸的大家錯愕不已,雷利不可思議的望向鴻飛,在望向臉
色頓時變得慘敗的小謝。

    儘管心下又驚又喜,他卻忍不住憐惜起她來。

    「董事長,你是在開玩笑的吧。」雷利清了清喉嚨,受寵若驚的說。

    鴻飛瞇起眸子,生硬道:「我沒興致開玩笑,一句話,你要或不要?」

    「這,這——」雷利十分為難尷尬。

    小謝被鴻飛無情殘忍的話傷得一顆心血流不止,她努力控制著自己別昏厥過
去,不敢置信地凝視著他英俊的臉龐。

    「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她不想落淚,卻偏偏止不住那奪眶而出的滾燙淚水,
「我這個人讓你踐踏得還不夠嗎?」

    他一震,冷眸慍怒道:「你……」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4
小謝的一顆心徹底被撕成碎片,她勉強吸著氣,努力不讓自己暈過去,可是
淚水依舊止不住地狂奔。

    「計鴻飛,你好殘忍……」她哽咽不成聲。

    「好殘忍……」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鴻飛則是覺得他的整顆心像是被巨輪碾過一般,撕裂劇
痛著。

    他臉上的表情卻不允許自己脆弱,還是粗著聲音道:「該死,你——」

    她倏然抬頭,淒絕的眸子像快淌出血來。「是,我是該死,我早就應該死了,
留著這條殘命在這世界上做什麼呢?我還有什麼好捨不得、放不下的?」

    話一說完,她倏然起身,痛苦地往外衝。

    鴻飛一個箭步便趕上了她!

    就在他大手握住她手臂的同時,蒂娜襯著機會尖刻地道:「白小謝,你以為
裝得可憐兮兮的,就能夠令鴻飛為你神魂顛倒嗎?」

    縱然他有千般的柔情憐惜,也在蒂娜的這幾句話裡被潑了盆冷水,鴻飛的大
手掐進了小謝的雪膚內,深得彷彿要烙下痕跡來。

    「沒有我的命令,你要走到哪裡去?」他沉聲威喝道。

    他幾乎忘了他是她的主人,不該受她任何情緒左右。

    小謝昂首望著他,淒苦地道:「你讓我走,讓我自行了斷……我已經不想再
熬下去了。」

    她已經體完完膚了,再也受不住這紛雜而來的打擊和絕望。

    「你是我買來的人,生死由不得你決定。」她的話令鴻飛的心震驚抽搐,可
是他依舊沉聲低咒。

    「你給我回來!」

    「何苦呢?留著我既不能曲意承歡,又不能令你開懷暢快。」她聲音破碎,
「我留下,圖增兩個人痛苦,我走,卻是兩人解脫——」

    他惱怒的緊揪著她,死也不放開。「你是我計某人的,就算玩好了扔掉,我
也不讓你主動離開!」

    她愣怔了半響,珠淚猶自滑落著,一朵淒楚絕顫的笑容卻驀然躍上了唇角。

    「你錯了!」她幽幽地道:「我該離開的時候,就算權勢滔天的你,也不能
留住我一分半秒。」

    他怔了怔,恨恨地道:「你在玩什麼把戲?」

    她低垂眼睫,掩住了止不住的心痛,「我——」小謝話語未盡,就被蒂娜狠
狠地摑了一巴掌。

    「你這個賤人,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知好歹!你真以為你是黃金美玉雕成
的美人兒,人人都得捧著你,聽著你嗎?」

    她的手勁力道十足,這一下便將小謝蒼白的臉蛋打成了紅腫的一片。

    小謝原本就虛弱得幾乎站不住腳了,有被蒂娜突如其來的打了一巴掌,她頓
時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下去——

    鴻飛睜大雙眸,呆呆地看著小謝暈厥在自己的臂彎——

    時間停頓了幾秒——

    「快叫醫生!不,備車,快點備車!」他狂吼一聲,緊緊抱著小謝不省人事
的纖軀。

    蒂娜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幕。鴻飛居然眼角含淚,神色震驚恐
懼,氣急敗壞的模樣好似害怕白小謝會消失一般!

    她心底隱約察覺到,自己似乎犯下滔天大罪了——而鴻飛決不會放過她的!

    一陣忙亂過後,小謝總算安然的躺在特別病房裡了。

    醫院院長恭敬地陪在一旁,焦心地看著主任醫師檢查著小謝的狀況,他們雖
是大醫院,卻也得罪不起計鴻飛,因此眼見計鴻飛對這名女子關切焦急的模樣,
他們絲毫不敢早早行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激怒了他。

    「她究竟怎麼了?怎麼會暈倒?」鴻飛活像頭瘋狂的獅子,痛苦憤怒地吼叫
著。「她現在怎麼樣了?會沒事嗎?你們是啞巴嗎?怎麼半句話都不吭的啊?」

    院長驚跳著,拚命催促主任醫師,「蘇主任,你檢查出來了沒有?這位小姐
——」

    蘇主任心驚膽跳地擦著一額頭汗,急忙搶話道:「院長,計先生……這位小
姐是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會一時昏了過去,這方面是不要緊的,只是……」

    「只是什麼?」鴻飛心頭尚未一鬆,隨即又繃緊了。

    蘇主任不敢十分確定,他吞吞吐吐地道:「最好是詳細地做個檢查,因為我
發覺她身上有幾處異樣……計先生,平時這位小姐是否特別容易疲倦或貧血?」

    鴻飛暴躁地爬梳著頭髮,惱怒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身體很嬌弱,
臉色經常是蒼白著的。」

    該死,他怎麼一直都沒發覺她的身子骨有病!

    「如果有她以前的病歷表的話,我們會更能夠清楚瞭解情況。」蘇主任戰戰
兢兢地道:「不知道——」

    「該死的,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她究竟是生了什麼病?」

    蘇主任勉強開口:「我懷疑她是得了血癌。

    「血癌?!」剎那間鴻飛的大腦像是突然停止了運作一樣。

    他狂吼了一聲,倏然揪住了蘇主任的衣襟。

    「你弄錯了;她沒有癌症,她絕對沒有得血癌!」

    蘇主任試圖安撫他的情緒,「計先生,你聽我說……請冷靜一些,這位小姐
——"

    「她姓白,她是白小姐!」鴻飛怒吼著。

    「是,是,白小姐。」蘇主任的牙齒微微打顫。「呃,白小姐的情況我們還
不是非常清楚,我只是說『有可能』是血癌,當然詳細的情形要等到報告出來了
再說。」

    鴻飛放開了蘇主任,頹然地倒退了一步,「不,不會的……」

    「計先生,總之現在不宜妄下定論。一切都得等到檢查報告出來再說。」

    鴻飛突然抬頭,深邃銳利的眸子一片血紅。

    「我警告你,你最好檢查清楚,而且我要你一定得治好她,如果你敢讓我失
望的話——」

    院長和蘇主任急忙擔保,「我們絕對會盡全力治療白小姐的,絕對!

    鴻飛沉痛地閉上了眼睛,他被從未出現過的慌亂和恐懼感給揪疼了心。

    該死該死!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當他看到蒼白虛弱的小謝就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時,他所有的自尊理
智和驕傲就統統都見鬼地滾蛋了。

    一陣陣的推心刺骨之痛,痛得他整個人都冰冷了起來。

    一想到有可能會失去她,他竟感覺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恐慌、驚懼——

    上帝啊!無論如何,你都得讓她醒來!

    等到小謝緩緩甦醒過來,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她覺得全身異常衰弱,通身上下沒有半絲力氣存在。只有那斷也斷不了,續
也續不下的一口氣留著,證明她尚在人間。

    她仍然覺得一陣陣暈眩感襲來,本能就要舉起手輕按太陽穴,卻發現她的手
怎麼也動彈不得,好像被一股沉重的力量給壓住了。

    她茫然地望向重壓來處,卻猛然一震——

    鴻飛英挺的臉龐此刻佈滿了胡碴,原本瀟灑的黑髮早被爬梳得一團亂,他的
頭還緊靠在她的床上,大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她有好一會兒的迷茫無措,可是當昏迷前的片段印象慢慢回到她腦中,她倒
吸了一口涼氣,臉色一變。

    她記得,他要把她賞給那個助手一晚。

    真可悲,她又淪落成古代山寨大王犒賞給嘍囉的低賤娼妓了。

    她憤恨地要將手抽回,卻又虛弱得連只螞蟻都捏不死,怎能掙脫得出他的手
掌心?
    但是她的動作還是驚動了鴻飛,他覆地醒了過來,又驚又喜地盯著她,「小
謝,你醒了!現在覺得怎麼樣?」

    她的神色憔悴,眼神卻充滿了深深的恨意。

    她已經累了,不願再希冀與猜測愛情的走向,更何況她的時日不多了。

    鴻飛聰明敏銳,一眼看出她的滄桑心涼,垂首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我
向你道歉。」

    對一向自傲的鴻飛來說,要他道歉比剝了他的皮還難受,可是現在他想也不
想就脫口而出了。

    小謝微微一震,眼底的恨意卻沒有消失減少。她冷冷地道:「何必?」

    他想要彌補嗎?在經過一連串的折磨凌辱後,他的良心發現了嗎?

    可憐她卻已遍體鱗傷,再也不敢奢望什麼……況且她的生命也已經走到了盡
頭。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4
「你不肯原諒我?」他大驚失色,還帶有幾分自尊心受傷的震撼。

    從未有人如此不識好歹,他的這歉就算是李淑韻聽了,也要感激良久,她卻
無動於衷。

    小謝氣色慘白,原本晶瑩靈動的黑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剩下的只是看被
紅塵的惘然。

    「無所謂原不原諒,你何必如此卑躬屈膝?」她淡淡地道。

    心死了以後,愛恨也將隨之消失……

    他凝視著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小謝,你可知道你已有了我的孩子?」

    小謝輕輕一顫,乾枯的眼眶微微泛起了一抹霧氣,淒然地道:「那又如何?」

    「我會答應你將他生下來。」他毅然地道。

    瞧他說的彷彿這是個天大的恩典,小謝傷心地笑了。

    「孩子永遠不可能生下來的。」她心痛氣弱地說道。

    她對這個孩子有著滿心的愧疚……

    他臉色一變,「為什麼?你不願意生下孩子?你——」

    她出聲打斷他,「我有血癌,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日子好過,這個孩子勢必無
法出生,他注定得跟著他無能的母親一同消失蒸發。"

    他大震,英俊的臉龐閃現重重陰霆,「這麼說是真的了,你早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我有血癌,也早知道我活不久了。」她低低地道:「從小
我就有慢性血癌,癌細胞雖然擴散得很慢,可是年紀越大,我的身子越承受不住。
醫生告訴我,若沒有找到骨髓符合的捐贈人,我很快就會死掉。」

    他沙啞地低語:「原來是真的……」

    他的心像被挖了一個大洞,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被血淋淋的痛楚給淹沒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被打擾;雖然我將自己賣給了你,可是你現在已經知道
了真相,沒有必要再留著我這個瑕疵品了。」她輕輕地道,眸光看也不看他。
「很抱歉,我先前騙了你,但是我實在是需要五百萬來安頓我母親的下半輩子。」

    他鼻頭酸楚起來,深邃黝黑的眸子漾著痛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一怔,苦澀地笑了。「告訴你,你就不會買我了;我知道你是個再精明不
過的生意人,絕不會做蝕本生意。」

    他暴躁憤怒地低吼:「你就是這麼看待我的?」

    「難道不是嗎?」她凝現著他。

    他一時語塞。

    「去吧!」她收回目光,低沉沙啞地道:「回到你的生活裡,繼續流連那個
慾望國度,那才是屬於你的快樂。」

    他直直地盯著她,溫暖有力的大手緊緊包裹住她冰涼的小手,一時無語。

    鴻飛心下在矛盾地爭戰者,他地自傲與溫柔狠狠打架,剎那間也分不清誰輸
誰贏,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無法就此放開她的手,當真轉身離去。

    他勉強一笑,「你還是先休息一下,我已經讓人去幫你燉些補品來了,等到
你養足了精神、填跑了肚子,我們再來談。」

    她搖頭、「不,你走,我不需要你。」

    他眼眶一片血絲,幾乎按捺不住脾氣,「你別忘了你是個病人,需要人照顧。」

    「我的病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會照顧自己。」她仍堅持要趕走他。

    他本能想發怒,但是一看到她清減衰弱的臉龐,就是有漫天怒火也轉瞬消失
於無形。

    她有血癌…讓個事實還是不斷地抒痛地,翻扔撕扯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小謝,」他勉強接捺住性子,好言相勸道:

    「你身上有病,讓我來照顧你。」

    她眸光冷漠地看著他,「這並不符合你的處世原則吧!看顧一個瀕臨死亡的
情婦,世上也沒有這條道理。」

    「你在蓄意激怒我?」他一皺眉。

    她輕垂眼臉,語音幽幽,「我為何要這麼做?那對我並無好處。」

    「或者你是氣我之前如此待你,所以現在你要加倍討回?」商人便是商人,
他腦筋轉得奇快天比,稅利敏感地道。

    她笑了,笑聲裡淒楚難絕,「我沒有恁大心裡報復你,只是對生命了無牽掛,
過去思恩怨怨……對一個即將斷氣的人來講,並不算什麼。」

    塵歸塵,上歸上,她只願自己的心痛能隨之埋葬。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堅定地說著。

    「生命自有時,就算權勢滔天如你。也無法力挽狂瀾。」她笑得好淒厲,
「若真要說報復,死亡已經替我狼狠地出一口氣了……只不過我不相信我的死,
能夠報復到你什麼。」

    他坐擁眾家美女,死了一個再找一個,並沒有差別。

    「你有我的孩子!」他一窒,懲著氣道。

    小謝滿眼傷痛,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告訴過你了,孩子注定要跟我走,你
留也留不住。」

    「我有權勢財富,可以找這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生為你治療。」他眼底閃動著
人定勝天的自傲神色。

    「神仙不救無命人。」她淡淡地道。

    「你究竟有沒有求生意志?」他發飆了,黑眸飽含怒氣,「我看你是一副存
心求死的樣子,你——」

    小謝盯著他,不為他的怒氣所動,「是,生無可戀,我自然沒有戀世求生的
道理,你也毋需多費唇舌說服我。

    「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我會讓死神從我手中奪走你?」他怒吼:「你以為
這樣就可以擺脫我,告訴你,你這輩子是休想從我手裡逃開了。」

    她的淚水瞬間如珍珠斷了線,撲箴被地掉落,無法制止。「你究竟還想我怎
樣?難道你非要把我折磨到最後一口氣嚥下為止?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讓我自
己一個人安靜地死去?」

    難不成她前世是砍殺凌辱他甚慘的大惡人嗎?否則為何這一世要來受他百般
煎熬?

    他狠狠地瞪著她,眼眶卻不自覺地泛紅,低吼道:「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
說什麼都不肯讓我照顧你嗎?為什麼?」

    「因為我恨你!」她靜靜地道,眸光幽暗。

    這個答案讓鴻飛的心猛然一震。

    「不!」他整個人像是被丟進火窟裡,讓烈火燃燒得幾乎瀕臨瘋狂。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待他!

    鴻飛憤然拂袖,惡狠狠地瞪著她。「好,隨便你。你是什麼東西?就算你爛
在外頭,爬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他踩著雷霆般的步伐衝出病房,模樣斷然而決裂。

    小謝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好半天沒有任何反應。

    「再見。」最後她頹然地閉上了雙眸,輕輕地說。

    老天,請讓她就這麼離開這世界吧!

    帶著這一世剪不斷、理不清的愛恨情仇,墜入無知無覺的虛空冥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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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5
第九章

    小謝第二天早上就堅持出院,雖然院裡剛出爐的檢查結果對她的身體狀況都
報以嚴重警訊,可是她仍舊不為所動地堅持出院。

    「既然來日無多了,我不想在醫院裡嚥下我最後一日氣。」她對前來慰問的
院長如是說。

    「可是計先生——」

    她搶言,幽然地道:「計先生已經走了。我是成年人,我的一切行為由我自
己負責。」

    院長一愣「這——」

    「請盡快安排我出院。」她小臉蒼白,手腳疲軟不堪,神情卻比金石還堅毅。

    「我們得跟計先生聯絡,聽聽他的意見。」院長非常堅持,他生怕鴻飛來時
會找不到人。

    小謝淡漠地道:「我與計先生非親乖故,我的事情輪不到他來處理;院長,
請你讓我立即出院。」

    「這……」院長仍是猶豫未決。

    小謝別過頭去,自行拔掉了點滴的針頭和一些醫療器材的管線。院長急忙攔
住。

    「白小姐!」

    「你讓不讓我出院?」她抬頭,深深地盯著他。

    院長只得一咬牙,「好吧!只不過恐怕你得簽下一份聲明,表示你是自願離
去,與本院無關。」

    小謝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好,只要能讓我馬上離開醫院。」

    一切手續進行得相當快,還不到一個鐘頭,小謝就穿著入院時的那套白色衣
裳,腳步蹣跚虛弱地離開了醫院。

    她身上沒有半毛錢,醫藥費是鴻飛老早就吩咐過秘書來處理了,所以她才能
走得如此安心。

    小謝這一生雖貧病短暫,卻從不肯欠人半點。

    她唯一感到深深虧欠的是母親和肚裡的孩子,

    還好母親已被安置良好,雖然此刻想必正為沒了她的音訊而著急著,可是她
會寄一封決別信給母親的;至於肚子裡的孩子……

   

    小謝抬頭望著初夏的太陽,這般強烈耀眼,幾乎將她整個人曬昏在當場。

    什麼時候夏天已經來了?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辦法讓你出世,來看這春夏秋冬的變化景
象、來體會人間千百種滋味……我對不起你。」她撫著小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
街上。

    來來往往的車輛從她身畔經過,轟隆的車聲和嗆室人的油煙氣味,正變本加
厲地摧毀著她僅有的一些些氣力。

    她走著走著,腳步卻越來越虛浮,眼前也越來越晃動昏暗……

    她陡然虛軟地暈倒在大馬路旁。

    驚呼聲和尖叫聲四起!

    「該死的,你說什麼?她走了!你怎麼能讓她走掉?」鴻飛暴跳如雷,一身
黑衣且神情疲憊的他在經過一整夜的咒罵和思考後,終於還是忍不住衝到了醫院
來。

    可是劈頭的消息就震得他雙耳隆隆,幾乎沒被氣死!

    「計先生,我們非常盡力地挽留白小姐,可是她執意要離開,甚至不惜自行
拔掉針頭……」院長臉色一陳紅一陣白,又驚又懼地急急解釋。「我們實在沒法
子。」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沒有經過我的允許,甚至沒有請示過我,就讓我帶來
的人離開。你是嫌這院長的位子坐太久了嗎?要不要我向你們董事會美言幾句,
讓你提前返鄉吃老米飯?」鴻飛咬牙切齒地怒斥。

    院長拚命抹著汗,頻頻哈腰鞠躬,「計先生,求求你千萬別這麼做,全是我
的錯,我一定會盡快將由小姐尋回,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鴻飛正要再度發飆,蘇主任突然匆匆忙忙地衝進院長室。

   「回來了。白小姐回來了!老天,真是老大庇佑!」蘇主任及時為院長解了
圍,「白小姐離開醫院不久後就昏倒在路邊,所以幫忙救助的人急忙將她送回了
醫院……她現在人在急診室裡,我已經讓賴醫生先幫她檢查,穩定她的情況了!

    院長還來不及鬆口氣。鴻飛已經如箭般飄出了院長室!

    「心跳指數多少?脈搏呢?血壓多高?快,她昏厥過去了,還有呼吸輕微衰
竭的狀況……瞳孔放大……快,拿心肺電擊器來!」

    急診室裡一陣人仰馬翻,由於上頭的人交代過了小謝的重要性,所以為她急
救的賴醫生和眾護士都揪提著一顆心,不敢稍有鬆懈地救治她。

    好不容易小謝的呼吸、心跳,還有血壓都回到了正常的基準,賴醫生這時才
敢吁出一口長長的氣。

    雖然她的人仍舊未清醒,可是至少生命跡像已經恢復了平穩狀態。

    等到急診室的門一齊,護士們正要將小謝移送到加護病房,就見鴻飛如風雷
電閃般地狂捲了過來,急急模在她床邊低吼:「小謝!」

    賴醫生連忙攔住他,「計先生,我們見經將白小姐及時從鬼門關前搶救回來,
現在正是需要好好靜養的時候………可否借一步說話?」

    鴻飛按捺著一顆焦灼的心,轉頭看著賴醫生。「她現在情況如何?」

    賴醫生誠懇地道:「我的建議是讓病人長期住院,接受院方的各式療程;還
有,盡量讓病人放寬心思,這樣地才有足夠的體力接受長期的治療。」

    鴻飛已慌亂心痛得成了無頭蒼蠅,失去小謝的蹤影已讓他頭髮瞬間白了好幾
根,他再也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巨拗。

    賴醫生強而有力的建議讓他目前彷徨焦慮的心神稍稍鎮定了下來。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5
  「好,就照你說的去辦。還有,我要請最好的醫療小組進駐,要用最好的藥
……」他一咬牙,決然地道:「我還會請美國血瘤專家迪若斯博士過來協助你們。
我調查過了,血癌患者只要有適合的骨髓捐助,存活和治癒率極高,是不是?」

    賴醫生凝視著他痛心卻堅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點頭,「你有這麼高的自信、
這麼深的期盼…這對白小姐來說是一大福音和支柱。」

    「她是慢性的血癌病患,若沒有出現費城染色體以外的染色體和芽球危象,
那麼在這階段進行的化學治療或是骨髓移植,都有治癒的希望。」他低沉有力地
道:「我看過她的病歷報告,她現在情況固然危急,卻仍然沒有出現芽球現象,
這證明了她還來得及救治!」

    賴醫生聽呆了,「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為她,我做足了功課。" 鴻飛難掩眼底眉間的心痛,」別說那麼多了,救
她吧!我求求你。「

    賴醫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權勢直可傾國的計鴻飛居然對他低
聲下氣地求懇……看來他一定非常、非常地愛這位白小姐。

    「我知道了,」賴醫生感動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會盡我全部的力量來控制住白小姐的病情,直到整個醫療小組的加人。
還有,我也會發出電子郵件。動用所有的資訊傳送管道,到各大骨髓捐贈資料庫
裡看看,幫忙尋找適合白小姐的骨髓。」

    「謝謝你。」鴻飛強忍著感激涕零的衝動,穩住心緒地道:「我也會通過全
球各國的骨髓捐贈網尋找適合的骨髓。

    只不過小謝的血型是ph陰性,屬於罕見的血型,一萬人裡找不到一個,就連
家屬也不一定會有相同的血型。

    不過鴻飛絕對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只要看得見曙光,他不在乎黑夜有多漫
長。

    現在首先要找的人該是小謝的母親,她和小謝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液,或許她
就是醫治小謝的唯一人選。

    鴻飛取出輕薄的行動電話,按下號碼。

    「Stan,幫我找出白小謝的母親,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在一個月內把人帶
到醫院來。

    電話掛上,他轉身往加護病房走去。

    可憐的小謝,可憐的小女人……

    鴻飛修長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握住小謝另一隻沒有注入針頭的小手,心臟深深
地、緊緊地抽搐疼痛著。

    她像一道即將消失在晨霧中的影子,饒是他怎麼抓,都只是擠著了滿手冰冷
的空氣。

    一想到這理,他嘴角微微地抽動,心如刀割起來。

    她一直閉著眼睛,那沉沉熟睡的模樣彷彿已決意揮別人世,一心飛往虛無縹
緲的世界……這景象令他堅硬如鐵的心腸都為之翻攪寸斷。

    「小謝……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他痛苦暗啞地道:「原諒我,原諒我…」

    過去加諸在她身上的屈辱和傷害,現在沉甸甸地壓上了他的心,壓得他四肢
百骸、通身血液都發麻發冷,痛苦得呼喊不出口!

    看著她緊閉的眼眸,蒼白乾枯的嘴唇,他剎那間恨不得把自己殺掉!

    小謝,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撐著一口氣等待生機……

    鴻飛的秘書Stan急忙聯絡著頂尖徽信社,還有政府相關的戶政人員。

    老闆交代他要在一個月內找出白小姐的母親,可是卻沒有姓名和基本資料什
麼的,所以著實令Stan大傷腦筋。

    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老闆是真的對白小姐動心了。

    否則他不會如此十萬火急地找來美國醫學專家,還要尋回白小姐的母親。

    以前的老闆十足冷漠無情,別說是得到絕症了,就算女人當他的面要服毒自
盡,他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

    可是自小姐的病卻讓老闆迅速地消瘦了,還煩躁焦急得猶如籠中困獸。

    Stan在心底深深為他們這對戀人惋惜著,怎麼才剛剛明白彼此的重要性,其
中一人就要折翼殞落入間了?

    命運最是擅長捉弄人…

    小謝整整昏迷了三天,不過在這三天中,醫療小組已開始對她進行化學治療。

    鴻飛從頭到尾都守在小謝身邊,儘管氣色灰敗,睡不安穩又食不下嚥,但是
他自始至終都緊緊地凝視著她的臉龐,不敢稍有一絲轉移。

    因為他怕……只一眨眼。她就離開他了。

    所以三天下來,縱是身材高大矯健的他,氣色神情也像個病人一樣枯槁憔悴
不已。

    三天後,小謝醒了,第一眼望見的就是神色頹然淒傷的鴻飛。

    一時間,她還疑心自己是否看錯人了,

    「計……鴻飛?」她勉強開口,聲音幾不可聞,喉頭乾澀酸苦。

    他急切熱烈地道:「你醒了?覺得怎麼樣?好些了嗎?想不想吃點什麼?」

    她怔怔地看著他,有一剎那的茫茫然。

    他深邃幽黑的眸子噙著一絲狂喜的淚意,低沉急促道:「有沒有舒服些?還
是要喝杯水?我去倒水!」

    他急急忙忙地倒著水。然後又匆促地趕回她身邊,將水杯遞到她唇眸,柔聲
地催促:" 來,快喝了它。「

    她柔順地喝了那杯水,卻一個不留神嗆著了;正在重重喘氣嗆咳時,就見鴻
飛憂心焦急地為她拍撫著背部,連聲音都變了。

    「慢慢來……該死,是我喂得太快了。」他眼眶微微紅潤激動,「對不起。」

    小謝呆住了,一時也忘記要咳嗽。

    他輕柔地將她的身子扶高一些,溫言地問道:「好點了嗎?現在覺得怎麼樣?」

    她慢慢醒覺,緩緩地道:「為什麼?」

    鴻飛一怔,「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還不離開?為什麼還要留在我身邊照顧我?」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5
他喉頭一緊,近似硬咽沙啞地道:「為什麼你總是要我走?」

    「我恨你。」她兩行清淚緩緩滑落,嗚咽不成聲。

    「我知道。」他低頭,痛苦難禁。「可是請讓我照顧你。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事。」

    「不,」她的淚水跌落得更多更重,小臉佈滿複雜的心酸與痛楚。「你走,
只有你走,我才能得到平靜。」

    「你當真如此恨我?」他抬頭凝視著她,滿眼受傷顫抖。

    他素來凌厲的眼神到哪兒去了?

    眼前這一隻愁苦淒愴的黑眸是屬於那個囂張跋扈的男人嗎?

    小謝被他的眸光大大震動了,霎時心酸、憐惜、痛苦和愛恨滋味全盤傾倒而
下,倒得她滿頭滿臉的酸甜苦澀難辨……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在她已經對這世間再無眷戀時,又給了如此柔情深重的
一道眼神,勾住了她急欲沉落死亡深淵的心靈?

    她不要,她不要啊!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她痛哭失聲,瘦弱的小手緊緊地摀住了臉蛋。

    不要。不要…

    他心痛欲死,低喊著一把將她摟抱人懷,「小謝,不要這樣對待我,求你。」

    「不,是我求你,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求你仁慈些,讓我自已走完剩下
的路,好不好?」她泣不成聲。

    鴻飛顫巍巍地一閉眼,熱淚也不禁滑落了頰邊。「不要,我怎麼也不放手,
我不讓你死,絕對絕對不讓你離開我。」

    「你何苦,這又是何苦……」她緊偎在他胸膛,聲音破碎淒楚。

    「我不讓你走,就算是死神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要定了你,這輩子、
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別想逃出我的懷抱了。」他低沉哽咽地吶喊著,字字敲
擊著小謝的心。

    她在他懷裡搖著頭,落淚紛紛。「難道你不懂嗎?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
何必將時間浪費在我這個將死之人身上?你還有愛人、有情婦,還有……未婚妻,
你將時間花在她們身上吧,別為了我虛擲——一」

    「不!" 他狠狠地吼了一聲,將她抱得更緊。

    「我不要別人,不要蒂娜不要李淑韻更不要別人!我只要你!我發誓,我這
輩子將守著你一人,永遠不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他鏗鏘有力的宣誓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小謝震驚狂喜地抬頭,癡癡地凝視
著他!

    這代表……這代表……

    「我愛你!失去你一次之後,我才知道我怕死了讓你再度離開我…」他深深
吸著氣,熱淚卻無法自抑地一直掉,「小謝,我愛你,求求你為我活下去,不要
讓我的心再死一次。」

    小謝顫抖著仰望天際。老天,感謝你讓我在垂死之際得到了真愛,就算立刻
要我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小謝,你不會死也不能死,我等著你為我生下白日胖胖的寶寶,不只一個,
我要你替我生一打可愛的兒女!」他執拗的雙眸緊緊鎖住她的視線,「聽到沒有?
你絕對不能死,否則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捉回來。」

    他的霸道、他的氣勢、他的力量……一次一次地震撼了她。

    「鴻飛……」她仰望著他,喉嚨一緊。

    「聽到了沒有?」

    她吸著鼻子,涕波交縱卻掩不住唇邊的一朵笑花,「嗯,我聽到了。」

    僅僅記住這一刻,她就足以微笑酣眠到地老天荒了。

    愛情,雖來得如此艱難,卻燦爛得教人甘心傾盡一生年華去等待這一刻。

    夠了,她余願足矣!

    半個月過去,大家都在努力治療著,小謝的病,雖然沒有顯著的成果,至少
也穩住了她的病情。

    因為化療的緣故,小謝一頭鳥黑的長髮開始掉落。

    雖然只是初初的十幾根,但不難想見之後大把掉落的景象。

    小謝很勇敢,這是她早已預料到的,只是在鴻飛面前,她努力掩飾,為的是
怕他傷心難過。

    鴻飛對她起來越好,體貼人做得沒話說,只是他眉宇間籠罩的愁意一日比一
日凝重,看她的眼神又憐又傷又愛……好像恨不能以身相代似的。

    夠了,就算當真治不好,她也會抱著滿懷深愛離開人間,不再有憾恨。

    醫院和鴻飛皆一直持續著在找尋PH陰性血型的人,雖然隨著時日一久,越來
越渺然無望,可是他們依舊不放棄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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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張(完)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6
第十章

   這一天,鴻飛帶著全身包裹甚密的小謝來到了海邊。

    他彎著腰將她自車內抱了出來,司機則連忙將輪椅搬出,讓他將小謝安穩地
放入椅內。

    鴻飛將一條繡著白玫瑰的毯子緊緊覆蓋在她的身上,溫柔深情地道:「還冷
嗎?要不要再拿一條出來?」

    小謝蒼白的小臉上漾著無比的幸福色彩。輕輕地微笑道:「這樣夠了,別嚇
壞了旁人。」現在正值夏日時節,大部分的人早已挨上了短袖衣衫,卻唯有她還
全易纏繞緊密。

    鴻飛怕海邊風涼,再加上她的身子虛弱又易受感染,所以帶她出來便如臨大
敵一般。若非她執意要出來透透氣,他是怎麼也不願意冒險讓她離開醫院的。

    他將她緩緩地推向了堤防。讓她看看燦爛的夏日艷陽和碧海藍天。

    小謝嗅著略帶成意的清爽海風,閉上限感受著陽光暖暖地照在她肌膚上的感
覺,覺得渾身都舒服暢快了起來;

    「好美的海,好美的太陽……」她愉快地輕語。

    他卻是緊緊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專注而深情。

    「熱不熱?我讓人打把傘好嗎?」

    「不用了。」她望著他,嫣然一笑。

    他半蹲下身子偎在她身邊,大手早已習慣要緊握住她的小手,彷彿是半刻也
不願意與她分開。

    「你這樣整天陪著我,不要緊嗎?」

    他搖頭,黝黑好者的眸子漾著寵愛憐措,「公司自有部屬打點,我花錢請他
們來就是要幫我賺錢的,你不用擔心這個,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真的。」

    她笑了,「你的口吻還是這麼凶悍霸道呵。」

    他也笑了,因她的喜悅而喜悅。「沒辦法,積習難改,恐心這輩子只有在你
面前才會乖順些了。」

    她微笑著,小臉閃過一抹落寞,「只是我時日不多——」

    他驀然摀住她的小嘴,心臟狂跳著,「說過了。不准你再說這麼喪氣的活,
你會好轉的。」

    她眼神柔軟了下來,輕輕地點頭。

   

    他這才鬆口氣,緩緩放開了她。「你的腦袋瓜子別再胡思亂想廠。現在全心
養病比較重要。知道嗎?我們的孩子還等著你勇敢地迎接他出世。」

    「孩子……」她突然慌亂地這:「鴻飛,我做了這麼多的化療,對我們的孩
子會不會造成傷害?」

    他急急撫慰她,「不,不會的。我已經問過醫療小組了。" 迪吉斯博士親口
對我保證,他們用的治療法子都是以不傷害胎兒為前提,你大可放心。」

    她這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臉上浮起了欣慰的笑。

    他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你安心養病,其他的煩惱都交給我。」

    「鴻飛,你為了我而冷落了其他的女朋友,她們這些日子以來,難道沒有起
過疑心嗎?」她不放心地問。

    他眸光一冷,「她們?不會有她們了,我已經跟她們斷得一乾二淨,從此再
無瓜葛。」

    「蒂娜肯罷休?」她溫柔地問,不帶絲毫妒意,有的只是好奇,那個蒂娜外
表美麗嬌弱,卻是十足潑辣性子,怎麼肯就此被掃地出門?

    他瞇起眼睛,忿然地道:「她不敢不罷休。她幾次對你無禮傷害,我沒有毀
掉她已經是給足她面子了。可是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的。」

    「你何必不放過她呢?」她歎息。

    「怎麼?你不高興嗎?」他一怔。

    小謝凝視著遠處的碧藍天際,這天地是多麼的寬廣啊!

    「算了,她總算是陪了你一場,臨到分手之際,又何必多傷和氣,她平靜地
道:」她也是個可憐女子,身不由已。「

   鴻飛濃眉一皺,既心疼她的善良無嗔,卻也不免惱想起她的心軟好欺負。
「蒂娜打了你兩次,難道你覺是不氣不恨?」

    「她已經付出了最嚴重的代價,她失去了你。」她瞅著他,「和她相比,我
幸運得太多太多,怎忍心再對她多加苛責?」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過她?」

    「得饒人處且饒人,她也是在愛恨裡打滾過的,身心上的傷痕已經夠多了。」
她溫和地道:

    「你不是要為我向老天祈福嗎?那就多為我做些善事吧!算了。」

    他深深地凝視她,被她的善良寬厚撼動了,語氣不免軟了下來,「原本我還
想對她施以嚴懲,可是看情況,恐怕也不能了。」

    她鬆了口氣," 謝謝你,我實在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思恩怨怨發生。「

    「你是個好心的天使,捧有一顆最慈悲的心腸。」他深情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低語著。

    她伸出了環抱住他的頸項,偎得更緊。「鴻飛,你是我這一生中最愛、也最
放心不下的男人,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永遠永遠。」

    他深深地回擁著她,黑眸閃耀過一絲淚光,「我也愛你,愛得心都掀結起來
了:這一生除了你以外,我不會再愛任何女人了。」

    陽光暖暖地照在碧波艷艷的海平面上,一些些地的海風,一絲絲兒的涼意,
透過金芒般的光線,溫柔地拂過他倆的髮梢、肩上。

    若有來生,他們也要廝守一輩子。

    但願真有來生……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6
雖已陸續找到了幾名PH陰性血型的骨髓捐助人,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符合小
謝的需要。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謝也一天一天衰弱;小寶寶雖然一日大過一日,可是孩
子吸取母體養分的本能,卻也使得她更加孱弱清瘦。

    她的精神氣力已經漸漸消失,現在連坐在輪椅上被推出去看著陽光、呼吸新
鮮空氣的體力都沒有了。

    小謝只能躺在病床上,清醒的時候就把握機會看著鴻飛的臉龐,凝視著他的
眼神或者握住他的只手,感受那熟悉的溫暖觸碰。

    她的生命力量一點一滴地消失,最後連說話都是一種沉重的負擔,常常一句
話還未說完便已氣喘吁吁,得分好幾次才說得清楚完全。

    鴻飛的心快碎了。

    他無助地看著她一天比一天憔悴凋零,抵吼吶喊和眼淚都喚不回她的生命力,
他害怕她生命的燭光就快要滅了,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熄滅,卻怎麼也無力挽
回!

    鴻飛迅速地變瘦了,自信傲然的眼眸此刻長駐著一抹傷痛滄桑,望著小謝的
時候,都無可自抑地恐懼擔憂著。

    「小謝,如果能夠讓你不死,我願意散盡所有的財產權勢……」

    這一夜,他握著她的手,字字血淚地道。

    小謝瘦得只剩皮包骨。可是她小小臉蛋上的那雙清靈黑瞳,卻依舊如此清亮
溫柔,透著無限的深情和暖意。

    「別……說傻話。」她低低喘息著,繼續這:「我走了……以後,你要振、
振作起來……好好愛自己…,別讓我為你擔心……」

    「不,你走了,我也不願獨活。」他顫抖著將她的小手緊握至唇邊,神情十
分毅然。

    「不……」她懇求著,「你要好好…活下去,否則我死也放不下心……淑韻
小姐是……是個好女子……我看得出來…我走了以後,你娶她為妻……她會好好
照顧你的。

    「我不要!" 他傷心欲絕地吼出。

    「鴻飛——」

    「若是要娶的話,我也只娶你一個。」他固執地道。

    她淚水滑落,「你的未婚妻是……她,我不能也不可以逾越……而且、而且
我也不能連累你……」

    「小謝,你沒有連累我,除了你,我誰也不娶。」鴻飛忍不住也哭了。

    「鴻飛,聽我說,你娶了……淑韻吧!

    「你別再說了,留著些力氣,免得太累。」他吸吸鼻子,勉強振作精神,
「想吃點什麼嗎?」

    「不。」她無力地搖頭,眼神哀懇,「鴻飛,你聽我——」

    他摀住了她的小嘴,低啞地道:「你看,今晚有好美的月色。」

    她隨著他的提醒望向窗外的月亮。

    果然是好月色,朦朦朧朧偏又皎然瑩亮,隔著一重窗還看得見那美得教人心
碎的柔光。

    鴻飛躺上了床,一攬手將小謝纖瘦的身子擁入懷裡,讓她的頭斜倚在自己胸
膛上,共賞明月……

    「計鴻飛。"

    醫院大廳裡,然響起一個清脆有力的女聲。

    方從家裡梳洗完畢,才急急趕回醫院的鴻飛腳步一停,高大英挺的他聞聲驀
地回轉過身。

    李淑韻正穩穩地站在他身後,一襲鵝黃色香奈兒套裝襯得她分外明媚麗。

    鴻飛一見來人是她,濃眉緊蹙起,「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你。」她走近他,美麗的臉蛋上看不出喜怒哀樂。

    他冷冷地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她眸光一閃,「你是我的未婚夫,你的一舉一動我自然得關心。」

    鴻飛略顯煩躁地瞪著她,「別再說了,我現在沒有心情和你拌嘴。」

    李淑韻心一酸,難道他對她一點點感情都沒有嗎?見到她就只是想到要抬槓
拌嘴……

    她等了這許多年,滿心以為大事底定,沒想到居然冒出了一個白小謝,奪走
屬於她的一切。

    這個白小謝,會比她還要愛鴻飛嗎?她憑什麼迷得鴻飛跟在身邊團團轉,知
道她身患絕症還無怨無悔地付出——

    「你究竟找我做什麼?」他冷漠地道,打醒她的思緒。

    李淑韻下巴一昂,冷硬地道:「我父母說我們訂婚已經這麼久,該完成婚事
了,所以要我來跟你納個時間挑日子。」

    他臉色一暗,陰鬱地道:「從來沒有聽過女方急著挑日子嫁人的,你李家就
這麼迫不及待要把人往我家送啊?」

    李淑韻聞言大怒,聲音不免提高了許多,「計鴻飛,你太過分了,我沒有計
較你整日陪著那個病西施,你倒先數落我來了!」

    鴻飛臉色更深沉難看,「我不准你罵她。」

    「想不到你遊戲花叢許久,今日卻偏偏栽在一個病人身上!」她實在是不明
白啊!

    他銳利的眸光迅速暗淡傷痛起來,「病人——是的,我是愛上了一個病人,
她現在就快要死了,我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最心愛的女人死去。」

    最心愛的女人?!

    李淑韻大驚,臉色蒼白。「你說什麼,你——你愛上她了?」

    「是。」他滿眼痛楚地道:「可是她就快死了,她一死,我也不會苟活世間。」

    李淑韻無比震撼地盯著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淒楚哀絕……

    這是昔日呼風喚雨、好色霸道的計鴻飛嗎?

    他居然為了一個女子傷心欲絕、痛不欲生……

    「她真的如此教你動心?」她大震,口乾舌燥。

    「是。」一思及小謝,他的眼神不禁柔軟了下來。

    李淑韻嘴裡酸澀不已,心底酸楚更是複雜難辨——

    她不能自己的心痛他,憐惜他——畢竟,她也愛他呀!

    愛他這麼多年了,兩人卻始終在爭氣吵嘴中度過,從未嘗過甜美癡狂的滋味,
看到他為白小謝這麼黯然銷魂,她心痛之餘不免羨慕起她來。

    「她愛你嗎?」她脫口而出。

    「是!」他回答的堅定。


  李淑韻咬著下唇,心底滋味更多,更複雜——


作者: 棻仔    時間: 2007-9-27 08:46
此刻的計鴻飛已經完全為了白小謝而失魂落魄,神傷不止,他所有的心,所
有的愛,統統都給了她。

    那她還留著這個有名無實的關係做什麼呢?

    她雖然愛他,卻無法接受一個一輩子癡癡愛著別人的丈夫。

    看情形,就算白小謝死了,就算他當真履行婚約娶了自己,她得到的也只是
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那有什麼用?

    她也有她的驕傲啊!

    李淑韻猛一咬牙,瀟灑說道:「好!如此,我們的婚約就一筆勾消,從此以
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去娶你的白小謝吧!」

    鴻飛猛然拍頭,不可思議地盯著李淑韻,彷彿此刻才正眼打量這個「未婚妻」。

    她的眼神既酸楚又不失灑脫,美麗的臉龐和渾身散發的自信神采,令人不得
不由衷敬佩起她的慷慨大度。

    他這才體會到小謝話中的意思。

    鴻飛驀然爆出了一聲狂喜的低喊,一把將李淑韻擁入懷裡抱了抱,隨即放開。
「小謝說的對,你果然是個好女人,謝謝你成全她——」

    李淑韻被他的動作所震撼,卻也帶有幾分莫名其妙,「等等,你說的我都聽
傻了。」

    「雖然這個婚的對我而言毫無約束力,但是小謝卻沒有辦法擺脫道德包袱來
跟我這個已有婚約的人結婚,你今時如此灑脫的成全我們,不僅解開了她的心結,
更成全了我和她最後的一個心願……」他眼眸帶著微微激動的淚,「謝謝你。」

    李淑韻被他一番言詞感動了,忍不住打趣道:「真是,早知道解除婚約後你
會對我充滿善意與感激,那我早就還你自由了。」

    鴻飛笑了,他的笑容如春風吹過冰河大地,帶給李淑韻一陣陣溫暖。

    呵,愛情的魔力果然偉大,竟讓一個素來銳利譏諷的男人變成了一派春鳳和
煦模樣。

    她希望自己的決定是對的,那麼日後獨嘗的心痛也就值得了。

    「你們幾時結婚?」李淑韻笑著問。

    鴻飛的笑容卻漸漸消失了,他幽幽地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是現在,
就在此刻。

    「為什麼?你不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嗎?」她不明白。

    他不是愛她愛得昏頭了嗎?怎麼肯委屈地匆忙下嫁?

    「並非我不願意,而是她僅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我不要讓繁瑣盛大的婚禮折
磨她。」他一咬牙,「何況我怕再晚……就來不及了。」

    「她的情況真的這麼糟嗎?」她一愣。

    「是的,我們始終找不到適合的骨髓捐贈者,我們幾乎找遍了全世界PH陰性
血型的人……」他痛苦懊惱地道。

    「PH陰性?」李淑韻無法自制地尖叫了起來。

    醫院大廳裡有不少人對他們投以驚異的目光。

    他一怔,「怎麼?」

    李淑韻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是PH陰性血型的,還真巧。」

    「你……」他呆住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老天有可能如此眷顧他嗎?

    「走吧!我願意捐出我的骨髓,可是還得經過醫生的檢查才知道適不適合吧?」

    鴻飛還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李淑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帶著笑意拉動他,「走吧!救人如救火!」

    鴻飛這才驚醒,欣喜地拉著李淑韻往醫療小組狂奔。

    「迪吉斯!迪吉斯!——」

    兩年後

    依舊是那棟如詩如畫、有水有花的大宅子。

    庭園理的鞦韆已經攀滿了紫色的牽牛花,一旁的花圃裡頭,還植滿了雪白芬
芳、香氣醉人的白玫瑰。

    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娃正搖搖晃晃地漫步在園子裡,烏黑柔織的頭髮和粉嫩
紅潤的小臉蛋可愛極了,他身溜溜的大眼睛正瞅著一隻蝴蝶瞧,胖胖的小腿伺機
而動。

    他天真地舉起小手就要往前撲,可是蝴蝶一驚動,早就翩然地飛掉了,氣得
小男娃放聲大哭。

    「哇……爸爸……媽媽……」

    一個身形纖小、飄然出塵的雪白女子輕輕巧巧地走來,白皙嬌嫩的臉蛋儘是
笑意和為人母親的燦爛光輝。

    她抱住了小寶寶,溫柔甜美地道:「哎呀,小健,你怎麼哭了呢?男生不能
隨便哭的喲,媽媽疼你,別哭了呀!」

    小男娃偎在母親懷裡,咿咿呀呀地告著狀,滿腹委屈的樣子。

    女子笑著,疼愛地親了小男娃香香的臉蛋一記。「沒關係,媽媽帶你去看花
好不好?我們去看玫瑰花,爸爸種的白玫瑰好漂亮喔!」

    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輕輕自他們身後走來,一把抱住了他們!

    「嗨,兒子,你又跟你老媽撒嬌啦?」鴻飛輕點了兒子的鼻頭。

    「小謝。怎麼不穿件外套就出來了呢?你存心嚇我嗎?」

    「鴻飛,人家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病奄奄的病人了,再說小健在哭呢,我捨不
得呀!」小謝臉蛋嫣紅,笑著偎進丈夫懷裡。

    「這小子。就會跟你撒嬌。" 他嘴裡雖然這麼說,眼神卻是無比寵愛地著著
兒子。" 小健下個月就要過生日了,我們請媽從高雄回來一道慶祝如何?

    還得把淑韻和她先生找來,因為他們威脅著以後不把他們家的小檀嫁給我們
家小健了。這可是件嚴重的事。「

    小謝笑了,眼底有著濃濃的幸福。「真要感謝淑韻,如果不是她,我早就—
—」

    鴻飛急急摀住她的小嘴,猶有餘悸似的。「別說了,你現在已經完全痊癒了,
身體也健健康康的,這就夠了。」

    她欣慰地輕笑著,感動著。「鴻飛,你真的好愛我呵!"

    他鄭重點頭,低沉深情地道:「當然,我會用我下半輩子所有的時光來愛你
……你再也不是一枝孤獨無依的憔悴自玫瑰,而是一方茂盛燦爛、有情人相守的
玫瑰園啊!」

    「鴻飛……」她好感動好感動。

    他溫柔且誘惑地凝視著她,笑容裡泛漾起萬種情意,「我們是不是應該幫小
健添一個妹妹了?」

    她的感動神色瞬間化為無限的嬌羞,卻又勇敢且主動地獻上她的櫻唇。

    他低喊一聲,緊緊地覆上了她的唇瓣……

    他們的愛,在狂濤烈焰中落子發芽,終於走過百劫滄桑,開成了最最美麗的
多倩白玫瑰。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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